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s 68（微修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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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s 68（微修設定）
第二天, 你在早間奏家醒來時，側臥外面已經堆滿了女性衣物以及生活用品。
你看著那精致的高定女衣和化妝品瞠目結舌：“這、這是？”
“醒了？”餐廳處，早間奏的聲音悠悠地傳來, “這都是你的。”
你僵硬地別過頭：“不……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麽。”
彼時他正站在咖啡機前接咖啡，而餐桌上, 早就擺好了早餐, 西式日式中式, 一應俱全。
“還需要回答嗎？”早間奏看了你一眼, 端著兩杯咖啡來到了餐桌前放下，“那邊不安全, 所以這幾日住我這裏。”
不安全？你垂下眼。
你沒有再問為什麽不安全, 只是點了點頭, 安靜地走到了餐廳。
早間奏為你拉開椅子, 而你只能乖巧地坐了下來。
自那天起，你的生活被壓縮進了這間頂樓公寓。
每天早上醒來，床邊已經放好了熨燙整齊的校服。餐廳裏擺著兩份早餐，他會提前坐在餐廳裏處理文件, 看到你出來，即使再忙也會問候你，再替你拉開椅子。晚上放學, 他的車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等候你出來，再一路無話地回到這裏。
他甚至連你出門的權利都限制住了——你說要出門兼職時，他居然直接給你甩了一張黑卡, 說消費他全權承擔, 讓你隨意花銷, 不用再吃苦去打工。哪怕約定好的, 他無權幹擾的周三，也被他以不安全的所謂正當理由限制。
這完全不是保護。
這已經與監禁無異了吧。
但你的手機還在，他沒有沒收你的電子產品，或許因為你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不知道他晚上睡不睡。有時候你半夜醒來，會看到書房的門縫裏透出燈光。有時候你早上起來，會發現客廳的沙發上有人躺過的痕跡。但每天早上，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餐桌旁，穿著整齊的襯衫，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你溫馴地接受這一切。
早上和他一起出門，在校門口讓他牽著你下車，在眾人各異的目光裏走向教學樓。中午一起吃飯，晚上回到這裏，偶爾一起看那份永遠看不完的文件，然後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你很溫馴。
溫馴到他自己有時候都會多看你一眼。
但只有你知道，每一個溫馴的瞬間，你都在想別的事。
他在計劃什麽？那個篩選計劃到了哪一步？那些消失的低階級學生去了哪裏？十六夜說的“讓你自己選”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你有了一些答案。
十六夜和五十嵐或許在拯救那些低階級的學生。因為五十嵐的手下留情，十六夜的背著早間奏的暗中行動，和他最後說的那一通話。雖然線索不足，但你總有這樣的感覺，他們不是壞人。
可你還是看不透早間奏。
所以你必須更接近他。必須讓他更信任你。必須讓他覺得，你已經徹底屬於這裏。
只有這樣，才能在被“處理”之前，找到真相。
學園祭開始的前三天，你遇見了那個先前多看了你一眼的白色女生。
下午放學後，早間奏臨時有事，讓你在辦公室等他。
“我去圖書館還書。”你說。
他擡起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裏顯得很靜，像藏著什麽，又像什麽都沒藏。他就那樣看了你一會兒。
但那沈靜實在太久，久到你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正準備改口時，他開口了：“別太久。”
你楞了楞，點頭，目送他離開。
你走出辦公樓，卻沒有去圖書館。
你往舊教學樓的方向走。
這是這段時間，你唯一一次被恩準的獨處。今天難得有一點時間，你想再去看看那些低階級學生的活動區。
你沿著就教學樓的走廊往裏走，經過那扇通往後面空地的門時，腳步停住了。
門半開著。
你推開門，走出去。
空地上蹲著一個人。
是那個女生。她背對著你，肩膀輕輕抽動，夕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孤單的輪廓。你悄悄走近幾步，看清了她手裏那張照片——攥得太緊了，指節都泛著白，照片的邊緣嵌進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沒事吧？”
她猛地轉過身。
那雙眼睛紅腫得厲害，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看著你，眼神從驚恐變成警惕，又從警惕變成覆雜。
“你是……”她開口，聲音沙啞，“你是那個……早間奏的……”
她沒有說完，但你知道她想說什麽。
你是那個人的未婚妻。你是風紀委員。你是他們那邊的人。
你沒有否認，只是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發生什麽了？”你問，聲音很輕。
她盯著你，看了很久。那雙紅腫的雙眼裏盡是悲痛。
她把手裏的照片遞給你。你低頭，伸手緩緩接過。
那是一張合照。她和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並排站在花葉高中的校門口，笑得很開心。陽光很好，照在他們臉上，那個男生的手搭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懷裏，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他走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被清退了。”
你的心微微一沈。
你認得這張臉，在上次，在十六夜的倉庫。
