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s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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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apters 49
你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翻開筆記本。
字跡確實是你的。但更果決，更銳利，大概, 是以前的雪野吧，
【5月1日。會長給了我一個任務, 監督五十嵐。那可是五十嵐啊, 居然把那麽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嗎？】
【5月6日。下雨了, 我和五十嵐居然車棚裏遇見了, 他正在那裏餵貓，渾身濕透, 卻用外套裹著小貓。我和他一起把貓咪送去了救助站。】
【5月10日。發燒了, 執勤時一個不小心還摔倒了。五十嵐卻突然出現, 抱著我去了醫務室, 還給我上了藥】
【5月16日。我的抽屜裏多了幾包藥，還貼著一張便簽，字好醜，大概是五十嵐寫的吧我想要回報五十嵐。我發現他們正在暗中做什麽實驗, 那份文件我偷偷看見了小部分，似乎跟腦電波有關？但這跟觀察有什麽關系？】
【5月18日。我又看到五十嵐渾身是傷，那天他好嚇人……他捏住我的雙肩, 憤怒地質問我為什麽。回家褪下衣物才發現，我的肩膀上被捏出了淤青。】
【5月19日。五十嵐居然堵在鞋櫃處給我道了歉……雖然被嚇到了，但我還是原諒他了。】
【5月20日。觀察了兩天，他似乎喜歡甜的, 於是我自己做了甜點放在了他常去的天臺門口。放學再去的時候甜品不在了, 也不知道是被收走還是被拿走了。】
【5月21日。我又接近了五十嵐川真。他似乎是特殊的。早間奏對他十分關註。我得查明原因。】
【5月22日。我撞見他跟人打架, 渾身是傷。我於心不忍, 最後替他上了藥，發現他身上有好多傷。我追問他，他卻態度蠻橫！早知道就不管他了！】
【5月27日。還是有些擔心那個混蛋，我學著他的樣子偷偷很早到了學校，然後把藥塞在了他的桌洞。出門時卻撞見他靠在門口，一臉壞笑地盯著我的囧樣。還說著一些讓人面紅心跳的話……他果然是個壞東西！】
【6月1日，五十嵐居然帶我過了兒童節？他居然把我當成小孩子嗎！但……他給我說了他過去的事情，說那些陰暗的過去時，他的神色悲傷。讓我好想撫平他眉間的皺褶。我想，可能喜歡上他了。這不在計劃內。但我想保護他。】
【6月8日。我擋住了五十嵐打向別人的拳，然後痛暈了過去……醒來時，五十嵐眼角紅彤彤的，抱著我坐在角落，看起來好可憐。我註意到他身上多了幾道新鮮的抓痕，大概……是他自己弄的吧。】
後面一段都是“我”和五十嵐瑣碎的相處。
再往後，6月10號，成了轉折點。
【6月10日。確認了。學生會的階級制度是篩選機制。他們在觀察學校裏的人。而黑色階級是重點目標】
【6月13日。我成功偷走了早間奏的鑰匙潛入了資料室找到了清道夫文件。原來……原來是這樣……他被利用了，他會死！】
【6月15日。我要帶他走，哪怕這叫做私奔。我必須在協議到期前帶他離開。】
【6月20日。他們察覺了。今晚必須行動——用拷貝的鑰匙去會長室拿證據，然後帶他離開。如果我失敗，至少這本日記……】
日記在這裏戛然而止。
後面是空白頁。
你合上筆記本，手指微微發抖。原來你失憶前就在計劃救他。你查到了學生會的異常，甚至準備好了私奔計劃。
但你失敗了。早間奏清除了你的記憶。
而五十嵐，繼續被困在那個謊言裏，直到現在。
你想到系統給你的任務——或許，只有嚴格按照系統給予的任務，一切才能重歸正軌。
分手本就應該斷的幹幹凈凈，你卻又藕斷絲連。
你把日記本小心藏進書包內層，深吸一口氣，繼續尋找十六夜。必須找到他，必須知道五十嵐被關在哪裏。
“在找我嗎，小雪野？”
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轉身，看到十六夜靠在走廊的立柱上，手裏把玩著一把銀色的鑰匙。
“五十嵐在哪裏？”你直接問。
“一上來就問這麽直接的問題，真傷人心。”十六夜歪了歪頭，“不過……告訴你也無妨，畢竟你已經知道他在哪了。”
“你在監視我？”
十六夜露出很受傷的虛假表情：“這怎麽能叫監視呢？這明明就是我的愛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雪野。下半句卡在了喉嚨，你還是不想現在就面對現實，旋即改變話題，“知道為什麽關他？”
“他試圖攻擊會長哦。”十六夜聳肩，“雖然我覺得那場面其實挺精彩的，但規矩就是規矩。”
你盯著他：“你當我蠢？早間奏說了什麽吧？”
十六夜的笑容淡了些。他站直身體，走近幾步，聲音壓低：“只是一份選擇題罷了。關於你的。”他的目光在你臉上停留片刻，“‘帶回，或者清除’。完成後，五十嵐君可以獲得自由或者回歸早間家。”
“他選了撕掉考卷，攻擊考官。”十六夜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很有他風格的答案，不是嗎？”
直到最後關頭，他還執拗地不肯傷害你，用血肉之軀保護你，即使會讓自己陷入泥潭。
你閉了閉眼：“我要見他。”
“你進不去。禁閉室需要會長的權限。而且我為什麽要幫你呢？上次檔案室的鑰匙，你已經用掉了。我們之間的賬，可是結清了的。”
“那就幫我。我們可以開始新的交易。”你看向他，語氣堅定，“我知道你能做到，你說過，我們是合作夥伴。你需要我做什麽，才能告訴我他在哪兒，以及怎麽進去？”
“合作夥伴？”十六夜笑了，“早間奏也是我的合作夥伴。”
你絲毫不畏，上前一步：“你說過我是變量。作為變量，不應該越脫離框架越有趣嗎？”
十六夜似乎是知道這個世界的實際情況的，從他各種詭異的話語來看。
從何知道的，你不知道，他也不可能會跟你說。
只是……這個世界似乎藏了一個病毒。你想到剛進入這個世界時系統的任務彈窗。
