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chapters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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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s 92
那之後, 你開始刻意回避十六夜。
你不想見他，躲開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你怕再見到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止不住顫抖的手。你把生活裏所有沾著他氣息的記憶, 一個個從腦海中挖掉。
你怕自己。
怕會再次崩潰，會再次拉住他的袖子哭著問他為什麽, 而他連個謊話都懶得編。
你不想再被他左右了。
阪井秋每天都跟你一起放學。
放學鈴響的時候你已經養成習慣了, 不著急收拾書包, 筆一支支塞回筆袋, 課本摞整齊，拉鏈拉好——這一切做完的時候, 他會剛好站在你的面前。
每天放學後, 你會去他的拉面店, 坐在吧臺角落的位置, 吃一碗他親手做的拉面。
他會給你加一顆溏心蛋，放兩片叉燒，在湯裏多撒一些蔥花。你無意喃喃過有些鹹，說得很小聲, 當時似乎阪井秋在擦隔壁的桌子，背對著你，你也沒指望他聽見。
後來你再吃, 湯就淡了，阪井秋好像少放了半勺鹽。
你沒來得及說謝謝，他也沒等你那句道謝，每次送完面就回到制作間, 忙碌自己的事情。
那只碗擦得透亮, 他還在擦。
你咬著溏心蛋, 蛋黃淌出來, 在湯裏慢慢暈開。熱氣撲在臉上，氤氳了整個視線，你透過霭霭的霧看那個背影，圍裙系在他腰後晃來晃去，看到他寬寬的肩膀，還有脖子後的那顆小痣。
心裏變得很安靜。
跟十六夜待在一起的時候，你像是整個人都被他攥在手裏，一會松開一會捏緊。他沖你笑你就飄起來，他轉過臉你就掉下去。你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連呼吸都要看他臉色。
而跟阪井秋待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冬天裹在杯子裏，厚厚的，暖融融的。他不會消失，無論你躺多久都會在身上。
他就在那裏，竈臺前，白霧裏。你想吃面他就做，想發呆就陪你，想哭也不問你為什麽，想走就會解下圍裙送你。
你在利用他。
你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斜後方看你背影的目光，還有在拉面店裏，老板對他擠眼睛，他耳廓紅了一片。
你也知道，那只碗不需要擦很久。
但你不打算改。
周四的傍晚，天陰得很重。
中性筆全都用空，得買盒新的，於是你放學沒再和阪井秋一起，獨自前往了常去的便利店。
自動門打開，關東煮的昆布湯味道撲了過來。你走進去，習慣性地走向文具區。
你拿起一盒中性筆，轉身準備去結賬時，你停住了。
飲料櫃前站著一個人。
紫色的長發沒有精心打理，額前碎發耷拉著，用紅色的x發夾夾著，露出半邊眉毛。衛衣領口很大，鎖骨下面那片皮膚白得發青。
他手裏拿著兩瓶烏龍茶，低頭反覆比較。
心臟驟停，嘴巴不知道為何幹澀起來，身體也僵硬不堪，雙腿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可下一秒，鞋跟便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了尖銳的聲響。
一個女人走入了畫面。
她很漂亮，長發披肩，穿著米白色的大衣，妝容精致。她自然地挽住十六夜的手臂，笑著說：“夜，這個茶太苦了，我不喜歡。”
十六夜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把烏龍茶放回貨架，換了一瓶草莓牛奶：“這個呢？”
“嗯！這個好！”
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你站在貨架後面，手裏那盒筆被你捏得吱嘎作響，皺皺巴巴。
笑容，甜言蜜語，他給出去從不心疼，因為在他那裏，那些東西根本就不值錢。
他看起來很累，眼眶紅得快要滴血，手抖得連煙都夾不住，在小巷的時候，你以為他疼。
以為他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疼得他手抖，疼得他睡不著，疼得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你伸出手想要接住他，甚至想好了，接不住也沒關系，陪他一起碎掉也可以。
但他根本沒有碎掉。
他好得很。
他的身邊人來人往，卻從來不給你停留。
你轉身走了。
沒跑，跑了就輸了。但你走得很快，快到差點撞到自動門。你沖出便利店，冷風灌進領口，徹骨的寒刺的你渾身戰栗，冷的幾乎窒息。
“雪野！”
身後傳來十六夜的聲音。
你沒有停，腳步更快了。
“雪野！你跑什麽？”
他追上來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檸檬味的風裹過來——他身上總帶著檸檬味，以前你覺得好聞，現在只覺得酸到苦澀。
