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chapters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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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s 73

你是在那一夜之後開始變乖的。

沒有刻意。是在意識到孤立無援的那一刻, 精神瞬間就頹廢了下去,連一點想要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了。

因為沒有用。

一切手段都沒有用,身邊也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十六夜徹底將你推入了谷底, 抹殺了你的真心。

最絕望的那幾天,你甚至都沒有上學, 每天晚上站在窗邊看很久的月亮, 久到腿都站麻了, 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再回到床上, 躺下, 閉上眼睛。

每天醒來的時候, 都是第二天下午。

但你沒有想要起床的欲望, 醒了之後,依舊是盯著天花板發呆。

之後可能會因為口渴或饑餓起床,但那時候早間奏早就已經離開,只在桌上給你留下了飯菜和紙條。

你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和早間奏見過面了。

但今天, 你早上六點就起床了。

走入客廳,早間奏照舊坐在老位置,褐發未紮, 隨意地披散在肩上,鼻梁上少見地架著眼鏡,琥珀般的眸子低垂,落在今天新送來要批閱的文件上。

聽到響動, 他的視線挪移, 隔著咖啡氤氳的熱氣與你對視。

“早。”你淡淡問候了一聲。

“……”他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似乎沒想到你會出門, 還會和他打招呼。

你默然地走到桌子前,自行拉開椅子坐下,開始用餐。

“……早。”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回覆了你的問候。

“嗯。”回覆依舊很平很淡,但起碼是個回覆。

之後,你們似乎回到了之前的那種微妙的狀態。每天他會敲門叫你起床,替你準備好早餐,送你去學校,和你吃午飯,再一起回家。

晚上他處理文件,你就在旁邊看書。他問你要不要喝牛奶,你說好。他問你要不要早些休息,你就起身,張開手等待他的擁抱。

他會用力抱住你,整個人伏在你的肩頭,貪婪地汲取你發間的馨香。而你則麻木地靠在他的胸膛,心臟一點起伏都沒有,冷靜的幾乎像個死人。

你的樣子很溫順,連你自己都覺得陌生。

但他喜歡。

你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來了。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在慢慢變成滿足,變成篤定,變成饜足的安寧。

他應該覺得你接受了。

他沒有問過你那一夜發生了什麽。也許他不需要問。也許他覺得,結果比過程重要。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什麽都沒有接受。

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十六夜是敵是友,你不知道。早間奏的偏執,你見識過了。那個所謂的“真實世界”,你沒有任何記憶。那些被回收的人,你救不了。

你什麽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什麽都不做了。

這樣比較輕松。

一周後。

你坐在客廳裏看書。早間奏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在你對面坐下。

你擡起頭:“怎麽了?”你問。

他彎了彎嘴角:“下周有個宴會。”

你翻了個頁,繼續閱讀:“知道了。”

“這次不一樣。”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文件夾,“這次是正式公布婚訊。”

“婚訊?”你又看了回去,“之前不是公布過嗎?”

“是。但是之前只是圈內人知道我們有婚約。這次是正式對外宣布。早間家繼承人的未婚妻,會在所有賓客面前亮相。”他看著你,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柔和燈光的渲染下顯得異常溫和,“你準備好了嗎?”

你直視著他,在他的瞳孔深處反覆挖掘,審視他的情緒。

關切,期待,還有那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你低下頭:“好。”

他彎起唇角,欺身壓來,在你額頭上烙吻,撫摸著你的臉緩聲道:“禮服會有人送過來。到時候你試一下,不合適可以改。”

得到你無聲的回答後,他最後摸了摸你的頭發,轉身走進書房。

門在他身後關上。你坐在那裏,盯著手裏的書,書頁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你把書合上,靠在沙發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下沈。

一周後,早間家慈善晚宴。

你站在那裏,看著鏡子。鏡中那個穿著深藍色禮裙的女人也在看你。裙子是早間奏選的,剪裁得體,把你的身形勾勒得很好,鎖骨上方墜著一顆小小的鉆石,是配套的項鏈。

他說,今晚你是他的未婚妻。

鏡中人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可那不該是你的眼睛。

你擡起手,她也擡起手。你偏頭,她也偏頭。每一個動作都同步得無可挑剔,可那張臉,那個神情,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陌生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來,一點一點,把你淹沒。

這不是你。

你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安靜,這樣從容,這樣穿著不屬於你的顏色、站在不屬於你的地方,卻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你看著鏡中的她,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而那個陌生人,也在看你。

門外傳來敲門聲,猛地將你從胡思亂想中拉回了現實:“準備好了嗎?”

