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s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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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s 51
如果說階級制度有實體, 那麽花葉高中的走廊，是階級最直觀的展覽館。
你抱著幾乎遮住視線的舊教材，貼著墻邊快步行走。
左胸那枚白色徽章, 像一枚隱形的烙印，讓沿途談笑的學生自然地與你拉開距離, 目光掃過時帶著不經意的漠視, 或一絲幾不可查的輕慢。
灰色階級尚可點頭之交, 黃色階級已覺涇渭分明, 至於偶爾掠過的藍色與黑色身影，則仿佛自帶無形的屏障, 將他們與你這片白色區域徹底隔絕。
你的目的地是圖書館, 唯一對白色階級相對寬容的場所——至少, 那裏的寂靜平等地對待每一個踏入者。但即便在這條路上, 規則也無處不在。
“餵，那邊的。”一個略帶油滑的聲音響起。
你腳步未停，仿佛未聞。這種招呼，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果然, 兩個穿著灰色制服，袖口卻自作主張別著仿制黃色裝飾的男生攔在了前面。他們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刻意營造的倨傲, 是典型的灰色邊緣人，試圖通過欺壓低階來獲取可憐的存在感。
“叫你沒聽見啊？白色。”為首那個伸手就想拍你懷裏的書，“這麽用功？幫學長個忙，去小賣部買兩罐咖啡, 跑快點。”
周圍的空氣靜了一瞬, 附近幾個白色階級的學生低頭加快腳步離開。這是常見的戲碼, 灰色階級使喚白色跑腿, 美其名曰前輩的指導，實則是最低級的霸淩。
你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只快要碰到書的手。沒有驚恐，沒有討好，屈辱和隱忍。那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深潭的水，反而讓那男生動作頓了一下。
“抱歉，”你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學生會風紀部上周剛重申，禁止跨階級非必要勞務指派。需要我提醒您具體條款，或者一起去找風紀委員核實嗎？”
你提到了風紀部，甚至準確說出了條款。兩個灰色男生臉色微變。
他們欺負的就是白色階級那些怯懦，不敢反抗的人。可眼前這個女生不僅不怕，還搬出了他們最不想招惹的學生會部門——盡管你只是個白色。
“嘁，裝什麽……”另一個男生想壯聲勢，但對上你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後半句噎住了。
眼神裏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像虛張聲勢，倒像見過更多，因而懶得計較。
你不再多言，側身從他們讓開的縫隙中走過，步伐未亂。直到走出很遠，還能感到背後紮人的視線。你面無表情地緊了緊懷中的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是不怒，而是不能。
你似乎早就明晰了花葉的規則制度。
在花葉，白色階級的反抗若不能一擊即中，只會招來更麻煩的報覆。
而你搬出風紀部，是精準地戳中了這些灰色邊緣人最懼怕的軟肋。他們渴望晉升，最怕紀律汙點。
但你清楚，這招只能用一次。下次，他們可能會更隱蔽，或者，換更有背景的人來。
這就是白色階級的日常：資源最少，限制最多，連呼吸都仿佛需要計算配額。圖書館的靠窗好位置永遠被更高階級預留，食堂的特供套餐與你無緣，社團活動申請被無聲擱置，甚至每月一次向學生會提交的“階級審議申訴”，也石沈大海。
若不是花葉優渥的師資條件，或許沒人想要來這裏。
但你，卻並不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選擇了這樣一所學校。
以你的成績，上任何學校都不成問題，不光可以到最優秀的班級，可能也會是學校裏風頭最盛的風紀委員。
而你卻來到了這裏，一個階級規則大於一切的地獄。
高階級並不是只有成績好就能晉升的，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只有內部才知道的各項評定，至於是什麽，你這樣的白色透明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進入這個學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各個階級之間的紛爭，還有同階級的勾心鬥角，你看不到任何正常學校會出現的溫馨日常。
霸淩是家常便飯，而沒有任何依靠背景的你，就是他們股掌之間的玩物。
你想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但從花葉退學轉學的人，幾乎無一例外的“社會性死亡”了。
沒學校敢接受自花葉退學的學生，那些學生要麽早早出社會打工，要麽碌碌無為待在家裏。有權有勢的姑且還算有未來，沒權沒勢的只是提前成為社會垃圾。
