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chapters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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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chapters 108

【‘替你守著她……’】

【我做到了。】

【你看得到吧, 我做到了,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可你為什麽要反反覆覆的出現,截斷我的夢, 截斷我的愛,截斷我所有的一切?】

【我只是想要個能陪在她身邊的身份而已, 這樣, 很難嗎?】

【你覺得你悲慘, 可你有想過, 我甚至連碰都不能碰她,連接近都要借由二手的感情。】

【……我不想這樣做了。】

【我想, 我會一直恨你。】

【哪怕, 我是你的一部分。】

——

三個邀請, 在同一天同時抵達了你的面前。

當你結束了圖書館最後的值日, 推開空蕩蕩的教室後門時,它們就已經安靜地躺在你的課桌上了。

三張紙,三種截然不同的材質,三種風格迥異的筆跡, 被黃昏時分切割的斜陽,照亮成明暗分明的三個方塊。

你站在桌邊,沒有立刻拿起那三張紙條的任意一條。

這是什麽?

你的目光從左邊一點點掃到右邊, 又極其緩慢地從右邊掃回左邊,反覆確認著這究竟是一場集體串通好的惡劣玩笑,還是別的什麽。

最左邊,是一張手繪的水彩小卡。

哪怕不看署名, 你也知道那是霧島囚。他的字跡和他的畫風一樣, 帶著一種易碎的纖細感。淡藍色的墨水在特種紙上暈染出時間和地點。

【周六下午兩點, 舊教學樓美術室。如果學姐願意來的話。】

文字的旁邊, 畫著一小束勿忘我。花瓣的藍色水彩暈染得恰到好處,還帶著清晨的露水,而在莖葉的綠色裏,隱約能透出被反覆修改過的鉛筆底稿的痕跡。

你伸出手,拿起那張輕飄飄的卡片,拇指指腹在勿忘我的花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顏料早已經幹透了,但紙面上還殘留著指尖按壓過度的,細膩而執著的起伏——為了畫這一小束花,他一定獨自一人在畫板前坐了很久很久。

中間,是一張揉得有些發皺的便利店小票。

在光滑的背面,有人用圓珠筆極其囂張潦草地刻下了一行字。

【周日,校門口。五十嵐。】

字跡斷斷續續,下筆極重,筆尖大概是被小票表面的塗層卡住了,劃出了幾道暴躁的深痕。

校門口。你將這張帶著莫名體溫的小票翻到正面,目光落在打印的商品明細上:一罐汽水,一包可樂糖,一罐極苦的黑咖啡。打印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

那個永遠不可一世的暴徒,在深夜的冷風中,在便利店慘白的燈光下站了很久,最後買下了這三樣極其割裂的東西,接著在收銀臺前,用這樣粗暴卻又笨拙的方式,在背面給你下達了不容拒絕的通知。

你把小票翻過來,又翻過去,嘴角不受控制地牽動了一下,心裏卻沒有任何笑意。

最右邊,是一個沈甸甸的火漆信封。

深灰色特種紙信封,沒有任何多餘的折痕,封口處被一枚猶如凝固血液般的火漆印死死封緘。

那是學生會長的專屬徽章。

信封上沒有寫你的名字。但他知道,你不需要看名字。

早間奏的字跡端正到近乎變態的刻板,每一個字的起伏都像是冰冷的印刷體,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個人情緒。

【周一放學後,請到學生會室來。早間奏。】

你將這三張紙在桌面上平行擺開。

三種顏色,三種語氣,三段截然不同的詭異音符在你的腦海裏同時轟鳴。

你的手指懸在半空,從左移到右——水彩的怯懦與溫暖,小票的隨性與霸道,火漆的莊重與獨裁。

三個邀請。在你徹底聯系不到十六夜的這一天,同時抵達。

你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同時約你,不知道這些邀請究竟是可笑的巧合,還是別有用心的算計。

你只知道,你的心口正在漏風。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將你的全部情緒和思緒吞噬,你全然對他們的邀請提不起任何興趣。

而制造你內心黑洞的人,是銷聲匿跡的十六夜。

天臺那以後,他就徹徹底底地從這個學校、從你的世界裏蒸發了。而在他消失之後的真空期裏,這三個人卻像是交接儀式的參與者,默契地向你遞出了手。

但這種試圖填滿那個黑洞的方式,讓你感到毛骨悚然。

你沒有收起那些紙條。你僵硬地從裙袋裏掏出手機,翻到那個被你置頂的對話框。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依然是你孤零零發出的:

【你在哪?】

發送時間是上周四的深夜。

底下,是一片空白。沒有綠色的已讀,沒有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回覆,沒有任何一絲跡象能夠表明,十六夜還存在在你的世界裏。

你的手指顫抖著,又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

【我收到了他們三個的約會邀請。你真的……還不打算出來嗎?]