是他的聲音。

你深吸一口氣,轉身,打開門。

他站在走廊裏,穿著黑色的晚禮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袖口露出的鉑金袖扣在燈光下閃著低調的光。他打量了你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很漂亮。”

你沒有說話。

他走過來,輕輕牽起你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臂彎上:“走吧。”

你們坐進車裏。車窗外的夜景向後掠去,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你靠在座椅裏,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他也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一直握著你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你的手背。動作很輕,像是不自覺的,又像是在確認你還在這裏。

車駛入早間家本家的宅邸。

這是你第一次來到早間本家的宅邸。本家的宅邸比上次的那個別館還大,典型的日式庭院與現代建築結合的產物,石子路兩旁點著石燈籠,穿著和服的女侍躬身行禮。

你被牽著穿過長廊,走進宴會廳。

燈火輝煌。

衣香鬢影。

穿著華服的男男女女端著酒盞,笑得得體又疏離。

當你出現時,那些目光一如第一次你陪伴早間奏出席——好奇又銳利,似乎想將你徹底洞穿。

但你已習慣了這樣的視線,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局促,而是坦然地接受了所有外界的視線。

他挽著你,開始與人寒暄——這個財團的會長,那個家族的代表,這位議員,那位董事。你跟在他身邊,微笑著,點頭著,像一個完美的花瓶。

有人問:“這位就是早間少爺的未婚妻?”

他笑著攬住你的腰:“是的。”

那人上下打量你,目光裏帶著評估:“是哪家的千金?”

“不是什麽千金。”早間奏的語氣很淡,“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覆,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離開了。

你側過頭看他,他也在看你。

早間奏看透了你心思,低聲道:“好奇我為什麽能說服父親?”

你沒有否認。

他笑了笑:“他不在乎家世。”

“為什麽?”

“因為我足夠優秀。”他語調平靜,“優秀到一切唾手可得。所以他只要求一件事——結婚對象是個聰明人。”

篤定,理所當然的篤定。

優秀到一切唾手可得。

這其中也包括你嗎?

你移開視線。

宴會繼續。

你端著一杯果汁,靜靜地陪在他身邊,聽他與旁人交談。那些話從你耳邊滑過,像水過石板,流過便幹了,留不下任何痕跡。

果汁的涼意從指尖滲進來,你卻忘了喝。

目光在人群裏游移,一張張臉,或笑或矜持,像水面上的浮影,掠過去,便散了。你沒有在看誰,只是在看。在這觥籌交錯的熱鬧裏,你像一個透明的影子,立在人群中央,卻不在任何人的眼睛裏。

偶爾有人朝你點頭,你便也點點頭,嘴角彎一彎。然後繼續游移。

果汁還端著。

你忽然想,如果此刻悄悄走開,會有人發現嗎?

——大概不會。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從心上滑過去,像那些話一樣,沒有痕跡。

你的目光在人群裏飄著,飄著……然後頓住了。

宴會廳的另一側,他站在那裏。

十六夜。

你幾乎沒認出他來。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得像是從他骨頭上長出來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頭發也打理得整整齊齊,露出那張總是漫不經心的臉。

可那張臉此刻也是陌生的。

沒有平日那種懶洋洋的笑,沒有斜睨著人的輕佻。他只是站在那裏,端著一個杯子,聽身旁的人說話,偶爾點頭,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疏離的禮貌。

你忽然想起他平時校服松垮的樣子,想起他那種欠揍的笑,想起他說“刻痕歪了”時眼底的懶散。

那些都消失了。

此刻站在那裏的,是十六夜家的少爺。真正的名門公子。

他像是感應到什麽,忽然擡眼,目光穿過人群,直直落在你身上。

那一瞬間,他嘴角彎了彎,只有一點點。

可你還是看不清他。

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紅色禮裙的女人,正仰著頭跟他說著什麽,笑得很媚。他也笑著,微微低著頭聽她說,偶爾回應一兩句,姿態優雅又疏離。

胳膊被人輕輕用力拉扯,視線旋轉,早間奏的臉重新撞進你的視野。

“不要看他。”他略顯不悅地開口,“別忘了,他怎麽對你的。”

你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當然不會忘。

但你更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那麽做。

“早間少爺……”此時,一個侍者小步走了上來,怯怯地看了一眼你,低頭,“那邊已經在等待了。”

早間奏理了理你的鬢發,輕嘆了口氣:“雖然不太想離開你身邊,但表面社交還是要打點一下的……你在這等我,我去打個招呼。”

他松開你的手,朝外廊走去。

你站在原地。

那杯果汁還端在手裏,但冰塊已經完全化掉了。你低頭看了一眼,透明的液體裏倒映著水晶燈的光,碎碎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你擡起頭,目光再次移向十六夜的方向。

