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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須臾谷(修改增加兩千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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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須臾谷(修改增加兩千字) “……

幽岫含雲,深溪蓄翠。

楚瀲面無表情,淌水往爬滿暗藤的岸上走。她手裏沈沈提一只六耳兔,另一只手握一根筆直鋒銳的樹枝。樹枝洞穿六耳兔脖頸,鮮血順著樹枝粗糲表面下滑,血味順著鼻腔砸進她空蕩蕩的肚腹。

對旁人而言腥臭的血味勾得楚瀲腹中抽搐,鉆心火燎。

她舌尖探出碾過唇瓣,走到石壁邊撥開野草矮身爬進及膝高的夾縫。夾縫別有洞天,內藏著一個能容納三人席地而坐的洞穴。楚瀲席地而坐,扔開樹枝撕開靈獸傷口,深深埋下臉去大口喝血。

滾燙液體湧出打濕雪白臉頰下頷,垂著的、修長光潔的脖頸染紅一片。

恰好洞外天光煌煌,照亮楚瀲面頰身前。

她兀自閉著眼,眼尾弧度冷沈如刀,跪地而坐如厲鬼啖盡人肉,森寒詭譎。

六耳兔體型嬌小,血量不多,落進楚瀲肚裏瞬間轉化為魔息湧入她周身經脈。

現下要是有人能探清楚瀲筋脈,定會感嘆大道慈悲無奇不有——就這七零八落千瘡百孔的筋脈居然還能運轉魔息,真是相當奇怪!

楚瀲感受著這點力量,算了算,這是大概是她抓的第九十二只妖獸。一天一只,加上今天,她來到須臾谷這破地方已經滿了三個月。

須臾谷,破地方,須臾谷實實在在是個破地方。

此間天地分六界,東洲往東九百裏,皆為赤地。一直到無盡海前,才有一條數千米寬、數不盡長的寬谷裂縫。寬谷裂縫名為須臾,是上古遺跡,源源不斷吞吃周圍天地靈氣,混亂割裂,為天道所棄,神識不可行。谷外覆小天道結界,修為低的修士下不來;谷底又沒有什麽奇珍異寶,修為高的修士不屑來,故而一片荒蕪,實為殺人拋屍的最佳去處。

楚瀲從前也屬於“不屑來”的行列。可眼下她茍延殘喘,也是這殘敗給了她一線生機。

忽然楚瀲耳朵一動,一道冰涼的吐息蹭著她耳廓擦出來。楚瀲喉嚨急促滾動咽下最後一口血,漆黑眼珠擡起直直對上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漆黑石壁,深紫衣袍自上倒掛而下,松松垮垮同長發糾葛不清。半遮半掩露出的的面龐面色慘白,唇紅濃烈,很刮人眼。脖子下,鎖骨上三寸的地方,還有一顆小小的、艷艷的紅痣,非常妖異不正經。

也很符合眼前這東西的身份,鬼氣森森。

洞穴內寂靜無聲,一人一鬼四目相接。

三個月來趁楚瀲重傷瀕死,多次試圖奪舍卻無果的無名老鬼抱膝倒掛,揚唇沖楚瀲一笑,和煦而虛假地關懷:“好喝嗎?”

楚瀲一舔齒關內的腥熱,扔掉六耳兔的屍體。微弱溫和的魔息升騰一圈進入經脈,她小腹迅速發脹發熱。靈府處縱橫的猙獰傷疤跟著瘙癢難耐,仿若萬只蟲蟻噬咬。

這種痛楚換做旁人早就跪地打滾,楚瀲卻連眼神都沒動搖一瞬。

老鬼盯著她,眼中流露驚奇,好奇道:“不疼?”

楚瀲眼皮一跳。

疼,當然疼,怎麽可能不疼。

這老鬼幾次奪舍上過她的身,她身體的情況它知道的一清二楚。她靈府負傷元嬰失蹤,渾身筋脈破破爛爛到處漏風。活著不容易,能修煉更是不可思議。

因而老鬼眼下這問話其實不能算是個問題,更多是感慨。

它欽佩地瞧著楚瀲,好似看一位冷面斷腕的壯士,而後忽然伸出手散出靈力,輕柔拂去楚瀲光潔額上覆蓋的細汗。

老鬼手指修長,輕微冰涼的靈力吹在眼皮上像陣溫弱細膩的風。楚瀲眼睫一抖下意識閉上眼,片刻再次睜開,面無表情看向老鬼。

老鬼是鬼體,沒有肉身拘束,整個鬼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地,粗看像泡發的靈薯粉。

