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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s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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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s 52

花葉高中北翼架空走廊, 周三下午十二點五十。

你背靠冰冷的瓷磚墻,睜開眼,目光沈靜。

要開始了。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 在地面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這裏是連接主教學樓與藝術樓的通道,視野開闊, 兩側擺放著學生捐贈的雕塑作品, 是藍色與黑色階級學生午休時青睞的社交區。

白色階級通常不會涉足——除非有特殊理由, 比如送交藝術課的作業。

你抱著一個看起來頗有分量的舊畫具箱,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箱子是今早從二手店淘來的,裏面塞滿了廢舊畫紙和幾塊質量不佳的石膏模型, 重量經過精心計算——足夠在你“意外”脫手時, 發出足夠引人註意的聲響。

這不是即興表演, 是推演過多次的腳本——目標人物:早間奏。

你花了很久的時間打聽、觀察, 最後大概統計出了一個早間奏的日常行程表。

他每周三下午一點左右,會獨自經過這條走廊,前往位於盡頭的學生會私人會議室和學生會幹部開會。這條路徑是他少數固定且相對脫離人群的軌跡。

你的目的明確,再次引起他的註意。

但方式, 不比上次的風險低多少。

走出轉角,你的目光掠過前方不遠處那群人——三個藍色階級的男生正靠在自動販售機旁的欄桿上說笑。

目標是中間那個染了棕發的男生叫做伊崎,父親是某建材公司社長, 以喜歡在低階級學生面前彰顯優越感聞名。

雖然家境優渥,但這家夥就是個純粹的不良少年,畜生的事情完全沒少幹。

你上周不小心聽到他和同伴炫耀,說他最近盯上了藝術樓倉庫裏一批據說被遺忘的舊畫材, 想弄出來倒賣, 而時間, 恰好是所有學生會幹部開會的空檔期。

完全的天賜良機。

時間, 地點,觀眾,都已就位。

你調整呼吸,讓步伐顯得稍微倉促,眼神低垂,一副趕時間的樣子。

即將經過那幾個人了,就是現在!

你故意左腳踩右腳往前摔去,迅速松力讓懷裏的畫具箱脫手而出。

砰——

嘩啦!

箱子重重砸在地面,蓋子彈開,裏面那些你特意準備的廢舊畫紙和幾塊用報紙包裹的石膏碎塊散落出來,其中一張邊緣泛黃的素描紙,正好飄到伊崎腳邊。

“餵!白色的!”伊崎果然被驚動,皺眉看過來,語氣不善,“眼睛瞎了?差點砸到老子!”

他的兩個同伴也圍了上來,形成半包圍。

你立刻蹲下身,一邊快速撿拾散落的物品,一邊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收拾好……”

“馬上?”伊崎用腳尖踩住了那張飄到他面前的素描紙,紙上用炭筆畫著簡陋的靜物,是一份基礎課作業。

“這是你的?畫得真夠爛的。”他嗤笑,腳下用力,紙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啦聲。

你的動作頓住,擡起頭看他。臉上的倉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隱忍的怒意:“請擡腳,那是我的作業。”

周圍有學生放慢腳步,投來或輕蔑、或憐憫的目光,惡意不斷在人群中蔓延,傳染,像是病毒一般,卻終究沒人上前阻攔。

因為這只是日常,沒人會覺得奇怪。

而這才是你要的效果。

“作業?”伊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非但沒擡腳,反而又碾了一下,“白色階級也配上藝術課?不過就是浪費紙張罷了。”

你直直盯他:“就算這樣也是我的私人物品,還給我。”

伊崎揚眉,蹲下身,隨手撿起那張畫,兩指搖搖晃晃,眼神陰鷙:“私人物品?在花葉,白色階級有什麽隱私可言?”說罷,他作勢要撕。

該動手了!

