第3章 九幽（增加一千字） “那神像，有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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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幽（增加一千字） “那神像，有著與……
修道者靈力灌身，不論男女大多肌膚白皙氣質不凡。妖修柔情嫵媚，鬼修詭艷惑人，魔修剛烈美艷。六界中最清正不二的天霄界更鑄有一座流光城，艷命遠揚，金玉滿城藏盡世間六分美色。
因此紅顏枯骨，皮囊算不了什麽。季歸閑這只老鬼全無人倫禮數，赤.裸.胸膛在楚瀲面前晃悠三個月，楚瀲也沒在意過他的樣貌。
花瓣兜頭蓋來，楚瀲坐靠光滑石邊仰頭對上季歸閑含笑的眼。季歸閑發絲垂落，眉骨深深，面容說不盡的俊美出挑。他居高臨下，肩膀脊背連同發絲一起遮去她面前的天光。
楚瀲昏暗，鼻尖同他相觸。她眉頭立即皺起來要拉開距離，偏偏季歸閑唇瓣一挑，毫無預兆劈裏啪啦開始鼓掌，大聲道：“傷勢大好！恭喜瀲兒賀喜瀲兒！”
他身上衣服袖擺極長，原本半拖在水裏，此時擡手就劈頭蓋臉濺落楚瀲滿臉水。楚瀲動作停住了，兩彎濃長的鴉黑眼睫盡數沾濕，水珠飛快沿著溫熱臉頰滾落，將唇邊沾染出一片淋漓水光。
她扣在石頭上的手指猛然用力，蒼白手背浮起一片青筋。
季歸閑蛾子一樣揮動的手臂敏銳停住，半晌收回手期期艾艾朝看過來：“瀲、瀲兒......”
這世上怎麽會有季歸閑這種人...這種鬼。行若癡兒，全無體統。
楚瀲舔過唇邊濕意，陰晴不定變了幾番面色。最後她還是覺得跟傻子鬼計較沒必要，手掌抵住季歸閑肩胛推開他，起身邁步上岸開始整理衣襟。
湖邊依舊縈繞揮之不散的血腥氣，日光倒是暖融。楚瀲五指為梳打理頭發，季歸閑被她推倒在綠茵草地，順勢就揉過一把花瓣塞進嘴裏，望著楚瀲咀嚼口中嬌嫩，喉頭滾動將清甜花汁吞咽入腹。
一人一鬼難得友好和諧。
一個罪孽加身全不在乎，一個腦子壞了什麽都不記得。又是吞內丹又是練魔功卻依舊歲月靜好。若是天霄界名門正派見到楚瀲這罪人通身邪氣功法，定要大驚失色，指責她錯上加錯，掏出法器喊打喊殺。
接下來幾日，楚瀲開始準備出谷事宜。
蛇殺了，修為有了，剩下的傷口不吃靈藥無法痊愈，留在須臾谷弊大於利。楚瀲清楚這一點，於是立即把出谷提上日程。她惦念季歸閑的話，抓著他盤問幾遍追著他劈的天雷程度規模，心下差不多有了打算。
隨後一個月楚瀲出入密林更加頻繁，得到的靈力被她捏成小球裝滿衣兜。終於在一個風和日麗萬裏無雲的清晨，楚瀲把季歸閑叫過來，告訴他準備出谷。
季歸閑：“嗯？那我？”
他幫楚瀲殺靈蛇，先前允諾已經做完。這時要是楚瀲沒良心，出去任由季歸閑被雷劈，季歸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幫你看看你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挨雷劈。”楚瀲直接點破季歸閑那點想法猜忌，斜裏掀起眼睨他，語氣寡淡：“上去，我自有辦法保你的命。”
季歸閑定定盯著楚瀲看了片刻，突然手伸手攬她腰肢。