發送。

綠色的氣泡飛入深淵。你死死盯著屏幕,等了漫長的三分鐘。

依然是一片死寂。

你嘲弄地扯了一下嘴角,把手機屏幕重重按滅,重新塞回了口袋裏。

周六下午一點五十分。你準時站在了舊教學樓的美術室門口。

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同意赴約,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者是想要轉移思緒,總而言之回神時,你已經來了。

走廊裏靜得可怕,周末的舊校舍像是一艘沈沒在深海裏的幽靈船,除了你,再沒任何人。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來回反彈,被放大了無數倍。

美術室那扇布滿劃痕的木門只是虛掩著。門縫裏,漏出濃郁的松節油氣味,以及一點點水彩顏料特有的微澀粉塵味。

你擡起手,屈起指節敲了兩下。

裏面立刻傳來了一陣如同驚弓之鳥般的慌亂響動,沈重的畫架被膝蓋狠狠撞到,滿載的筆筒晃了一晃,幾根素描鉛筆劈裏啪啦地滾落在木地板上。

“請、請進……!”少年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緊繃和顫抖。

你推開門。

霧島囚正僵硬地坐在那個巨大的畫架後面。他今天沒有穿制服外套,白襯衫的袖口胡亂地卷到手肘處,露出蒼白纖細的手臂。他兩只總是無處安放的手上,沾著幾道尚未幹透的藍色顏料,膝蓋上也有,甚至連他白皙的左邊耳垂上,都蹭上了一抹刺眼的鈷藍。

看到你進門,他猛地從畫架後面站了起來,折疊椅的金屬腿重重刮過地板。他的耳朵,從你視線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但你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霧島,和之前那個像兔子一樣膽小的人,不太一樣。

他的眼睛,破天荒地沒有像以前那樣四處躲閃。以前他看你時,目光總是像一只容易受驚的蝴蝶,在你臉上停靠不到一秒鐘,就會觸電般地飛走。

但今天,他死死地將雙手攥在衣擺兩側,擡起頭直視著你,淺色的瞳孔深處鐫刻著你的模樣。

“學姐來了。”他喃喃自語,

但很快,他似乎意識到這是一句很廢話的開場白,耳尖上的紅色瞬間蔓延到了脖頸。他慌亂地移開視線,趕緊低頭假裝去削那支已經斷了芯的鉛筆。

轉筆刀在他手裏空轉了整整三圈,他才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把鉛筆插進去。

霧島囚沮喪地把鉛筆放了下來。

你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聲:“今天約我來,是想畫什麽?”

“你。”他脫口而出。手裏的鉛筆從指尖滑落,在潔白的畫紙上滾出了一道刺眼的灰色長線。

他慌忙彎下腰去撿,頭頂的漩渦正對著你,聲音悶悶地從畫架後面傳來:“我是說……如果你允許的話。能不能請你當我的繆斯。就今天……一整天。”

一整天。

你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無聲地轉了轉,咀嚼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沈重感。

你沒有出聲,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霧島囚飛快地直起身,拈起畫筆,畫筆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熟練地轉了兩圈,筆尖點在調色盤上,蘸了一點厚重的赭石,又蘸了一點點壓抑的熟褐。

他開始畫了。

筆和紙在空氣中摩擦的聲音,很輕,很細。沙沙,沙沙。就像是初春的細雨,密密麻麻地打在玻璃窗上。

“不用坐的那麽正,可以放松一點。”

“靠著椅子吧,雙手……搭在前面。”

你按照他輕聲的指示,將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著。他沒有像那些嚴苛的畫家一樣,要求你擺出什麽覆雜扭曲的姿勢。他只是讓你靜靜地坐在那裏,自然得仿佛你從一開始,就屬於這個被松節油氣味包裹的畫室的一部分。

他畫了很久。

久到窗外光線的顏色,從刺目的慘白,一點點沈澱成了濃郁的金黃;久到空氣裏那種原本刺鼻的松節油氣味,因為習慣,慢慢變成了一種讓人感到安心的氣息。

他畫畫的時候極其專註,嘴唇會微微抿起一條倔強的直線,清秀的眉頭輕輕蹙著,筆尖在紙上走走停停。

他偶爾會從畫板後擡起頭,深深地看你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像個貪婪的竊賊,生怕被你抓住他眼底藏不住的貪戀。

就在夕陽快要徹底沈下去的時候,他畫筆摩擦紙面的聲音,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了。

“之後……”他沒有擡頭,視線依然死死盯在畫紙上,“還有別的人約你嗎?”