盡管那個彈窗出現的時間很短，但你還是記下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說十六夜會不會意識到什麽，但他逐漸變得興奮的笑容告訴你，他對你的承諾感興趣。
十六夜瞇眼，身體微微前傾，註視著你。
“新的交易啊……”他拖長語調，“讓我想想。上次是假裝女友和兩小時的註意力，這次要更……有趣一點才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危險的暧昧。
“這樣吧，下次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要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任何事哦。當然，不會危及你的生命或基本尊嚴，但可能會有點超出你平時的底線。比如，在某個重要場合公開承認是我的戀人，或者陪我去一個你絕對不想去的地方待上一整晚。”
他的目光緊鎖著你，觀察你的反應。
“作為預付的誠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五十嵐君在舊校舍地下二層的特別禁閉室。”
你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這個代價很重，“無條件答應一件事”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但你沒有猶豫。
“成交。”你說。
十六夜似乎有些意外你這麽幹脆，隨即笑容更深了。
“今晚十點，舊校舍後門。我會引開守衛，監控會失靈十五分鐘。”他把那個鑰匙拋給你，“上次那個u盤自帶破譯，直接插上就能用。但你記住，只有十五分鐘。”
你接過鑰匙，看著他：“你想看到什麽結局，十六夜？”
他轉身準備離開，聞言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希望下次見面時，你的選擇能讓我更驚喜。畢竟一成不變的故事，太無聊了。”
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下一次？
意思是說，你已經不止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你還是沒懂他的意思，但你的思緒已經不能再分攤給其他事情了。
晚上十點，舊校舍沈睡在濃稠的夜色裏。
你按照約定來到後門。十六夜已經叼著棒棒糖等在那裏，他沒有多說，只是對你點了點頭，然後按照約定去引開巡邏保安。
你插入鑰匙進入。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墻角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空氣裏有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壓抑得讓人呼吸困難。
左轉，到底。厚重的鐵門出現在眼前。
你塞入u盤。
“嘀。”
門鎖開了。
你推開門。
禁閉室比想象中更小，更壓抑。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直射下來，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墻角鋪著一層薄墊，五十嵐蜷縮在上面，背對著門。
他瘦了很多，衣服松垮地掛在他身上。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
是一條條抓痕，深深淺淺，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滲著血。像是他自己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還有他後頸的位置，兩個焦黑的圓點清晰可見。電擊的痕跡。
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五十嵐的身體動了動。但他沒有轉身。
你輕輕關上門，走到他身邊，跪下來。
“五十嵐。”你出聲喚他。
沒有反應。
你伸出手，懸停在他肩膀上方，卻不敢落下。
“是我，雪野。”你說，“我來找你了。”
他終於有了反應。身體輕微地顫抖起來，然後，慢慢地，他轉過身，看向你。
你看清了他的臉。
蒼白，憔悴，眼眶深陷，嘴唇幹裂出血。但他的眼睛裏面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徹底的空洞。
他看了你幾秒，嘴角扯動了一下。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來看我的下場？”
“你不是怪物。”你說，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我帶你走，現在就走。我已經有計劃了，我們可以——”
“雪野。”他打斷你，聲音很輕，卻讓你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他慢慢坐起來，動作僵硬遲緩。他擡起手，看著手臂上那些猙獰的抓痕，眼神依舊空洞。
“我快分不清了。”他說，“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早間奏說的話，你現在的眼淚……還有我腦子裏那些混亂的聲音。”
他擡起頭，看向你。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有了波瀾，不過是絕望。
“你對我好，是真的嗎？”他問，聲音輕得像羽毛，“還是說，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你心疼地看著他，想要安撫他，想要告訴他自己是真的：“我……”