他整天無所事事晃悠，沾染了一身野果野花香。靈力聚攏的軀體結結實實實，胳膊沒有溫度，只銅澆鐵鑄般沈重。
瞬間，兩人浮空而起破開須臾谷剛風，脫離須臾谷範圍。而就在下一，沒有半分停歇，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平白炸響一聲驚雷，震耳欲聾。
楚瀲擋開四面八方荒野上呼嘯過來的風，擡頭去看天上。須臾谷上方，雲層迅速湧來，天光肉眼可見飛快昏暗。不過幾個呼吸，紫色雷電便穿透雲層。如此迅速，如此——暴跳如雷。
楚瀲甚至莫名從頭頂雷聲裏品出些激烈的情緒。
不過大道無情，天道運行法則更是至高至遠，應當公正無私。不過很快就，眼瞧紫雷氣勢洶洶朝蓄勢待發，若有若無忘莫名其妙的想法很快被楚瀲拋在腦後。
“沒誇張。”楚瀲道：“真是十世惡人的待遇。”說著她邁開步子準備往前走兩步。隨後袖口一沈，回頭看見到季歸閑閉眼胡亂抓她袖子往身上遮，力氣奇大。她修為不及，一下生生拽了個踉蹌，登時楚瀲通身“立身天地處變不驚”的風姿破得一幹二凈。
楚瀲眉心突突跳動，五根手指不得不抓回自己的袖子，手肘抵著季歸閑胸膛，偏過側臉：“松手！”
季老鬼雙目緊閉：“不不不！不松不松！”
有必要怕成這樣？盡管眼下天雷的確威勢不凡，估計能夠抵得上元嬰期的雷劫；季歸閑又是鬼修，合該比人修更畏懼至剛至烈的天地威能，但怕成這樣，抓著袖子哭哭啼啼還是成何體統！
楚瀲自己是眾叛親離山窮水盡也不曾求過誰，當下有些受不了，扯過季歸閑手腕擡手一揮！暗紅靈力隔開她掌心飛出，帶一滴圓滾鮮血直奔季歸閑眉心。
恰逢頭頂驚雷醞釀到位，巨響過後，數道游蛇紫雷劈頭蓋臉砸過來！
“轟隆！”
飛沙走石的昏暗裏，巨大晶瑩的紅環徐徐展開。楚瀲一個月積累的所有靈力被她悍然拍進陣法核心，以尋常陣修難以想象的巧妙方式驅動陣法迎上紫龍！
萬千靈光霎時飛濺。
楚瀲後退一步，手臂擡起擋住季歸閑。她衣袍激蕩狂飛，發絲獵獵舞動，眼瞳映出近在咫尺糾的紅與紫，眨都沒眨過一下。混合她剩餘不多的精血，憑借她現在的修為，此陣可擋三次天雷沖擊。
她空著的手開始飛快掐印，在季歸閑眉心停下的鮮血濃重至極。這種生死契也是她千挑萬選，延自上古巫族秘法，結契神魂不需天道承。眼下鮮血沒入季歸閑體內，她與季歸閑自是同生共死直到許下的約定了結。
可偏偏又出了岔子。
楚瀲的那滴血忽然在季歸閑眉心停住，任憑楚瀲加大靈力輸送，半寸不得進。古怪凝滯感潮水般包裹而來，沒有緣由，詭異至極，生生叫楚瀲心臟一縮。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憧而至，陣法裂紋彌漫。
楚瀲眼中凜冽，毫不猶豫再次割開手掌傷口，血肉斷裂，隱隱見白骨。她手腕用力，厲聲呵斥：“季歸閑！與你之約你是認還是不認！”
季歸閑貼在楚瀲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我認。”
虛無中某種阻礙應聲而裂，剎那風起雲湧，紅色靈環兜頭而來，化為漫天墜落的紅線絲絲縷縷落下。季歸閑身影虛化作光點沒入楚瀲靈府。頭上天雷失去攻擊目標，第四道天雷生生劈歪，隨後雷聲漸熄，天上雷雲徘徊片刻，緩緩散去。
楚瀲沾滿血的手掌垂下，下意識在身側一撐卻落了個空，身體一歪單膝跪下。她心頭騰起鉆心刺痛，猛然彎腰吐出一口血。
