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chapters 89（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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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s 89（二更）
夜晚的街道被路燈拉得昏黃, 空氣中彌漫著深秋特有的清冷。你跟在阪井秋的身後，兩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交疊又分開。他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放慢腳步, 確保你始終走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走到熟悉的店面門口：“進來吧。”他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股濃郁的豚骨湯香氣撲面而來, 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板看到你們, 立馬放下手裏的活, 用沾著面粉的手熱情地揮了揮：“小秋, 又帶著朋友來了啊？”
“嗯，今天也麻煩了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 害, 看你, 還那麽客氣。”
今天店裏客人不多, 只有角落坐著一對情侶。阪井秋指了指吧臺最角落的位置：“坐那裏吧，暖和。”
你依言坐下。木質的吧臺被擦拭得發亮，面前擺著一雙一次性筷子。阪井秋系上圍裙，走進半開放式的廚房, 動作行雲流水地為你制作拉面。
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端到了你面前。湯色濃郁，上面漂浮著翠綠的蔥花和一片紅潤的叉燒, 中間臥著一個完美的溏心蛋。
“謝謝。”你輕聲說。
阪井秋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在你手邊放了一碟小菜和一杯溫水。做完這一切，他又退回到操作臺後面，拿起抹布擦拭著早已幹凈的臺面。
你拿起筷子, 卻遲遲沒有動。
熱氣熏得你眼睛有些發酸。你的思緒根本不在面前的食物上, 而是飄回了那個空蕩蕩的天臺, 飄回了那個塞給你檸檬糖又轉身離去的背影。
十六夜憐夜。
你明明決定要放下, 明明告訴自己要向前看，可那個名字就像在骨頭上的疤，稍微一碰就疼得鉆心。
“不吃嗎？”阪井秋的聲音突然響起，旋即為你的碗裏加了勺熱湯，“湯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慌亂地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面條很有嚼勁，湯底濃郁鮮美，可你嘗不出任何味道，只覺得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開。
冷風灌入，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你沒有擡頭，以為是別的客人，但阪井秋持湯勺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到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收回，落在你的身上。
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門口站著的人，正是十六夜憐夜。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腦後，露出那頭淩亂的紫發。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傷，嘴角的痂還沒掉幹凈。他手裏拿著一瓶汽水走進店裏，目光不經意掃過拉面店——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
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目光掠過你，掃過阪井秋，掃過你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面。
隨後，他迅速收斂了情緒，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漫不經心的假笑。
他沒有走向你，徑直走到離吧臺最遠的角落坐下。他背對著你，把汽水放在桌上。老板從後廚出來，問他要吃什麽，他的聲音模糊，被機器的嗡嗡聲蓋了過去。
本就壓抑的心情更加難捱了。
你低著頭，盯著碗裏的面。面條已經有點坨了，你加了一筷子放進嘴裏，更加食之無味。
左邊視野裏推入一碟壽司，停在了你的面前，阪井秋的聲音響起：“最近新研發了配方，還沒正式上菜單，試試吧。”
碟子裏有兩塊壽司，米粒晶瑩飽滿，用料紮實，你夾起一塊，機械地嚼著，依舊是嘗不出什麽味道。
但阪井秋在看著你，你只能硬擠出一個笑容：“好吃。”
阪井秋看了你一眼，心虛讓你手心發汗。你知道他敏銳，大概是瞞不住他，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在他面前因十六夜而失態。
你曾把他當做過去十六夜的替身，這件事情，你絕對不想被本人知道。
角落裏，十六夜的那碗面端上來了。他拿起筷子攪了兩下，又放下，掏出手機低頭打字。