“他們說他不合格。說他沒有價值。說……”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又湧了出來，“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手裏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照片，看著她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他雖然和我一樣是白色階級的，成績不太好，但他很努力。他一直很努力……他每天比別人多學三個小時，他從來不缺課，他……”
她說不下去了，不斷抽噎，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一直在發抖。
“對不起。”你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
她擡起頭，看著你。
“你說什麽？”
“對不起。”你重覆，“對不起……”
你沒有說完。
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對不起什麽？對不起你什麽都做不了？對不起沒能弄清他們去了哪裏？對不起你還在討好那個人？對不起你正在變成他們的人？對不起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她看著你，眼裏的光逐漸黯淡下去。
她把手抽回去，站起身。
“你不用道歉。”她說，聲音很輕，“你又沒做錯什麽。”
她轉身，慢慢走開。
你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舊教學樓的門裏。
陽光照在你身上，很暖。但你只覺得冷。
那個男生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你還在這裏。還在討好那個人。還在假裝溫馴。還在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也不會來的機會。
你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還要繼續演下去。
為了活著。
也為了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學園祭那天，陽光很好。
你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著外面隱約的動靜，心裏始終在想那個女生的哭咽。一直過了很久，你才晃悠悠地起床梳洗。
早間奏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旁。或許是因為今日學園祭的關系，他沒穿校服，換成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領口敞著，看起來比平日放松一些。看到你出來，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早。”
你簡單回應：“早。”
他照舊體貼地為你拉開椅子，輕輕撩過你微亂的鬢角。你理所應當地坐下，順手拿起刀叉。
只是拿起刀叉的那一刻，你頓住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習慣了。
習慣餐桌旁他在等，習慣他擡手替你整理儀態，習慣桌上永遠擺好的早餐。
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像本該如此。
似乎真的被馴服了一般。
他在對面看著你，目光很輕，卻讓你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今天學園祭，”吃到一半，早間奏忽然說，“我要去幾個地方巡查。你跟我一起，還是自己轉轉？”
“自己轉轉吧。”你聲音很自然，“有些攤位想看看。”
他看了你一眼，應允道：“註意安全。”
註意安全。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帶著一種特別的意味。
你點點頭，沒有多說。
吃完早餐，你們一起出門。在校門口分開時，他握了握你的手，然後轉身朝學生會咨詢臺的方向走去。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然後你深吸一口氣，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需要再去找那個女生。
學園祭的操場上人山人海。你穿著便服，沒有戴風紀委員的臂章，在人群裏緩慢穿行。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沒有找到她。
你去了舊教學樓後面的空地。沒有人。
你去了白色階級學生常去的那些角落。也沒有人。
她不在。
你在人群中站了很久，最後只能放棄。
也許她今天沒來。也許她不想來。也許她還在某個角落裏，抱著那張照片，一個人哭。
你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你的手腕。
你回頭。
早間奏站在你身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你，焦急清晰可辨。
他緊了緊你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你覺得那裏留下了一圈屬於他的溫度。
“去哪兒了？”
“隨便走了一圈……”你眨了眨眼睛，“怎麽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你，看著你的眼睛，像是要從裏面找出什麽。幾秒後，他松開手。
“沒什麽。”他說，語氣很淡，但你聽出來了——那不是真的沒什麽，“走吧，一起去看看。”
他拉起你的手，十指交扣，帶著你往人群裏走：
你跟在他身邊，面上平靜
但心裏，你還在想那個女生，還在想那張照片，還在想那句“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走了一陣，有個學生會的成員匆匆跑來：“會長，這邊有事情需要您去處理。”
早間奏的眸光沈了沈。他回過頭看你，那一刻，你在他眼中讀到了一絲煩躁。