隨即她靈府一震，季歸閑要出來。
“別動。”楚瀲咽下血沫子，聲音沙啞平穩：“生死契成，等你我約定之事了解方會解開。此間你我同生共死，你出來挨雷劈可別連累我。”
修士的靈符是一片凈土。照常理，修士結丹後會在靈府凝出金丹。結嬰後金丹化作元神，以靈府為屏障吐納靈力。
季歸閑停住動作，。
他如今魂魄寄身出是一片荒蕪，不見元神內丹，赤紅焦土中只見一道縱橫霸烈的傷痕將靈府裂為兩半。
季歸閑收手飄在空中，腳底不挨這道猙獰劇痛的傷口，不發一言看著楚瀲兀自吐納平覆。
楚瀲體內的筋脈又有要裂開的趨勢，掌心傷口也疼。她額角冒出一層汗，心裏卻難以言說的痛快。從踏出須臾谷的那一刻，激烈回蕩的情緒就膨脹而起充斥她心間。這趟天雷來的很好、來的痛快。她有滿腔苦悶憤懣堵塞於心八百年，急需一場徹徹底底的沖刷。
片刻後，楚瀲穩住了體內魔息，睜眼冷冷看著頭上遼闊的蒼穹。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故凡人修仙修道，所求不過超脫天命。她命好，自詡天資縱橫，六界同輩無不拜伏，因此很不信命運弄人這一套，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虎落孫山，她被無情命理擺過一道，粉身碎骨難述苦楚。
季歸閑看著楚瀲面頰上漸漸浮現一點血色，剛準備開口說話就看到楚瀲拍拍袖子起身，擡手一道魔息沖天而起，“轟”一下把雲層打出一個大窟窿。
“一群狗東西！”楚瀲恨恨的、咬牙罵，血色魔息接二連三直上雲霄：“敢耍我！”
季歸閑都被震懾住了，雙手抱臂看她大肆發洩。
許久楚瀲方才收手，怨恨、苦悶、恨意吞吐舌尖，滋味猶如火燒。她眉目陰沈，一揮袖轉身離開須臾谷。
路上，季歸閑試圖與她搭話。他的聲音從靈府飄出來，猶如貼在楚瀲耳邊低語，避都避不開。
“瀲兒，我們接下來去哪？”
“瀲兒，你身上有錢嗎？”
“瀲兒，這是什麽？”
楚瀲終於搭理了一句：“什麽什麽？”
季歸閑狹長眼睛微微瞇起，指著楚瀲靈府中的一個角落：“這裏有個印。”
楚瀲一頓，神識下意識掃向靈府。
繁瑣覆雜的符文如同藤蔓，將自己盤踞的地方同周圍靈府分開。季歸閑挑起濃眉打量片刻，挑出三個字念出：“虞、敘、昭？像個人名，這是什麽東西？”
楚瀲這回沒有回話。
須臾谷周圍赤地千裏，渺無人煙。因為太過貧瘠，雖然靠近東洲，東洲妖族也不會往怎麽踏足。楚瀲半走半歇，日落時分方才走出赤地荒原。周圍的樹木越漸蔥郁，從平原步入群山。天落起雨，再往山上走，一座廟宇突兀出現在山林中。
季歸閑在楚瀲耳邊出吹一個流裏流氣的響亮口哨：“好有特色的廟！”
距離楚瀲不遠處的山間平地，一座山廟憑空出現。綠色的廟檐，層層疊疊掛著無數枯骨頭顱。都不用神識掃，肉眼看過去就能看到這廟上發散出的邪佞之氣。
深山老林，雨夜詭廟，此情此景十分契合人間一些畫本子裏的故事情節。
楚瀲擡腳徑直走進這座詭異的廟：“今日在此避雨，明日去附近城鎮。”
廟宇內部風格也同外部如出一轍，到處垂著紗，光線莫名發綠。重重紗布之後放著一張案臺，可以看出供奉的一道盤腿坐著的人像。
楚瀲彈指靈氣穿透紗簾，徹底叫案臺上的神像展露而出。這本是一個順帶的舉動，楚瀲漫不經心看過去，看清神像面龐後卻是一楞，露出意外的神色。
那是一張微笑著的，和楚瀲一模一樣的臉。