你始終在偷偷觀察他，而他一次頭也沒有擡過。
幾分鐘過後，店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短裙、化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生走了進來。她熟門熟路地走到十六夜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嬌道：“夜，等很久了嗎？人家剛才補妝花了好長時間呢。”
十六夜笑了，屬於牛郎十六夜的笑。輕浮、浪蕩，對每個客人都一樣的笑。
“剛來。”他伸手摸了摸女生的頭，“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真的嗎？那我要這個，還有這個！”女生指著菜單上最貴的幾樣菜品，笑得花枝亂顫。十六夜摸了摸她的頭，手指順著她的頭發滑下來，停在耳後，輕輕捏了下她的耳垂。
女生笑著拍他的肩膀：“討厭！”
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認識那個女生，也是花葉的，黑色階級，你經常能在十六夜的周圍看到她。
“給。”
阪井秋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新的拉面放在你面前。他順著你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那對“情侶”，收回視線，平靜地看著你。
你低下頭，強迫自己夾起面條。
一樣的。
不管是這碗還是那碗面，都一樣的味同嚼蠟。
你又夾起一筷子面，這次，你的碗被收走了。擡頭，阪井秋又迎面給了你個腦瓜崩：“唔！”
你感覺更委屈了：“幹嘛……”
阪井秋的臉上稍掛無奈：“我給你這碗面不是讓你硬吃的。”
“……那是要幹嘛。”
“讓他知道你不是一個人。”阪井秋說。
他說得沒頭沒尾，你有些聽不懂。
你垂下眼，努力不讓自己再去在意那個角落。
“！”
下一刻，你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人用力地捏住，嘴巴不受控地微張，一顆硬硬的物體進到了你的嘴裏：“吃點別的吧。”
檸檬糖，但是甜的。
十六夜給的從來都是酸的，而阪井秋從來給的都是甜的。
他或許知道你想要哪一種，但他還是給了你甜的。
角落傳來笑聲，你的臉也被松開。餘光裏，十六夜正和那個女生說話，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女生笑著往後縮，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自己的身邊。
阪井秋走出操作臺，坐在了你的旁邊，牢牢擋死了十六夜的身影。
你擡起頭，撞進阪井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
沒有探究，沒有八卦，只有執拗的溫柔。
“阪井同學……”你的聲音很細，“你不問我嗎？”
“問什麽？”他托著臉，漫不經心地反問。
“問……那個人是誰。”
阪井秋輕輕眨了下眼：“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心湖，激起了一圈漣漪。
“老板，結賬。”
那邊，十六夜的聲音傳來。
“好嘞，真是謝謝誇讚。小秋，收一下賬。”
“好。”
阪井秋起身去結賬，十六夜依舊沒看你，對著阪井秋說了句：“面不錯。”
阪井秋點了點頭：“謝謝。”
他們起身，你聽到女生撒嬌的聲音：“夜，送我回家嘛？”
“行。”
“剛才那兩位好眼熟，也是花葉的吧，你認識嗎？”
十六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悶悶的，聽不太清，但你聽到了最後三個字：“——不認識。”
不認識……嗎。
你坐在椅子上，盯著木桌上的紋路發呆，呆滯的已經開始數紋路有多少條。
鍋碗洗刷的碰撞聲響起，你驀地驚醒，拿起書包起身。
“阪井同學。”你小步往前走，“我走了。”
阪井秋隨即解開圍裙：“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天黑了。”
他打斷你，脫下圍裙，拿起外套，跟老板打了聲招呼，便領著你走出了拉面店。
夜風更冷了。但阪井秋走在你的左側，替你擋住了風口。兩人一路無言，直到走到你家樓下那棵熟悉的樹下。
樹上已經沒有樹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夜空。
地上沒有煙頭，他今晚沒有來，他在跟另一個女生在一起。
“阪井同學。”你停下腳步，開口。
“嗯？”
“今天那個人……你看到了嗎？”
阪井秋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看到了。”
“是他。”你說出這句話時，心裏像被刀割了一下，“他在跟別人約會。”
阪井秋靜靜地看著你，路燈的光暈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
“你也在跟我吃飯。”他突然說。
你楞住了。
他說得對。
你在跟他吃飯，坐在他打工的拉面店裏，吃著他親手做的面，喝著他倒給你的水，含著他給的檸檬糖。
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你覺得自己很過分。
阪井秋往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你們之間的距離。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你不敢直視。