接觸到楚瀲目光,老鬼陡然振奮,翻身而下面對面和楚瀲蹲在一起。衣襟放蕩不羈散落露出大片肌膚,蒼白肌理起伏流暢,大咧咧顯露強勁力量感。

是了,老鬼個子高,骨架大,肩寬腿長,蹲著也比楚瀲大上一圈。

楚瀲目光劃過紅痣落在它胸口,盯著鬼魂透明的身軀,腦子裏突兀想到人間集市上的靈薯粉糕。

她沒被關傻,她還記得呢,靈薯粉糕也是半透明的。一大碗一角銀子,冰涼順滑、軟糯清甜,撒滿糖漿幹果碎。楚瀲有常去的攤位,吃了八十年,和攤主一家三代相熟,能加到兩倍量的幹果碎。

眼下離她最後一次去人間已經過去八百多年,不知道攤主一家有沒有後人存活於世。

這個念頭一出來,楚瀲唇上幹燥發癢,再次舔了舔唇。

可惜老鬼沒有讀心術,不知道楚瀲腦子裏再想什麽。它也沒有生前記憶,人倫道德連同羞恥心一同拋在腦後,不覺得楚瀲盯著它看有什麽不對。

一人一鬼就此對視後,老鬼眼神不住楚瀲嘴角下巴和脖子上猙獰的血跡上瞟,裏頭漸漸染上痛惜。它哎一聲,真心實意道:“你每次吸血都好嚇人啊。你又疼,要不別抵抗了,把皮囊讓給我吧,我一定好好對它。”

話說著說著,老鬼圖窮匕見,控制不住流露出一點饞意。

它真是饞極了楚瀲,就差天天對著她流口水。

不過也不怪老鬼的,實在是楚瀲皮囊漂亮。尤其一雙眼,眉毛細長彎挑,眼睛瞼眼不深,弧度卻長,瞧人瞧物自在纏綿。哪怕眼下頭發被她胡亂用樹藤綁著繞在腦後,她也整個人好似一捧摔落枝頭濕漉漉的雪,怪招人的。

聽到它這話,自始至終沈默著的楚瀲終於開口說話了。

她聲音沙啞平緩:“你好像不是女人。”

“嗯!”老鬼眼睛刷刷亮起,一下快活起來。它連連點頭,撩起頭發湊楚瀲面前叫她看,一本正經道:“你是漂亮的女人,我是漂亮的男人。”

其實老鬼的皮相也好。烏濃頭發撩上去露出的眉鋒銳利,眉骨優越。深眼窩,高鼻梁,薄紅唇。不作情態自是半笑不笑,撩人一眼猶帶三分狹促。

楚瀲:“那你便是想做女人。否則為什麽要奪舍我這破爛皮囊。”

老鬼抱著膝蓋掂著腳轉一圈,大放厥詞:“男人女人,你長得好看,我用你身子不吃虧。”

他半得意半嘚瑟,吵吵嚷嚷,聒噪得很。楚瀲方才想到靈薯糕才搭理他,眼下又厭煩了,聽到一半閉上眼盤腿打坐運氣。

魔息運轉一周,她一直冰寒鈍痛的四肢漸漸回暖,微弱魔息運行小周天宛若烈酒滾澆傷口,經脈細小裂紋和丹田處橫貫的劍傷齊齊發作,又是綿延不盡的非人痛楚。

楚瀲長睫垂下,運氣結束時抿唇咽下腥甜,從身體深處升上一個結結實實的寒顫。

緊接她耳畔又是一涼,垂落的發絲被老鬼修長的手指勾起來搖搖晃晃。它湊上來手臂搭楚瀲肩膀,寬闊肩膀幾乎將她蓋在身下,很不老實地對著她耳朵孔吹氣,蠱惑道:“兔子血不好喝,水潭裏蛇妖的血會不會好喝點?”

