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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吞(修改) “怕?怕你就爛死在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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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吞(修改) “怕?怕你就爛死在須臾……

洞窟鬼魅,渾濁沈悶,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逸散在一人一鬼鼻端。

楚瀲半身全是血,盤腿坐著一言不發。

她面色實在不好看,老鬼瞧著她,原本要說的話在舌根底下繞一圈,喉嚨一滾輕輕巧巧咽下。它撐著手臂,若有所思瞧著楚瀲。

片刻後,老鬼滿臉恍然。

隨後它親親密密挨去楚瀲身前,長臂展開攬住楚瀲肩膀:“怎麽回事?我戳你肺管子了?你到這兒是被你家裏人給陰了?”

它目光寸寸刮過眼前人姣好的面龐,極為楚瀲難得一見的鮮活情態而欣喜。半晌,它癡迷真摯道:“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我真喜歡。”

此等癡癡纏纏的混賬話,全是不通人性的天真。

兩個呼吸後,楚瀲擂鼓般的心跳慢慢平覆,膝蓋上扣緊繃著的手背松下。她望著老鬼:“你——”

老鬼鼓著臉一下下吹開垂落面前的發絲,並且從這種舉動中得到了不得了的趣味,美滋滋道:“我什麽?”

“你是什麽人?”楚瀲望著它道:“我從來沒見過你這種傻子。”

天地初開後分六界,人妖仙鬼魔,另加一個上古巫山。楚瀲投了絕頂好胎,她那九幽大城城主的老爹是世間少有的慈父,對膝下一雙兒女極其疼愛。楚瀲前半生過得順風順水逍遙自在,往來的都是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各個金玉在外,肚裏另掛十八瓣玲瓏心腸,能吐蜜水也能噴毒汁。

她是真沒見過老鬼這樣的人...這樣的鬼。

老鬼剛要說話,楚瀲眼神就變了。

她猛地起身,一手捂住臉一手掐胳膊,力道強硬無比帶著老鬼向後結結實實砸上裏側石壁。

楚瀲手掌溫度不高,只是些微的溫熱。她重重按著老鬼下半張臉,指腹陷入皮肉,悄然收斂氣息。

一道、兩道、三道......數十道腳步聲和靈氣波動迅速靠近,楚瀲粗略估計裏頭最起碼有兩個元嬰修士。

修行大道艱難,修行至元嬰者在六界尋常小宗便可擔長老之尊。此刻須臾谷鳥飛獸走,死水一般的平靜被氣勢洶洶地打破。來者步履匆匆,東奔西跑,情狀似是找尋某物。

楚瀲垂眼,沈默地聽著外頭說話。老鬼鬢發如雲,衣襟散亂,對眼下兩人身體貼緊的姿勢適應良好。它手肘支在地面讓自己不至全然壓在楚瀲身上,眼珠溜溜轉過一圈。

“須臾谷,什麽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來者中有人一腳踢開橫亙在溪水中的巨石,巨石“碰”砸在石壁上四分五裂。碎石子此處滾落,還有個咕嚕咕嚕滾進石縫落在老鬼手邊。

老鬼蒼白瘦削的下巴擱楚瀲溫熱的頸窩裏,手欠去夠那圓鼓鼓的石頭。

那人繼續道:“九幽東洲鬧出這麽大動靜,我們早將方圓百裏犁過幾遍,上面怎麽就不肯死心。”

“廢什麽話。”另有一人聲插出來:“萬鈞仙府和白玉京號令,天霄界哪處不是掘地三尺。”

“上面大人物們急哄哄找人,卻又連那人是男是女都不肯告訴,給塊尋靈石就讓到處跑。”修士一嘬牙花,納悶:“真不知道這次興師動眾在找什麽人。”

這話像是很忌諱,好半天外面都沒人應話,幾個修士悶不吭聲探查搜尋。

隔著洞口茂盛的野草,老鬼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它心裏將“萬鈞仙府”“白玉京”等字眼顛三倒四念過幾遍,聽出這兩個地方大概是極其厲害的。於是它手裏捏著石頭,擡眼輕飄飄掃過楚瀲繃緊的玉白側臉。

說話的修士心中浮躁,沒註意同伴異常,越說越起勁:“是在白玉京冊封逍遙王的大典時跑的。人一跑,先是鴻道神尊親臨出手封界三日,再是東洲妖將和九幽千屠戶急哄哄沖上天霄界。神尊、鬼帝、妖皇——什麽人能讓這幾位坐不住?我聽說,這會跑掉的不是別人,就是八百年前——”

這下就是這修士敢說,他的同伴也不敢聽了。有人心頭一凜,拔高聲音驟然呵斥:“閉嘴!膽敢妄自議論神尊!你是找死不成!!”

