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chapters 88(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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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s 88(一更)

你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可笑的跟蹤狂。

你沒死心, 反而更偏執地想要找到十六夜,把這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心意,連同那些他拼命想遮蓋的謊言, 一起砸在他臉上。

可他消失了。

你盯著隔壁班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視線已經在那塊區域停留了整整十分鐘。

那是十六夜憐夜的座位。

三天了。從那天你在巷子裏被他用那樣刻薄的話語羞辱, 卻又被他塞了一張名片之後, 他就徹底消失了。

“雪野同學, 你找夜?”一個男生出門看到你, 眼神閃爍。

“嗯。”

男生的眼神裏混雜著同情和嫌惡:“雪野同學作為優秀的藍色,還是別跟那種自甘墮落的人混在一起了吧, 他說是休息, 誰知道他是不是被哪個富婆包養去馬爾代夫呢, 你知道的, 他那種人,行蹤本來就很飄忽不定。”

他輕挑地吹了聲口哨,揚長而去。

你也轉身。你想要否定那番話,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你不想表現得像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在意。你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蹤”,也許過幾天他就會像往常一樣, 帶著一身煙草味和漫不經心的笑容出現在你面前。

可是,心裏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而這幾天,你一直在刻意回避著阪井秋。

那個總是沈默寡言、像影子一樣守在你身邊的轉校生,這幾天每天都會準時在你桌洞裏放下一份精心準備的便當。

可是你一份都沒有動過。

每一次看到那個印著可愛卡通圖案的便當盒, 你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愧疚。你決定要向十六夜告白, 決定要追回那個總是把你推開的青梅竹馬, 那麽你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另一個人的好意。

哪怕那個好意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中午, 阪井秋輕輕用筆背敲了敲你的椅背。

你下意識地轉頭,卻意識到自己最近在回避他,便假裝在整理東西,避開了他的視線。

“……雪野。”他的聲音很低,“今天的便當,我加了梅幹。”

你的手指緊緊扣住書包帶子,指節泛白。你沒有擡頭,只是輕聲說:“謝謝你。但是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吃。”

空氣凝固了幾秒。

你感覺到他的視線在你頭頂停留了片刻,然後是一道極輕的嘆息。

“是嗎。”他沒有多說什麽,起身去別處吃便當了。

看著他落寞的背影,你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但你知道,長痛不如短痛。你不能再給他任何錯誤的信號,也不能讓自己在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

你必須要找到十六夜。

放學後,你放棄了所有的社團活動和補習,開始在學校附近尋找。你去了他常去的便利店,去了那個總是有著廉價香味的糜爛,點了果汁,一坐就是幾個小時,目光如同雷達一樣掃過每個進進出出的男人。

哪裏都沒有他。

侍應生看你的眼神逐漸從恭敬變成了同情。第四日,你照常坐在吧臺,面前擺著那杯已經化成水的果汁發呆。侍應生走過來,笑容得體疏離:“這位客人,夜今天還是休息。要不……我給你安排別的少爺?健吾今天在,他的服務也很好的。”

健吾。就是那個和十六夜打架的男人。

你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不用了。”你的聲音因長久的沈默而沙啞,“我只點他。”

“這……”侍應生的表情有些掛不住。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打開,是阪井秋。

【明天,玉子燒。】

附帶一張照片,便當盒裏整整齊齊碼著金黃的玉子燒,旁邊還有一顆愛心型的煎蛋。

看著那張照片,你煩躁地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不想回,也不敢回。

這樣冷漠回絕對阪井秋根本沒用,他還是自顧自地用著你承擔不起的好對你。

“抱歉,我先走了。”你對著侍應生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沖出了糜爛。

夜晚的歌舞伎町依舊顯小,霓虹燈把你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你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裏全是十六夜那張混蛋臉。

他到底在哪?跟誰在一起?是不是正讓人靠著他的肩膀,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對別人說著一樣的謊話?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混蛋……混蛋……”你蹲在路邊,抱著膝蓋抽咽。

這次,沒有阪井秋的紙巾,沒有那碗熱騰騰的拉面,只有冰冷的夜風和路人異樣的眼光。

你掏出手機,顫抖著翻出那個被你置頂又拉黑、拉黑又置頂的號碼。通話記錄裏,最後一次撥打是三天前的淩晨,顯示未接通。

你自暴自棄地按下了撥號鍵。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像是審判,你終於崩潰地把手機扔進包裏。

第二天,你頂著一雙兔子眼去了學校。你放棄了再去牛郎店守株待兔,因為你意識到,如果他真的不想見你,就算你把歌舞伎町翻個底朝天也沒有用。

桌洞裏,慣常放著一個飯盒,打開,裏面放滿金黃的玉子燒。

你的指尖縮了縮,感覺那飯盒莫名的燙手。你悄悄避著身後的阪井秋,偷偷把那飯盒壓在了書包下方。

今天如果找不到十六夜,就跟阪井秋說明白吧。

但依舊是失望——十六夜的確來學校了,但前兩節課的課間被拖了堂,第三節課間十六夜不在班級,午休時也沒找到他。

你在食堂門口嘆了口氣。

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找了一上午,一無所獲。巨大的失意感像潮水淹沒了你,你不想去人擠人的食堂用餐,也不想回去正面對上阪井秋,便隨便買了個面包打算找個僻靜之地度過午休。