季歸閑摩挲下巴：“這玩意和你長的好像。”
不是好像，是就是和楚瀲一模一樣。
盡管歲月悠久，雕刻這神像的工匠技藝精湛，依舊可以清晰看出人像的眉梢眼角，以及唇邊彎彎的弧度。
一張和楚瀲一模一樣臉，神態更年輕些，臉頰肉豐盈柔軟，眉眼彎彎，與周圍森然鬼廟格格不入。
神像下的案桌上有一牌位。
楚瀲走上前，彎腰仔細打量。
是靈木，千年不腐，上有紋路淺淺排開。有人隔著許久時光在上面落下兩個字，鋒芒孤銳清瘦，鐵畫銀鉤。
楚、瀲。
楚瀲認得這字。
這正是她的字跡。
——
夜雨綿綿，楚瀲季歸閑山間野廟認人辨字。萬裏之外黃泉之下，九幽界虛危山已經風聲鶴唳。
九幽界乃是六界亡魂息之地，灰白自天地出開時就存在，萬萬年一路逐北長驅，奔流不息。
當今鬼帝鐵血狠厲，年紀輕輕便修為登頂，半步合道，成了此世間第二位聖人。隨後馬不停蹄弒父奪權、大肆征伐，千屠戶鐵騎踏破一座鬼城，生生打斷這些鬼修大能的傲骨，至此凡是九幽冥土無人不折身跪拜，俯首稱臣。
九幽山河統一後定都冥河河畔虛危山，其上宮殿巍峨，森冷華貴。鬼騎手持長槍把手各處，胯、下戰馬骨刺猙獰，雙瞳青色鬼火幽幽。
此時此刻，最中心的殿宇死寂一片，純金燈盞拉出重重鬼影。殿中空無一物，只有一處巨大的寒潭。冥河水經過提煉後攜至純陰氣，無聲無息在兩側石板的細若發絲凹陷紋路中流淌，源源不斷匯聚在此。
水潭裏泡著九幽至尊至崇的鬼帝陛下。
鬼帝貼身穿著純色黑袍，墨發濕透緊貼在蒼白臉側，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反襯出他極致的蒼白。他下頷弧度分明，鼻梁直挺，雙目闔閉。濃長眼睫垂掛幾滴水珠，唯有唇瓣是紅的，仿若浸血。好似古老壁畫上的鬼仙，被凡人蘸取心頭血點在唇上，驚人詭艷。
忽然，鬼帝陛下眼珠子動了動，冷不丁開了尊口：“滾進來。”
數十米遠的大門外，九幽第一丞相來回踱步，面色焦急。聽到陛下的聲音後反射性上前，屏住呼吸推門入。
謝觀棋穿一身青衣，皮囊年輕文雅，偏偏心裏發虛，所以弓著腰活像個太監。越往裏面走溫度越低，到後面謝觀棋呼吸間都帶著白霧。
他額上滾了層冷汗。因為在他面前的是此世間第二位半步合道的準聖，與紫恒天鴻道神君齊名的虛危山鬼帝。
謝觀棋不敢擡眼看水潭邊靠著的那道人影，隔著大老遠停下腳，畢恭畢敬道：“陛下。”
楚瀛揮手，兩個跪坐在宮殿角落的女子迅速上前。
她們有完全相同的嬌艷面容，膚若白雪，身著芙蓉色衣裳，赤足踩在地上。手捧白玉托盤。一個盛著衣裳，一個擺放鞋履腰帶。
楚瀛踏著池邊臺階走上來，冰寒池水劃過結實蒼白的腰腹往下淌。他張開修長雙臂，兩個女侍輕柔地替他穿戴好衣衫，在他發尾系上一條玄色綢帶。隨後他邁步到殿內唯一一張軟塌上坐下，女侍柔順垂首跪在他腿邊，雙手奉上一杯冰過的酒水。
楚瀲接過來一飲而盡，扔開酒杯隨手按住女侍雪白光潔的後脖頸，卡在指骨間漫不經心地摩挲。
他沒說話。
他可以不說話，謝觀棋卻不行。