楚瀲閉眼,不為所動:“我打不過。”

“這麽會,”老鬼說:“還有我呢。”

它嬉嬉笑笑說話,冰涼的指腹繞過楚瀲耳垂往她眼睛上碰:“我幫你。”

下一刻,老鬼急促收回了手指。一道來自神魂的刺痛傳來,再晚上一點,它整個手掌連同手腕都要被切下來。

老鬼捧著手腕,嘟嘟囔囔:“還說打不過,這不是挺厲害。”

楚瀲又睜開了眼。

而後當著老鬼的面,她眼瞳顫抖,忽然仰面噴出一口血。猩紅液體灑落地面,微弱魔氣升騰,狼狽的不像話。

老鬼還來不及說什麽,楚瀲迅速一抹嘴,冷靜道:“你要幫我?”

厲害——厲害的是她的神識。畢竟曾經是合體期,就算現在修為全廢,境界也還在。只是眼下廢物一樣的身子撐不起來,只是略略調動,反噬而來的浪潮一下就把楚瀲的力量消耗了大半。

須臾谷內靈力混亂,絲絲縷縷如刀如劍,楚瀲現在的情況自然幾不能用這樣的靈力來修煉。於是她果斷放棄過往心法,劍走偏鋒殺妖獸吸血取靈——須臾谷內最厲害修為最高的妖獸當屬密林深處湖泊裏的蛇妖。在楚瀲來之前,蛇妖吞吃一切作威作福,在須臾谷這蠻荒之地足足長出金丹期修為。

金丹期的蛇妖,在楚瀲看來就是一塊肥嫩的肉。她心狠手辣、磨刀霍霍,惦記那頭畜生不止一天兩天。可惜虎落平陽被犬欺,她身無法器,損傷的神識還得攢著防備老鬼奪舍,當真打不過,也就沒再想動手殺蛇。

現在,老鬼說它要幫她。

楚瀲與老鬼眼睛對眼睛,鼻梁貼著鼻梁。老鬼吐氣如蘭,鬼氣森然:“對,我改意了,不奪舍你。我保護你,幫你殺蛇奪血養傷,好不好?”

楚瀲深深看著它,短暫心動後開口:“不好。”

“啊?”老鬼估計是沒想到楚瀲是這個回答,遲疑起來:“為什麽?”

“懶得與你做交易。”

“別呀。”老鬼連忙道:“做交易,雙方也是要擺加碼的...我都還沒說我要什麽呢,你做什麽一口回絕?”

楚瀲:“你不過是一失憶的孤魂野鬼,你要幹什麽?”

老鬼頓時正色道:“你讓我在你靈府裏擠擠,離開須臾谷,然後給我找一具我滿意的寄活肉身!”

它一邊說,一邊不記打又湊上來。

三個月相伴,楚瀲已經知道這只失憶老鬼不谙世事,行為舉止估計學了須臾谷中的靈獸精怪,自帶獸類癡纏。它說話微涼的吐息噴灑在楚瀲手背肌膚上,楚瀲指尖下意識一動。

老鬼睜大了弧度狹長的眼睛,殷殷期盼:“你覺得怎麽樣?”

怎麽樣?

楚瀲指尖在虛空中點了一下,這是她慣常想事情的習慣。

老鬼來歷不清,行事恣意,多次下手企圖奪舍,合作不可能沒有顧慮。此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發現她看不透老鬼的修為——這就有兩種情況。要麽,老鬼修為在合體期之上;要麽,老鬼有天賦神通或遮掩修為的靈器法寶。

因為老鬼兩次奪舍都沒成功,前者可能性不大;後者,老鬼又不像她,躲在須臾谷養傷逃避追兵。須臾谷頂上沒蓋子,若是想出去能出去、能出去,自然早就出去了。

楚瀲於是問道:“你為什麽離不了須臾谷?”

聞言,老鬼抽噎兩下,對楚瀲假惺惺揩眼淚,捧著心口切切哀婉:“不知道啊,我一冒頭天上的雷就要劈我嘛。我能力不大,估計也就堪堪能殺那頭長尾畜生。被天雷劈到是要魂飛魄散的,我最怕雷了。”

楚瀲若有所思:“只有十世惡人才會被天雷追著劈。”

“是嗎?沒想到我生的如此貌美,原先竟是個大惡人?”老鬼更加憂愁,說:“可我不記得了,不記得我做過什麽。我只記得我的名字,其餘都忘了。我先前之所以奪舍你,也是想要離開去找尋我的身世親人。”

“有什麽好找。”楚瀲神情淡淡,冷然道:“須臾谷不是什麽隱世之地,你說你流落到此不知過去百年。這麽多年,可有人來找過你?倘若真把你放心上,離開一日不見蹤影就要來尋,怎會這麽多年不聞不問?”