他抓住你的手腕，力氣很大，你整個人都被拉停，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地打在你的頭頂。
“跑什麽？”他問，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喘息。
“沒跑，”你甩開他的手，手腕被他攥裹的地方火辣辣的。你別過臉不看他，“我只是要走。”
十六夜站在你面前，路燈把他的臉照的沒有血色，頭發被風吹的更亂了，嘴唇皸裂，像是被咬破了。走近後你才發現，他眼瞼下的青黑比你上次看見時更深。
他眼底翻湧著什麽，但你不想解讀，因為你發現你解讀到的只是自己想看到的，所以就不再想浪費心思去看穿他。
“生氣了？”他歪著頭，試圖看清你的表情。
“沒有。”
“那你為什麽走？”
他聲音有點啞，衛衣口袋鼓著，露出一截粉紅色包裝。
是那瓶草莓牛奶。你眼色更沈，忽然很想笑。
“沒有生氣，”你重覆了一遍，“放開我。”
他沒有放。
他拉著你的手，指節收緊了些，拽著你往回走。你掙紮了一下，掙不開，他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幾天沒睡覺的人。因為掙紮，你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頓住，放慢速度，但手還是沒松。
他把你拽回便利店門口，拽進店裏，拽到零食區。
“你幹嘛？”你瞪著他。
他沒有回答，拿起貨架上的東西就往你懷裏塞。
薯片、巧克力、棉花糖、果凍、餅幹——一包接著一包，他像不要錢一樣把零食往你懷裏堆，直到你的手臂抱不住了，幾包薯片掉在地上。
他又拿了一包小餅幹。
“夠了！”你喊了一聲，聲音在便利店炸開，收銀臺的店員都擡起頭看了你們一眼。
他停住了。
手停在半空，那包小餅幹被他捏著，包裝袋上的卡通小人歪歪扭扭的，笑得很傻。
他看著你。
眼神小心翼翼。
怕碰碎了什麽似的。
“夠了嗎？”他問。
聲音很輕，輕得你差點沒聽見。
你看著懷裏堆成小山的零食，又看著他臉上那種陌生的表情，心如刀割，一道比一道疼，又深又重，刻出一路血珠。
“十六夜，”你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指縮了縮。
“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嗎？”
他楞了一下。
“什麽？”
“你剛才對那個女人也是這樣。給她買草莓牛奶，對她笑。換做她跑掉，你也會追出來，給他買零食。”你停了一下，喉嚨裏堵著什麽，咽不下吐不出，“你對每個女生都這樣，對嗎？”
他沈默了。
他手裏的餅幹被他捏得變了形，塑料包裝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看著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笑了。
那個笑容輕飄飄的，浮在臉上，像一片沒有根的落葉，跟剛才對那個女人笑的時候分毫不差。
“對，”他說，“對任何人都這樣。”
那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砸碎了你心裏最後一點幻想。
你看著他。你等他說完這句話，等他把那個虛偽的弧度掛穩，等他目光裏那點小心翼翼一點點熄滅。
然後你笑了：“是啊，你對任何人都一樣。”
“給我的檸檬糖，你給過很多人。你追出來給我買零食，也只是因為你習慣了討好所有人。”
你笑，你一直笑:“我太賤了，所以才會為你這個人渣一遍遍流眼淚，浪費我的感情和時間。”
你不要了。
你什麽都不要了。
你記憶裏的十六夜憐夜，早就死在了幾年前。
你低頭，把懷裏的零食一包一包拿出來，堆在貨架上。
“你……”
他的聲音多了些別的東西。
你把最後一包薯片放回貨架，直起身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沒了。
“我不是她們。”你說。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也不是那麽廉價的人。”
他的臉色變了，血色如潮水般瞬間從他本就蒼白得病態的臉上褪下。
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突然發現自己腳底的石頭正在松動。
十六夜伸出手，想抓住你的手腕。
你側身避開了。他的手撲了個空，僵在空氣裏，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你曾經自己很想握住那只手，很想很想。
現在不想了。
“再見，十六夜。”
你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你走了一段又一段路。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染在傍晚的空氣裏。你經過一家關門的書店；一家還在營業的藥妝店；一家飄出油煙味來的炸雞店。有人在遛狗。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你身邊經過，車鈴叮鈴叮鈴響。
你渾身發抖，卻不是冷的。你感覺不到冷了。你只是抖，從肩膀到指尖，到膝蓋腳踝。
以往這個時候，你應該哭的很慘，但今天沒有，你只覺得心無比平靜，平靜到可怕。