你見狀，立刻擺擺手：“沒關系，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他默了默。然後輕輕“嗯”了一聲，跟著那人離開。走出幾步，他沒有回頭，但你看見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很短，像只是確認你還站在原地。
但他最終還是走遠了。確認他完全離開後，你走向輕音部的攤位，點了一杯檸檬汽水。等待時，你的餘光飄到了斜前方，一個似乎是畫展的攤位。你剛想瞇著眼睛瞧一會，一個人擋住了你的視線。
你擡眼，楞住了。
是她。
那個白色階級的女生。她穿著便服，眼睛還是紅的，但沒有那天那麽腫了。她看著你，目光很平靜。
“雪野同學。”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你放下杯子，看著她。
“你還好嗎？”你問。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一絲苦澀：“還好……謝謝你那天……”
她沒有說完，但你知道她想說什麽。
謝謝你那天陪我。謝謝你聽我說。謝謝你沒有轉身就走。
你輕輕搖頭：“不用謝我呀，我什麽都沒有做。”
她看著你，看了很久，笑容越來越無力：“你知道嗎，我後來想了想。你說‘對不起’的時候，好像是真的在對不起。”
你沒有說話。
“你不是他們那邊的人。”她直直望向你，像要洞穿你的軀殼，窺探你的真心，“對不對？”
面對這樣的詢問，你不能回答，也無法回答。
你必須成為他們的人，即使你並不願意。
聽著你的沈默，她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你看到了怪異的釋然。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她說著，從輕音部攤位同學的手上替你接過了你的檸檬水，遞給你，“但……保重。”
你接過檸檬水後，她就離開了。
你坐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手裏檸檬汽水的冰塊冒著氤氳的冷氣。
你走到角落，端起杯子，剛送到唇邊——
“啪！”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拍掉了你手裏的杯子。
你愕然擡頭。
早間奏站在你面前。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像浪潮拍岸。視線從地上那攤狼藉緩緩擡起，一寸一寸爬向你。
他的瞳孔收縮成一根芒針，尖銳、灼人，直直刺進你眼睛裏。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響。
靜。很靜。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響。
他伸手，抓住你的手腕，把你從椅子上拉起來：“跟我走。”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讓你後背發涼。
那種危險不是吼出來的，而是從每個字的縫隙裏滲出來的。
你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拽著穿過人群。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你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周圍的學生紛紛讓路，竊竊私語聲在身後響起，但他全然不顧。
他帶你離開喧鬧的操場，穿過教學樓的後門，最後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是舊體育館後面的倉庫。
光線昏暗，堆滿了廢棄的運動器材。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舊皮革的氣息。
他把你拉進去，關上門。一切聲音都被切斷了——只剩下呼吸，只剩下心跳，只剩下遠處隱隱約約飄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歡快旋律。
倉庫裏光線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那裏面有後怕——像劫後餘生的人才有的那種後怕；有憤怒——壓著火、卻壓不住的憤怒；有占有——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滾燙的占有；還有脆弱。那種被剛才那一幕狠狠撕開、還沒來得及合上的脆弱。
他就那樣看著你，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那杯飲料裏有什麽？
你看著他。
“我知道。”你說。
他楞住了。
“我沒喝。”你擡起手，覆在他握著你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指節，“而且我知道是誰做的。”
你不知道，你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但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那就順勢而上，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你太懂他了。懂他的眼神，懂他的停頓，懂他什麽時候會失控。這就夠了。
他盯著你，看了很久，久到你幾乎以為他看穿了什麽，但這場對弈卻是他先潰敗。
你的臉頰被一把捏住，隨後與他額間相觸。
“為什麽不說？”他死死盯住你，戲弄的惱怒從雙目滿溢而出，“為什麽要喝？為什麽要被人接著？為什麽不來找我？看著你差點……”
你看著他。
那，既然你知道我會出事，你又為什麽非要等到出事關頭才出現呢？
這是你想問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被你咽了回去。
因為你知道答案。或者說，你不需要答案。他的眼神已經告訴你了一切。
他會來，他一定會來，他哪怕只是聽說你可能出事都會瘋成這個樣子。這就夠了。
你只是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他顫抖的唇，撫過那張讓你偶爾也會恍惚的、漂亮的臉。
