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chapters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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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s 56

而你在黑色階級的第一天也揭開了帷幕。

你觀察了早間奏一上午。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自己的東西, 偶爾擡頭,目光掠過課堂,也掠過你。他的存在感太強, 以至於,每堂課的時間都變得漫長壓抑。

午休鈴響, 他合上書本, 站起身離開教室, 大概, 是去學生會處理事務了。

而你一上午都待在那個角落。無形的孤立依舊存在,但公開的挑釁消失了。課間還是會有目光瞥來, 但都不會持續很久, 待你轉向他們之前便消失了。

但不得不說, 黑色階級的課程深度和資源果然比白色階級要好上太多。老師風趣幽默, 講的知識通俗易懂,甚至還會額外科普一些相關知識,對於你這樣喜好學習的學生稱得上享受,一上午都美滋滋地投入其中, 下了課都意猶未盡地覆習,直接讓你淡忘掉早上的小插曲。

雖說課程進度不一致,比你之前的班級上的要快上許多, 跟上進度有些困難,但這是代價換來的,必須要抓住機會拼命努力。

午餐時,你沒有跟隨其他黑色的學生去往專屬食堂, 依舊回到了普通食堂就餐。

黑色食堂的餐品的確品類繁多, 是你這樣的尋常女孩平日裏只能看看的菜系。不過看那盛菜盤子裏可憐巴巴的量, 你大概也吃不飽。

剛找到座位坐下, 一個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對面。

是個女生,端著餐盤。黑發及肩,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卻襯得一雙貓眼似的黑色瞳孔格外醒目。她穿著改短過的校服裙,黑色長襪,整個人透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和慵懶感。

目光下移,她胸前也戴著黑色徽章。

很眼生,你確定她不是自己班上的同學。

那為什麽要找你?

她沒有立刻坐下,只是站著,歪頭打量了你幾秒,眼神空洞,又透著專註。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忽然開口。

你擡眼看她,蹙眉:“我似乎和你不認識。”

開口即難聽,你嗅了嗅自己的袖子,除了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並沒有其他異味。

“不是臭味,我也不是來找茬的。”她吸了吸鼻子,動作有些孩子氣,“是‘外面’的味道。還有一點血腥味和藥味。新鮮的。”她的目光落在你纏著繃帶的右手上,又移回你的臉,“你跟這裏的人不一樣。他們是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更華麗的籠子。你像是……”她尋找著詞匯,“從荒野裏,自願闖進來的。”

你心中微凜:“所以?”

“雨宮螢子。”她沒有回答你的話,像轉移話題一般報上名字,在你對面坐下,“三年黑B班。”

黑B班……

一個更為特殊的班級。

雖然黑色階級也是按照ABCD的順序排序,但並不是根據成績來排班,而是根據特殊性。

排進A班的是成績或家世格外優秀的,B班則是在其他領域中格外突出的。

“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雨宮螢子用叉子漫不經心地戳著食物,“只是覺得你挺有意思。早間奏很少對一個觀察樣本這麽有耐心。還親自下場把你調動到黑色,”

她的話有些跳躍,帶著隱喻。

但依舊難聽。

“觀察樣本?”突然被稱為人外的東西,你更加對這個女生不爽了,“你什麽意思。”

“難道不是嗎?”雨宮螢子擡眼,墨色瞳孔映著食堂的燈光,顯得有些詭異,“白色直升黑色,一切都是他親力親為。這不符合他一貫高效冷漠的風格。除非,他在觀察什麽。而觀察,往往意味著實驗的開始。”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小心點哦,雪野同學。花葉高中,尤其是黑色階級,有時候並不像它看起來那麽穩定。最近總有些不該存在的雜音在幹擾這個世界。比如,像你這樣突然出現的——變量。”

她的話神神叨叨,沒頭沒尾,神情卻泰然自若,怎麽聽都像是一個中二病重度迫害患者傳播教義。

要麽,就又是早間奏的極端迷戀追求者吧。

你聽不懂,她似乎也沒有想給你解釋的意思。你對她沒有一點好感,只想讓她覺得無聊快點走。

你放下筷子:“我是不是變量,又過得如何,不是你一句斷言的。”

雨宮螢子卻只是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只是我的錯覺。畢竟,這個世界有時候看起來挺假的,不是嗎?”

她說完這句意義不明的話,站起身,端起餐盤打算離開,剛打算邁步,又想起什麽:“對了,小心藤原麗子。她沒腦子,但她家裏有。而且,她非常、非常、非常在意早間奏。你今天戳到她的死穴,她日後不會放過你的。”

她擺擺手離去,像一抹幽魂般融入嘈雜的人群。

你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又看向餐盤裏的午飯,突然食欲都消退了。

雨宮螢子。

又是那種陌生的熟悉感。

但你確定,你絕對不認識她,也從未見過她。

可你沒有記憶。或許,在那些被抹去的畫面裏,她曾出現過。

她的話顛三倒四,讓你摸不著頭腦,卻似乎暗藏玄機,可能跟你那失去的記憶有關。

她是認識你嗎?

那為什麽又不跟你說明白呢?

