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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chapters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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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chapters 107

你被五十嵐強行攔下了。但你的血液裏翻滾著病態的執拗, 你沒有放棄。

你又找了一天,避開五十嵐,在放學後來到了學生會室。

你故意以整理學園祭剩餘報表為借口留到了最後, 假裝低頭對付著桌面上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當你聽到最後一個書記跟你們道別,並順手拉上實木大門時, 你手裏的筆終於停了下來。

門合上的那一聲悶響, 像是一個發令槍。你緩緩擡起了頭。

只是早間奏並沒有走。

他靜靜地站在那張代表著絕對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後面, 慢條斯理地扣上他那只價格不菲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金屬鎖扣互相咬合。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過於空曠死寂的房間裏被無限放大, 刺耳得就像是一顆冰冷的子彈,被毫不留情地推上了槍膛。

他沒有看你, 兀自開口:“你最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了。”

他的手指輕輕按壓在公文包的邊緣, 繼續道:“我果然還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一開始, 就不該縱容你去試探那些根本不該被觸碰的底線。”

“不該縱容我去?”你冷笑了一聲, 將這句話在舌尖上反覆咀嚼,“是你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告訴我有些殘缺的拼圖需要我自己去尋找。也是你,動用權利讓我自由收集線索。現在, 你站在這裏,用這種悲天憫人的語氣告訴我,你錯了?”

“我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你們了, 早間奏。”

他按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從我被提拔到學生會那一天開始,你和五十嵐就似乎在阻止我接近十六夜。而且,每次都能精準地攔截在我要尋找十六夜的路上。早間奏,你告訴我, 這是巧合嗎?”

隨後, 他終於擡起了頭。金絲眼鏡的鏡片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你根本看不清他藏在鏡片後的那雙眼睛。

“我現在越來越分不清了。”你的雙手猛地撐在桌面上,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死人的蒼白,“到底是他在躲我?還是……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瘋子,在用各種卑劣的手段,逼著他躲我?!你們到底在合謀什麽,去年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記不得!”

空氣再次凝固。

早間奏的手指在公文包冰冷的皮面上停留了兩秒。

停頓像是一個無聲的嘆息。

他站直了身體。在這種壓抑的密閉空間裏,他從陰影中站起來的動作,像是一張驟然張開的黑色巨網,將你整個人連同你所有的反抗,瞬間籠罩了進去。

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小腿肚重重地撞上了轉椅的邊緣,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所以我現在,必須要阻止你了。”他看著你,依然溫柔平靜,“你心心念念在追尋的那個影子,並不是你要的真相。”

“我不明白你這種謎語人到底在說什麽——”

“你不需要明白。”他強硬地打斷了你。

他繞過那張寬大的紅木桌,踩著昂貴的皮鞋,一步,兩步。最終,在你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越過了社交的安全界限。你甚至能透過鏡片看清他睫毛下垂時那道冰冷的弧度,以及他眼底那一絲因為長期操勞留下的青黑色。

他很累,他的理智和算計也快到極限了。但你也是。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微微傾下身,“他是個極度自私的怪物。就因為他心底那點廉價,見不得光的私欲,想把你拽進那個沒有光的地獄裏去陪葬。”

他頓了一下。

“這種愛……你也要像個傻子一樣,繼續相信嗎?”

聽不懂,你還是聽不懂。

但你能感覺出來,他們都在為一個目標而努力。

讓你活著。

越意識到這點,你越覺得混亂不安。身上像有無數螞蟻啃噬,無論如何都驅離不了它們,只能被一直折磨。

太可笑太荒謬了,你會死?因為接近十六夜?這又不是什麽虛擬世界,你一個活人還能說死就死?

可他們的表現都不像假的。

你感到呼吸一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這一刻,你們的視線終於毫無阻礙地撞在了一起。你看到了那雙總是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充斥著深沈入骨的覆雜情緒。

早間奏先挪開了視線,沈聲說:“拜托你,不要學我。”

他在害怕?

這個永遠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學生會長,竟然在害怕?