聒噪的修士一噎,猛然回過神,捂著嘴不敢再開口。

交談到此為止,修士悻悻四散開搜尋。他們的氣息逐漸遠去,直到離開須臾谷,須臾谷再次恢覆到從前的寂靜中。

楚瀲伸手,一把將老鬼推開。

她單膝跪在原地,發絲垂在臉側。此時她的表情倒是平靜了,看不出一點翻江倒海的端倪。熟悉的字眼在她心尖滾過一遍,輕易勾出遠比先前強烈百倍的怨恨迫切。

八百年——方才外頭那人說的不錯,的確是八百年。

八百年虛名負盡,永別至親,她淪為階下囚,被穿心剖腹、深囚暗牢。

她從夙夜難寐到如今逃出生天,正正好是八百年。

即便是對歲月漫長的修道之人,八百年也是個漫長的數字。足夠將一些濃烈的情緒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磨,磨出把淒寒尖嘯的刀。

手背忽然發癢,楚瀲面無表情,低頭看向作亂的老鬼。

老鬼眼睛彎彎,指甲尖在她手背上劃下一個“七”字。

楚瀲明白他的意思。

算上今天這波,三個月來共有七波人來須臾谷找楚瀲。方才是修士,之前六趟人有三趟鬼修、兩趟妖修。倒黴的時候兩隊人馬狹路相逢,差點把須臾谷掀個底朝天。

這些人可謂盡心盡力,次次搜索仔細。手上都拿著尋靈石,裏面估計是有楚瀲從前的靈力。百裏之內只要碰到與石中靈力一樣的靈息,所有石頭都會亮起飛速朝人靠近,打碎幾個都沒用。

不過還好,楚瀲覺得大概那幾人也沒想到她能如此痛快廢去修為改修魔道,外頭尋靈石裏附著的靈力和如今她體內的魔息毫無關系。她合體期境界尚在,七趟搜查都沒給她添什麽麻煩。

不過須臾谷內都日此,想來外面也是天羅地網。她如今魔功未至築基,吸血取靈也要時間,往前的路定是艱難無比。

楚瀲想著,眼珠子一動,視線定格在老鬼面上。

她冷不丁開口:“你剛說的事,我應了。”

遠的先不說,近處湖泊裏的那條蛇實在勾人。吃下這長蟲,楚瀲估摸著她估計能一舉突破築基大關。這老鬼身上迷霧重重,有些本事。利用得當,短期內也是她的助力。先前她不想和一屢次試圖奪舍她的鬼修合作,但現在,楚瀲改了主意。

豈料方才還殷殷期盼的老鬼,此刻居然一口回絕:“還是算了吧。”

楚瀲手指張開,幾道血紅魔息危險縈繞:“耍我?”

老鬼:“不耍不耍。”

它這個鬼沒什麽羞恥心,衣襟大敞露出大半赤裸胸膛,兀自圈著發尾抵在鼻端,自下而上看著楚瀲,風姿迫人:“只是我之前忘了問問你惹了什麽麻煩,那群人找你找的那麽兇,我同你出去不會有性命之危吧?”

“你怕?”楚瀲手指間魔息瞬間散去,一手撐地起身就要出洞,頭也不回:“你怕,你就爛在須臾谷裏。”

“誒!誒誒!”老鬼趕緊扒拉追出來,連連叫喊:“你這人!就不能哄我一哄?”

這話倒是莫名有點為“人”的精明和委屈了。

楚瀲停住腳看著他:“靈府是修士身家性命,我帶你出谷,你與我訂約。”

“什麽約?”

“生死契。”

“啊。”老鬼雙手環胸,委婉道:“聽上去不是什麽好東西。”

楚瀲臉頰微微一偏,重覆道:“訂不訂?”

老鬼看著她,忽然大笑:“訂!”

“好。”楚瀲點頭:“那認識一下,你叫什麽名字?”