他已經不在那裏了。

那根柱子還在,那盞燈還在,那幾個交談的人還在。只是他站過的位置,此刻空空的,像什麽人都沒有站過。

你眨了眨眼。好像剛才那一眼對視,只是你的錯覺。

人群還在流動,笑聲還在繼續,有人在碰杯,有人在道別。你端著那杯不再冰冷的果汁,站在宴會廳的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看。

但腳步不自覺邁出去了。

穿過人群時,你和幾個人擦肩而過,有人對你點頭微笑,你也回以微笑,腳步不停。走到宴會廳邊緣,你拐進那條側廊。

聲音淡了下來。

你小心合上門,走廊頓時變得清靜,只有你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

你不知目的地往前走,一直走,對走廊上擺放的精美古董視而不見,只是靠著執念往前。

走到一個拐角處,你聽到了聲音。

是人的說話聲。

你停住腳步。心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麽。你放輕腳步,一寸一寸靠近。

那扇門虛掩著。

一道細細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落在地上,像一根拉直的線。聲音從那道縫隙裏傳出來,壓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走廊裏,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落在你耳邊。

“……你確定要這麽做?”

是十六夜的聲音。

沒有平日那種懶洋洋的調笑,只有冷。冷得像刀刃。

沈默了一瞬。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低低的,沈沈的,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我從來不做不確定的事。”

早間奏。

你屏住呼吸。

那道門縫就在眼前,光從那裏面透出來,晃得你眼睛發酸。你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替你敲門。

透過門縫,你能看到房間的一部分。是一間書房,書架占滿了整面墻,壁爐裏的火跳動著,在兩個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十六夜靠在書桌旁,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態懶散。早間奏站在窗邊,背對著門,看不清表情。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十六夜說,“你應該清楚。”

“我知道。”

“強行留下她,會有後果。”

“什麽後果?”

十六夜沈默了一瞬,譏諷地笑了:“你不在乎。”

早間奏轉過身。

壁爐的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裏顯得很暗,暗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我不在乎。”

十六夜看著他:“你那麽著急公開,是要啟動那個計劃了?”

“對,已經在準備了。”

“什麽時候?”

“很快。”早間奏的聲音一如既往。

可那種平靜不對。像是冰層覆蓋的深潭,表面光滑如鏡,底下卻是看不見底的暗流。他越是平靜,那湧動的東西就越危險。

“困住她之後呢?”

沈默。很長的沈默,長的讓門縫的光都在顫抖。

“沒有之後。”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你瘋了。”

“也許吧。”早間奏說,“但瘋子的愛,也是愛。”

“為了打破這個世界的限制,做什麽都可以——哪怕,移植她的全部思想。像對待霧島囚和五十嵐一樣。”

“有趣……不愧是我看中的合作夥伴啊……真是有夠瘋的。”

你站在門外,渾身發冷。

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一點一點,把你的血液都凍住。

他們果然是一夥的。他們要把你永遠留在這裏,寄生在你的意識裏,占有你的全部。

沒人會幫你,所有人都在覬覦你。

你想起檔案室裏那些文件夾。

清道夫計劃,意識穩定性差。

五十嵐川真,清道夫。

那個替早間奏處理“不合格學生”的人,那個似乎對你有感情的人。

他也是樣本,他也是計劃中隨時可被拋棄的那個。

還有霧島囚。

那個已經被刪除,已經完全消失在你記憶中的人。他早就被他們抹殺在了這個世界。

你一直不知道他們是誰。你只是從檔案裏看到過那些名字,看到過那些編號,看到過那些冷冰冰的描述。你不知道五十嵐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不知道霧島囚去了哪裏,不知道那些“被回收”的人經歷過什麽。

但現在你知道了。

五十嵐是被利用的存在。霧島囚已經“死”了。

因為他們都對你產生了不該存在的情愫,生出了自我意識,所以他們要被清除,要被抹滅,只是因為他們被這個世界的主角——被你的引力吸引。

他們都是這個世界的囚徒。

你以為早間奏只是對你感興趣所以才想留下你。

可他只是要霸占你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識。

門裏傳來腳步聲。

你猛地後退一步。

跑。

跑!