你緩慢地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用沈默作為最後的抵抗。

他也沒有再逼問。沈默在你們之間迅速凍結,築起了一堵看似透明卻永遠無法打破的高墻。

片刻後,他退開了。

那股壓抑的冷香也隨之遠去。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轉身走向大門。步伐依舊不疾不徐,永遠那麽從容不迫。

門被拉開,走廊的冷風灌進來,又被輕輕帶上。

你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雙手死死地撐著桌面。紅木桌面的涼意,正順著你發著抖的掌心,一點一點地沁入你的骨血。

那天的夜晚,漫長得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高燒。

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翻來覆去。早間奏的話就像是開了無限循環的留聲機,在你脆弱的腦神經上反覆碾壓。

而五十嵐川真那張永遠桀驁不馴的臉,也開始在視網膜上交替閃現。那張在你面前總是惡語相向,卻又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用偏執的狂熱保護著你不受一絲傷害的臉。

他們都在擋你。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你的世界周圍築起高墻。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這是為了你好。

可是,你只覺得去他媽的為你好。

打著愛的名義,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剝奪你知曉一切的權利,替你做下人生的決定了嗎?

是你的生命,你的人生,你只能自己決定這一切。

你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窗簾沒有拉嚴實。深秋的夜風順著縫隙漏進來,帶著路燈慘白的光線,在你的天花板上投下了一道細長扭曲的白線。

你像個活死人一樣,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你猛地坐起身,一把抓過了床頭的手機。

屏幕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熒冷的光刺得你眼睛酸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你憑借著肌肉記憶點開通訊錄,手指瘋狂地下滑,穿過一排排無關緊要的名字。

最後,停在了一個你存了很久,但在這一段時間裏,幾乎從未主動觸碰過的名字上。

——十六夜憐夜。

你點開對話框。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麽?】

停頓了兩秒,刪掉。

重新打字:【五十嵐和早間說你想害我,這是真的嗎?】

咬著下唇,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他們都說我不能靠近你,可我想見你,我想聽你說。】

你的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微微發著抖。冰冷的屏幕熒光照亮了你沒有血色的指尖。

你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出他的模樣。

他總是表現的什麽都不在乎,卻又總是用那悲涼到極點的眼神看著你。

你不知道在這個由謊言堆砌的迷宮裏,到底還能相信誰。但你至少,可以要一個親口說出的宣判。

你深吸了一口氣,打出了第四行字。這一次,你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反悔的餘地。

【明天午休,教學樓頂樓。我有話問你。不見不散。】

發送鍵被按下,消息框像是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消息的下方,毫無緩沖地跳出了兩個灰色的字:已讀。

你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個“已讀”的標志。

十分鐘過去了。

對話框裏再也沒有跳出任何新的內容。

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手機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床頭櫃上。然後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蒙在了窒息的黑暗裏。

心臟在耳膜附近,跳動得發出絕望的轟鳴。

第二天中午。食堂裏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味和上百個學生嘈雜的交談聲混合在一起,喧鬧得讓人頭暈目眩。

你坐在角落的位置,對著面前的餐盤食之無味。

完全等不及了。你猛地從塑料椅上站起來,逆流而上,毫不猶豫地擠進擁擠的人流,朝著食堂後門的方向走去。

只要穿過後門,就是通往頂樓的消防樓梯。

你的手心裏全是被過度緊張逼出的冷汗。放在校服裙口袋裏的手機,沈甸甸墜著你的神經。直到現在,那條消息依然是一個死寂的“已讀”,沒有任何回覆。

你離那扇門,只差最後幾步了。

你的手已經擡了起來,準備推門。

突然,一個人影從旁邊的視覺盲區裏,跌跌撞撞地斜刺裏沖了出來,狠狠地撞在了你的肩膀上。

一整碗滾燙的味增湯,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直接在你胸前的校服上炸開。白色的陶瓷湯碗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極其尖銳慘烈的碎裂聲。

溫熱甚至帶著些許燙意的油膩褐色液體,瞬間浸透了你單薄的白襯衫,順著布料的紋理瘋狂地向下蔓延。

你倒吸了一口涼氣,強忍著胸口的灼痛感擡起頭。

霧島囚正僵硬地站在你面前,瞪著一雙慌亂到了眼睛看著你,嘴唇在劇烈地哆嗦著。

他自己的校服袖子上也被濺滿了大片的油漬,柔軟的額發上甚至還掛著湯水。整個人狼狽得像是一只剛從下水道裏撈出來的可憐流浪犬。

“對、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聲音發著顫,“我沒看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陪你去換衣服!”