沿著樓梯往上走,天臺的門近在咫尺。

這裏平時是鎖著的,為了防止壓力大的學生自由飛翔。但今天,鐵門卻虛掩著。

你心中一動,推開門,走了上去。

天臺上的風很大,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你校服裙擺獵獵作響。你瞇起眼睛,適應了稍稍刺眼的陽光。

然後,你看到了他。

十六夜憐夜就站在天臺邊緣的護欄旁,背對著你。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立領校服,領口敞開,露出修長的脖頸。他手裏夾著一根煙,青白色的煙霧被風吹得四散紛飛。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你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血肉。

他就在這裏,一個人躲在這個只有風能到達的地方。

你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

似乎是聽到了聖後的動靜,他動作一頓,並沒有回頭,只是將煙蒂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了一口煙圈,煙圈在空中扭曲、消散,像你此刻支離破碎的理智。

“跟蹤狂?”他的聲音隨著煙霧飄過來,冷得像冰碴子,“還是說,我的小公主終於學會爬天臺了?”

你停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不是。”撒謊的話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聲音有些幹澀,“我只是上來吹吹風。”

“哦?”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充滿了嘲諷,“這麽巧?我躲到這裏來抽煙,你也能吹風吹到這裏來?雪野,你撒謊的樣子,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爛。”

他終於轉過身來。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那雙紫色妖冶的眸子,卻又冷得像淬了毒的玻璃。

“行了,別裝了。”

他一步步向你走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十六夜停在你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你喜歡我?”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你耳邊炸響。

你楞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盯著他。

他說得那麽輕描淡寫,卻像一顆核彈在你心裏引爆。

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

這句你準備了幾天、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被他用這種充滿輕謔和惡意的語氣先說了出來。

似乎答案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你微張著純,像只缺氧的魚,一個字吐不出來,只覺得無比委屈。

為什麽要這樣對你?

為什麽要這樣推開你?

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你?

十六夜看著你的那副模樣,眉毛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夾著那根快要燃盡的煙,將煙蒂按在護欄上,用力碾滅。火星四濺,徹底熄滅。

下一瞬,他用著毫不溫柔的粗暴力道,捏住了你的下巴,強迫你擡頭直視他的眸子。

“怎麽?被我說中了?”他湊近你,溫柔的呼吸噴灑在你的臉上,帶著煙草的苦澀味道,“喜歡一個牛郎?喜歡一個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爛人?你的品味還真是獨到。”

你用力別過頭,沒能掙開:“我沒有。十六夜,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不是?”十六夜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挑眉,捏住你下巴的手指卻在微微發抖,“那我是誰?你那青梅竹馬的白馬王子?哈……省省吧。”

他猛地松開手,力道之大讓你踉蹌了一下。他不再看你,轉身從你身邊走過,想要離開這個讓他感到厭煩的地方。

但在他與你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忽地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你的發間摘下一片不知何時落上去的枯葉。

“頭發亂了。”他別過頭,不再看你,聲音有些悶,“像個鳥窩一樣。”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看也沒看地塞進你僵硬的手裏:“拿著。”

是檸檬糖。

還是那個熟悉的老牌子。透明的包裝紙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映出你微微顫抖的手指。

“拿著糖,滾回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開了天臺的門,身影消失在樓梯間。

厚重的鐵門“砰”地一聲關上,將你和那個帶著檸檬香氣的幻覺徹底隔絕。

風呼嘯著吹過空蕩蕩的天臺。

你攤開手掌,那顆糖靜靜地躺在你的掌心,像一顆凝固的、酸澀的太陽。你把它緊緊攥住,指甲幾乎要嵌進糖紙裏。

你明明知道他在撒謊,明明知道他說的每一句狠話都是為了推開你。可是,為什麽心還是會這麽痛?

你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給他了,那些委屈全都化為一聲輕嘆,傾訴給風,還有空氣。

你轉身離開,推開門的瞬間,你楞住了。

阪井秋靠在樓梯間的墻壁上,站在離天臺門不遠的地方。他雙手插在口袋裏,黑發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你,表情沒有多少情緒。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阪井……”你心虛地將手心裏的糖藏進袖口,“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沒有回答,只是沈默地走過來,目光落在你紅腫的眼睛上,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他伸出手,動作有些生硬地幫你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

“有沒有好好吃飯?”他問,聲音低沈而沙啞。

你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撒謊道:“……有。”

“撒謊。”

他幾乎是立刻戳穿了你。下一秒,你感到額頭上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是他的手指,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力度。

“……痛!”你捂著額頭驚呼。

“痛就對了。”阪井秋收回手,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你看穿,“別把身體搞垮了,雪野……即使被人傷心,也不要折磨自己。”

他頓了頓。

“晚上,我帶你去吃拉面。”

是肯定句。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固執、強硬、溫柔。

你看著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裏面清晰地倒映出你狼狽不堪的身影。

你想說“我不想去”,想說“我要去找十六夜”,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微弱的、帶著鼻音的:

“……好。”

阪井秋看著你,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柔和了下來。他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在了你的身側,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從樓梯口灌進來的冷風。

你們一前一後,沈默地走下樓梯。

你藏在袖口裏的手悄悄攤開,那顆檸檬糖已經被手汗浸濕,黏糊糊的。你看著它,突然覺得它像極了十六夜這個人——外表酸澀,內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可是,這絲甜,太苦了。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稍等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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