你微微一楞。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被夕陽和顏料填滿的密閉空間裏,面對他那雙低垂的眼睛,在這一刻,你鬼使神差地選擇了誠實。

“有。五十嵐約了明天。早間奏,約了周一。”

哢。

他手裏那支2B鉛筆的筆尖,在紙面上重重停頓了一瞬,發出一聲細微的斷裂聲。

他攥著畫筆的手指,在一瞬間收緊到了骨節泛白的程度,鉛筆木質的堅硬棱角,深深地陷進了他柔軟的指腹裏,壓出一道毫無血色的深痕。

但下一秒,他又松開了手,換了一支筆,筆尖繼續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是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剛才一模一樣,平靜得讓人心驚。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挺好的。你選了從我這裏開始。”

“什麽意思?”你直覺這句話裏藏著巨大的信息量,“從你這裏開始?”

“沒什麽。”他終於擡起頭,逆著光,對你扯出一個笑容。

笑容太輕太薄了。就像是一層覆在苦藥表面的劣質糖衣,脆弱得隨時會粉碎。

他緩緩道:“我只是覺得……能成為你的‘第一站’,其實也挺好的。”

第一站。

他把這個如同接力棒般的詞匯遞到你面前時,面部表情沒那麽從容,反而有些扭曲怪異,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可你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蒙在鼓裏的窒息感了。

你猛地放下交疊的雙手,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直視他的眼睛:“霧島,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你們到底有什麽事在瞞著我?十六夜到底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那張即將完成的畫紙,陷入了漫長的,死一般的沈默。

他的筆尖懸在畫面的上方,久久未落。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筆尖穩穩地落在了紙上,添上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筆。

霧島囚放下筆,將畫紙從畫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來,背面朝上。他用沾著藍色顏料的雙手,捏著紙張的邊緣,像遞交一份遺書般鄭重。

“畫完了。給你。”

你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那張畫。

紙張的邊緣被他剛剛捏得微微發皺,還殘留著他指尖那點微弱的溫度。你深吸一口氣,將畫紙翻到了正面。

你楞住了。

畫上,只有你的手。

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你的臉。

只有你剛才交疊在膝上的那雙手,指尖微微蜷縮的姿態。

每一根指節的骨點弧度,都被他用幾近病態的觀察和畫技捕捉了下來。

他畫的認真,很認真。認真到這幅畫上的每一個微小細節,都被他用畫筆一遍遍地撫摸過,描摹過。

指甲上細微的光澤,虎口處那一道平時連你自己都不會註意到的極淡的細紋,甚至是你手背上,在陽光下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的走向——

全都清晰無比地烙在了這張小小的紙上。

“為什麽……只畫手?”你有些不理解地蹙眉。

他沒有看你,轉過身開始收拾散亂的畫筆。

他將那些筆一支一支地插進木質的筆筒裏,動作遲緩,姿態不像在收拾著什麽,而像是戰敗的人在對自己的武器做最後的告別。

“因為如果畫了眼睛,”他的脊背對著你,話語空洞慘淡,像是漂浮在這空曠的畫室裏一般,“我就會產生錯覺。我就會……再也不想讓你走了。”

他把筆筒整齊地碼放在畫架旁邊,站起身,走到水池前,擰開了生銹的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調色盤上那些幹涸的顏料。厚重的顏料被水流無情地沖散,化作一條條渾濁骯臟的細流。深色的水流旋轉著,悲鳴著,被卷進了黑暗的下水口。

就像那些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心事。

“你走吧。”他在水流聲中下了逐客令,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你一眼。“去準備明天的約會吧。今天……謝謝你願意來。”

你咬緊了下唇,站起身。

老舊的木折椅再次發出一聲淒厲的嘎吱聲,此時卻變得格外刺耳。你拿起那幅畫,走到門口,手搭在了冰冷的門把手上。

身後,傳來他的自言自語。

“你是我的繆斯。但……繆斯,是從來不需要凝視畫家的。”

那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你說的話,讓你的手在門把上死死地頓住了一秒,指骨泛白。

但你最終,沒有回頭。

你用力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在你身後嚴絲合縫地合上了。

你把霧島囚畫的那幅手,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你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一樣站了很久。

但大腦裏卻什麽都沒想。

不知道頓了多久,你終於擡步,準備回家。

剛走兩步,你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走廊正對面,被陰影籠罩的墻壁上,靠著一個人。

你瞇起眼睛辨認,有些愕然:“……阪井秋?”