走著走著，你拐進了那條小巷——那條十六夜餵過貓的小巷。
巷子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原處大路上的車聲。垃圾箱上趴著一只野貓，正是十六夜上次餵得那只，但它只看了你一眼，扭身跑掉了。
你靠著墻放空，一道腳步聲在巷口想起來。
很輕，很穩，不急不慢。
你沒有擡頭，你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阪井秋在你身邊蹲下來，墨黑的眸子盯了你一陣，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你肩上，再從口袋裏拿出一罐溫熱的草莓牛奶，放在你的手邊。
你擡起頭。巷子深處有誰家的窗戶亮著燈，光線斜照進來，照不清阪井秋的臉。
你只能看到兩抹黑色，安靜的，幽深的，靜靜映出你迷茫的臉。
“你怎麽又來了？”你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跟著你過來的，”他輕輕嘆息，“怕你出事。”
“想哭的話，就來我懷裏吧。我不會看你的。”
你猛地撲進了阪井秋的懷裏。
但你把委屈憋回去了。
十六夜不值得。
那些執著有什麽用呢？
到頭來連一句真話都換不到。那些出去就收不回來的真心——現在散落得到處都是，碎成渣，撿都撿不起來。
阪井秋沒有推開你。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你的後背，一下，兩下，像在哄一個孩子。
“阪井，”你埋在他懷裏苦笑，“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他說他對任何人都一樣……他說……”
“他不是，”阪井秋的聲音低沈平穩，“他對你不一樣。”
你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黑眸裏映出你狼狽的樣子：“我看到了，在便利店。他看你的眼神，和對那個女生不一樣。”
“你怎麽能確定？”
他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也在看，一直在看。”
你楞住了。
他伸出手，從你手邊拿起那罐草莓牛奶，拉開拉環，遞到你面前。
“喝吧，”他說，“甜的。”
你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很甜，甜到發膩。
阪井秋站起來，朝你伸出手。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他的校服外套還披在你肩上，而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把手伸出來，伸到你面前。掌心朝上，手指並攏，幹幹凈凈，穩穩當當。
是你不知何時開始依賴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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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 你開始刻意回避十六夜。
你不想見他，躲開他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你怕再見到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止不住顫抖的手。你把生活裏所有沾著他氣息的記憶, 一個個從腦海中挖掉。
你怕自己。
怕會再次崩潰，會再次拉住他的袖子哭著問他為什麽, 而他連個謊話都懶得編。
你不想再被他左右了。
阪井秋每天都跟你一起放學。
放學鈴響的時候你已經養成習慣了, 不著急收拾書包, 筆一支支塞回筆袋, 課本摞整齊，拉鏈拉好——這一切做完的時候, 他會剛好站在你的面前。
每天放學後, 你會去他的拉面店, 坐在吧臺角落的位置, 吃一碗他親手做的拉面。
他會給你加一顆溏心蛋，放兩片叉燒，在湯裏多撒一些蔥花。你無意喃喃過有些鹹，說得很小聲, 當時似乎阪井秋在擦隔壁的桌子，背對著你，你也沒指望他聽見。
後來你再吃, 湯就淡了，阪井秋好像少放了半勺鹽。
你沒來得及說謝謝，他也沒等你那句道謝，每次送完面就回到制作間, 忙碌自己的事情。
那只碗擦得透亮, 他還在擦。
你咬著溏心蛋, 蛋黃淌出來, 在湯裏慢慢暈開。熱氣撲在臉上，氤氳了整個視線，你透過霭霭的霧看那個背影，圍裙系在他腰後晃來晃去，看到他寬寬的肩膀，還有脖子後的那顆小痣。
心裏變得很安靜。
跟十六夜待在一起的時候，你像是整個人都被他攥在手裏，一會松開一會捏緊。他沖你笑你就飄起來，他轉過臉你就掉下去。你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連呼吸都要看他臉色。
而跟阪井秋待在一起的時候就像冬天裹在杯子裏，厚厚的，暖融融的。他不會消失，無論你躺多久都會在身上。
他就在那裏，竈臺前，白霧裏。你想吃面他就做，想發呆就陪你，想哭也不問你為什麽，想走就會解下圍裙送你。
你在利用他。