想轉學的急迫感並非全部源於眼前的不公。
更多的，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碎片。
那些仿佛是記憶碎片一樣的畫面時常刺痛你的神經：你似乎曾身著更深色、更挺括的制服，似乎曾執掌過微小權柄，似乎曾站在更高的位置，平靜地俯視過類似的場景。
那些碎片沒有具體畫面，只留下一種尖銳的“不應如此”的感覺，和本能的驅動力。
上升，成為管理層，或者頂尖。你要拿到主動權。
而花葉高中真正的核心，是學生會，是黑色階級，是那個位於頂點，名字都仿佛帶著重量的——早間奏。
你見過他幾次，是隔著遠遠的，演講席和觀眾席的距離。
你是不可能接觸到他的。
坐在圖書館裏，你攤開了夾在教材裏的筆記本。
本來是這樣的。
但你早就謀劃了一場計劃。
一場蓄意接近的計劃。
東京的梅雨季，連空氣都浸透了沈甸甸的濕氣，仿佛能擰出水來。
你抱著一摞剛從便利店買回的廉價便當，踏進了“月見莊”老舊的門廳。鞋跟敲在磨損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這棟六層公寓據說建於泡沫經濟時代，如今租客稀少，設施陳舊，唯一的優點大概是租金便宜到讓你這種“白色階級”出身的學生也能獨自負擔。
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袋上那枚簡單的白色徽章，指尖無意識擦過邊緣。
目光掠過信箱上唯一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名牌。
你留意了一眼，然後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發出沈悶的呻吟，緩緩打開。你走進去，按下五樓的按鈕。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步入門廳。男人眉目清雋，筆挺唇薄，下頜線幹凈利落。光線在他熨帖的黑色校服上勾勒出利落的輪廓，栗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身後，儒雅又清疏。
早間奏。
位於頂樓覆式。花葉高中學生會長，早間家的嫡子，黑色階級的頂點，也是這棟公寓法律意義上的所有者之一。
你的目標。
他顯然也看到了電梯，步伐未變，從容走近。
你下意識按住了開門鍵。
他走進電梯，聲音如同冷泉擊石，禮貌而疏離：“謝謝。”
他身上有極淡的烏木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氣息，瞬間沖淡了電梯間陳舊的黴味。
你退到角落，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機械運行的輕微嗡鳴和兩人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你透過光可鑒人的金屬門模糊的倒影觀察他。
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註視著樓層顯示，側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黑色徽章在他胸前反射著幽微的光，那是與你截然不同的顏色和世界。
電梯緩緩上升，經過三樓。
忽然，毫無預兆地，整個轎廂猛地一顫！
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燈光瘋狂閃爍幾下，驟然熄滅。
巨大的慣性讓你後背狠狠撞上廂壁，便當散落一地，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但在最初的沖擊過後，冷靜迅速接管了身體。身體繃緊，背部緊貼廂壁以穩定，手臂擡起護住頭頸要害。整套動作流暢無聲，與普通受驚女生該有的反應天差地別。
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電梯在猛地向下墜落了半層左右後，被安全鉗死死卡住，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死寂。
幾乎在同時，一道冷白的手電光劃破黑暗。
光柱劃過狹窄的空間，照亮了彼此略顯蒼白的臉。他迅速檢查了操縱面板，所有按鈕都已失靈，緊急呼叫按鈕按下後只有沙沙的雜音。
“線路故障，或者停電。”他判斷，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張了張唇，問：“手機有信號嗎？可以救援嗎？”
早間奏看了看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蹙起的眉頭，“沒有信號。電梯井屏蔽。”
意料之中的發展。你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籌謀。
公寓電路老化嚴重，管理員效率低下，制造一次意外的故障並不太難。當然，真正的風險在於後續——你需要把握這個“意外”創造的機會。
“看來要等一會兒了。”他說。
你這才緩緩松開防禦姿態，低低應了一聲：“嗯。”你蹲下身，在微弱光線下摸索散落的物品。指尖觸到一個滾動的橘子，同時，另一只更冰涼的手也碰到了它。