他的笑容僵硬又難看：“如果連家人都會那樣對我……你怎麽可能不會？”
你看著自己懸在半空、徒勞伸向他的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些冰冷的字句——“游戲非現實，請勿產生不必要的情感”、“斷絕關系”，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你的神經上。
是你。是你的介入，任務，存在本身，將他推到了這個境地。
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將他更深地拖進這個扭曲的實驗場。這一切的漩渦中心，或許正是你這個不該存在的變量。
你有什麽資格承諾不拋棄？你本身就是一場最徹底的侵占。
劇烈的自我厭惡和內疚碾碎了胸腔裏翻湧的所有溫情。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強行築起了一層冰封的堤壩。
那只伸出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垂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說對了。”你的聲音響起，幹澀、平穩，與眼眶內的搖搖欲墜的淚形成對比，“我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任務。”
五十嵐蜷縮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觀察‘清道夫’的行為模式，評估你的穩定性，記錄你的情緒反應……包括現在，”你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在淩遲自己，“記錄你在絕境下的最終選擇。都是數據。”
你看到他肩膀的線條繃緊了，像一根繃緊即將斷裂的弓弦。
“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流露的每一分在意，都是為了任務計算好的，是為了獲取更真實記錄的必要表演。”你的語氣越來越機械，越來越空洞，“現在，任務臨近尾聲。你的處置是任務終章，我的任務也即將完成。”
終於，他動了，垂下了頭，又慢慢擡起。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翻滾著駭浪。
尖銳痛苦的眼神刺穿了你，眼球上的紅血絲匯聚成一片瀕臨瘋狂的赤紅。
他死死盯著你，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劇烈起伏，像瀕死的魚。
“所以……”他終於擠出聲響，嘶啞破碎，“……你說要幫我……那些話……”
“是當時情境下，最可能軟化你防禦，誘導你吐露真實想法的預設話術。”你打斷他，別開視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很有效，不是嗎？你相信了。”
“閉嘴……”他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
“至於帶你走？”你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殘忍無情的微笑，“那不在我的任務清單裏。我的職責是觀察和記錄，直到終點。”
“我讓你閉嘴！！！”他猛地暴起，卻不是撲向你，而是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墻壁上。悶響伴隨著骨節碎裂的細微聲音，鮮血瞬間從他手背迸濺開來，染紅了灰色的墻壁和他自己的衣服。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那雙徹底被背叛和絕望燃盡的赤紅眼眸瞪著你，呼吸粗重得像野獸。
你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讓臉上的表情更冷淡一些。心臟卻在他拳頭砸上墻壁的瞬間，痛得縮成了一團。
“但是，”你在他幾乎要崩潰的註視下，繼續用那種平穩到可怕的語調說，“我並不覺得早間奏所做的一切正確，作為……對觀察對象的回報。”
你上前一步，不顧他驟然繃緊的防禦姿態，快速將一張折疊的紙條塞進他染血的手心。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鮮血和冰冷的皮膚，讓你差點潰不成軍。
“這裏面有一個時間，一個地點，一條離開這裏的備用路線。看守的漏洞，監控的盲區。”你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確保只有他能聽清，“你可以用它逃出去。逃得遠遠的，離開花葉，離開早間奏的掌控。”
你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
“這是我最後能提供的任務之外的東西。用它，然後……”你深吸一口氣，斬斷最後一絲猶豫，“徹底忘記‘雪野’這個人。我們之間，從任務開始，到任務結束。此後，再無關系。”
說完，你不再看他臉上會是怎樣破碎的表情，轉身，拉開了禁閉室的門。
“雪野——！！！”
身後傳來他暴怒到走調吼聲，讓你幾乎邁不動步子。
你沒有回頭。
鐵門在身後沈重地關上，將他，連同你剛剛親手摧毀的一切，徹底隔絕。
你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在空無一人的黑暗走廊裏，終於允許自己擡起顫抖不止的手，捂住了嘴，將洶湧而出的滾燙哽咽死死堵在喉嚨深處。
眼淚無聲地瘋狂奔流。
你做到了。
用最殘忍的方式，斬斷了他可能對你抱有的最後一絲軟弱依賴，也許推了他一把，讓他只剩下逃離或毀滅這兩個極端選項。
你不知道這會不會讓他有一線生機。
你只知道，你這場自以為是的拯救，最終，還是以更深的傷害收場。
擦掉眼淚，你走出了那個壓抑的地方。出入口處，十六夜靠在墻上等著你。