“因為我想看看，”你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會不會來。”
他楞住了。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震驚，渴望，還有一絲被你這句話點燃的、滾燙的、快要壓不住的東西。
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又像是被人餵了糖。
而你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心裏補上一句：
真好騙。
你在心裏默默倒數：
三、二、一。
他把你拉進懷裏，吻了下來。
如你所料。
那個吻很糟糕。
帶著怒意，帶著占有欲，帶著壓抑了太久的什麽，早間奏全部傾瀉在了這個吻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你。
你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織。他的手還捧著你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你的皮膚。
摩挲裏藏著太多秘密。後怕，占有，還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
“別拿自己冒險。”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是我的……契約方。”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看著他，忽然笑了。
像在那一瞬間，你也忘了自己在演戲。
“只是契約方？”你問。
他楞住了。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撕開了偽裝，露出底下藏了太久的部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你重新拉進懷裏。
下巴抵在你頭頂，手臂環著你的背，抱得很緊。緊到你幾乎喘不過氣，緊到你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快又亂，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砸在你身上。
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人，此刻連心跳都在出賣他。
“別這樣看著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為什麽？”
“因為……我會忍不住。”
你沒有問他忍不住什麽。
你只是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那股烏木的冷香。
窗外，學園祭的喧鬧還在繼續。
而在這個昏暗的倉庫裏，兩個人相擁而立。
一個以為終於抓住了光，心中竊笑。
一個卻在心裏，默默倒數著離開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禁錮’、‘謊言’、‘屬於’、‘栽贓’……‘l love you’}
l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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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你在早間奏家醒來時，側臥外面已經堆滿了女性衣物以及生活用品。
你看著那精致的高定女衣和化妝品瞠目結舌：“這、這是？”
“醒了？”餐廳處，早間奏的聲音悠悠地傳來, “這都是你的。”
你僵硬地別過頭：“不……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麽。”
彼時他正站在咖啡機前接咖啡，而餐桌上, 早就擺好了早餐, 西式日式中式, 一應俱全。
“還需要回答嗎？”早間奏看了你一眼, 端著兩杯咖啡來到了餐桌前放下，“那邊不安全, 所以這幾日住我這裏。”
不安全？你垂下眼。
你沒有再問為什麽不安全, 只是點了點頭, 安靜地走到了餐廳。
早間奏為你拉開椅子, 而你只能乖巧地坐了下來。
自那天起，你的生活被壓縮進了這間頂樓公寓。
每天早上醒來，床邊已經放好了熨燙整齊的校服。餐廳裏擺著兩份早餐，他會提前坐在餐廳裏處理文件, 看到你出來，即使再忙也會問候你，再替你拉開椅子。晚上放學, 他的車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等候你出來，再一路無話地回到這裏。
他甚至連你出門的權利都限制住了——你說要出門兼職時，他居然直接給你甩了一張黑卡, 說消費他全權承擔, 讓你隨意花銷, 不用再吃苦去打工。哪怕約定好的, 他無權幹擾的周三，也被他以不安全的所謂正當理由限制。
這完全不是保護。
這已經與監禁無異了吧。
但你的手機還在，他沒有沒收你的電子產品，或許因為你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不知道他晚上睡不睡。有時候你半夜醒來，會看到書房的門縫裏透出燈光。有時候你早上起來，會發現客廳的沙發上有人躺過的痕跡。但每天早上，他都會準時出現在餐桌旁，穿著整齊的襯衫，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你溫馴地接受這一切。
早上和他一起出門，在校門口讓他牽著你下車，在眾人各異的目光裏走向教學樓。中午一起吃飯，晚上回到這裏，偶爾一起看那份永遠看不完的文件，然後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你很溫馴。
溫馴到他自己有時候都會多看你一眼。
但只有你知道，每一個溫馴的瞬間，你都在想別的事。
他在計劃什麽？那個篩選計劃到了哪一步？那些消失的低階級學生去了哪裏？十六夜說的“讓你自己選”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你有了一些答案。
十六夜和五十嵐或許在拯救那些低階級的學生。因為五十嵐的手下留情，十六夜的背著早間奏的暗中行動，和他最後說的那一通話。雖然線索不足，但你總有這樣的感覺，他們不是壞人。
