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chapters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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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s 90

你對阪井秋說了“我喜歡你”。

那句話說得響亮又決絕, 響亮到走廊盡頭的十六夜憐夜一定聽得清清楚楚。你的餘光捕捉到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紫發在陽光下晃過一道光,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沒有回頭。

告白之後,你才知道什麽叫後悔。

阪井秋站在你面前, 黑發垂落在額前, 那雙純黑的眼睛裏倒映出你的樣子——你一定很狼狽吧, 眼眶紅紅的, 嘴唇在發抖,活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小醜。

他沈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裏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久到你的勇氣像沙漏裏的沙子一點點流盡。

你有些站不住了。

究竟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這樣證明又能說明什麽?他根本不在乎。

想證明給自己看嗎?可你心裏清楚得很, 你對阪井秋的不是喜歡, 是賭氣, 是報覆,是對十六夜那輕飄飄態度的反擊。

阪井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把你攥在手裏的那顆檸檬糖拿了過去,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他側過身, 讓出通道,聲音低低的:“要上課了。”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甚至沒有問你為什麽突然說這種話。他只是像往常一樣,沈默地走在你的前面,替你擋開走廊裏擁擠的人群。

你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接下來的幾天, 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你躲著十六夜, 也躲著阪井秋。你不敢面對十六夜, 因為你知道他一定會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你, 說“你看,我就說你們很配”。你也不敢面對阪井秋,因為你怕在他那雙安靜的黑眸裏看到失望——或者更可怕的,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但我無所謂”的縱容。

可你躲不掉。

阪井秋每天都會出現在你的教室門口,手裏拿著一罐溫熱的草莓牛奶,等你一起回家。

你說了無數次不用了,他只是無言把牛奶塞進你的手裏,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地跟著你,確保你安全到家。

你不接牛奶,他就放在你桌上。你不跟他走,他就站在走廊裏等。他不催你,不問你怎麽了,不問你為什麽那天突然告白後又疏離。他只是在那裏,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樹,沈默地、固執地存在著。

你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你欠他一個解釋,也欠自己一個交代。你對十六夜的感情不是一句不喜歡了就能抹掉的,你對阪井秋的利用也不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就能糊弄過去的。

因為對阪井秋的愧疚,你沒敢再去找十六夜。

周六的傍晚,你終於鼓起勇氣,去了十六夜打工的牛郎店。

你不是去見他。

你是去把話說清楚,告訴他你不喜歡阪井秋,告訴他你對他的感情不是玩笑,告訴他你那天只是一時沖動,告訴他你還喜歡他。

霓虹燈在暮色中亮起,粉紫色的光暈灑在潮濕的街道上。你站在糜爛店門口,看著那些打扮精致的牛郎照片,十六夜排在第一位,照片裏的他側著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店裏的燈光昏暗暧昧,空氣中彌漫著香水酒精的味道。侍應生認出了你,笑著說:“又來了?夜今天有客人,得排隊。”

你搖了搖頭,說:“我不是來點他的,我是來找他有事。”

“那不太行呢。”侍應生說,“之前客人一直不點人在那坐著,上頭都已經知道了,而且夜現在全都有了安排,應該擠不出時間出來。”

“……”你咬咬牙,掏出了零花錢,“可以了嗎?”

侍應生有些抱歉地笑:“可能不夠呢,夜他現在比較……你懂得。”

“好。”你把全部的生活費掏了出來,“這樣可以了嗎?”

侍應生的勢利臉變了:“好的客人,現在帶您去位置。”

“慢著。”你喊住了侍應生,“麻煩去說的時候,說點他的人叫美咲,不要說是我。”

“好的,客人。”

你被帶進了一個半開放的卡座,天鵝絨的沙發柔軟得讓你坐立不安。你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拒絕了三個牛郎的搭訕,直到簾子被掀開,十六夜憐夜走了進來。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露出精致的鎖骨。紫色的頭發被精心打理過,額前幾縷碎發垂落在眉骨上。他臉上畫著淡淡的妝,遮住了臉上未愈合的傷,眼尾微微上挑,襯得那雙紫瞳更加妖冶。

看到你的那一刻,他楞住了,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只是一瞬間,他掛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在你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掠過酒瓶,拿起水壺,為你倒了一杯水。

“稀客啊,”他的聲音慵懶又輕佻,“怎麽,阪井同學沒陪你?”