短暫的肌膚相觸，一觸即分。
“抱歉。”早間奏率先收回手。
“沒事。”你撿起橘子，借著光，你對上他的目光。黑暗中，他的眼睛像蒙著一層霧的深潭，只能看到銳利的探究和審視。
剛才黑暗中你那過於利落專業的防護姿態，顯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你垂下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淺淡平和，仿佛剛才那點藏鋒的算計，不過是錯看的光影。
你們各自靠壁坐下，距離不近不遠，是逼仄空間裏最後的體面。沈默壓下來，只有不知來源的管道嗚咽和彼此克制的呼吸。空氣漸漸變得稀薄沈悶。
時間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
早間奏閉目養神，姿態依舊挺拔，但你能察覺他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你也調整著自己的狀態，既不過分焦慮顯得脆弱，也不過分鎮定惹人懷疑。
偶爾，你會輕輕動一下發麻的腿，或低頭查看毫無信號的手機屏幕，扮演一個努力保持冷靜但難免不安的普通租客學生。
“汙漬。”
早間奏忽然開口，眼睛不知何時已睜開，正看著你的袖口。
“……啊？”
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便利店便當附贈的醬油包，在你剛才的撞擊中破裂了，深色液體沾了一點在你淺色的袖口，也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汙跡。
“啊，糟糕。”你低聲說，試圖用紙巾擦拭袖口，但汙跡已經滲入纖維。
“別動。”他說。光柱移近，他也靠近了些。那股清冷的烏木香變得更清晰，混合著類似雪松的氣息。
他從校服內袋取出一個纖薄的銀色盒子，打開，裏面整齊排列著獨立包裝的濕巾、棉片和一管小巧的去漬筆，裝備精良得不像一個尋常高中生。
“失禮。”
他握住你的手腕，力道適中，帶著不容置疑，就像他平時作為會長那樣。指尖微涼，透過皮膚傳來，像浸在溪水裏的玉。
他先用濕巾清理周圍，動作仔細，然後用去漬筆精準點塗，神情專註得仿佛在修覆一件文物。微光勾勒出他低垂的眼睫和抿緊的薄唇。
這距離近得危險。
連輕淺的呼吸拂過手腕的皮膚都能感知到。
“會長……準備很周全。”
你打破沈默，聲音因缺氧和這微妙的氛圍而顯得有些低啞。
“習慣。”他言簡意賅，沒有擡頭，“儀表即態度，也是最基本的禮儀。”頓了頓，補充，“白色，更需謹慎。”
你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是階級。無處不在的提醒。
“是啊，白色……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你輕聲說，帶著譏誚，“一點汙漬，可能就萬劫不覆。”
他終於擡眼看你。手電光從下方映亮他的下頜，讓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清晰地映著你的倒影。
“你似乎對此感觸頗深。”他陳述。
“只是陳述現實。”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在花葉，白色沒有犯錯成本。一點瑕疵，就可能被輕易淘汰出局。” 你意有所指，不止於校服。
他凝視你片刻，眼底有極快的東西掠過。“你很清醒。”他松開手，將用過的物品收好，“基本處理了，衣服回去得用冷水浸泡。”
“謝謝。”你想抽回手，卻發現他的手指並未完全離開，仍松松圈著你的手腕。那觸感存在感鮮明。
“你的手，”他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你虎口和食指側的薄繭，“經常寫字？還是做別的工作？”
心弦微緊，但你面色不變：“打工啊。在便利店收銀，在餐廳端盤子，空餘時間再去發發傳單。會長雖然不會有這樣的經歷，但應當了解，白色階級的課餘，大多如此。我又不是什麽出身優渥的千金小姐。”
理由無懈可擊。他不會找出什麽端倪的。
他沈默了幾秒，指尖撤離，審視的目光卻未移開：“很辛苦。”
評價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你收回手：“生存所需，我要吃飯喝水睡覺的。”
“你住在五樓？”他忽然問。
“是。”
“一個人？”
“父母常駐國外。”
他點點頭，不再說話，重新靠回廂壁，閉上眼睛。但你感覺到，那無形的探究並未完全撤離。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缺氧的感覺開始隱隱浮現，胸口發悶。你調整著呼吸，聽到他的呼吸聲也略微沈重了些。
“害怕嗎？”他忽然問，眼睛仍閉著。
“有一點。”你如實答，目光掃過地上壓扁的便當盒，“更可惜晚餐沒了。”
他似乎極輕地嗤了一聲，像是氣音。“之後補你。”
“不必麻煩。”
“不麻煩。”他再次看你，光線在他眸中折射出一點微光，“你叫什麽名字？”
“雪野。”
“雪野……”他重覆，音節在他唇齒間顯得格外清晰，“早間奏。”
“我知道。”你迎著他的目光，“學生會長，房東。”
早間奏的唇角牽動了一下：“那麽，雪野，”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隨之彌漫，琉璃色的瞳似蛇：“電梯下墜時，你的反應很令我驚訝。”