謝觀棋咽咽唾沫，心裏對還在外面奔波找人的同僚道句對不住，隨後幹脆利落單膝下跪，目光澄澈慷慨激昂道：“範太平步秋月辦事不力，未能找到小殿下蹤跡，請陛下責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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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我來啦！我帶著新簡介走來啦！我是文案廢，看到評論區裏大家的意見，也發給基友看了一下，然後就改啦！
ps:這一章改了一下，明天晚上十一點準時更新哦！另看我周末大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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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紅顏枯骨，皮囊算不了什麽。季歸閑這只老鬼全無人倫禮數，赤.裸.胸膛在楚瀲面前晃悠三個月，楚瀲也沒在意過他的樣貌。
花瓣兜頭蓋來，楚瀲坐靠光滑石邊仰頭對上季歸閑含笑的眼。季歸閑發絲垂落，眉骨深深，面容說不盡的俊美出挑。他居高臨下，肩膀脊背連同發絲一起遮去她面前的天光。
楚瀲昏暗，鼻尖同他相觸。她眉頭立即皺起來要拉開距離，偏偏季歸閑唇瓣一挑，毫無預兆劈裏啪啦開始鼓掌，大聲道：“傷勢大好！恭喜瀲兒賀喜瀲兒！”
他身上衣服袖擺極長，原本半拖在水裏，此時擡手就劈頭蓋臉濺落楚瀲滿臉水。楚瀲動作停住了，兩彎濃長的鴉黑眼睫盡數沾濕，水珠飛快沿著溫熱臉頰滾落，將唇邊沾染出一片淋漓水光。
她扣在石頭上的手指猛然用力，蒼白手背浮起一片青筋。
季歸閑蛾子一樣揮動的手臂敏銳停住，半晌收回手期期艾艾朝看過來：“瀲、瀲兒......”
這世上怎麽會有季歸閑這種人...這種鬼。行若癡兒，全無體統。
楚瀲舔過唇邊濕意，陰晴不定變了幾番面色。最後她還是覺得跟傻子鬼計較沒必要，手掌抵住季歸閑肩胛推開他，起身邁步上岸開始整理衣襟。
湖邊依舊縈繞揮之不散的血腥氣，日光倒是暖融。楚瀲五指為梳打理頭發，季歸閑被她推倒在綠茵草地，順勢就揉過一把花瓣塞進嘴裏，望著楚瀲咀嚼口中嬌嫩，喉頭滾動將清甜花汁吞咽入腹。
一人一鬼難得友好和諧。
一個罪孽加身全不在乎，一個腦子壞了什麽都不記得。又是吞內丹又是練魔功卻依舊歲月靜好。若是天霄界名門正派見到楚瀲這罪人通身邪氣功法，定要大驚失色，指責她錯上加錯，掏出法器喊打喊殺。
接下來幾日，楚瀲開始準備出谷事宜。
蛇殺了，修為有了，剩下的傷口不吃靈藥無法痊愈，留在須臾谷弊大於利。楚瀲清楚這一點，於是立即把出谷提上日程。她惦念季歸閑的話，抓著他盤問幾遍追著他劈的天雷程度規模，心下差不多有了打算。
隨後一個月楚瀲出入密林更加頻繁，得到的靈力被她捏成小球裝滿衣兜。終於在一個風和日麗萬裏無雲的清晨，楚瀲把季歸閑叫過來，告訴他準備出谷。
季歸閑：“嗯？那我？”
他幫楚瀲殺靈蛇，先前允諾已經做完。這時要是楚瀲沒良心，出去任由季歸閑被雷劈，季歸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幫你看看你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挨雷劈。”楚瀲直接點破季歸閑那點想法猜忌，斜裏掀起眼睨他，語氣寡淡：“上去，我自有辦法保你的命。”