窒息感如潮水般湧進你被撕裂的心臟,鮮血淋漓,又無法呼吸。你直視著他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十六夜,我來是想跟你說清楚。我不喜歡阪井秋,那天——”

“噓。”他把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在我這兒說這些。我是來陪你喝酒的,嘛,雖然你只能喝水——但我不是來聽你談心的。”

他的手拿起水杯,遞到你面前。但你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杯中的水晃動著,折射出細碎的光。你擡起頭,發現他的笑容後盡是疲憊,眼瞼下是失眠後特有的青紫,整個人是快要倒塌般的緊繃。

“十六夜,”你沒有接,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怎麽了?”

他的手很涼,涼得像冰塊。你感覺到他的脈搏在皮膚下急促地跳動,一下,兩下,快得不像話。

十六夜看了你幾秒,迅速抽回手,動作有些粗魯,水灑了一些在桌上,透明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

“沒什麽,”他別過臉,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間。”

他走得很快,不讓你多看。你坐在卡座裏,心臟跳得比他的脈搏還快。

他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你起身,找到了一個正在擦杯子的牛郎。那是十六夜的朋友,你見過他幾次。

“夜他……最近怎麽了?”你小聲問,“看起來很累。”

那個牛郎看了你一眼,嘆了口氣:“你是他的客人吧?我也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問了過後,說是這幾天都沒怎麽睡,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睡不著。他啊,白天上課,晚上來店裏,回去還睜著眼睛到天亮。我們勸他休息,他嘴上答應,轉頭又來了。”

你沈默了,低聲道了謝,又回到卡座。

幾分鐘後,十六夜回來了。他的頭發重新整理過,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好像剛才那個倉皇逃走的不是他。

他重新坐下,拿起水壺給你倒水。這一次他的手穩了很多,但你看到了他指節泛白的力度,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要顫抖。

你拿掉了他的水壺,開口:“十六夜,看著我。”

十六夜不耐地嘖了一聲:“嗯?幹嘛?你來這不就是想讓我服務你的嗎?”

“你為什麽不好好休息?”

他笑得更燦爛了:“想一個人,睡不著。”

那五個字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你的胸腔。你的耳膜裏全是血液湧動的聲音,胸腔像有個窟窿,冷風呼呼地朝裏灌:“誰?”

他擡起眼睛看著你,紫色的瞳孔裏映出你緊張的臉。他的嘴唇動了動,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與你無關,”他說,“反正是個你不認識的女人。”

謊話。

你的直覺像警鈴一樣在腦海裏尖叫。

你不認識的女人?那為什麽不敢看你的眼睛?為什麽手又開始發抖?為什麽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那麽啞?

可你沒有證據,你只有一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和滿腦子混亂的思緒。你想追問,想撕開他的偽裝,想讓他承認那個人不存在。

“十六夜——”

“時間到了,”他站起來,退後一步,拉開了你們之間的距離,“謝謝惠顧。”

他彎下腰,對你鞠了一躬,標準的,職業的,疏離的。然後他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你楞在卡座裏,手邊那杯水一口沒喝。

你追了出去,走廊裏燈光昏暗,你看到他快步走向後門,你小跑著追上去,在他推開後門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袖子。

“十六夜!”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夜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起他的頭發。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又孤獨。

“別追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風聲吞沒,“回去吧。”

“我不!今天不說清楚我就不會走!”你死死攥住他的袖子,指節泛白,“我說,我喜——”

“你為什麽聽不懂人話?”十六夜扯開你的手,纖細的眉擰作一團,“我說,我不喜歡你。告白也是你要去告的,能不能負起點責任來?還像以前一樣孩子氣?”

“可我……”

“夠了。”十六夜冷冷地看著你,像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你想過阪井秋怎麽想嗎?你什麽時候變得那麽自私了。”

這一句話狠狠撕開了你的心防。

是啊……你是對不起阪井秋,可你也不想對不起自己的真心。

你咬著下唇,話語變得支離破碎:“……我只想知道,你說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對吧……”

他沒有說話,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甩開了你的手。

“想多了,”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裏,“回去吧,阪井還在等你。”

門在你面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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