你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斜後方看你背影的目光，還有在拉面店裏，老板對他擠眼睛，他耳廓紅了一片。
你也知道，那只碗不需要擦很久。
但你不打算改。
周四的傍晚，天陰得很重。
中性筆全都用空，得買盒新的，於是你放學沒再和阪井秋一起，獨自前往了常去的便利店。
自動門打開，關東煮的昆布湯味道撲了過來。你走進去，習慣性地走向文具區。
你拿起一盒中性筆，轉身準備去結賬時，你停住了。
飲料櫃前站著一個人。
紫色的長發沒有精心打理，額前碎發耷拉著，用紅色的x發夾夾著，露出半邊眉毛。衛衣領口很大，鎖骨下面那片皮膚白得發青。
他手裏拿著兩瓶烏龍茶，低頭反覆比較。
心臟驟停，嘴巴不知道為何幹澀起來，身體也僵硬不堪，雙腿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可下一秒，鞋跟便在光滑的地板上劃出了尖銳的聲響。
一個女人走入了畫面。
她很漂亮，長發披肩，穿著米白色的大衣，妝容精致。她自然地挽住十六夜的手臂，笑著說：“夜，這個茶太苦了，我不喜歡。”
十六夜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把烏龍茶放回貨架，換了一瓶草莓牛奶：“這個呢？”
“嗯！這個好！”
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你站在貨架後面，手裏那盒筆被你捏得吱嘎作響，皺皺巴巴。
笑容，甜言蜜語，他給出去從不心疼，因為在他那裏，那些東西根本就不值錢。
他看起來很累，眼眶紅得快要滴血，手抖得連煙都夾不住，在小巷的時候，你以為他疼。
以為他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疼得他手抖，疼得他睡不著，疼得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你伸出手想要接住他，甚至想好了，接不住也沒關系，陪他一起碎掉也可以。
但他根本沒有碎掉。
他好得很。
他的身邊人來人往，卻從來不給你停留。
你轉身走了。
沒跑，跑了就輸了。但你走得很快，快到差點撞到自動門。你沖出便利店，冷風灌進領口，徹骨的寒刺的你渾身戰栗，冷的幾乎窒息。
“雪野！”
身後傳來十六夜的聲音。
你沒有停，腳步更快了。
“雪野！你跑什麽？”
他追上來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檸檬味的風裹過來——他身上總帶著檸檬味，以前你覺得好聞，現在只覺得酸到苦澀。
他抓住你的手腕，力氣很大，你整個人都被拉停，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地打在你的頭頂。
“跑什麽？”他問，聲音還帶著奔跑後的喘息。
“沒跑，”你甩開他的手，手腕被他攥裹的地方火辣辣的。你別過臉不看他，“我只是要走。”
十六夜站在你面前，路燈把他的臉照的沒有血色，頭發被風吹的更亂了，嘴唇皸裂，像是被咬破了。走近後你才發現，他眼瞼下的青黑比你上次看見時更深。
他眼底翻湧著什麽，但你不想解讀，因為你發現你解讀到的只是自己想看到的，所以就不再想浪費心思去看穿他。
“生氣了？”他歪著頭，試圖看清你的表情。
“沒有。”
“那你為什麽走？”
他聲音有點啞，衛衣口袋鼓著，露出一截粉紅色包裝。
是那瓶草莓牛奶。你眼色更沈，忽然很想笑。
“沒有生氣，”你重覆了一遍，“放開我。”
他沒有放。
他拉著你的手，指節收緊了些，拽著你往回走。你掙紮了一下，掙不開，他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幾天沒睡覺的人。因為掙紮，你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頓住，放慢速度，但手還是沒松。
他把你拽回便利店門口，拽進店裏，拽到零食區。
“你幹嘛？”你瞪著他。
他沒有回答，拿起貨架上的東西就往你懷裏塞。
薯片、巧克力、棉花糖、果凍、餅幹——一包接著一包，他像不要錢一樣把零食往你懷裏堆，直到你的手臂抱不住了，幾包薯片掉在地上。
他又拿了一包小餅幹。
“夠了！”你喊了一聲，聲音在便利店炸開，收銀臺的店員都擡起頭看了你們一眼。
他停住了。
手停在半空，那包小餅幹被他捏著，包裝袋上的卡通小人歪歪扭扭的，笑得很傻。
他看著你。
眼神小心翼翼。
怕碰碎了什麽似的。
“夠了嗎？”他問。
聲音很輕，輕得你差點沒聽見。
你看著懷裏堆成小山的零食，又看著他臉上那種陌生的表情，心如刀割，一道比一道疼，又深又重，刻出一路血珠。
“十六夜，”你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指縮了縮。
“你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嗎？”
他楞了一下。
“什麽？”
“你剛才對那個女人也是這樣。給她買草莓牛奶，對她笑。換做她跑掉，你也會追出來，給他買零食。”你停了一下，喉嚨裏堵著什麽，咽不下吐不出，“你對每個女生都這樣，對嗎？”
他沈默了。
他手裏的餅幹被他捏得變了形，塑料包裝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看著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笑了。