“時間剛好。”他說。
你把u盤和鑰匙還給他。
“再幫我一個忙。”你說，“我要知道早間奏接下來所有的計劃。特別是關於五十嵐的處置。”
十六夜挑眉：“你想做什麽？”
“我要在他動手之前，帶走五十嵐。”你看向他，“你不是想看驚喜嗎？那我就給你驚喜。”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裏顯得有些妖異。
“可以啊。我會把情報給你。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小心周圍的異常，這個世界的影子，比你想的更深。”
異常？
你自己本身就是異常，又為什麽要害怕。
你胡亂地點了頭，走出了舊校舍。
你沒有看到，在你走後，十六夜站在禁閉室門口，透過窗子看向校舍內的漆黑，輕聲自語：
“可別讓我失望啊……這場戲，還得更精彩才行。”
——
鐵門關閉的沈重回音，像最後一道閘門，將他徹底封死在這片慘白的寂靜裏。
五十嵐沒有動。依舊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背靠著墻，仿佛一尊失去所有支撐的泥塑。只有胸口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不，或許已經死了。在她說出任務兩個字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就在他身體裏徹底碎掉了，碎得連渣都不剩。
早間奏冰冷的聲音卻不肯放過他，執拗地在腦海深處回放：
“把雪野帶回來，或者讓她消失。”
“這是你最後的選擇。”
選擇？他扯了扯嘴角。
他還有選擇嗎？他從來就沒有過選擇。
從被綁架、被販賣、被早間奏找到、簽下那份賣身契開始，他的人生就是一條被預設好的單行道，通往早已寫定的毀滅。
現在，連那條路上唯一出現過的一點點光，都是假的。是算計，是任務，是刺激源。
真是……完美啊。
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右手。那張被她強行塞進來的紙片邊緣，硌著他的掌心。他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展開它。
紙上字跡潦草卻清晰，標註著時間、路線、監控盲區、守衛換崗的漏洞。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心策劃的痕跡，甚至還有兩處備用方案。
多麽周到。周到得就像她執行其他任務時一樣，專業，冷靜，毫無破綻。
可這張紙，她說，不是任務。
不是任務，那是什麽？憐憫？對監視對象的額外獎賞？還是另一個更無情的任務？
他盯著那些字，視線卻無法聚焦。
【為什麽還要留著它？】
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悄然滑入，溫存，繾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感，直接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她給了你一刀，然後再遞給你一張繃帶。你就感動了？】
五十嵐的呼吸一滯。
【看看你自己，五十嵐川真。你就像條被踢了一腳，又因為扔過來一塊帶肉的骨頭而搖尾乞憐的野狗。】
“滾出去。”他咬牙低吼，手指猛地收緊，紙片被攥得皺成一團。
【我是在幫你認清現實。】
聲音格外冷靜。
【現實就是，你所在意的所有人——血緣相連的兄長，曾經愛過的戀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利用你，傷害你，然後把你像垃圾一樣丟掉。】
【早間奏需要一條聽話的瘋狗。而她……需要一份完美的任務報告。】
“閉嘴！”他擡手狠狠捶打自己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聲音。
【但你和那些真正的垃圾不同。】
聲音陡然貼近，仿佛就貼在他的耳廓上低語。
【你還有力量。你還有……憤怒。純粹的、不被任何虛假感情汙染的憤怒。】
【早間奏想操控你，最終處置你。她想觀測你，記錄你，然後功成身退。】
【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可以決定你的開始和結束？】
【逃出去，殺了早間奏。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個念頭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被那聲音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刻進他的神經。
【他有機會對她下達清除指令之前，殺了他。】
【這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自己。奪回控制權，終結這場針對你的、漫長的虐待。這是你唯一正確的路。】
五十嵐的瞳孔收縮，又擴散。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逐漸沸騰的黑暗共鳴。那聲音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火星，落在他早已浸滿油汙的心原上。
保護她？不。
那個需要保護的戀人，或許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個冷靜的記錄員。
但他胸腔裏這股快要炸開的恨意和暴怒，是真實的。
對早間奏的，對命運的，對那個用虛假溫暖將他再次推入冰窟的她的。
他慢慢松開手，被揉爛的紙片飄落在地。
然後，他俯身，用顫抖的染血手指，極其小心地，將紙片一點點展平，折好，塞進衣服內側最貼近胸口的口袋。
