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chapters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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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chapters 84

面對著鏡子中眼帶青紫的模樣, 你輕輕嘆了口氣。

昨晚休息的並不好,從回來開始腦子裏就亂糟糟的,全是十六夜的事情。

稍微塗了點粉底遮掩住憔悴, 你穿好了校服,別好藍色的徽章, 背著書包走出了家門。

走在路上的時候, 你還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去一次“糜爛”, 攢的錢夠不夠點他一次, 他會不會還是那副營業式的笑容,邊笑著邊喊你客人。

你一再告訴自己, 別再想了。你與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要上學, 要考試, 要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教室裏。

但你做不到。

你低著頭走進了學校, 換鞋,上樓梯,往教室裏走。

緊接著,你聽到了走廊裏的喧鬧。

花葉高中從來不會那麽吵鬧的, 因為校規森嚴到幾近變態,任何點小差錯都有可能被記過或者降低等級,所以平時都非常安靜。像今天那樣熱鬧, 還真是你第一次見。

你不想湊熱鬧,打算繞過去直接回班,但你的視線還是不自覺地瞥了過去。

因為你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

走廊靠窗的一側,七八個女生圍成一圈, 她們中間站著一個人。

穿著花葉的校服——白色襯衫, 黑色西褲, 領帶系的松松垮垮, 外套隨意搭在肩上,襯衫的袖口挽了兩圈,露出一截病態蒼白的手臂。

嚴謹肅穆的校服,被十六夜穿出了一種頹廢而放蕩的感覺。

粉綠色的頭發紮眼張狂,在這一片壓抑的暗色調裏顯得格外突出,公然挑釁著這所學校百年來的規矩。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輪廓照得有些虛幻。

你木在了原地,怔楞地看著十六夜憐夜。

他無論在哪都是焦點。

哪裏都是。

而十六夜憐夜正在跟身邊的女生說笑,如昨晚一樣。

“夜君~你還真的在這所學校讀書啊?”為首的是學校裏階級較高的,不學無術的大小姐,嬌笑著,身體幾乎要貼到他的手臂上。

“是啊,原本覺得上學蠻無聊的,不過今天看到你們,覺得覆學似乎也沒那麽糟糕。”十六夜輕笑著,語調散漫而輕浮。他伸出手,在那女生的臉頰上虛虛劃過,動作老練地讓人臉紅心跳。

“討厭,夜君說話總那麽好聽。”

“別鬧,”他低聲一笑,嗓音裏帶著長期熬夜而產生的沙啞磁性,“在學校裏呢,收斂點哦,小心被風紀委員記過了。”

“啊啊,夜是前副會長還怕這個麽?對了,剛剛夜說會算命,是真的假的?”

“真的啊。”十六夜一本正經地伸出手,“把手給我,我給你看看。”

女生伸手,他自然而然地接過,煞有其事地翻過來看了看掌紋:“哦~你最近桃花很旺,但你選不出來,對不對?”

女生尖叫了一聲:“你怎麽知道!”

十六夜挑眉:“因為好看的人都有這種煩惱。”

周圍的笑聲炸開了,那個女生笑的花枝招展,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而他沒有躲,只是又低笑著說了聲“別鬧”。

聲音不大,但你卻聽得清清楚楚。

你站在原地,手裏的書包帶子被攥的咯吱響。

書包從手上滑下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你卻忘了彎腰去撿。

你就這麽站著,看著他。看著他穿著和你一樣的校服,站在同一個走廊,和同一批學生說笑。

他什麽時候來的?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此時你的手心冰涼。

周圍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入你的耳朵,每一句都像是一根毒針,刺的你心臟發痛。

“就是他吧?聽說他在外面做牛郎誒,花名‘夜’,在那個叫‘糜爛’的牛郎店。”

“他之前不是學生會副會長嗎?還是黑色階級的人,怎麽會墮落成這樣啊?”

“好臟啊感覺……聽說他還同時跟好幾個有錢的女人交往,為了錢什麽都幹。”

“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裏還有以前學生會會長的樣子?爛透了……”

“臟”這個字,在空氣裏無限放大。

而十六夜似乎聽到了那些留言,甚至在聽到“臟”字的時候,唇角的弧度還微微上揚了一些,仿佛那是什麽至高無上的讚美,而並非貶義詞。

你聽著那些附骨之疽般的議論,一個一個字逐次咽下去,每一個字都如細小的玻璃渣,紮進你喉嚨,吞不下,吐不出。

說些什麽?還是做些什麽?

轉頭跟那些人說“你們又不了解他”?

你想這樣做,但你沒有。因為你意識到,你自己也不了解他,又能拿什麽立場去說這句話呢?

你了解的,是很多年前的十六夜憐夜,不是眼前這個笑著跟女生打情罵俏、穿著輕浮外套的“夜”。

你彎腰撿起書包,邁開步子。

走廊明明不長,但你覺得自己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竊竊私語中,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穿過那些笑聲和目光,你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十六夜。”你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出聲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帶著顫抖的聲音在這喧鬧之中顯得如此突兀,議論聲、說笑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你。

十六夜緩緩擡頭,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但那眼神中全是陌生、懶散、不耐煩。

那一刻,你的呼吸都凝固了。

你試圖在他眼神裏尋找哪怕一絲一毫,有關昨夜,他替你解圍,在路邊替你擋風的溫情。

然而,沒有。他的眼神冷漠的如極地的冰,你什麽都找不到。

十六夜微微揚眉,用著帶著一絲嫌惡的語氣開口:“這位同學,你誰啊?”