那個笑容輕飄飄的，浮在臉上，像一片沒有根的落葉，跟剛才對那個女人笑的時候分毫不差。
“對，”他說，“對任何人都這樣。”
那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砸碎了你心裏最後一點幻想。
你看著他。你等他說完這句話，等他把那個虛偽的弧度掛穩，等他目光裏那點小心翼翼一點點熄滅。
然後你笑了：“是啊，你對任何人都一樣。”
“給我的檸檬糖，你給過很多人。你追出來給我買零食，也只是因為你習慣了討好所有人。”
你笑，你一直笑:“我太賤了，所以才會為你這個人渣一遍遍流眼淚，浪費我的感情和時間。”
你不要了。
你什麽都不要了。
你記憶裏的十六夜憐夜，早就死在了幾年前。
你低頭，把懷裏的零食一包一包拿出來，堆在貨架上。
“你……”
他的聲音多了些別的東西。
你把最後一包薯片放回貨架，直起身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沒了。
“我不是她們。”你說。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也不是那麽廉價的人。”
他的臉色變了，血色如潮水般瞬間從他本就蒼白得病態的臉上褪下。
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突然發現自己腳底的石頭正在松動。
十六夜伸出手，想抓住你的手腕。
你側身避開了。他的手撲了個空，僵在空氣裏，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你曾經自己很想握住那只手，很想很想。
現在不想了。
“再見，十六夜。”
你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你走了一段又一段路。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染在傍晚的空氣裏。你經過一家關門的書店；一家還在營業的藥妝店；一家飄出油煙味來的炸雞店。有人在遛狗。有人騎著自行車從你身邊經過，車鈴叮鈴叮鈴響。
你渾身發抖，卻不是冷的。你感覺不到冷了。你只是抖，從肩膀到指尖，到膝蓋腳踝。
以往這個時候，你應該哭的很慘，但今天沒有，你只覺得心無比平靜，平靜到可怕。
走著走著，你拐進了那條小巷——那條十六夜餵過貓的小巷。
巷子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原處大路上的車聲。垃圾箱上趴著一只野貓，正是十六夜上次餵得那只，但它只看了你一眼，扭身跑掉了。
你靠著墻放空，一道腳步聲在巷口想起來。
很輕，很穩，不急不慢。
你沒有擡頭，你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阪井秋在你身邊蹲下來，墨黑的眸子盯了你一陣，然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你肩上，再從口袋裏拿出一罐溫熱的草莓牛奶，放在你的手邊。
你擡起頭。巷子深處有誰家的窗戶亮著燈，光線斜照進來，照不清阪井秋的臉。
你只能看到兩抹黑色，安靜的，幽深的，靜靜映出你迷茫的臉。
“你怎麽又來了？”你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跟著你過來的，”他輕輕嘆息，“怕你出事。”
“想哭的話，就來我懷裏吧。我不會看你的。”
你猛地撲進了阪井秋的懷裏。
但你把委屈憋回去了。
十六夜不值得。
那些執著有什麽用呢？
到頭來連一句真話都換不到。那些出去就收不回來的真心——現在散落得到處都是，碎成渣，撿都撿不起來。
阪井秋沒有推開你。
他伸出手，輕輕拍著你的後背，一下，兩下，像在哄一個孩子。
“阪井，”你埋在他懷裏苦笑，“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他說他對任何人都一樣……他說……”
“他不是，”阪井秋的聲音低沈平穩，“他對你不一樣。”
你擡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黑眸裏映出你狼狽的樣子：“我看到了，在便利店。他看你的眼神，和對那個女生不一樣。”
“你怎麽能確定？”
他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也在看，一直在看。”
你楞住了。
他伸出手，從你手邊拿起那罐草莓牛奶，拉開拉環，遞到你面前。
“喝吧，”他說，“甜的。”
你接過牛奶，喝了一口。
很甜，甜到發膩。
阪井秋站起來，朝你伸出手。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他的校服外套還披在你肩上，而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把手伸出來，伸到你面前。掌心朝上，手指並攏，幹幹凈凈，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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