冰冷的紙張貼著皮膚。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鐵門邊，透過狹窄的觀察窗，望向外面無盡的黑。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應急燈幽幽的綠光，像野獸的眼睛。
還有時間。
協議到期的日子，也是早間奏給他設定的，對雪野采取行動的最後期限。
他會等到那一天。
然後，在那之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骨節突出的雙手。就是這雙手，曾經沾過別人的血，也沾染著自己的血。它們骯臟，暴力，令人厭惡。
最後一次。
用這雙被詛咒的手，去扼住那個賦予他一切痛苦的源頭——他的哥哥，早間奏的喉嚨。
不是為了拯救任何人。
只是為了，給這荒誕而痛苦的一切，親手畫上句號。
【作者有話說】
我已經在期待下一個——早間奏章了！
嘿嘿嘿，惡人自有惡人磨。
最近互動變的好少啊，快跟我聊聊天吧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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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確實是你的。但更果決，更銳利，大概, 是以前的雪野吧，
【5月1日。會長給了我一個任務, 監督五十嵐。那可是五十嵐啊, 居然把那麽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嗎？】
【5月6日。下雨了, 我和五十嵐居然車棚裏遇見了, 他正在那裏餵貓，渾身濕透, 卻用外套裹著小貓。我和他一起把貓咪送去了救助站。】
【5月10日。發燒了, 執勤時一個不小心還摔倒了。五十嵐卻突然出現, 抱著我去了醫務室, 還給我上了藥】
【5月16日。我的抽屜裏多了幾包藥，還貼著一張便簽，字好醜，大概是五十嵐寫的吧我想要回報五十嵐。我發現他們正在暗中做什麽實驗, 那份文件我偷偷看見了小部分，似乎跟腦電波有關？但這跟觀察有什麽關系？】
【5月18日。我又看到五十嵐渾身是傷，那天他好嚇人……他捏住我的雙肩, 憤怒地質問我為什麽。回家褪下衣物才發現，我的肩膀上被捏出了淤青。】
【5月19日。五十嵐居然堵在鞋櫃處給我道了歉……雖然被嚇到了，但我還是原諒他了。】
【5月20日。觀察了兩天，他似乎喜歡甜的, 於是我自己做了甜點放在了他常去的天臺門口。放學再去的時候甜品不在了, 也不知道是被收走還是被拿走了。】
【5月21日。我又接近了五十嵐川真。他似乎是特殊的。早間奏對他十分關註。我得查明原因。】
【5月22日。我撞見他跟人打架, 渾身是傷。我於心不忍, 最後替他上了藥，發現他身上有好多傷。我追問他，他卻態度蠻橫！早知道就不管他了！】
【5月27日。還是有些擔心那個混蛋，我學著他的樣子偷偷很早到了學校，然後把藥塞在了他的桌洞。出門時卻撞見他靠在門口，一臉壞笑地盯著我的囧樣。還說著一些讓人面紅心跳的話……他果然是個壞東西！】
【6月1日，五十嵐居然帶我過了兒童節？他居然把我當成小孩子嗎！但……他給我說了他過去的事情，說那些陰暗的過去時，他的神色悲傷。讓我好想撫平他眉間的皺褶。我想，可能喜歡上他了。這不在計劃內。但我想保護他。】
【6月8日。我擋住了五十嵐打向別人的拳，然後痛暈了過去……醒來時，五十嵐眼角紅彤彤的，抱著我坐在角落，看起來好可憐。我註意到他身上多了幾道新鮮的抓痕，大概……是他自己弄的吧。】
後面一段都是“我”和五十嵐瑣碎的相處。
再往後，6月10號，成了轉折點。
【6月10日。確認了。學生會的階級制度是篩選機制。他們在觀察學校裏的人。而黑色階級是重點目標】
【6月13日。我成功偷走了早間奏的鑰匙潛入了資料室找到了清道夫文件。原來……原來是這樣……他被利用了，他會死！】
【6月15日。我要帶他走，哪怕這叫做私奔。我必須在協議到期前帶他離開。】
【6月20日。他們察覺了。今晚必須行動——用拷貝的鑰匙去會長室拿證據，然後帶他離開。如果我失敗，至少這本日記……】
日記在這裏戛然而止。
後面是空白頁。
你合上筆記本，手指微微發抖。原來你失憶前就在計劃救他。你查到了學生會的異常，甚至準備好了私奔計劃。
但你失敗了。早間奏清除了你的記憶。
而五十嵐，繼續被困在那個謊言裏，直到現在。
你想到系統給你的任務——或許，只有嚴格按照系統給予的任務，一切才能重歸正軌。
分手本就應該斷的幹幹凈凈，你卻又藕斷絲連。
你把日記本小心藏進書包內層，深吸一口氣，繼續尋找十六夜。必須找到他，必須知道五十嵐被關在哪裏。
“在找我嗎，小雪野？”
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轉身，看到十六夜靠在走廊的立柱上，手裏把玩著一把銀色的鑰匙。
“五十嵐在哪裏？”你直接問。
“一上來就問這麽直接的問題，真傷人心。”十六夜歪了歪頭，“不過……告訴你也無妨，畢竟你已經知道他在哪了。”
“你在監視我？”
十六夜露出很受傷的虛假表情：“這怎麽能叫監視呢？這明明就是我的愛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雪野。下半句卡在了喉嚨，你還是不想現在就面對現實，旋即改變話題，“知道為什麽關他？”
“他試圖攻擊會長哦。”十六夜聳肩，“雖然我覺得那場面其實挺精彩的，但規矩就是規矩。”
你盯著他：“你當我蠢？早間奏說了什麽吧？”
十六夜的笑容淡了些。他站直身體，走近幾步，聲音壓低：“只是一份選擇題罷了。關於你的。”他的目光在你臉上停留片刻，“‘帶回，或者清除’。完成後，五十嵐君可以獲得自由或者回歸早間家。”
“他選了撕掉考卷，攻擊考官。”十六夜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很有他風格的答案，不是嗎？”
直到最後關頭，他還執拗地不肯傷害你，用血肉之軀保護你，即使會讓自己陷入泥潭。
你閉了閉眼：“我要見他。”