“他在跟別人約會，但這並不妨礙你跟我吃飯。”他說，“也不妨礙我對你好。”
“阪井同學……”你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混亂的思緒，“你對我……已經過線了。”
“嗯。”
“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你狠下心說道，“你對越對我好，我越覺得對不起你，因為我沒有辦法回應你，我心裏……還有別人。”
阪井秋看著你，沒有生氣，沒有失落。
他沈默良久，嘴角微微翹起來了一點，很短，很小：“無所謂。我只是想對你好而已。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可是——”
“你上去吧。”他站在路燈下，手插在口袋裏，沒有要走的意思：“上去吧，早點休息。燈亮了我就走，”
“阪井——”
“雪野。”他看著你，墨黑一片的眸裏終於有光微動，“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沒想要你回應。”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路燈的光圈外面，整個人暗下來，唯有眼睛還是亮的。
“晚安。”
你沒有回覆，回身走上了樓梯。
家裏的燈亮起，你走到了窗邊，看到了阪井秋離開的身影。
形單只影，默默無聲，在無星無月的夜下顯得無比孤寂。
他從來不會逼問你，始終沈默寡言地守著你的自尊和後背。比起總是說著甜言蜜語的十六夜，他或許更讓人心動。
但你沒法回應他，只能將那份悸動壓在心底。
沒關系，你已經把話說出口了，你沒有釣著他，也沒有利用他的好，你拒絕了，你做出了選擇。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
第二天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你早早地來到了學校，守在十六夜班級的門口。
你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因為你早就打聽過，十六夜雖然經常翹課，但周一的晨會他一般都會露面。
果然，早讀課剛開始不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十六夜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看到你守在門口，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停下腳步。
“你怎麽在這兒？”他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警惕。
“等你。”你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十六夜似乎沒料到你會這麽直接。他捏著棒棒糖靠在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你：“怎麽？來回答昨天的問題？”
走廊很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深吸一口氣，把那練習了無數遍的話從喉嚨裏擠出：“是。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你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十六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也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你似乎看到他紫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錯亂。
沈默。
漫長的沈默。
就在你以為他要發火，或者像上次一樣說出更傷人的話時，他突然笑了。
那是那種輕浮的、玩世不恭的笑，就像昨晚在拉面店裏對那個女生笑一樣。
“嗯？你喜歡我？”
“我是認真的。”你直視他的雙眸。
十六夜站直身體，往前走了一步：“哦？然後呢？”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檸檬的混合氣息。他比你高很多，你只能仰起頭，毫無氣勢地盯著他。
他的視線自上而下，從你的頭頂往下游弋，把你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最後，他微微傾身，紫眸裏映出你假裝鎮靜的臉。
“我對你沒興趣。”他垂眸，“聽懂了嗎？”
他站直身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裏：“喜歡誰是你的自由，別把我扯進來。”
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你早就準備好了，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疼的要命。
你沈默著，以為他會直接走掉，但他沒有。
十六夜話鋒一轉——“我知道了~其實你在告白演習對吧？喜歡阪井秋？我幫你。”
你楞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什麽？”
“別裝了，我都看到了。”十六夜拍了拍你的肩膀，動作像哥們兒一樣隨意，“你們天天一起吃飯，昨晚還一起去吃拉面。他對你挺好啊，又是煮面又是倒水。你對他也不差呢。想跟他告白？行啊，我幫你練習。”