你上前一步,動作快而幹脆,伸手去奪那張紙。

伊崎下意識躲閃,伸手想要推搡你。

中招了。你略略揚唇,腳下用力,任由自己撲了出去。

肩膀完全被他的雙手推到,你的身體向後傾倒,看似被推得踉蹌,實則巧妙借力,讓自己往墻壁上撞,同時右手直接快準狠地摁上地上碎裂而鋒利的石膏碎片。

砰。

身體和面部重重撞上冷硬的瓷磚,猛烈的疼痛感如洶湧潮水瞬間席卷五感,連骨頭都在鎮痛。下巴是最先受力的,微甜的刺激感在唇舌間炸開,帶著鐵銹味的紅色液體迅速從你口腔破損的傷口流出。

嘶——

你倒抽一口冷氣。

好疼……好疼!

忍住、忍住!還不夠。

你死死摁住手掌下的那塊石膏碎片,讓那猩紅再多一些,裂口再深一些,擡手抹過嘴角,半張臉立刻染上刺目的紅。額角、唇角處火辣辣的疼,有什麽溫熱的東西緩緩流出,即使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你此時的模樣慘不忍睹。

你擡起臉,讓血跡和額角的紅痕完全暴露在光線和周圍悄然聚集的視線下。

“流血了!”

“臉上全是傷……”

“伊崎下手這麽重?!人家階級雖然低……好歹還是個女孩子……”

“是啊……這麽狠……”

“喊校醫啊!”

周遭突地亂哄哄一片,突如其來的變動和指責讓伊崎傻在了原地:“你……我……”他兩只手僵在空中,語無倫次,“我沒用力!”

你垂下了臉,握緊了滿是血跡的手。

再度擡眼時,你的眼底燃起冰冷的怒焰,因疼痛而顫抖的手指勉強擡起,指著伊崎,鮮血從指縫中滲出:“我的確是個籍籍無名的白色階級,臟了前輩的眼是我不對,但我會立刻收拾東西滾蛋,哪怕你多罵我幾句都無妨,可階級高就能人身傷害嗎!”

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半個走廊聽見,你的演技足夠精湛,周圍的輿論瞬間倒向你那邊。

“這次確實有點過了啊……”

“能被警告了,雖然伊崎是藍色階級吧。”

伊崎臉色變了變:“我說了沒用力!是你自己……”

“夠了。”

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空氣仿佛瞬間凝滯。圍觀的學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而人群最末端,早間奏站在那裏。

你只匆匆一瞥,便迅速低下頭。

在別人眼中,你是受了委屈才低下頭,但只有你知道,你只是在藏那快要抑制不住的,瘋狂上揚的唇角。

這場戲的主角,終於如約到場了。

他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個黑色封面的皮質筆記本,目光掃過現場——散落一地的畫具、被踩臟的素描紙、捂著傷口的你,以及臉色發白的伊崎三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走了過來。腳步聲在突然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他在你面前停下,目光先是落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向伊崎。

“解釋。”一個字,沒什麽情緒,卻讓伊崎額角冒汗。

“會長!是她自己撞上來的!這些東西也是她自己丟的!她在誣陷!”伊崎慌忙辯解。

早間奏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你:“你的說法。”

你放下捂著傷口的手,讓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完全暴露在他視線中,刺目的紅順著你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已經染紅了一小片袖口。

你的聲音帶著疼痛引起的輕微喘息,但條理清晰:“我準備去藝術樓交作業,路過這裏時不小心絆倒,畫具掉了。我打算收拾掉快些離開,伊崎前輩卻踩住我的素描紙不肯歸還,我想要拿回來,他卻伸手推我……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伊崎瞬間暴起:“你再敢胡說!?分明是你撞上來的!”

“……”早間奏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伊崎身上,分明毫無重量的,卻壓得伊崎連背脊都挺不起來,“走廊有監控。需要調取嗎?”

伊崎臉色徹底白了。

他明白自己剛才那些行為完全符合你所說的那番話,如果調監控,對自己一定不利,支支吾吾了一陣後,伊崎立刻彎腰認錯:“不、不用了會長!我……我道歉!”他轉向你,匆匆鞠躬,“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推你!”