你想不明白。

午休結束,下午的時間過的平平淡淡。放學時,坐在你同桌的一個學生會成員找上了你:“雪野同學,會長請你去辦公室。”

他終於耐不住要找你了,一定是對你早上的舉動不滿吧。

畢竟你可是親手把他和藤原麗子的關系弄僵了,說不準,還會毀了他家裏和藤原家的合作。

你輕輕點頭:“好。謝謝。”

頂樓,會長辦公室。

你敲了敲門,厚重的門板內傳來早間奏發悶而清晰的聲音:“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夕陽恰好穿透巨大的落地窗。

他坐在寬大辦公桌後,背對光,面容沈浸在暖金色的光暈與深灰的陰影之間,輪廓模糊,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逆光中亮得驚人,像黑暗中點燃的焰心。

他手裏沒有拿文件,只是十指交叉,隨意地擱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在你推門、走進、站定的全程,始終沈靜地追隨著你。

“坐。”他開口,指尖朝對面那張顯然是為訪客準備的椅子點了點。

你依言坐下。椅子柔軟,卻讓你背脊下意識挺得更直。你們之間隔著寬大的桌案,像是隔著無形的楚河漢界。

“第一天,感覺如何?”他問。

“托會長的福,印象深刻。”你回答,用詞謹慎,目光平視著他陰影中的臉龐。

他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短促,很快消失:“印象深刻?”他重覆,聲音壓低了些,“你適應的很快。”

“利用我的身體,虛構我的偏好,精準地刺向藤原最虛榮的軟肋……”他語速平緩,像在拆解你,“雪野,你總是知道如何將手邊有限的資源,運用到極致。這份敏銳和膽魄,確實一再讓我感到意外。”

“只是不想讓會長失望。”你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直接的凝視,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畢竟,會長說過,想看看我能做到什麽程度。”

對弈又開場了。依舊是不分伯仲。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透過光亮的隔音玻璃,化為低頻的背景底噪。

早間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你,目光不再是在上方俯瞰眾生的疏離。

溫柔,你只能用這樣的形容詞。

溫柔的目光一寸寸掠過你的眉眼、你抿緊的唇線、你因緊繃而顯得格外清晰的下頜線。

空氣裏,那股清冽的烏木冷香似乎變得更加濃郁,無聲地侵染著你的呼吸。

半晌,他才緩緩向後靠回椅背,重新隱入更多陰影之中,唯有交疊的指尖在桌面殘留的光斑上,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嗒”聲。

“你很聰明。”他評價,“聰明到有時候會讓人下意識忽略那些本該註意的‘痕跡’。”

他話中有話,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桌上那支鉑金筆的筆帽——與你那支一模一樣。

但你的註意不在那只筆上,只在他說的話裏。

痕跡?

是指你空白的過去,還是指你那些不屬於白色階級的本能反應?又或者,是雨宮螢子那些意味不明的警告?

但還沒等你想明白,他話鋒倏然一轉:“但記住,聰明要用對地方。周末的晚宴,我需要你展現的是得體、優雅、足以站在我身邊的‘戀人’,而不是一個伶牙俐齒、善於攻訐的辯手。明白嗎?”

他目光鎖住你:“我需要的是‘裝飾’與‘輔助’,不是‘利刃’與‘變數’。至少,在那個場合,不是。”

他終於意識到你是開刃渴血的刀,不是他隨意把玩欣賞的金絲雀了。

他明確劃下了界限——你可以有小聰明,可以在黑色班級裏用鋒利的姿態自衛,但在屬於他的社交領域,你必須收斂所有棱角,扮演他需要的完美花瓶。

你並不想作為一個被操控的人偶,但現下,你只能應允。

“我明白。”你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地應下,掩去了被當作“裝飾品”的不甘。

他似乎滿意於你的順從,周身那股迫人的壓力稍稍收斂:“禮服和專門的禮儀指導,明天會開始。我不允許任何差錯。”

這是命令,沒有商量餘地。你再次應聲:“是。”

他不再多說,揮了揮手,示意會面結束。你起身,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厚實地毯上,無聲無息。

手握住冰涼黃銅門把的瞬間——“雪野。”

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

你停住動作,沒有回頭,維持著即將離開的姿態。

短暫的靜默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支筆,”他說,“以後記得,別在領口的口袋裏。那樣,你就能自由出入月見莊所有區域,以及我所能控制的任何地方。”

你緩緩側過半邊臉,餘光能瞥見他似乎正站在桌邊,身影被光影拉長。你對他勾起一個微笑,輕聲回應:“好,我知道了。”

門在身後合攏。走廊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你這才允許自己輕輕籲出一口一直屏住的氣息。

回到公寓,反鎖上門,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

每一次與他的單獨對峙,都像在深淵的鋼絲上行走。

他欣賞你的鋒利,卻又急於給這把刀套上符合他心意的鞘。

那種全然被洞察、被評估、被劃入既定軌道的感覺,讓你在壓抑中滋生反骨,恨不得覆到他的身上將他拆吃入腹。但你知道你們實力懸殊,你不得不暫時屈服於他掌控的規則。

你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沈入夜色的城市。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胸前那枚冰涼的黑色徽章。

雨宮螢子詭異的話語再次浮現在腦海——“觀察樣本”、“不該存在的雜音”、“變量”、“假的世界”……這些碎片般的詞匯,與早間奏的掌控欲、花葉高中嚴苛到詭異的階級制度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模糊而巨大的網。

他究竟在觀察什麽?

“契約戀愛”的背後,除了應付家族和滿足他個人的掌控欲,是不是還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你,這個失去記憶,突兀闖入的“變量”,在這場棋局裏,到底是他感興趣的棋子,還是別的什麽?

餘光邊緣有什麽在閃爍,定睛,是那支宣告你烙下早間奏印記的鉑金筆。

你拿起,冰冷的金屬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觸感。依照早間奏所說,你將它小心地別在了校服領口,靠近心口的小口袋上。

做完這一切,你重新望向窗外。

遠處,燈火通明。都市璀璨的燈海像一個懸浮的,遙不可及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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