直接切入核心。你心下一凜，但早有準備。
“人被嚇到，總會有些奇怪反應。”你垂下眼，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註視，“或許我平時就反應快？或者，運氣好。”
你擡眼，目光清澈困惑：“會長覺得哪裏不對嗎？”
以退為進，將問題拋回。
早間奏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廂壁，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陰影。沈默有了重量。
“沒有不對。”良久，他才道，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覺得，你和記錄裏標準的白色模範生，不太一樣。”
“記錄？”
“學生會掌握基本學籍資料。”他淡然道，“尤其是住在我家產業裏的。”
合理。
這通話側面告訴了你，剛才那些對話全在試探你。
他完全知道你的信息，卻還明知故問。
你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那我的記錄，想必乏善可陳。讓會長失望了。”
“恰恰相反。”他聲音低了些，“過於標準，有時更值得註意。”
話語如石投深潭。目光再次交匯，無聲角力。
早間奏知道你在掩飾，你也知道他起了疑，但此刻，無人捅破那層紙。
彼此試探又危險的張力，在沈悶空氣中悄然生長。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聲響與人聲。
救援到了。
“裏面有人嗎？早間少爺？聽到請回答！”是管理員驚慌的聲音。
早間奏立刻回應：“兩個人，都安全。盡快維修。”
當電梯門被撬開縫隙，新鮮空氣湧入時，疲憊感才席卷而來。早間奏先一步出去，站在走廊光亮處，向你伸出手。
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在應急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你看著那只手，停頓了一秒，才將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穩，微一用力，便將你拉出了那片金屬囚籠。
站在走廊，燈光刺眼。你腿有些發軟。早間奏適時松手，轉向管理員。
你靠在墻邊偷偷觀察他，他側臉線條冷硬，話語不容置辯，與方才電梯裏氣息微妙的少年判若兩人。
交代完畢，他看向你，臉上恢覆完美的疏離禮貌。“受驚了。維修期間會有人送餐。你的損失……”
“我沒那麽嬌氣，也沒什麽損失。只是……”你擡眼看他，樓道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幾乎將你完全籠罩，“希望下次乘電梯，不會再這麽刺激了。”
他深深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你的皮囊，直視內裏：“但願。”他微微頷首，“好好休息，雪野。”
他轉身，在管理員亦步亦趨的跟隨下，走向了安全樓梯，往頂樓而去。
你拎著袋子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轉身。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指的觸感和溫度。擡手，袖口那幾乎看不見的汙漬處，還縈繞著一縷屬於他的烏木冷香。
回到五樓那個狹小但整潔的公寓，你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第一步，成了。
這次意外，成功讓他記住了你——一個不同尋常的白色租客。懷疑與興趣並存，這是最好的開端。
走到窗邊，仰頭望去。頂樓覆式窗戶透出溫暖穩定的光，在這灰暗建築裏，像孤高的燈塔，也像華麗的囚籠。
拉好窗簾，然後，你的目光落在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貼著“備用電池”標簽的小盒子上。
你走過去打開，裏面不是電池，而是一些連你自己也說不清用途的小工具，以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你自己的筆跡，只有四個字：
【階級，病毒】
你有一個秘密。
你沒有記憶。
一點都沒有，關於自己，關於過去。你剛睜開眼時還坐在課堂裏，周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你有些抽離。
沒有記憶，但本能和這具身體殘留的痕跡在推動著你。
白色階級的困境是真實的，想要改變處境的渴望也是真實的。而早間奏，是那條最危險，卻也可能是最短的捷徑。
早間奏……
你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學生會長，黑色階級，早間家的繼承人，一個住在破舊公寓裏的謎。
今夜之後，他不會再僅僅是一個遙遠的符號了。
月光穿過雲層，吝嗇地灑下一點清輝。你知道，游戲，或者說狩獵，已經開始了。
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此刻猶未可知。