“你進不去。禁閉室需要會長的權限。而且我為什麽要幫你呢？上次檔案室的鑰匙，你已經用掉了。我們之間的賬，可是結清了的。”
“那就幫我。我們可以開始新的交易。”你看向他，語氣堅定，“我知道你能做到，你說過，我們是合作夥伴。你需要我做什麽，才能告訴我他在哪兒，以及怎麽進去？”
“合作夥伴？”十六夜笑了，“早間奏也是我的合作夥伴。”
你絲毫不畏，上前一步：“你說過我是變量。作為變量，不應該越脫離框架越有趣嗎？”
十六夜似乎是知道這個世界的實際情況的，從他各種詭異的話語來看。
從何知道的，你不知道，他也不可能會跟你說。
只是……這個世界似乎藏了一個病毒。你想到剛進入這個世界時系統的任務彈窗。
盡管那個彈窗出現的時間很短，但你還是記下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說十六夜會不會意識到什麽，但他逐漸變得興奮的笑容告訴你，他對你的承諾感興趣。
十六夜瞇眼，身體微微前傾，註視著你。
“新的交易啊……”他拖長語調，“讓我想想。上次是假裝女友和兩小時的註意力，這次要更……有趣一點才行。”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危險的暧昧。
“這樣吧，下次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要無條件答應我一件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任何事哦。當然，不會危及你的生命或基本尊嚴，但可能會有點超出你平時的底線。比如，在某個重要場合公開承認是我的戀人，或者陪我去一個你絕對不想去的地方待上一整晚。”
他的目光緊鎖著你，觀察你的反應。
“作為預付的誠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五十嵐君在舊校舍地下二層的特別禁閉室。”
你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這個代價很重，“無條件答應一件事”意味著巨大的風險。但你沒有猶豫。
“成交。”你說。
十六夜似乎有些意外你這麽幹脆，隨即笑容更深了。
“今晚十點，舊校舍後門。我會引開守衛，監控會失靈十五分鐘。”他把那個鑰匙拋給你，“上次那個u盤自帶破譯，直接插上就能用。但你記住，只有十五分鐘。”
你接過鑰匙，看著他：“你想看到什麽結局，十六夜？”
他轉身準備離開，聞言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希望下次見面時，你的選擇能讓我更驚喜。畢竟一成不變的故事，太無聊了。”
他果然知道些什麽。
下一次？
意思是說，你已經不止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你還是沒懂他的意思，但你的思緒已經不能再分攤給其他事情了。
晚上十點，舊校舍沈睡在濃稠的夜色裏。
你按照約定來到後門。十六夜已經叼著棒棒糖等在那裏，他沒有多說，只是對你點了點頭，然後按照約定去引開巡邏保安。
你插入鑰匙進入。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墻角的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空氣裏有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壓抑得讓人呼吸困難。
左轉，到底。厚重的鐵門出現在眼前。
你塞入u盤。
“嘀。”
門鎖開了。
你推開門。
禁閉室比想象中更小，更壓抑。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直射下來，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躲藏。墻角鋪著一層薄墊，五十嵐蜷縮在上面，背對著門。
他瘦了很多，衣服松垮地掛在他身上。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痕跡。
是一條條抓痕，深深淺淺，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滲著血。像是他自己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還有他後頸的位置，兩個焦黑的圓點清晰可見。電擊的痕跡。
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似乎是聽到了聲音，五十嵐的身體動了動。但他沒有轉身。
你輕輕關上門，走到他身邊，跪下來。
“五十嵐。”你出聲喚他。
沒有反應。
你伸出手，懸停在他肩膀上方，卻不敢落下。
“是我，雪野。”你說，“我來找你了。”
他終於有了反應。身體輕微地顫抖起來，然後，慢慢地，他轉過身，看向你。
你看清了他的臉。
蒼白，憔悴，眼眶深陷，嘴唇幹裂出血。但他的眼睛裏面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徹底的空洞。
他看了你幾秒，嘴角扯動了一下。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來看我的下場？”
“你不是怪物。”你說，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我帶你走，現在就走。我已經有計劃了，我們可以——”
“雪野。”他打斷你，聲音很輕，卻讓你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他慢慢坐起來，動作僵硬遲緩。他擡起手，看著手臂上那些猙獰的抓痕，眼神依舊空洞。
“我快分不清了。”他說，“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早間奏說的話，你現在的眼淚……還有我腦子裏那些混亂的聲音。”