你的大腦嗡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什麽都看到了？所以他才叫來那個女生，故意在你面前笑，故意在你面前裝不認識。
他不在約會，他是在做給你看，告訴你：你看，我在乎嗎。
“我不喜歡阪井秋——”你急忙辯解。
“行了行了，別害羞了。”他笑著打斷你，根本不給你解釋的機會，“你跟他告白了？”
你咬著唇，無力辯駁。
你能怎麽說呢？你沒有告白，還嚴詞拒絕了對方，告訴他“我不能接受你”？
但十六夜會聽嗎？他只知道你吃了阪井秋做的面，受著他對你全部的好。他以為你們在約會，而你喜歡阪井秋。
你的沈默在他眼中就是承認。
“沒敢說？我就知道。”他的眼神飄忽了一瞬，看向你的身後，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塞進你的手裏，“那家夥來了。”
又是檸檬糖。
你現在真是無比的討厭檸檬味的東西，還有十六夜。
“給，拿去送他。”十六夜聳了聳肩，“他肯定喜歡酸的，他那樣的純情小夥，隨便送點東西就會開心一整天。”
你看著手裏的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你怎麽知道阪井秋喜歡酸的？”
十六夜的動作頓了一下：“猜的。”他漫不經心地說。
“十六夜——”
“行行行，那就當交個朋友，這不過分吧？這是我作為朋友最後的體面了。”他退後一步，重新插回口袋，語氣淡了下來，“我可以幫你追他，但別把我扯進來。”
“別喜歡我，不值得。”
一個說不求回應，一個說別把他扯進來。
你夾在中間，兩頭都夠不著，兩頭都讓你難受。
你悶不做聲地看著他，眼睛酸澀的要命，但眼淚怎麽也落不下來。
“去啊。”十六夜還在拱火，靠在墻上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樣。
“十六夜，”你深吸了一口氣，緘默了半晌，“……你是認真的？”
十六夜笑的恣意：“對，認真的。”
你也笑，雖然你知道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好。”
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黑發黑眸的少年——你從來沒覺得自己走的那麽果決快速，步伐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阪井秋。”
你站在阪井秋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阪井秋擡頭，看見了你，還有你身後剛剛邁步準備走掉的十六夜。
“我喜歡你，請跟我在一起。”
阪井秋楞住了。
聲音很響亮，響到走遠的十六夜也聽見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了，終於全補完了……
這一篇章的“你”看起來有些愛哭，但實際上這一副本想寫的就是“暗戀”的酸澀。
第一副本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第二副本是前女友和前男友，第三副本是偽裝戀人，第四副本是暗戀。
至於為什麽喜歡十六夜，伏筆已經早早的埋在了前面，每一副本內都有伏筆，關於整個故事，關於十六夜和阪井秋。
各位猜猜看吧？十六夜和阪井秋，誰才是真正的病毒，又抱著怎樣的目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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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熟悉的店面門口：“進來吧。”他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股濃郁的豚骨湯香氣撲面而來, 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板看到你們, 立馬放下手裏的活, 用沾著面粉的手熱情地揮了揮：“小秋, 又帶著朋友來了啊？”
“嗯，今天也麻煩了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 害, 看你, 還那麽客氣。”
今天店裏客人不多, 只有角落坐著一對情侶。阪井秋指了指吧臺最角落的位置：“坐那裏吧，暖和。”
你依言坐下。木質的吧臺被擦拭得發亮，面前擺著一雙一次性筷子。阪井秋系上圍裙，走進半開放式的廚房, 動作行雲流水地為你制作拉面。
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端到了你面前。湯色濃郁，上面漂浮著翠綠的蔥花和一片紅潤的叉燒, 中間臥著一個完美的溏心蛋。
“謝謝。”你輕聲說。
阪井秋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在你手邊放了一碟小菜和一杯溫水。做完這一切，他又退回到操作臺後面，拿起抹布擦拭著早已幹凈的臺面。
你拿起筷子, 卻遲遲沒有動。
熱氣熏得你眼睛有些發酸。你的思緒根本不在面前的食物上, 而是飄回了那個空蕩蕩的天臺, 飄回了那個塞給你檸檬糖又轉身離去的背影。
十六夜憐夜。
你明明決定要放下, 明明告訴自己要向前看，可那個名字就像在骨頭上的疤，稍微一碰就疼得鉆心。
“不吃嗎？”阪井秋的聲音突然響起，旋即為你的碗裏加了勺熱湯，“湯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慌亂地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面條很有嚼勁，湯底濃郁鮮美，可你嘗不出任何味道，只覺得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開。