早間奏不再看他,對身後跟著的風紀委員示意:“帶他們去風紀辦公室,按條例處理。”語氣平淡,卻決定了伊崎幾人今天下午不會好過。

處理完施害者,他才重新將註意力放回你身上。

你的傷口還在滲血,血跡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紅點。

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了一塊純白無暇的手帕,遞向你。動作自然,帶著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施與姿態。

你看著那塊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和灰塵的手。然後,你做了一個讓周圍尚未散盡的學生屏住呼吸的動作。

你沒有接手帕,而是擡起自己完好的左手,用幹凈的手背,輕輕推開了他遞過來的手腕。

動作幅度不大,甚至算得上克制,但那拒絕的意思清晰無比。你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手腕的皮膚,帶著血汙的溫熱與他肌膚的微涼形成鮮明對比。

“不必了,會長。”你開口,聲音因為失血和疼痛有些低啞,卻清晰倔強,“白色階級的血,臟,別汙了您的東西。”

說完,你不再看他,彎腰用未受傷的左手,開始撿拾地上散落的畫具。動作有些笨拙,因為只能用一只手,但你撿得很仔細,一張紙、一塊石膏都不落下。血珠隨著你的動作斷續滴落在紙張和地面上。

狹窄的走道陷入一片沈默。

所有人都在震驚你的舉動和膽量——那可是早間奏!是站在黑色頂端,學院頂峰的學生會會長,而你,區區一個底層白色,居然明目張膽地拂了他的面子,拒絕了他的好意。

周圍圍觀的人知曉情勢不對,慢慢散去,沒有人敢在早間奏被拒絕的,如此尷尬的局面待下去,所有人都怕波及到自己。

走道上只剩下你和早間奏。

早間奏的手仍停在半空。那塊純白的手帕在指尖微微晃動。

他看著你蹲在地上、倔強地單手收拾殘局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瞳裏,一種莫名的東西緩緩沈澱下來。

他沒有再嘗試幫助,也沒有離開,只是站在那裏,沈默地看著你。

你則低著頭,用手指慢慢擦去嘴角已經幹涸的血漬,動作有些粗魯,仿佛在跟誰賭氣。

收拾好一切,你將畫具箱重新抱進懷裏——用左手和受傷的右手手臂艱難地夾住。然後,你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別,轉身朝著藝術樓方向走去,步伐有些踉蹌,背脊卻挺得很直。

看著你消失在走廊拐角,早間奏才緩緩收回手,將那塊未曾送出的手帕重新放回口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你碰觸過的手腕——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帶著甜腥味的溫熱觸感。

他轉身,朝著會議室走去,步伐比平時稍快了一些。

會議結束後,學生會辦公室內。

早間奏沒有立刻處理會議後多出的文件,他推開那些文件,打開了電腦,進入學生會系統。

輸入心裏縈繞多時的姓名,檔案很快彈出,疏離安靜的雙眸隔著屏幕與他對視。

他快速瀏覽那些枯燥的基礎信息:父母海外,成績優秀,入校後無違紀記錄,白色階級,租住月見莊……

滾輪停在了生活記錄那一欄。

兼職記錄一欄顯示:便利店(周三、五晚),家庭餐廳(周末午間)。

再往下,他的目光在入學心理評估一項上停頓。評估結果:適應性良好,情緒穩定,無顯著特質。

無顯著特質?

早間奏的眼睛微瞇,腦中會議起電梯裏你利落冷靜的防護動作,想起剛才走廊上你流血時異常冷靜的眼神和清晰的口齒,還有推開他手時那份毫不掩飾的,帶著刺的驕傲。

這可不是“無顯著特質”該有的表現。

他關掉檔案,調取了架空走廊剛才那個時間段的監控錄像。

畫面快進,他看到你抱著箱子走來,絆倒,沖突,撞上墻壁,以及最後推開他手的那個瞬間。畫面回退,放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見那做過手腳的石膏模型,還有你用力摁住碎片的手掌。

他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你推開他手腕的那一幕。你的眼神隔著屏幕看來,依然帶著冰冷的抗拒。

早間奏向後靠在椅背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睛卻不離畫面中的你。

一次是意外,兩次呢?