他擡起頭，看向你。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有了波瀾，不過是絕望。
“你對我好，是真的嗎？”他問，聲音輕得像羽毛，“還是說，這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你心疼地看著他，想要安撫他，想要告訴他自己是真的：“我……”
他的笑容僵硬又難看：“如果連家人都會那樣對我……你怎麽可能不會？”
你看著自己懸在半空、徒勞伸向他的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些冰冷的字句——“游戲非現實，請勿產生不必要的情感”、“斷絕關系”，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你的神經上。
是你。是你的介入，任務，存在本身，將他推到了這個境地。
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將他更深地拖進這個扭曲的實驗場。這一切的漩渦中心，或許正是你這個不該存在的變量。
你有什麽資格承諾不拋棄？你本身就是一場最徹底的侵占。
劇烈的自我厭惡和內疚碾碎了胸腔裏翻湧的所有溫情。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面強行築起了一層冰封的堤壩。
那只伸出的手，緩緩地收了回來，垂在身側，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說對了。”你的聲音響起，幹澀、平穩，與眼眶內的搖搖欲墜的淚形成對比，“我接近你，從一開始就是任務。”
五十嵐蜷縮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觀察‘清道夫’的行為模式，評估你的穩定性，記錄你的情緒反應……包括現在，”你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在淩遲自己，“記錄你在絕境下的最終選擇。都是數據。”
你看到他肩膀的線條繃緊了，像一根繃緊即將斷裂的弓弦。
“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流露的每一分在意，都是為了任務計算好的，是為了獲取更真實記錄的必要表演。”你的語氣越來越機械，越來越空洞，“現在，任務臨近尾聲。你的處置是任務終章，我的任務也即將完成。”
終於，他動了，垂下了頭，又慢慢擡起。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翻滾著駭浪。
尖銳痛苦的眼神刺穿了你，眼球上的紅血絲匯聚成一片瀕臨瘋狂的赤紅。
他死死盯著你，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劇烈起伏，像瀕死的魚。
“所以……”他終於擠出聲響，嘶啞破碎，“……你說要幫我……那些話……”
“是當時情境下，最可能軟化你防禦，誘導你吐露真實想法的預設話術。”你打斷他，別開視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很有效，不是嗎？你相信了。”
“閉嘴……”他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
“至於帶你走？”你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殘忍無情的微笑，“那不在我的任務清單裏。我的職責是觀察和記錄，直到終點。”
“我讓你閉嘴！！！”他猛地暴起，卻不是撲向你，而是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墻壁上。悶響伴隨著骨節碎裂的細微聲音，鮮血瞬間從他手背迸濺開來，染紅了灰色的墻壁和他自己的衣服。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用那雙徹底被背叛和絕望燃盡的赤紅眼眸瞪著你，呼吸粗重得像野獸。
你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讓臉上的表情更冷淡一些。心臟卻在他拳頭砸上墻壁的瞬間，痛得縮成了一團。
“但是，”你在他幾乎要崩潰的註視下，繼續用那種平穩到可怕的語調說，“我並不覺得早間奏所做的一切正確，作為……對觀察對象的回報。”
你上前一步，不顧他驟然繃緊的防禦姿態，快速將一張折疊的紙條塞進他染血的手心。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鮮血和冰冷的皮膚，讓你差點潰不成軍。
“這裏面有一個時間，一個地點，一條離開這裏的備用路線。看守的漏洞，監控的盲區。”你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確保只有他能聽清，“你可以用它逃出去。逃得遠遠的，離開花葉，離開早間奏的掌控。”
你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
“這是我最後能提供的任務之外的東西。用它，然後……”你深吸一口氣，斬斷最後一絲猶豫，“徹底忘記‘雪野’這個人。我們之間，從任務開始，到任務結束。此後，再無關系。”
說完，你不再看他臉上會是怎樣破碎的表情，轉身，拉開了禁閉室的門。
“雪野——！！！”
身後傳來他暴怒到走調吼聲，讓你幾乎邁不動步子。
你沒有回頭。
鐵門在身後沈重地關上，將他，連同你剛剛親手摧毀的一切，徹底隔絕。
你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在空無一人的黑暗走廊裏，終於允許自己擡起顫抖不止的手，捂住了嘴，將洶湧而出的滾燙哽咽死死堵在喉嚨深處。