【作者有話說】
{你好宿主，我是您的系統}
{在此提醒您：}
{不要相信病毒所說的話}
{早間奏和十六夜將會威脅到您的生存}
{請盡可能的——掌控早間奏}
{掌控非攻略，請一定註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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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階級制度有實體, 那麽花葉高中的走廊，是階級最直觀的展覽館。
你抱著幾乎遮住視線的舊教材，貼著墻邊快步行走。
左胸那枚白色徽章, 像一枚隱形的烙印，讓沿途談笑的學生自然地與你拉開距離, 目光掃過時帶著不經意的漠視, 或一絲幾不可查的輕慢。
灰色階級尚可點頭之交, 黃色階級已覺涇渭分明, 至於偶爾掠過的藍色與黑色身影，則仿佛自帶無形的屏障, 將他們與你這片白色區域徹底隔絕。
你的目的地是圖書館, 唯一對白色階級相對寬容的場所——至少, 那裏的寂靜平等地對待每一個踏入者。但即便在這條路上, 規則也無處不在。
“餵，那邊的。”一個略帶油滑的聲音響起。
你腳步未停，仿佛未聞。這種招呼，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果然, 兩個穿著灰色制服，袖口卻自作主張別著仿制黃色裝飾的男生攔在了前面。他們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刻意營造的倨傲, 是典型的灰色邊緣人，試圖通過欺壓低階來獲取可憐的存在感。
“叫你沒聽見啊？白色。”為首那個伸手就想拍你懷裏的書，“這麽用功？幫學長個忙，去小賣部買兩罐咖啡, 跑快點。”
周圍的空氣靜了一瞬, 附近幾個白色階級的學生低頭加快腳步離開。這是常見的戲碼, 灰色階級使喚白色跑腿, 美其名曰前輩的指導，實則是最低級的霸淩。
你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只快要碰到書的手。沒有驚恐，沒有討好，屈辱和隱忍。那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像深潭的水，反而讓那男生動作頓了一下。
“抱歉，”你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學生會風紀部上周剛重申，禁止跨階級非必要勞務指派。需要我提醒您具體條款，或者一起去找風紀委員核實嗎？”
你提到了風紀部，甚至準確說出了條款。兩個灰色男生臉色微變。
他們欺負的就是白色階級那些怯懦，不敢反抗的人。可眼前這個女生不僅不怕，還搬出了他們最不想招惹的學生會部門——盡管你只是個白色。
“嘁，裝什麽……”另一個男生想壯聲勢，但對上你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睛，後半句噎住了。
眼神裏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不像虛張聲勢，倒像見過更多，因而懶得計較。
你不再多言，側身從他們讓開的縫隙中走過，步伐未亂。直到走出很遠，還能感到背後紮人的視線。你面無表情地緊了緊懷中的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是不怒，而是不能。
你似乎早就明晰了花葉的規則制度。
在花葉，白色階級的反抗若不能一擊即中，只會招來更麻煩的報覆。
而你搬出風紀部，是精準地戳中了這些灰色邊緣人最懼怕的軟肋。他們渴望晉升，最怕紀律汙點。
但你清楚，這招只能用一次。下次，他們可能會更隱蔽，或者，換更有背景的人來。
這就是白色階級的日常：資源最少，限制最多，連呼吸都仿佛需要計算配額。圖書館的靠窗好位置永遠被更高階級預留，食堂的特供套餐與你無緣，社團活動申請被無聲擱置，甚至每月一次向學生會提交的“階級審議申訴”，也石沈大海。
若不是花葉優渥的師資條件，或許沒人想要來這裏。
但你，卻並不記得自己當初為什麽選擇了這樣一所學校。
以你的成績，上任何學校都不成問題，不光可以到最優秀的班級，可能也會是學校裏風頭最盛的風紀委員。
而你卻來到了這裏，一個階級規則大於一切的地獄。
高階級並不是只有成績好就能晉升的，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只有內部才知道的各項評定，至於是什麽，你這樣的白色透明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進入這個學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除了各個階級之間的紛爭，還有同階級的勾心鬥角，你看不到任何正常學校會出現的溫馨日常。
霸淩是家常便飯，而沒有任何依靠背景的你，就是他們股掌之間的玩物。
你想離開這裏。越快越好。
但從花葉退學轉學的人，幾乎無一例外的“社會性死亡”了。
沒學校敢接受自花葉退學的學生，那些學生要麽早早出社會打工，要麽碌碌無為待在家裏。有權有勢的姑且還算有未來，沒權沒勢的只是提前成為社會垃圾。
想轉學的急迫感並非全部源於眼前的不公。