冷風灌入，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你沒有擡頭，以為是別的客人，但阪井秋持湯勺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到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收回，落在你的身上。
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門口站著的人，正是十六夜憐夜。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腦後，露出那頭淩亂的紫發。臉上還帶著淡淡的傷，嘴角的痂還沒掉幹凈。他手裏拿著一瓶汽水走進店裏，目光不經意掃過拉面店——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
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目光掠過你，掃過阪井秋，掃過你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面。
隨後，他迅速收斂了情緒，臉上掛起那副慣有的、漫不經心的假笑。
他沒有走向你，徑直走到離吧臺最遠的角落坐下。他背對著你，把汽水放在桌上。老板從後廚出來，問他要吃什麽，他的聲音模糊，被機器的嗡嗡聲蓋了過去。
本就壓抑的心情更加難捱了。
你低著頭，盯著碗裏的面。面條已經有點坨了，你加了一筷子放進嘴裏，更加食之無味。
左邊視野裏推入一碟壽司，停在了你的面前，阪井秋的聲音響起：“最近新研發了配方，還沒正式上菜單，試試吧。”
碟子裏有兩塊壽司，米粒晶瑩飽滿，用料紮實，你夾起一塊，機械地嚼著，依舊是嘗不出什麽味道。
但阪井秋在看著你，你只能硬擠出一個笑容：“好吃。”
阪井秋看了你一眼，心虛讓你手心發汗。你知道他敏銳，大概是瞞不住他，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在他面前因十六夜而失態。
你曾把他當做過去十六夜的替身，這件事情，你絕對不想被本人知道。
角落裏，十六夜的那碗面端上來了。他拿起筷子攪了兩下，又放下，掏出手機低頭打字。
你始終在偷偷觀察他，而他一次頭也沒有擡過。
幾分鐘過後，店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短裙、化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生走了進來。她熟門熟路地走到十六夜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嬌道：“夜，等很久了嗎？人家剛才補妝花了好長時間呢。”
十六夜笑了，屬於牛郎十六夜的笑。輕浮、浪蕩，對每個客人都一樣的笑。
“剛來。”他伸手摸了摸女生的頭，“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真的嗎？那我要這個，還有這個！”女生指著菜單上最貴的幾樣菜品，笑得花枝亂顫。十六夜摸了摸她的頭，手指順著她的頭發滑下來，停在耳後，輕輕捏了下她的耳垂。
女生笑著拍他的肩膀：“討厭！”
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你認識那個女生，也是花葉的，黑色階級，你經常能在十六夜的周圍看到她。
“給。”
阪井秋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新的拉面放在你面前。他順著你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那對“情侶”，收回視線，平靜地看著你。
你低下頭，強迫自己夾起面條。
一樣的。
不管是這碗還是那碗面，都一樣的味同嚼蠟。
你又夾起一筷子面，這次，你的碗被收走了。擡頭，阪井秋又迎面給了你個腦瓜崩：“唔！”
你感覺更委屈了：“幹嘛……”
阪井秋的臉上稍掛無奈：“我給你這碗面不是讓你硬吃的。”
“……那是要幹嘛。”
“讓他知道你不是一個人。”阪井秋說。
他說得沒頭沒尾，你有些聽不懂。
你垂下眼，努力不讓自己再去在意那個角落。
“！”
下一刻，你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人用力地捏住，嘴巴不受控地微張，一顆硬硬的物體進到了你的嘴裏：“吃點別的吧。”
檸檬糖，但是甜的。
十六夜給的從來都是酸的，而阪井秋從來給的都是甜的。
他或許知道你想要哪一種，但他還是給了你甜的。
角落傳來笑聲，你的臉也被松開。餘光裏，十六夜正和那個女生說話，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女生笑著往後縮，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自己的身邊。
阪井秋走出操作臺，坐在了你的旁邊，牢牢擋死了十六夜的身影。
你擡起頭，撞進阪井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
沒有探究，沒有八卦，只有執拗的溫柔。
“阪井同學……”你的聲音很細，“你不問我嗎？”
“問什麽？”他托著臉，漫不經心地反問。
“問……那個人是誰。”