老鬼隨手一勾,落在一旁的木棍飛起在溪水泥濘中寫下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筆走龍蛇,靈力逸散在昏暗中瑩瑩閃光:“季歸閑。”

人間有詩雲,獨有歸閑意,春庭伴落梅。

楚瀲看了老鬼——不,季歸閑一眼,心想名字道是個好名字。

季歸閑指尖探出,輕輕去碰楚瀲垂下的指尖:“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楚瀲。”楚瀲:“瀲灩的瀲。”

“哦,瀲兒!”老鬼一拍手掌,極其高興:“好!瀲兒,我現在就去給你宰蛇吃!”

棲息在須臾谷靈泉裏的碧靈蛇長數十丈,頭顱瘤肉上鼓起一個包,模樣已經快要化蛟。是須臾谷中的霸主,吞吃不知道多少妖獸才有如今的修為,泉水邊高高壘起白骨,其中不乏人族修士的骸骨。

楚瀲背手站在岸邊,看湖水濤濤而起。季歸閑在蛇妖瀕死的咆哮聲中挽起袖子,手在蛇皮上一抹瞬間註入暴戾磅礴的靈氣。那蛇妖金丹期的□□,居然一秒都沒挺過去。小山似的蛇身炸開大半,血雨鋪天蓋地。

蛇妖狡猾,劇痛之下圈地化為一貌美人形企圖換取憐憫。季歸閑神情未變,手掌上移幹脆利落將蛇妖的頭生生捏碎。

血漿迸裂,靈泉染紅。蛇妖化為原型,徹底沒了生息。

季歸閑笑瞇瞇伸手在它皮層下摸索,掏出內丹,鮮血淋漓朝著楚瀲遞過去:“瀲兒,給你!”

楚瀲想起這鬼方才在洞穴內說的話。

實力不高,只能勉強殺一殺蛇妖。

她冷笑。

“你到底什麽修為?”楚瀲不客氣地接過內丹:“日後相伴而行,坦誠些,對你我都有好處。”

“金丹後期啊,沒騙你。”季歸閑萬分誠懇:“不信你來查。”

楚瀲一口應下:“你手給我。”

季歸閑乖乖伸手。

楚瀲當真是要查他,凝聚心神,神識順著季歸閑手腕往上躥。

人有三魂七魄,人死為鬼,鬼入九幽。九幽廣闊無垠,乃生死輪回之界,靈氣十足充裕。有人活著的時候□□沒有修煉的資質,死後被九幽靈氣一激,倒是突然從混沌中有了意識,以鬼身引氣入體,這便是鬼修的由來。

楚瀲相當熟悉鬼修的修煉路數,她將神識引入季歸閑體內探他的修為,繞一圈後收回來,頗為驚異。

還真是金丹後期。

一個境界之間的差距竟夠這麽大?徒手錘爆一條快要化蛟的蛇妖?

“瀲兒,瀲兒。”季歸閑指指已經被蛇妖鮮血染紅的靈泉,催促道:“再不喝就要漏沒了,我辛苦殺的呢。”

金丹期蛇妖的血果真要比須臾谷內其餘妖獸來的靈氣充沛。楚瀲吞下內丹,而後又物盡其用到腥氣蒸騰的靈泉中修煉。轉眼三日過去,她體內經脈蛛網般的裂痕生生合上。她熬過無數次撕裂劇痛,成功消化了蛇妖的內丹,體內蛛網般破碎的筋脈闔上大半,暗傷也好了許多。

最後一點靈氣吸收幹凈,楚瀲睜眼彈指而出,暗紅色靈氣順著指尖呼嘯,撕碎一旁一人高的巨石。巨石化作齏粉,風一吹消散在空中。

練氣後期,未到築基。

蛇丹裏的靈氣優先被楚瀲用來修補傷口。她的傷比她自己察覺的還要重一些,一口氣沖到練氣後期都不容易。

楚瀲從前修行神速,以天底下從未有過的年輕年紀成了合體期大能,從沒吃過眼下這等修行滯洩的困苦。

她轉轉手腕,並不氣餒,起身準備邁出湖水。

驀然頭頂一癢,數片嬌嫩花瓣帶著一點清甜幽香,撫過楚瀲臉頰落下。滿眼芳華紛飛,她轉頭對上季歸閑笑得彎彎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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