阪井秋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裏,雙手隨意地插在黑色長褲的口袋裏,過長的黑發柔順地垂下來,遮住了他的大半個眉眼。

他站在那裏的姿態,像是一株早就紮根在墻角陰暗處的植物,整個人完美地融進了陰影渾濁的暗裏。你甚至無法判斷他是一開始就站在這裏旁觀,還是剛剛才像幽靈一樣出現。

他沒有開口叫你的名字。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從劉海的縫隙裏,用冷漠的審視目光掃視了你一遍,最終,視線定格在了你按在胸口的那張畫上。

你不自覺地喉頭發緊,指節縮了縮。

“雪野。”他終於開口了。

他叫你名字的方式,永遠和別人不太一樣。

沒有任何多餘的音節和情緒起伏。就像是雪野這個名字,在他這裏沒有任何份量,只是一個單純的代稱。

“霧島剛才,在裏面給你畫了什麽?”

你沒有隱瞞的餘力,沈默地將畫紙翻過來,把正面展示給他看。

阪井秋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那雙被刻畫得入木三分的手上。碎而長的劉海徹底遮住了他的眼睛,你完全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看了很久。

久到你甚至覺得,走廊裏的光線都因為他的註視而又陰暗了一度。

“他畫得很好。”阪井秋給出了一個毫無波瀾的評價。

他把頭擡了起來。漆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猶如一把淩厲的劍,穿透了空氣,筆直地刺進你的瞳孔裏。

“所以,你明天,一定會去赴五十嵐的約吧。”

你的心臟猛地一跳。被人看穿一切的驚悚感再次爬上脊背:“你怎麽知道他——”

“後天,是早間奏的局。”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你的問話,坦然鎮靜地陳述著一個似乎他早就倒背如流的劇本。

這簡直……

“這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的闖關游戲。然後呢?”

下一秒,他竟將你心裏所想的話原模原樣地覆述了一遍。你瞳孔驟縮,震驚到後退了一步:“你……”

“然後——然後你覺得他們都很莫名其妙,包括……”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空氣在這個停頓裏,瞬間結成了冰。

“我。”

包括他。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塊巨大的寒冰,直直地墜入走廊的空氣裏,砸出了令人絕望的回音。

像是最後一個休止符,餘音散盡之後,剩下的,只有壓抑的沈默。

說完這句話,阪井秋直起了身子,從墻壁上剝離,朝你的方向走來。

但你知道,他不是為你而來,只是因為出口在你的背後。

隨著他的走動,氣流輕輕湧了過來,帶著他制服外套上常年浸染的,說不出名字的微苦氣息。

就在你們即將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他微微偏了偏身子。

用這樣一種刻意的回避,精準地避開了那僅剩的一個掌寬的距離。沒有和你產生任何一絲一毫的肢體觸碰。

他用行動,在你們之間切割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終於……生氣了嗎?

可為什麽?

你只是讓霧島囚畫了自己而已啊。

你僵硬地站在原地,身體像被釘在了地板上。

你看著他修長挺拔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被走廊盡頭那張開大口的陰影徹底吞噬。

手裏的畫紙被你發涼的指尖不知不覺地捏得嚴重發皺,那雙精美的手,在你掌心裏變了形。

好生氣……好憤怒……好難過。

憑什麽?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用扭曲痛苦的方式,向你手裏塞進一塊帶血的拼圖。可是這些拼圖的邊緣全是尖銳的倒刺,形狀各不相同,就算你把手割得鮮血淋漓,拼湊出來的圖案,也根本填不滿心口那個因為十六夜而破開的裂隙。

你緩緩地放下手臂,低下頭,再次死死地盯著畫紙上那雙交疊的手。

手機在校服口袋裏,依然安靜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墓碑。

三個邀約。

三個人,要告訴你什麽?

已經沒有退路了。

因為,第一站已經在這張發皺的畫紙上,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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