換作是平時,面對這種低劣的失誤,你或許會嘆口氣,停下來溫和地安撫這只可憐的小動物。

但是今天不行,時間就是一切。

“沒關系,只是意外。我自己去洗手間處理就好。”你用最快的語速敷衍了一句,側過身,想要直接繞過他往門外走。

可是,就在你轉身的那一瞬間。你感覺到自己的袖口猛地一沈。

你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霧島囚伸出了那兩根骨瘦如柴的手指攥住了你的校服袖口。他用的力道其實很輕,輕得好像生怕把你這件弄臟的衣服扯碎了一樣。但是,他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的蒼白,卻明確地傳遞出一個信息——他絕對不會松手。

“學姐,真的很對不起……”他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肩膀在劇烈地發著抖,“別討厭我……我知道社團活動室裏有幹凈的備用制服!我帶你去,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在拖延時間。

你的大腦在一瞬間做出了最冷酷的判斷。

拙劣的借口,刻意的碰撞,你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霧島囚這只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白兔,現在正在用他那可笑的方式,拼盡全力地拖住你的腳步。

你想用力甩開他。但當你擡起眼,看到他那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的不知道是剛才濺上去的湯水,還是因為恐懼而湧出的淚水時,你的動作頓住了。

就好像如果現在放你上了天臺,你就會立刻死在他面前一樣。

你死死地咬住了後槽牙,口腔裏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好。帶路。”你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接下來的那二十分鐘,簡直是一場精神上的酷刑。

在狹窄的更衣室裏,霧島囚像個手腳不協調的提線木偶。他在幫你拿衣服時,“一不小心”打翻了墻角的簡易衣架。沈重的金屬管材和十幾個塑料衣架倒了一地,堵住了更衣室唯一的門。

他又驚慌失措地蹲在地上撿,手指因為慌亂被金屬管接口狠狠夾了一下。他倒吸著冷氣抽回手,那白皙的指尖立刻腫起了一片駭人的紅紫。

你面無表情地蹲下來,幫著他一起把那個該死的架子扶正。

但在暴躁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瘋狂灼燒,險些難以抑制。

好不容易徹底擺脫了那個還在不斷道歉的霧島囚,你大口喘著粗氣來到頂樓時,刺耳的上課預備鈴,已經在校園的廣播裏殘忍地打響了。

午休,結束了。

頂樓沒有人。

你抱著最後的期待推開天臺的門。

天臺上空空蕩蕩。

沒有任何人。只有狂躁的高空風,在肆無忌憚地呼嘯。頭頂是一片赤裸裸的,沒有一絲雲彩的藍灰色天空,像是一個巨大冷漠的玻璃罩子,無情地鋪展在這個壓抑的世界之上。

你的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來晚了嗎?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來?

你失魂落魄地松開了握著鐵門邊緣的手。

失去阻力的鐵板在彈簧的作用下重重地回彈,撞擊在門框上。

就在鐵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你的餘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門邊地面的某個角落。

那裏,原本積著一層均勻的灰色塵土。但現在,那一小塊區域的灰塵,有被鞋底反覆碾壓過的新鮮痕跡。

有一個人,曾經在這裏站了很久很久。

天臺上的空氣很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氣味,沒有任何人影,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那個人身份的物品。

但是,你就是知道。你的第六感在瘋狂地尖叫。

他來過。

十六夜憐夜,那個已讀了的沈默騙子,他確實來過這裏。

他甚至待了很久,一直到你上來的前一秒。

在你被霧島囚死死拖住腳步的那半個多小時裏;在你終於不顧一切地沖上樓梯,皮鞋在臺階上踩出急促的回聲時;在你滿頭大汗地將手放在這扇鐵門的門把手上的前一秒——

他就站在這道鐵門的另一側。

他聽見了你急促淩亂的腳步聲,聽見了你因為奔跑而透支的劇烈喘息聲。

甚至,他的手就緊緊地扣在門這邊的金屬把手上。

但是,他沒有轉動那個把手。

門,最終沒有被從另一側推開,而他卻從別處離開了。

高處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你的耳畔,毫不留情地帶走了你肺裏最後一絲微弱的氧氣。

你渾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幹了。你順著那扇依然殘留著虛無溫度的鐵門,像一灘爛泥一樣,慢慢地,無聲地滑坐了下來。

天臺粗糙的水泥地面冷得刺骨。你將雙手無力地攤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視線失焦地看著自己掌心裏,那幾道剛才扶衣架時被劃傷的,還泛著紅血絲的細小劃痕。

你無法確定,剛才僅有一門之隔時,十六夜憐夜的心裏到底在經歷著怎樣血肉模糊的掙紮。

但你現在,至少無比清醒地確定了一件事。

那個被所有人定義為自私怪物的十六夜,想過要向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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