只有這一個念頭。

你咬唇脫下那枚戒指,狠狠丟掉,轉身拼命奔跑。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聲音太響了。但你顧不上。你只是跑,跑過那條蜿蜒的側廊,跑過那些掛在墻上的畫,跑向走廊盡頭的門。

推開門,外面是花園。

冷風撲面而來,吹得你渾身一顫。跑下臺階,跑過石子路,裙擺被露水打濕了,沈甸甸地裹著小腿,鉆石項鏈在脖子上晃蕩,一下一下砸在鎖骨上,但你顧不上這些,你只是跑。

花園很大。太大了。樹影在月光下搖曳,像無數只伸出的手。你跑過噴泉,跑過花壇,跑過那些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它們像一堵堵墻,想要把你困在裏面。

遠處有一扇小門。

鐵藝的,不高,翻過去就能出去。

你跑得更快了。

胸口在疼,呼吸在喘,但你不敢停。

還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你伸出手,幾乎要觸到那扇門的把手——

“跑夠了?”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的手僵在半空。

風吹過你鬢邊的碎發,吹起你濕漉漉的裙擺,吹過你發紅發燙的雙眼。渾身都在發冷,可在那一瞬,你連顫抖都忘了。

明明距離那鐵把手只有一寸。就一寸。

但那一寸卻成了永遠也跨不過的距離。

你慢慢轉過身。

月光下,早間奏斜倚在門邊的墻上。他的領帶松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頭發也有些亂了。

但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很深,深不見底。他看著你,像看著一只終於落進網裏的蝴蝶。

“跑夠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很輕。

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走過來。

一步。

後背貼上冰冷的鐵門。

兩步。

影子籠罩下來,把月光遮的嚴嚴實實。

三步。

直到把你困在門板和他的身體之間。

背後是那扇翻不過去的門,面前是他溫熱的胸膛。無處可退,無處可逃。

他低頭看你。

距離太近了。近到你能看清他瞳孔裏那個小小的自己——狼狽的,發抖的,像一只被追到絕路的獵物。

“為什麽跑?”他問。

你沒有說話,但顫抖的身子卻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你在害怕。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你的臉頰。

指尖是溫的,你的臉是涼的。

“我以為你最近乖了。”他抹掉你不知何時落下的眼淚,“我以為你開始接受這裏了。”

你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他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秒,放下。

“看來我錯了。”他說。

他低下頭,湊到你耳邊。呼吸拂過你的耳廓,癢癢的,燙燙的。

“沒關系。”他的聲音很輕,像情話,像最溫柔的宣告,“錯了就錯了。我會改。”

他扣住你的手,與你十指相扣。

緊接著——眼前突然壓下一片黑色。

嘴裏,有什麽苦澀的,小而硬的東西,被強硬地塞了進來。

“!”

你猛地意識到那是什麽,瘋狂掙紮,可你的掙紮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就只是螳臂當車。

突然間,身子變得綿軟無力,你努力想要站起來,努力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傾倒在早間奏的肩膀上。

“……我本來不想那麽這樣對你的,也沒想那麽快執行那個。”早間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可卻在你的聽覺裏無限放大,放大到整個世界裏只剩下他的聲音,只剩下他的呼吸。

最後只剩下他身上的那股冷香。

他的手環住你的腰,一把將你抱了起來。

那只手隔著薄薄的布料,燙得要把你燒穿。

你渾身僵硬——不,是綿軟,那種矛盾感讓你想要尖叫,可你連嘴唇都動不了。

他的手箍的很牢,抱著你,往回走。

那扇近在咫尺的門越來越遠。

走過花園,走過噴泉,走過那條石子路。晚宴還在繼續,燈火通明,歡聲笑語隱隱傳來。

但你們沒有回宴會廳。他抱著你,走向另一個方向。

長廊、長廊、又一個長廊。直到那些聲音都消失不見,直到月光都消失在房檐的邊緣。

最後,他停在一扇門前,推開。

很大,布置得很精致。床、衣櫃、梳妝臺,應有盡有。

但這就是個沒有窗戶的地下室。

他要做什麽……?

你無法講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把你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輕柔地梳理你淩亂的發絲,再執起你的手,輕輕地——把那枚你明明丟掉的鉑金對戒,重新鎖回了你的指節上。

如鬼魅如影隨形。

他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和你同款的鉑金戒指。

他看著你笑:“委屈你……先住在這裏了。”

你死死地睜著眼睛,無聲地對他發出抗議。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他喃喃道,“你在想怎麽逃。”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裏顯得很暗,暗得像深海:“但你可以不用逃了。”

“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擡起你的手,看著你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鉑金的指環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他輕輕轉動那枚戒指,反覆確認它還在那裏。

“從明天開始,你會習慣的。”他說,“你會慢慢忘記那個世界,慢慢接受這個世界。然後你會發現,這裏很好。”

他擡起頭,看著你的眼睛。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輪廓在月光裏顯得很柔和,像完美的神祇。

“我也會很好。只要你在這裏,我就會很好。”

但那雙眼睛——讓你渾身發冷。

占有。偏執。還有那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把你吞噬的——

愛。

他俯下身,在你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一個、又一個。

永不知足。

鉑金的指環,存在感極強地套在你的手指上,像是本來就長在那裏。

而你現在才讀懂。

他要將你這縷異世之魂,永遠錨定在他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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