更多的，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碎片。
那些仿佛是記憶碎片一樣的畫面時常刺痛你的神經：你似乎曾身著更深色、更挺括的制服，似乎曾執掌過微小權柄，似乎曾站在更高的位置，平靜地俯視過類似的場景。
那些碎片沒有具體畫面，只留下一種尖銳的“不應如此”的感覺，和本能的驅動力。
上升，成為管理層，或者頂尖。你要拿到主動權。
而花葉高中真正的核心，是學生會，是黑色階級，是那個位於頂點，名字都仿佛帶著重量的——早間奏。
你見過他幾次，是隔著遠遠的，演講席和觀眾席的距離。
你是不可能接觸到他的。
坐在圖書館裏，你攤開了夾在教材裏的筆記本。
本來是這樣的。
但你早就謀劃了一場計劃。
一場蓄意接近的計劃。
東京的梅雨季，連空氣都浸透了沈甸甸的濕氣，仿佛能擰出水來。
你抱著一摞剛從便利店買回的廉價便當，踏進了“月見莊”老舊的門廳。鞋跟敲在磨損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這棟六層公寓據說建於泡沫經濟時代，如今租客稀少，設施陳舊，唯一的優點大概是租金便宜到讓你這種“白色階級”出身的學生也能獨自負擔。
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袋上那枚簡單的白色徽章，指尖無意識擦過邊緣。
目光掠過信箱上唯一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名牌。
你留意了一眼，然後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發出沈悶的呻吟，緩緩打開。你走進去，按下五樓的按鈕。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步入門廳。男人眉目清雋，筆挺唇薄，下頜線幹凈利落。光線在他熨帖的黑色校服上勾勒出利落的輪廓，栗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梳在身後，儒雅又清疏。
早間奏。
位於頂樓覆式。花葉高中學生會長，早間家的嫡子，黑色階級的頂點，也是這棟公寓法律意義上的所有者之一。
你的目標。
他顯然也看到了電梯，步伐未變，從容走近。
你下意識按住了開門鍵。
他走進電梯，聲音如同冷泉擊石，禮貌而疏離：“謝謝。”
他身上有極淡的烏木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氣息，瞬間沖淡了電梯間陳舊的黴味。
你退到角落，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機械運行的輕微嗡鳴和兩人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
你透過光可鑒人的金屬門模糊的倒影觀察他。
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註視著樓層顯示，側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黑色徽章在他胸前反射著幽微的光，那是與你截然不同的顏色和世界。
電梯緩緩上升，經過三樓。
忽然，毫無預兆地，整個轎廂猛地一顫！
哐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燈光瘋狂閃爍幾下，驟然熄滅。
巨大的慣性讓你後背狠狠撞上廂壁，便當散落一地，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但在最初的沖擊過後，冷靜迅速接管了身體。身體繃緊，背部緊貼廂壁以穩定，手臂擡起護住頭頸要害。整套動作流暢無聲，與普通受驚女生該有的反應天差地別。
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電梯在猛地向下墜落了半層左右後，被安全鉗死死卡住，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死寂。
幾乎在同時，一道冷白的手電光劃破黑暗。
光柱劃過狹窄的空間，照亮了彼此略顯蒼白的臉。他迅速檢查了操縱面板，所有按鈕都已失靈，緊急呼叫按鈕按下後只有沙沙的雜音。
“線路故障，或者停電。”他判斷，聲音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張了張唇，問：“手機有信號嗎？可以救援嗎？”
早間奏看了看手機，屏幕微光映著他蹙起的眉頭，“沒有信號。電梯井屏蔽。”
意料之中的發展。你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籌謀。
公寓電路老化嚴重，管理員效率低下，制造一次意外的故障並不太難。當然，真正的風險在於後續——你需要把握這個“意外”創造的機會。
“看來要等一會兒了。”他說。
你這才緩緩松開防禦姿態，低低應了一聲：“嗯。”你蹲下身，在微弱光線下摸索散落的物品。指尖觸到一個滾動的橘子，同時，另一只更冰涼的手也碰到了它。
短暫的肌膚相觸，一觸即分。
“抱歉。”早間奏率先收回手。
“沒事。”你撿起橘子，借著光，你對上他的目光。黑暗中，他的眼睛像蒙著一層霧的深潭，只能看到銳利的探究和審視。