可你還是看不透早間奏。
所以你必須更接近他。必須讓他更信任你。必須讓他覺得，你已經徹底屬於這裏。
只有這樣，才能在被“處理”之前，找到真相。
學園祭開始的前三天，你遇見了那個先前多看了你一眼的白色女生。
下午放學後，早間奏臨時有事，讓你在辦公室等他。
“我去圖書館還書。”你說。
他擡起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裏顯得很靜，像藏著什麽，又像什麽都沒藏。他就那樣看了你一會兒。
但那沈靜實在太久，久到你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正準備改口時，他開口了：“別太久。”
你楞了楞，點頭，目送他離開。
你走出辦公樓，卻沒有去圖書館。
你往舊教學樓的方向走。
這是這段時間，你唯一一次被恩準的獨處。今天難得有一點時間，你想再去看看那些低階級學生的活動區。
你沿著就教學樓的走廊往裏走，經過那扇通往後面空地的門時，腳步停住了。
門半開著。
你推開門，走出去。
空地上蹲著一個人。
是那個女生。她背對著你，肩膀輕輕抽動，夕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孤單的輪廓。你悄悄走近幾步，看清了她手裏那張照片——攥得太緊了，指節都泛著白，照片的邊緣嵌進掌心，她卻渾然不覺。
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沒事吧？”
她猛地轉過身。
那雙眼睛紅腫得厲害，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看著你，眼神從驚恐變成警惕，又從警惕變成覆雜。
“你是……”她開口，聲音沙啞，“你是那個……早間奏的……”
她沒有說完，但你知道她想說什麽。
你是那個人的未婚妻。你是風紀委員。你是他們那邊的人。
你沒有否認，只是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發生什麽了？”你問，聲音很輕。
她盯著你，看了很久。那雙紅腫的雙眼裏盡是悲痛。
她把手裏的照片遞給你。你低頭，伸手緩緩接過。
那是一張合照。她和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並排站在花葉高中的校門口，笑得很開心。陽光很好，照在他們臉上，那個男生的手搭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懷裏，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他走了。”她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被清退了。”
你的心微微一沈。
你認得這張臉，在上次，在十六夜的倉庫。
“他們說他不合格。說他沒有價值。說……”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又湧了出來，“說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手裏那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照片，看著她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掉。
“他雖然和我一樣是白色階級的，成績不太好，但他很努力。他一直很努力……他每天比別人多學三個小時，他從來不缺課，他……”
她說不下去了，不斷抽噎，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一直在發抖。
“對不起。”你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
她擡起頭，看著你。
“你說什麽？”
“對不起。”你重覆，“對不起……”
你沒有說完。
因為你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對不起什麽？對不起你什麽都做不了？對不起沒能弄清他們去了哪裏？對不起你還在討好那個人？對不起你正在變成他們的人？對不起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她看著你，眼裏的光逐漸黯淡下去。
她把手抽回去，站起身。
“你不用道歉。”她說，聲音很輕，“你又沒做錯什麽。”
她轉身，慢慢走開。
你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舊教學樓的門裏。
陽光照在你身上，很暖。但你只覺得冷。
那個男生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你還在這裏。還在討好那個人。還在假裝溫馴。還在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也不會來的機會。
你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還要繼續演下去。
為了活著。
也為了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學園祭那天，陽光很好。
你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聽著外面隱約的動靜，心裏始終在想那個女生的哭咽。一直過了很久，你才晃悠悠地起床梳洗。
早間奏一如既往地坐在餐桌旁。或許是因為今日學園祭的關系，他沒穿校服，換成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西裝，領口敞著，看起來比平日放松一些。看到你出來，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早。”
你簡單回應：“早。”
他照舊體貼地為你拉開椅子，輕輕撩過你微亂的鬢角。你理所應當地坐下，順手拿起刀叉。
只是拿起刀叉的那一刻，你頓住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習慣了。
習慣餐桌旁他在等，習慣他擡手替你整理儀態，習慣桌上永遠擺好的早餐。