“話豈能如此偏激。”老鬼不讚同:“人生在世,只要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那就是有親朋好友的。血肉至親哪能隨便棄之不顧?說不定是天地之大,他們能力不夠找不到我——”

話到一半,它陡然瞥到楚瀲沈沈壓下的眉眼。裏頭情緒擠壓濃烈得可怕,好似醞釀一個隨時要炸的大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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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新文啦開新文啦!今天首發一萬字,下午晚上還有兩章。在入v前可能日更,也可能兩天一更,入v後就是晚上九點準時更新啦!

放一下預收,《有病不治》,完結馬上開,寶的一個收藏將會獲得我的心~~

有病的混沌邪惡天仙美人x耙耳朵嘴硬梟雄。

一、

宋浮珂七歲時拼著刀鋒從反賊手裏救下當朝太子,從命如草芥的流民孤兒一躍成為皇帝義女、當朝公主,又花十年從被人暗地嘲諷到人人交口稱讚。

人人讚她慈悲,寬和,是沒鍍金身的觀音菩薩,是病身紅蓮。只她自己知道自己是玩弄人心,薄情寡恩,貪圖權勢,怕極了再落到人人都能踩一腳的境地中去。

重傷落馬昏迷,大夢一場,宋浮柯發覺她居然是一話本子裏的人物。故事裏她落馬後當場身亡,接著一個自稱是她胞妹、與她有六分相像的姑娘出現,繼承了她苦心經營的全部,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了所有人的憐惜。

城府深沈的丞相之子與其恨海情天,操縱權勢動亂朝堂,最後被段雲霄投入天牢,秋後問斬;

謙謙君子的狀元郎為其不擇手段,結黨營私。最後被段雲霄問罪幽囚,自刎於府;

萬般艱辛下,太子終於在段雲霄護衛下順利為帝,轉頭與其牽扯不清,認清誰才是自己一生所愛後紅眼發狠滿天下找人。

最後的最後,段雲霄位極人臣,率兩萬鐵騎進宮勤王,改換朝代坐上九五至尊之位,迎姑娘為後。廢帝自焚於宮室,以身殉國。

很好,這故事足夠精彩,跌宕起伏。

但宋浮柯有兩個問題。

憑什麽是她死了,以及——

“——段雲霄又是哪個東西?”

#你憑什麽是主角?#

二、

段雲霄出身市井,父不詳,母早死,為混一口飯吃入了軍營,摸爬滾打滿身混戾。表面襟懷坦白,實則豺狼野心,專欲擅權。

他先登斬下敵人將領首級,封將歸京,雄心勃勃,風光無限。正待開啟青雲路扶搖而上,散朝出宮時卻見一輛雕花馬車徐徐停在他面前。

水色極好的玉如意挑起車簾,病菩薩探首看他,弱不勝衣,黛眉清遠,眼亮如星,眉間一點紅痣燙得人心尖發顫。

“段將軍。”菩薩同他說話,聲音柔得像雪:“辛苦了。”

只一眼,段雲霄就瞧出這是尊假菩薩,真蛇蠍,沽名釣譽之輩。

跟他是同路人。

三、

段雲霄登基前一晚,宋浮珂又是無緣無故大病一場,燒得渾渾噩噩,含含糊糊道:“段雲霄,我要死了。”

段雲霄用被子緊裹著她摟在懷裏,額頭貼著去親她滾燙的面頰,跟她保證道:“不會,不會死的。”

等天光大亮,宋浮珂終於睡下。禮官已在外恭候多時,他起身到院中問過一眾禦醫,得到答案後仍不放心。忽而想到兒時街坊小兒生病,爹娘會將藥渣倒在路上任車馬碾過帶走病痛。於是便將藥渣撒在廊下,在一眾臣子緘默的目光中來回踩過。

一邊走一邊想。

是不是他造的殺孽太重呢?傷到了宋浮珂。

老天不開眼。若是他造下的殺孽反噬,憑什麽犯在宋浮珂身上,來找他罷;若不是,宋浮珂為什麽要過得辛苦,病厄苦痛也都來找他罷。他就想宋浮珂一生喜樂平安,別再難過了。

閱讀提示:

架空,作者古代背景知識匱乏。玻璃心,非常玻璃心,大漂亮們不要傷害作者,棄文也不用通知作者。

【文案寫於2024.9.11,修改於2025年4月14日,已經發郵件和基友截圖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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