季歸閑定定盯著楚瀲看了片刻，突然手伸手攬她腰肢。
他整天無所事事晃悠，沾染了一身野果野花香。靈力聚攏的軀體結結實實實，胳膊沒有溫度，只銅澆鐵鑄般沈重。
瞬間，兩人浮空而起破開須臾谷剛風，脫離須臾谷範圍。而就在下一，沒有半分停歇，萬裏無雲的湛藍天空平白炸響一聲驚雷，震耳欲聾。
楚瀲擋開四面八方荒野上呼嘯過來的風，擡頭去看天上。須臾谷上方，雲層迅速湧來，天光肉眼可見飛快昏暗。不過幾個呼吸，紫色雷電便穿透雲層。如此迅速，如此——暴跳如雷。
楚瀲甚至莫名從頭頂雷聲裏品出些激烈的情緒。
不過大道無情，天道運行法則更是至高至遠，應當公正無私。不過很快就，眼瞧紫雷氣勢洶洶朝蓄勢待發，若有若無忘莫名其妙的想法很快被楚瀲拋在腦後。
“沒誇張。”楚瀲道：“真是十世惡人的待遇。”說著她邁開步子準備往前走兩步。隨後袖口一沈，回頭看見到季歸閑閉眼胡亂抓她袖子往身上遮，力氣奇大。她修為不及，一下生生拽了個踉蹌，登時楚瀲通身“立身天地處變不驚”的風姿破得一幹二凈。
楚瀲眉心突突跳動，五根手指不得不抓回自己的袖子，手肘抵著季歸閑胸膛，偏過側臉：“松手！”
季老鬼雙目緊閉：“不不不！不松不松！”
有必要怕成這樣？盡管眼下天雷的確威勢不凡，估計能夠抵得上元嬰期的雷劫；季歸閑又是鬼修，合該比人修更畏懼至剛至烈的天地威能，但怕成這樣，抓著袖子哭哭啼啼還是成何體統！
楚瀲自己是眾叛親離山窮水盡也不曾求過誰，當下有些受不了，扯過季歸閑手腕擡手一揮！暗紅靈力隔開她掌心飛出，帶一滴圓滾鮮血直奔季歸閑眉心。
恰逢頭頂驚雷醞釀到位，巨響過後，數道游蛇紫雷劈頭蓋臉砸過來！
“轟隆！”
飛沙走石的昏暗裏，巨大晶瑩的紅環徐徐展開。楚瀲一個月積累的所有靈力被她悍然拍進陣法核心，以尋常陣修難以想象的巧妙方式驅動陣法迎上紫龍！
萬千靈光霎時飛濺。
楚瀲後退一步，手臂擡起擋住季歸閑。她衣袍激蕩狂飛，發絲獵獵舞動，眼瞳映出近在咫尺糾的紅與紫，眨都沒眨過一下。混合她剩餘不多的精血，憑借她現在的修為，此陣可擋三次天雷沖擊。
她空著的手開始飛快掐印，在季歸閑眉心停下的鮮血濃重至極。這種生死契也是她千挑萬選，延自上古巫族秘法，結契神魂不需天道承。眼下鮮血沒入季歸閑體內，她與季歸閑自是同生共死直到許下的約定了結。
可偏偏又出了岔子。
楚瀲的那滴血忽然在季歸閑眉心停住，任憑楚瀲加大靈力輸送，半寸不得進。古怪凝滯感潮水般包裹而來，沒有緣由，詭異至極，生生叫楚瀲心臟一縮。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憧而至，陣法裂紋彌漫。
楚瀲眼中凜冽，毫不猶豫再次割開手掌傷口，血肉斷裂，隱隱見白骨。她手腕用力，厲聲呵斥：“季歸閑！與你之約你是認還是不認！”
季歸閑貼在楚瀲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我認。”
虛無中某種阻礙應聲而裂，剎那風起雲湧，紅色靈環兜頭而來，化為漫天墜落的紅線絲絲縷縷落下。季歸閑身影虛化作光點沒入楚瀲靈府。頭上天雷失去攻擊目標，第四道天雷生生劈歪，隨後雷聲漸熄，天上雷雲徘徊片刻，緩緩散去。
楚瀲沾滿血的手掌垂下，下意識在身側一撐卻落了個空，身體一歪單膝跪下。她心頭騰起鉆心刺痛，猛然彎腰吐出一口血。