一切都剛剛好。一切都像本該如此。
似乎真的被馴服了一般。
他在對面看著你，目光很輕，卻讓你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今天學園祭，”吃到一半，早間奏忽然說，“我要去幾個地方巡查。你跟我一起，還是自己轉轉？”
“自己轉轉吧。”你聲音很自然，“有些攤位想看看。”
他看了你一眼，應允道：“註意安全。”
註意安全。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帶著一種特別的意味。
你點點頭，沒有多說。
吃完早餐，你們一起出門。在校門口分開時，他握了握你的手，然後轉身朝學生會咨詢臺的方向走去。
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然後你深吸一口氣，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需要再去找那個女生。
學園祭的操場上人山人海。你穿著便服，沒有戴風紀委員的臂章，在人群裏緩慢穿行。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沒有找到她。
你去了舊教學樓後面的空地。沒有人。
你去了白色階級學生常去的那些角落。也沒有人。
她不在。
你在人群中站了很久，最後只能放棄。
也許她今天沒來。也許她不想來。也許她還在某個角落裏，抱著那張照片，一個人哭。
你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你的手腕。
你回頭。
早間奏站在你身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你，焦急清晰可辨。
他緊了緊你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你覺得那裏留下了一圈屬於他的溫度。
“去哪兒了？”
“隨便走了一圈……”你眨了眨眼睛，“怎麽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你，看著你的眼睛，像是要從裏面找出什麽。幾秒後，他松開手。
“沒什麽。”他說，語氣很淡，但你聽出來了——那不是真的沒什麽，“走吧，一起去看看。”
他拉起你的手，十指交扣，帶著你往人群裏走：
你跟在他身邊，面上平靜
但心裏，你還在想那個女生，還在想那張照片，還在想那句“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走了一陣，有個學生會的成員匆匆跑來：“會長，這邊有事情需要您去處理。”
早間奏的眸光沈了沈。他回過頭看你，那一刻，你在他眼中讀到了一絲煩躁。
你見狀，立刻擺擺手：“沒關系，你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他默了默。然後輕輕“嗯”了一聲，跟著那人離開。走出幾步，他沒有回頭，但你看見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很輕，很短，像只是確認你還站在原地。
但他最終還是走遠了。確認他完全離開後，你走向輕音部的攤位，點了一杯檸檬汽水。等待時，你的餘光飄到了斜前方，一個似乎是畫展的攤位。你剛想瞇著眼睛瞧一會，一個人擋住了你的視線。
你擡眼，楞住了。
是她。
那個白色階級的女生。她穿著便服，眼睛還是紅的，但沒有那天那麽腫了。她看著你，目光很平靜。
“雪野同學。”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你放下杯子，看著她。
“你還好嗎？”你問。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一絲苦澀：“還好……謝謝你那天……”
她沒有說完，但你知道她想說什麽。
謝謝你那天陪我。謝謝你聽我說。謝謝你沒有轉身就走。
你輕輕搖頭：“不用謝我呀，我什麽都沒有做。”
她看著你，看了很久，笑容越來越無力：“你知道嗎，我後來想了想。你說‘對不起’的時候，好像是真的在對不起。”
你沒有說話。
“你不是他們那邊的人。”她直直望向你，像要洞穿你的軀殼，窺探你的真心，“對不對？”
面對這樣的詢問，你不能回答，也無法回答。
你必須成為他們的人，即使你並不願意。
聽著你的沈默，她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你看到了怪異的釋然。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她說著，從輕音部攤位同學的手上替你接過了你的檸檬水，遞給你，“但……保重。”
你接過檸檬水後，她就離開了。
你坐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手裏檸檬汽水的冰塊冒著氤氳的冷氣。
你走到角落，端起杯子，剛送到唇邊——
“啪！”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拍掉了你手裏的杯子。
你愕然擡頭。
早間奏站在你面前。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起伏，像浪潮拍岸。視線從地上那攤狼藉緩緩擡起，一寸一寸爬向你。
他的瞳孔收縮成一根芒針，尖銳、灼人，直直刺進你眼睛裏。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響。
靜。很靜。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響。
他伸手，抓住你的手腕，把你從椅子上拉起來：“跟我走。”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讓你後背發涼。
那種危險不是吼出來的，而是從每個字的縫隙裏滲出來的。
你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拽著穿過人群。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你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周圍的學生紛紛讓路，竊竊私語聲在身後響起，但他全然不顧。