他不是傻子,起碼,他不認為自己蠢到連這種把戲都看不穿。

他按下內部通訊鍵,對另一端的人吩咐:“下午去商會的行程,經過月見莊附近時,停一下。”

“是,少爺。需要準備什麽嗎?”

早間奏的手摁上電腦,指尖掠過你的面頰,隨後單手合上:“不用。”

——

你換下了染血的校服,用纏滿繃帶的手輕輕觸摸貼著紗布的臉。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不算沒法忍受。

你穿著簡單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拖著一個大大的黑色垃圾袋從月見莊後門走出來。

袋子裏面是你整理出來準備丟棄的舊物,有些重量。你腳步拖沓地走向街角那家燈火通明的便利店——你今晚打工的地方。

月見莊哪裏都好,就是扔垃圾的地方很遠,在靠近你兼職的地方。平時本就課業繁多,加上你還有些懶,所以你特意購置了特大版垃圾袋,等到兼職那天剛好裝滿,正好順路丟棄。

後巷狹窄,路燈還沒完全亮起,光線昏暗。你吃力地拖著袋子,在拐進便利店附近垃圾站的小空地時,袋子底部突然“刺啦”一聲,裂開一道不小的口子。

幾個空塑料瓶和一堆碎紙屑嘩啦一下掉了出來,散落一地,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狼藉。

倒黴。

你低低“嘖”了一聲,蹲下身,用沒受傷的左手去撿拾。動作有些艱難的可笑,因為右手沒法用力。

你順著掉落的塑料瓶一點點挪動步伐撿拾,撿到一半,視線內闖進了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你面前散落的幾個空瓶子前面,刻意擋住了你的去路。

你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

一張熟悉的,一貫冷淡的清雋幹凈的臉出現在了面前。

他生的太漂亮,這條昏暗且骯臟的巷子與他格格不入。他背著光,路燈昏黃的光線似乎也在眷戀他,模糊朦朧地勾勒著他高大清瘦的身形和線條柔和的臉部輪廓,松松綰在臉側的褐色長發也被鍍上一層金光,仿若天神降臨一般。

如果不是他胸前帶著的,彰顯身份地位的徽章,或許你真的會恍惚地認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然而現實卻是,他依舊位居高位,面無表情,靜靜站在巷口,睨著狼狽撿垃圾的你。

他換下了校服,穿著一身質感精良的深灰色休閑西裝,外套敞著,裏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衫,沒打領帶,意外地多了一些慵懶和輕傲。

他身後幾步遠,停著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穿著制服的司機正安靜地站在車旁等候。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巷子裏的風帶著傍晚的涼意吹過。

然後,在你看清的下一秒,早間奏做了一個讓你震驚到懷疑在自己在做夢的動作。

他屈膝,蹲了下來。這個動作讓他瞬間與你平視,那股清冷的烏木香氣也隨之靠近。

他伸出戴著薄款黑色皮質手套的手,開始幫你撿拾那些滾到他腳邊的空瓶子和紙箱。

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與這雜亂環境完全相悖的優雅,似乎在撿拾的不是垃圾,而是掉落的什麽珍貴物品。

那個高嶺之花,早間奏在幫你撿垃圾?

這種場景過於炸裂,你的手指微蜷,一時間忘了動作,只是看著他和他的手,手套的皮革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啞光。

他很快將附近的幾件雜物攏到一起,然後站起身,看向依舊蹲著的你,將手裏的東西遞過來。

你也猛地回過神,趕緊用左手接過那些廢品,低聲快速地說:“……謝謝。”

距離很近,便利店後門的安全燈慘白地照亮這一小片區域。你抱著廢品站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他,隨即定格在他右手腕部。

深灰色西裝袖口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襯衫袖口。而在那無比整潔的袖口邊緣,赫然沾染著一點暗藍色的墨跡。顏色很特別,不是普通的藍黑,在昏光下幾乎難以察覺。

幾乎是本能反應。你將手裏的廢品和破袋子暫時放到旁邊一個相對幹凈的角落,然後轉身,快步走進便利店後門。

早間奏還站在原地,似乎對你的突然離開有些不解,但他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等著。

幾秒鐘後,你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小瓶便利店售賣的最普通的消毒用酒精和一小包獨立包裝的棉片。