隨即她靈府一震，季歸閑要出來。
“別動。”楚瀲咽下血沫子，聲音沙啞平穩：“生死契成，等你我約定之事了解方會解開。此間你我同生共死，你出來挨雷劈可別連累我。”
修士的靈符是一片凈土。照常理，修士結丹後會在靈府凝出金丹。結嬰後金丹化作元神，以靈府為屏障吐納靈力。
季歸閑停住動作，。
他如今魂魄寄身出是一片荒蕪，不見元神內丹，赤紅焦土中只見一道縱橫霸烈的傷痕將靈府裂為兩半。
季歸閑收手飄在空中，腳底不挨這道猙獰劇痛的傷口，不發一言看著楚瀲兀自吐納平覆。
楚瀲體內的筋脈又有要裂開的趨勢，掌心傷口也疼。她額角冒出一層汗，心裏卻難以言說的痛快。從踏出須臾谷的那一刻，激烈回蕩的情緒就膨脹而起充斥她心間。這趟天雷來的很好、來的痛快。她有滿腔苦悶憤懣堵塞於心八百年，急需一場徹徹底底的沖刷。
片刻後，楚瀲穩住了體內魔息，睜眼冷冷看著頭上遼闊的蒼穹。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故凡人修仙修道，所求不過超脫天命。她命好，自詡天資縱橫，六界同輩無不拜伏，因此很不信命運弄人這一套，不曾想過有朝一日虎落孫山，她被無情命理擺過一道，粉身碎骨難述苦楚。
季歸閑看著楚瀲面頰上漸漸浮現一點血色，剛準備開口說話就看到楚瀲拍拍袖子起身，擡手一道魔息沖天而起，“轟”一下把雲層打出一個大窟窿。
“一群狗東西！”楚瀲恨恨的、咬牙罵，血色魔息接二連三直上雲霄：“敢耍我！”
季歸閑都被震懾住了，雙手抱臂看她大肆發洩。
許久楚瀲方才收手，怨恨、苦悶、恨意吞吐舌尖，滋味猶如火燒。她眉目陰沈，一揮袖轉身離開須臾谷。
路上，季歸閑試圖與她搭話。他的聲音從靈府飄出來，猶如貼在楚瀲耳邊低語，避都避不開。
“瀲兒，我們接下來去哪？”
“瀲兒，你身上有錢嗎？”
“瀲兒，這是什麽？”
楚瀲終於搭理了一句：“什麽什麽？”
季歸閑狹長眼睛微微瞇起，指著楚瀲靈府中的一個角落：“這裏有個印。”
楚瀲一頓，神識下意識掃向靈府。
繁瑣覆雜的符文如同藤蔓，將自己盤踞的地方同周圍靈府分開。季歸閑挑起濃眉打量片刻，挑出三個字念出：“虞、敘、昭？像個人名，這是什麽東西？”
楚瀲這回沒有回話。
須臾谷周圍赤地千裏，渺無人煙。因為太過貧瘠，雖然靠近東洲，東洲妖族也不會往怎麽踏足。楚瀲半走半歇，日落時分方才走出赤地荒原。周圍的樹木越漸蔥郁，從平原步入群山。天落起雨，再往山上走，一座廟宇突兀出現在山林中。
季歸閑在楚瀲耳邊出吹一個流裏流氣的響亮口哨：“好有特色的廟！”
距離楚瀲不遠處的山間平地，一座山廟憑空出現。綠色的廟檐，層層疊疊掛著無數枯骨頭顱。都不用神識掃，肉眼看過去就能看到這廟上發散出的邪佞之氣。
深山老林，雨夜詭廟，此情此景十分契合人間一些畫本子裏的故事情節。
楚瀲擡腳徑直走進這座詭異的廟：“今日在此避雨，明日去附近城鎮。”
廟宇內部風格也同外部如出一轍，到處垂著紗，光線莫名發綠。重重紗布之後放著一張案臺，可以看出供奉的一道盤腿坐著的人像。
楚瀲彈指靈氣穿透紗簾，徹底叫案臺上的神像展露而出。這本是一個順帶的舉動，楚瀲漫不經心看過去，看清神像面龐後卻是一楞，露出意外的神色。
那是一張微笑著的，和楚瀲一模一樣的臉。
季歸閑摩挲下巴：“這玩意和你長的好像。”
不是好像，是就是和楚瀲一模一樣。