他帶你離開喧鬧的操場，穿過教學樓的後門，最後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是舊體育館後面的倉庫。
光線昏暗，堆滿了廢棄的運動器材。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舊皮革的氣息。
他把你拉進去，關上門。一切聲音都被切斷了——只剩下呼吸，只剩下心跳，只剩下遠處隱隱約約飄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歡快旋律。
倉庫裏光線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那裏面有後怕——像劫後餘生的人才有的那種後怕；有憤怒——壓著火、卻壓不住的憤怒；有占有——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滾燙的占有；還有脆弱。那種被剛才那一幕狠狠撕開、還沒來得及合上的脆弱。
他就那樣看著你，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那杯飲料裏有什麽？
你看著他。
“我知道。”你說。
他楞住了。
“我沒喝。”你擡起手，覆在他握著你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指節，“而且我知道是誰做的。”
你不知道，你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但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那就順勢而上，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你太懂他了。懂他的眼神，懂他的停頓，懂他什麽時候會失控。這就夠了。
他盯著你，看了很久，久到你幾乎以為他看穿了什麽，但這場對弈卻是他先潰敗。
你的臉頰被一把捏住，隨後與他額間相觸。
“為什麽不說？”他死死盯住你，戲弄的惱怒從雙目滿溢而出，“為什麽要喝？為什麽要被人接著？為什麽不來找我？看著你差點……”
你看著他。
那，既然你知道我會出事，你又為什麽非要等到出事關頭才出現呢？
這是你想問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被你咽了回去。
因為你知道答案。或者說，你不需要答案。他的眼神已經告訴你了一切。
他會來，他一定會來，他哪怕只是聽說你可能出事都會瘋成這個樣子。這就夠了。
你只是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他顫抖的唇，撫過那張讓你偶爾也會恍惚的、漂亮的臉。
“因為我想看看，”你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會不會來。”
他楞住了。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震驚，渴望，還有一絲被你這句話點燃的、滾燙的、快要壓不住的東西。
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又像是被人餵了糖。
而你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心裏補上一句：
真好騙。
你在心裏默默倒數：
三、二、一。
他把你拉進懷裏，吻了下來。
如你所料。
那個吻很糟糕。
帶著怒意，帶著占有欲，帶著壓抑了太久的什麽，早間奏全部傾瀉在了這個吻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你。
你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織。他的手還捧著你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你的皮膚。
摩挲裏藏著太多秘密。後怕，占有，還有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眷戀。
“別拿自己冒險。”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是我的……契約方。”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看著他，忽然笑了。
像在那一瞬間，你也忘了自己在演戲。
“只是契約方？”你問。
他楞住了。
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撕開了偽裝，露出底下藏了太久的部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你重新拉進懷裏。
下巴抵在你頭頂，手臂環著你的背，抱得很緊。緊到你幾乎喘不過氣，緊到你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快又亂，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砸在你身上。
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人，此刻連心跳都在出賣他。
“別這樣看著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
“為什麽？”
“因為……我會忍不住。”
你沒有問他忍不住什麽。
你只是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那股烏木的冷香。
窗外，學園祭的喧鬧還在繼續。
而在這個昏暗的倉庫裏，兩個人相擁而立。
一個以為終於抓住了光，心中竊笑。
一個卻在心裏，默默倒數著離開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禁錮’、‘謊言’、‘屬於’、‘栽贓’……‘l love you’}
l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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