你抿了抿唇,嗓子眼像是被人塞了鉛塊:“我……我是雪野……你不認得我?”

“雪野?”他閉上眼歪著頭,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憶,旋即發出一聲嗤笑,“不好意思,沒印象。難道是我哪場宿醉後,不小心加到的‘小妹妹’?”

周圍的女生的目光在你和他之間來回掃,有人笑了:“夜,你的老相好?”

“別亂說。”他迅速否認,“我真的不認識她。”

“十六夜憐夜!”你拔高了聲音,眼眶不受控的泛紅,“別裝了!你明明就是認識我!”

“你還記得你手上的那道疤嗎,那是我們一起做蛋糕的時候,你燙傷的。”

你往前跨了一步,急切地想要拉住他的袖口。

“你還記得你分給我的糖嗎?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麽,你說你一定會回來找我——”

十六夜擡手,精準擋開了你的觸碰。

“我說了,”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

他俯下身,湊到你的耳邊,在外人看來這距離暧昧的像在調情,但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

“那種老掉牙的童年戲碼,建議你去投稿給輕小說雜志。我現在對‘保護’這種賺不到錢的體力活不感興趣。”

十六夜重新起身,眼神輕蔑地掃過你單薄的肩膀。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敘舊,建議晚上去‘糜爛’點我的臺。”十六夜笑嘻嘻的,語言卻殘忍的如一把把刀子,直戳你的心房,“不過……看你的樣子,攢一個月的零花錢,大概也只能買我一瓶酒吧?”

他再沒看你一眼,轉身帶著那群鶯鶯燕燕走掉。

你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又在瞬間冷卻。

周圍的嘲笑聲像雪片一樣落下來,把你埋在羞辱的深淵裏。

你渾渾噩噩地轉身,往教室走去,視線被水霧模糊的看不清路。

“快躲開!快躲開!”

轉角處,幾個男生正抱著高疊的跨欄架全速奔跑,似乎是急著去操場。

你走的心不在焉,根本沒註意到迎面來的危險。

“餵!那個女生!”

“!”

你驚恐地擡頭,只見金屬架尖銳的邊緣已經近在咫尺,你已經來不及躲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黑影迅速掠過——你感到有人從後用力扯住了你。

一只修長的手極其粗魯地抓住了你的衣領,將你用力往後一拽。

“唔!”由於慣性,你向後跌倒,整個人重重砸進了一個堅實卻冷硬的胸膛。金屬架擦著你的鼻尖飛過,帶起的冷風激的你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驚魂未定地喘著氣,重新站穩。

但或許是錯覺,你感覺到抓你衣領的那只手力道大的驚人,甚至在微微發顫。

“走路看路,你是沒長眼睛嗎?”兇巴巴的斥責聲在你頭頂炸開。

你擡起頭,對上十六夜那張充滿戾氣的臉。十六夜站在你身後,手還抓著你的衣領。他比你高出大半個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巴的線條繃的很緊。

那是你很熟悉的表情,過去你笨手笨腳的時候,他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你卻沒有一點想要感謝他的心情,反而想揪起他的衣領痛罵他。

為什麽要出手再幫你?一直裝模作樣就好啊?為什麽要反覆給你甜棗,再給你一個巴掌?

你難道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你知道自己此時的臉皺的很難看,你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那些女生從後走過來,有些詫異:“夜……你對人家好兇哦,剛才不還說不認識嗎?”

他頓了一下,接著,就像是摁下了某個按鈕,他的表情瞬間切換了,那個輕浮散漫的笑容重新掛回了臉上:“因為她撞壞器材還得賠錢啊,看她太可憐了,還是幫她一下。”

十六夜松開了手,轉身揚長而去:“走吧,不是說要去便利店嗎,再不去我就要反悔了。”

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晃一晃。

你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

無名指的指節上,一道極淡的疤,斜斜的橫在哪裏。

他洗不掉。

哪怕他去當了牛郎,染了頭發,學會對女人說各種肉麻的情話,把名譽尊嚴踩在腳下——但那道疤,他洗不掉。

他也洗不掉那些記憶。

他在演戲,在撒謊。

即使他言語如刺,但他的身體還是先於他的謊言做出了反應。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後,在拐角處,他回了頭。

就那麽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你一直盯著他,你根本不會註意到。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目光越過身邊女生的肩膀,落在你站的位置。

一秒。

他轉回頭,被女生拉著走了。

預備鈴響了。

走廊裏的人少了一些,學生們開始往各自的教室走。你站在走廊中間,像一個被潮水沖上岸的貝殼,周圍的水都退了,只有你還留在原地。

你擡起腳,往教室的方向走。

十六夜憐夜。

他以為穿上那件黑色的西裝,就是那個屬於歌舞伎町的“夜”了嗎?

以為說幾句輕浮的話,就能把你幾年的感情全部抹殺嗎?

他太小看你了。

十六夜憐夜,既然想玩這種“陌生人”的游戲,那你就陪他玩到底。

直到你能親手抓住那只帶著疤痕的手,把他從那個泥潭裏拽出來。

哪怕,最後你也被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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