剛才黑暗中你那過於利落專業的防護姿態，顯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你垂下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淺淡平和，仿佛剛才那點藏鋒的算計，不過是錯看的光影。
你們各自靠壁坐下，距離不近不遠，是逼仄空間裏最後的體面。沈默壓下來，只有不知來源的管道嗚咽和彼此克制的呼吸。空氣漸漸變得稀薄沈悶。
時間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
早間奏閉目養神，姿態依舊挺拔，但你能察覺他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你也調整著自己的狀態，既不過分焦慮顯得脆弱，也不過分鎮定惹人懷疑。
偶爾，你會輕輕動一下發麻的腿，或低頭查看毫無信號的手機屏幕，扮演一個努力保持冷靜但難免不安的普通租客學生。
“汙漬。”
早間奏忽然開口，眼睛不知何時已睜開，正看著你的袖口。
“……啊？”
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便利店便當附贈的醬油包，在你剛才的撞擊中破裂了，深色液體沾了一點在你淺色的袖口，也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汙跡。
“啊，糟糕。”你低聲說，試圖用紙巾擦拭袖口，但汙跡已經滲入纖維。
“別動。”他說。光柱移近，他也靠近了些。那股清冷的烏木香變得更清晰，混合著類似雪松的氣息。
他從校服內袋取出一個纖薄的銀色盒子，打開，裏面整齊排列著獨立包裝的濕巾、棉片和一管小巧的去漬筆，裝備精良得不像一個尋常高中生。
“失禮。”
他握住你的手腕，力道適中，帶著不容置疑，就像他平時作為會長那樣。指尖微涼，透過皮膚傳來，像浸在溪水裏的玉。
他先用濕巾清理周圍，動作仔細，然後用去漬筆精準點塗，神情專註得仿佛在修覆一件文物。微光勾勒出他低垂的眼睫和抿緊的薄唇。
這距離近得危險。
連輕淺的呼吸拂過手腕的皮膚都能感知到。
“會長……準備很周全。”
你打破沈默，聲音因缺氧和這微妙的氛圍而顯得有些低啞。
“習慣。”他言簡意賅，沒有擡頭，“儀表即態度，也是最基本的禮儀。”頓了頓，補充，“白色，更需謹慎。”
你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又是階級。無處不在的提醒。
“是啊，白色……容不得半點行差踏錯。”你輕聲說，帶著譏誚，“一點汙漬，可能就萬劫不覆。”
他終於擡眼看你。手電光從下方映亮他的下頜，讓他的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深不見底，此刻清晰地映著你的倒影。
“你似乎對此感觸頗深。”他陳述。
“只是陳述現實。”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在花葉，白色沒有犯錯成本。一點瑕疵，就可能被輕易淘汰出局。” 你意有所指，不止於校服。
他凝視你片刻，眼底有極快的東西掠過。“你很清醒。”他松開手，將用過的物品收好，“基本處理了，衣服回去得用冷水浸泡。”
“謝謝。”你想抽回手，卻發現他的手指並未完全離開，仍松松圈著你的手腕。那觸感存在感鮮明。
“你的手，”他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你虎口和食指側的薄繭，“經常寫字？還是做別的工作？”
心弦微緊，但你面色不變：“打工啊。在便利店收銀，在餐廳端盤子，空餘時間再去發發傳單。會長雖然不會有這樣的經歷，但應當了解，白色階級的課餘，大多如此。我又不是什麽出身優渥的千金小姐。”
理由無懈可擊。他不會找出什麽端倪的。
他沈默了幾秒，指尖撤離，審視的目光卻未移開：“很辛苦。”
評價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你收回手：“生存所需，我要吃飯喝水睡覺的。”
“你住在五樓？”他忽然問。
“是。”
“一個人？”
“父母常駐國外。”
他點點頭，不再說話，重新靠回廂壁，閉上眼睛。但你感覺到，那無形的探究並未完全撤離。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缺氧的感覺開始隱隱浮現，胸口發悶。你調整著呼吸，聽到他的呼吸聲也略微沈重了些。
“害怕嗎？”他忽然問，眼睛仍閉著。
“有一點。”你如實答，目光掃過地上壓扁的便當盒，“更可惜晚餐沒了。”
他似乎極輕地嗤了一聲，像是氣音。“之後補你。”
“不必麻煩。”
“不麻煩。”他再次看你，光線在他眸中折射出一點微光，“你叫什麽名字？”
“雪野。”
“雪野……”他重覆，音節在他唇齒間顯得格外清晰，“早間奏。”
“我知道。”你迎著他的目光，“學生會長，房東。”
早間奏的唇角牽動了一下：“那麽，雪野，”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隨之彌漫，琉璃色的瞳似蛇：“電梯下墜時，你的反應很令我驚訝。”
直接切入核心。你心下一凜，但早有準備。
“人被嚇到，總會有些奇怪反應。”你垂下眼，避開他過於銳利的註視，“或許我平時就反應快？或者，運氣好。”