阪井秋輕輕眨了下眼：“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心湖，激起了一圈漣漪。
“老板，結賬。”
那邊，十六夜的聲音傳來。
“好嘞，真是謝謝誇讚。小秋，收一下賬。”
“好。”
阪井秋起身去結賬，十六夜依舊沒看你，對著阪井秋說了句：“面不錯。”
阪井秋點了點頭：“謝謝。”
他們起身，你聽到女生撒嬌的聲音：“夜，送我回家嘛？”
“行。”
“剛才那兩位好眼熟，也是花葉的吧，你認識嗎？”
十六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悶悶的，聽不太清，但你聽到了最後三個字：“——不認識。”
不認識……嗎。
你坐在椅子上，盯著木桌上的紋路發呆，呆滯的已經開始數紋路有多少條。
鍋碗洗刷的碰撞聲響起，你驀地驚醒，拿起書包起身。
“阪井同學。”你小步往前走，“我走了。”
阪井秋隨即解開圍裙：“好，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
“天黑了。”
他打斷你，脫下圍裙，拿起外套，跟老板打了聲招呼，便領著你走出了拉面店。
夜風更冷了。但阪井秋走在你的左側，替你擋住了風口。兩人一路無言，直到走到你家樓下那棵熟悉的樹下。
樹上已經沒有樹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夜空。
地上沒有煙頭，他今晚沒有來，他在跟另一個女生在一起。
“阪井同學。”你停下腳步，開口。
“嗯？”
“今天那個人……你看到了嗎？”
阪井秋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看到了。”
“是他。”你說出這句話時，心裏像被刀割了一下，“他在跟別人約會。”
阪井秋靜靜地看著你，路燈的光暈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
“你也在跟我吃飯。”他突然說。
你楞住了。
他說得對。
你在跟他吃飯，坐在他打工的拉面店裏，吃著他親手做的面，喝著他倒給你的水，含著他給的檸檬糖。
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你覺得自己很過分。
阪井秋往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你們之間的距離。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你不敢直視。
“他在跟別人約會，但這並不妨礙你跟我吃飯。”他說，“也不妨礙我對你好。”
“阪井同學……”你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混亂的思緒，“你對我……已經過線了。”
“嗯。”
“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你狠下心說道，“你對越對我好，我越覺得對不起你，因為我沒有辦法回應你，我心裏……還有別人。”
阪井秋看著你，沒有生氣，沒有失落。
他沈默良久，嘴角微微翹起來了一點，很短，很小：“無所謂。我只是想對你好而已。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可是——”
“你上去吧。”他站在路燈下，手插在口袋裏，沒有要走的意思：“上去吧，早點休息。燈亮了我就走，”
“阪井——”
“雪野。”他看著你，墨黑一片的眸裏終於有光微動，“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沒想要你回應。”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路燈的光圈外面，整個人暗下來，唯有眼睛還是亮的。
“晚安。”
你沒有回覆，回身走上了樓梯。
家裏的燈亮起，你走到了窗邊，看到了阪井秋離開的身影。
形單只影，默默無聲，在無星無月的夜下顯得無比孤寂。
他從來不會逼問你，始終沈默寡言地守著你的自尊和後背。比起總是說著甜言蜜語的十六夜，他或許更讓人心動。
但你沒法回應他，只能將那份悸動壓在心底。
沒關系，你已經把話說出口了，你沒有釣著他，也沒有利用他的好，你拒絕了，你做出了選擇。
現在，只剩下一個人了。
……
第二天清晨，陽光有些刺眼。
你早早地來到了學校，守在十六夜班級的門口。
你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因為你早就打聽過，十六夜雖然經常翹課，但周一的晨會他一般都會露面。
果然，早讀課剛開始不久，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十六夜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
看到你守在門口，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停下腳步。
“你怎麽在這兒？”他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警惕。
“等你。”你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十六夜似乎沒料到你會這麽直接。他捏著棒棒糖靠在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你：“怎麽？來回答昨天的問題？”