你徑直走到他面前,擰開酒精瓶蓋,倒了一些在棉片上,然後伸手——直接抓住了他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手腕。

早間奏顯然沒想到你這突然的舉動,僵了一下,但他沒有抽回手,只是垂下視線,看著你。

你用浸濕酒精的棉片,用力擦拭他袖口上那點暗藍墨跡。動作不算溫柔,甚至還算的上毛糙,但早間奏仍然沒有說些什麽。

“這種墨水,”你低著頭,專註於那片頑固的汙漬,聲音沒什麽起伏,語速卻很快,“普通的水擦不掉的。你看起來應該要去趕什麽重要的宴會吧?還是緊急處理一下比較好,你告訴過我,儀表即態度,是最基本的禮儀。”

酒精揮發著刺鼻的氣味。墨跡在棉片的擦拭下,果然淡化了一些,但依然留有淺淺的印子。

“嗯……果然不能完全弄掉,但這樣不會那麽明顯了。”你檢查了一下,松開手,將用過的棉片捏在手裏,然後把剩下的大半瓶酒精和棉片塞到他那只沒戴手套的左手中。

你擡起眼,看向他的臉。

後門安全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側方打下,讓他一半面容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眼睛正靜靜註視著你。

“這個,給你。”你指了指他手裏的酒精瓶,“就當是……謝謝您剛才幫忙撿東西。”頓了頓,你補充道,聲音低了一些,“還有,下午……我沒用的那塊手帕。”

說完,你不再看他,丟掉垃圾,轉身走進便利店後門。

門在你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將你和外面那個屬於他的世界隔絕開來。

早間奏獨自站在逐漸濃重的暮色裏,左手掌心還握著那瓶廉價的消毒酒精。

右手腕處,被酒精擦拭過的地方,皮膚隔著皮革傳來微微的涼意,袖口上那點頑固的墨跡淡了許多,卻依舊存在。

他緩緩擡起右手,湊近鼻尖,能聞到酒精揮發後混合著墨水和皮革的覆雜氣味。

巷子裏很安靜。

司機悄然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少爺,商會那邊的時間……”

早間奏沒有回應。他沈默了幾秒,然後,用右手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了那個纖薄的銀色名片夾。

他抽出一張純白色的名片,走向便利店緊閉的後門。

門上沒有投遞口。

他腳步頓了頓,轉身,走向便利店燈火通明的正門。

自動門滑開,店內溫暖的光線和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收銀臺後,你已經換上了那件米色圍裙,正在給一位客人掃描商品,右手背上的白色繃帶格外醒目,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平靜而專註,仿佛剛才那場平靜而突兀的相遇從未有過。

早間奏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購買任何東西。他只是從口袋拿出一只銀白色的筆,在那張名片上寫了些什麽,然後徑直走到入口處那個供顧客臨時放置雨傘和雜物的立架旁,將那張純白的名片,輕輕壓在了架子上一本免費取閱的便利店促銷廣告冊下面。

名片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早間奏”三個簡約的字體,在便利店明亮的白光下,清晰,冰冷,充滿存在感。

他最後看了一眼收銀臺後你的方向,轉身,走入門外沈沈的夜色。司機為他拉開車門,黑色轎車無聲滑入街道車流。

你送走客人,擡眼望向門口時,立架旁那一點突兀的白色,瞬間抓住了你的視線。

你走過去,抽出那張名片。純白的質地,邊緣有細微的壓紋,觸感細膩。只有名字和一個手寫的號碼。

翻到背面,一行清俊的字:明晚七點,頂樓。

但你明白這是什麽。一張通往頂樓,通往他私人領域,也通往你計劃下一步的門票。

你將名片仔細地放進圍裙內側口袋,貼胸放好。那裏,似乎還能感受到一點酒精瓶殘留的涼意,和他袖口那抹難以擦去的暗藍。

窗外夜色已深,便利店的燈光徹夜不熄。

你知道,餌已落下,魚,終於開始試探著靠近了。

而狩獵的下一幕,即將在明晚七點的頂樓,正式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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