你擡眼，目光清澈困惑：“會長覺得哪裏不對嗎？”
以退為進，將問題拋回。
早間奏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廂壁，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陰影。沈默有了重量。
“沒有不對。”良久，他才道，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覺得，你和記錄裏標準的白色模範生，不太一樣。”
“記錄？”
“學生會掌握基本學籍資料。”他淡然道，“尤其是住在我家產業裏的。”
合理。
這通話側面告訴了你，剛才那些對話全在試探你。
他完全知道你的信息，卻還明知故問。
你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那我的記錄，想必乏善可陳。讓會長失望了。”
“恰恰相反。”他聲音低了些，“過於標準，有時更值得註意。”
話語如石投深潭。目光再次交匯，無聲角力。
早間奏知道你在掩飾，你也知道他起了疑，但此刻，無人捅破那層紙。
彼此試探又危險的張力，在沈悶空氣中悄然生長。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聲響與人聲。
救援到了。
“裏面有人嗎？早間少爺？聽到請回答！”是管理員驚慌的聲音。
早間奏立刻回應：“兩個人，都安全。盡快維修。”
當電梯門被撬開縫隙，新鮮空氣湧入時，疲憊感才席卷而來。早間奏先一步出去，站在走廊光亮處，向你伸出手。
那只手修長，骨節分明，在應急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你看著那只手，停頓了一秒，才將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穩，微一用力，便將你拉出了那片金屬囚籠。
站在走廊，燈光刺眼。你腿有些發軟。早間奏適時松手，轉向管理員。
你靠在墻邊偷偷觀察他，他側臉線條冷硬，話語不容置辯，與方才電梯裏氣息微妙的少年判若兩人。
交代完畢，他看向你，臉上恢覆完美的疏離禮貌。“受驚了。維修期間會有人送餐。你的損失……”
“我沒那麽嬌氣，也沒什麽損失。只是……”你擡眼看他，樓道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幾乎將你完全籠罩，“希望下次乘電梯，不會再這麽刺激了。”
他深深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你的皮囊，直視內裏：“但願。”他微微頷首，“好好休息，雪野。”
他轉身，在管理員亦步亦趨的跟隨下，走向了安全樓梯，往頂樓而去。
你拎著袋子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轉身。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指的觸感和溫度。擡手，袖口那幾乎看不見的汙漬處，還縈繞著一縷屬於他的烏木冷香。
回到五樓那個狹小但整潔的公寓，你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第一步，成了。
這次意外，成功讓他記住了你——一個不同尋常的白色租客。懷疑與興趣並存，這是最好的開端。
走到窗邊，仰頭望去。頂樓覆式窗戶透出溫暖穩定的光，在這灰暗建築裏，像孤高的燈塔，也像華麗的囚籠。
拉好窗簾，然後，你的目光落在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貼著“備用電池”標簽的小盒子上。
你走過去打開，裏面不是電池，而是一些連你自己也說不清用途的小工具，以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你自己的筆跡，只有四個字：
【階級，病毒】
你有一個秘密。
你沒有記憶。
一點都沒有，關於自己，關於過去。你剛睜開眼時還坐在課堂裏，周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你有些抽離。
沒有記憶，但本能和這具身體殘留的痕跡在推動著你。
白色階級的困境是真實的，想要改變處境的渴望也是真實的。而早間奏，是那條最危險，卻也可能是最短的捷徑。
早間奏……
你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學生會長，黑色階級，早間家的繼承人，一個住在破舊公寓裏的謎。
今夜之後，他不會再僅僅是一個遙遠的符號了。
月光穿過雲層，吝嗇地灑下一點清輝。你知道，游戲，或者說狩獵，已經開始了。
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此刻猶未可知。
【作者有話說】
{你好宿主，我是您的系統}
{在此提醒您：}
{不要相信病毒所說的話}
{早間奏和十六夜將會威脅到您的生存}
{請盡可能的——掌控早間奏}
{掌控非攻略，請一定註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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