盡管歲月悠久，雕刻這神像的工匠技藝精湛，依舊可以清晰看出人像的眉梢眼角，以及唇邊彎彎的弧度。
一張和楚瀲一模一樣臉，神態更年輕些，臉頰肉豐盈柔軟，眉眼彎彎，與周圍森然鬼廟格格不入。
神像下的案桌上有一牌位。
楚瀲走上前，彎腰仔細打量。
是靈木，千年不腐，上有紋路淺淺排開。有人隔著許久時光在上面落下兩個字，鋒芒孤銳清瘦，鐵畫銀鉤。
楚、瀲。
楚瀲認得這字。
這正是她的字跡。
——
夜雨綿綿，楚瀲季歸閑山間野廟認人辨字。萬裏之外黃泉之下，九幽界虛危山已經風聲鶴唳。
九幽界乃是六界亡魂息之地，灰白自天地出開時就存在，萬萬年一路逐北長驅，奔流不息。
當今鬼帝鐵血狠厲，年紀輕輕便修為登頂，半步合道，成了此世間第二位聖人。隨後馬不停蹄弒父奪權、大肆征伐，千屠戶鐵騎踏破一座鬼城，生生打斷這些鬼修大能的傲骨，至此凡是九幽冥土無人不折身跪拜，俯首稱臣。
九幽山河統一後定都冥河河畔虛危山，其上宮殿巍峨，森冷華貴。鬼騎手持長槍把手各處，胯、下戰馬骨刺猙獰，雙瞳青色鬼火幽幽。
此時此刻，最中心的殿宇死寂一片，純金燈盞拉出重重鬼影。殿中空無一物，只有一處巨大的寒潭。冥河水經過提煉後攜至純陰氣，無聲無息在兩側石板的細若發絲凹陷紋路中流淌，源源不斷匯聚在此。
水潭裏泡著九幽至尊至崇的鬼帝陛下。
鬼帝貼身穿著純色黑袍，墨發濕透緊貼在蒼白臉側，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反襯出他極致的蒼白。他下頷弧度分明，鼻梁直挺，雙目闔閉。濃長眼睫垂掛幾滴水珠，唯有唇瓣是紅的，仿若浸血。好似古老壁畫上的鬼仙，被凡人蘸取心頭血點在唇上，驚人詭艷。
忽然，鬼帝陛下眼珠子動了動，冷不丁開了尊口：“滾進來。”
數十米遠的大門外，九幽第一丞相來回踱步，面色焦急。聽到陛下的聲音後反射性上前，屏住呼吸推門入。
謝觀棋穿一身青衣，皮囊年輕文雅，偏偏心裏發虛，所以弓著腰活像個太監。越往裏面走溫度越低，到後面謝觀棋呼吸間都帶著白霧。
他額上滾了層冷汗。因為在他面前的是此世間第二位半步合道的準聖，與紫恒天鴻道神君齊名的虛危山鬼帝。
謝觀棋不敢擡眼看水潭邊靠著的那道人影，隔著大老遠停下腳，畢恭畢敬道：“陛下。”
楚瀛揮手，兩個跪坐在宮殿角落的女子迅速上前。
她們有完全相同的嬌艷面容，膚若白雪，身著芙蓉色衣裳，赤足踩在地上。手捧白玉托盤。一個盛著衣裳，一個擺放鞋履腰帶。
楚瀛踏著池邊臺階走上來，冰寒池水劃過結實蒼白的腰腹往下淌。他張開修長雙臂，兩個女侍輕柔地替他穿戴好衣衫，在他發尾系上一條玄色綢帶。隨後他邁步到殿內唯一一張軟塌上坐下，女侍柔順垂首跪在他腿邊，雙手奉上一杯冰過的酒水。
楚瀲接過來一飲而盡，扔開酒杯隨手按住女侍雪白光潔的後脖頸，卡在指骨間漫不經心地摩挲。
他沒說話。
他可以不說話，謝觀棋卻不行。
謝觀棋咽咽唾沫，心裏對還在外面奔波找人的同僚道句對不住，隨後幹脆利落單膝下跪，目光澄澈慷慨激昂道：“範太平步秋月辦事不力，未能找到小殿下蹤跡，請陛下責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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