走廊很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你深吸一口氣，把那練習了無數遍的話從喉嚨裏擠出：“是。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你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十六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也不知是不是你的錯覺，你似乎看到他紫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錯亂。
沈默。
漫長的沈默。
就在你以為他要發火，或者像上次一樣說出更傷人的話時，他突然笑了。
那是那種輕浮的、玩世不恭的笑，就像昨晚在拉面店裏對那個女生笑一樣。
“嗯？你喜歡我？”
“我是認真的。”你直視他的雙眸。
十六夜站直身體，往前走了一步：“哦？然後呢？”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檸檬的混合氣息。他比你高很多，你只能仰起頭，毫無氣勢地盯著他。
他的視線自上而下，從你的頭頂往下游弋，把你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最後，他微微傾身，紫眸裏映出你假裝鎮靜的臉。
“我對你沒興趣。”他垂眸，“聽懂了嗎？”
他站直身子，把棒棒糖塞回嘴裏：“喜歡誰是你的自由，別把我扯進來。”
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你早就準備好了，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疼的要命。
你沈默著，以為他會直接走掉，但他沒有。
十六夜話鋒一轉——“我知道了~其實你在告白演習對吧？喜歡阪井秋？我幫你。”
你楞住了，完全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什麽？”
“別裝了，我都看到了。”十六夜拍了拍你的肩膀，動作像哥們兒一樣隨意，“你們天天一起吃飯，昨晚還一起去吃拉面。他對你挺好啊，又是煮面又是倒水。你對他也不差呢。想跟他告白？行啊，我幫你練習。”
你的大腦嗡了一下。
他看到了，他什麽都看到了？所以他才叫來那個女生，故意在你面前笑，故意在你面前裝不認識。
他不在約會，他是在做給你看，告訴你：你看，我在乎嗎。
“我不喜歡阪井秋——”你急忙辯解。
“行了行了，別害羞了。”他笑著打斷你，根本不給你解釋的機會，“你跟他告白了？”
你咬著唇，無力辯駁。
你能怎麽說呢？你沒有告白，還嚴詞拒絕了對方，告訴他“我不能接受你”？
但十六夜會聽嗎？他只知道你吃了阪井秋做的面，受著他對你全部的好。他以為你們在約會，而你喜歡阪井秋。
你的沈默在他眼中就是承認。
“沒敢說？我就知道。”他的眼神飄忽了一瞬，看向你的身後，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塞進你的手裏，“那家夥來了。”
又是檸檬糖。
你現在真是無比的討厭檸檬味的東西，還有十六夜。
“給，拿去送他。”十六夜聳了聳肩，“他肯定喜歡酸的，他那樣的純情小夥，隨便送點東西就會開心一整天。”
你看著手裏的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你怎麽知道阪井秋喜歡酸的？”
十六夜的動作頓了一下：“猜的。”他漫不經心地說。
“十六夜——”
“行行行，那就當交個朋友，這不過分吧？這是我作為朋友最後的體面了。”他退後一步，重新插回口袋，語氣淡了下來，“我可以幫你追他，但別把我扯進來。”
“別喜歡我，不值得。”
一個說不求回應，一個說別把他扯進來。
你夾在中間，兩頭都夠不著，兩頭都讓你難受。
你悶不做聲地看著他，眼睛酸澀的要命，但眼淚怎麽也落不下來。
“去啊。”十六夜還在拱火，靠在墻上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樣。
“十六夜，”你深吸了一口氣，緘默了半晌，“……你是認真的？”
十六夜笑的恣意：“對，認真的。”
你也笑，雖然你知道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好。”
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黑發黑眸的少年——你從來沒覺得自己走的那麽果決快速，步伐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阪井秋。”
你站在阪井秋的面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阪井秋擡頭，看見了你，還有你身後剛剛邁步準備走掉的十六夜。
“我喜歡你，請跟我在一起。”
阪井秋楞住了。
聲音很響亮，響到走遠的十六夜也聽見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了，終於全補完了……
這一篇章的“你”看起來有些愛哭，但實際上這一副本想寫的就是“暗戀”的酸澀。
第一副本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第二副本是前女友和前男友，第三副本是偽裝戀人，第四副本是暗戀。
至於為什麽喜歡十六夜，伏筆已經早早的埋在了前面，每一副本內都有伏筆，關於整個故事，關於十六夜和阪井秋。
各位猜猜看吧？十六夜和阪井秋，誰才是真正的病毒，又抱著怎樣的目的？[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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