眼淚無聲地瘋狂奔流。
你做到了。
用最殘忍的方式，斬斷了他可能對你抱有的最後一絲軟弱依賴，也許推了他一把，讓他只剩下逃離或毀滅這兩個極端選項。
你不知道這會不會讓他有一線生機。
你只知道，你這場自以為是的拯救，最終，還是以更深的傷害收場。
擦掉眼淚，你走出了那個壓抑的地方。出入口處，十六夜靠在墻上等著你。
“時間剛好。”他說。
你把u盤和鑰匙還給他。
“再幫我一個忙。”你說，“我要知道早間奏接下來所有的計劃。特別是關於五十嵐的處置。”
十六夜挑眉：“你想做什麽？”
“我要在他動手之前，帶走五十嵐。”你看向他，“你不是想看驚喜嗎？那我就給你驚喜。”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裏顯得有些妖異。
“可以啊。我會把情報給你。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小心周圍的異常，這個世界的影子，比你想的更深。”
異常？
你自己本身就是異常，又為什麽要害怕。
你胡亂地點了頭，走出了舊校舍。
你沒有看到，在你走後，十六夜站在禁閉室門口，透過窗子看向校舍內的漆黑，輕聲自語：
“可別讓我失望啊……這場戲，還得更精彩才行。”
——
鐵門關閉的沈重回音，像最後一道閘門，將他徹底封死在這片慘白的寂靜裏。
五十嵐沒有動。依舊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背靠著墻，仿佛一尊失去所有支撐的泥塑。只有胸口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不，或許已經死了。在她說出任務兩個字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就在他身體裏徹底碎掉了，碎得連渣都不剩。
早間奏冰冷的聲音卻不肯放過他，執拗地在腦海深處回放：
“把雪野帶回來，或者讓她消失。”
“這是你最後的選擇。”
選擇？他扯了扯嘴角。
他還有選擇嗎？他從來就沒有過選擇。
從被綁架、被販賣、被早間奏找到、簽下那份賣身契開始，他的人生就是一條被預設好的單行道，通往早已寫定的毀滅。
現在，連那條路上唯一出現過的一點點光，都是假的。是算計，是任務，是刺激源。
真是……完美啊。
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右手。那張被她強行塞進來的紙片邊緣，硌著他的掌心。他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展開它。
紙上字跡潦草卻清晰，標註著時間、路線、監控盲區、守衛換崗的漏洞。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心策劃的痕跡，甚至還有兩處備用方案。
多麽周到。周到得就像她執行其他任務時一樣，專業，冷靜，毫無破綻。
可這張紙，她說，不是任務。
不是任務，那是什麽？憐憫？對監視對象的額外獎賞？還是另一個更無情的任務？
他盯著那些字，視線卻無法聚焦。
【為什麽還要留著它？】
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悄然滑入，溫存，繾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感，直接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她給了你一刀，然後再遞給你一張繃帶。你就感動了？】
五十嵐的呼吸一滯。
【看看你自己，五十嵐川真。你就像條被踢了一腳，又因為扔過來一塊帶肉的骨頭而搖尾乞憐的野狗。】
“滾出去。”他咬牙低吼，手指猛地收緊，紙片被攥得皺成一團。
【我是在幫你認清現實。】
聲音格外冷靜。
【現實就是，你所在意的所有人——血緣相連的兄長，曾經愛過的戀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利用你，傷害你，然後把你像垃圾一樣丟掉。】
【早間奏需要一條聽話的瘋狗。而她……需要一份完美的任務報告。】
“閉嘴！”他擡手狠狠捶打自己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聲音。
【但你和那些真正的垃圾不同。】
聲音陡然貼近，仿佛就貼在他的耳廓上低語。
【你還有力量。你還有……憤怒。純粹的、不被任何虛假感情汙染的憤怒。】
【早間奏想操控你，最終處置你。她想觀測你，記錄你，然後功成身退。】
【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可以決定你的開始和結束？】
【逃出去，殺了早間奏。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個念頭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被那聲音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刻進他的神經。
【他有機會對她下達清除指令之前，殺了他。】
【這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自己。奪回控制權，終結這場針對你的、漫長的虐待。這是你唯一正確的路。】
五十嵐的瞳孔收縮，又擴散。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逐漸沸騰的黑暗共鳴。那聲音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火星，落在他早已浸滿油汙的心原上。
保護她？不。
那個需要保護的戀人，或許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個冷靜的記錄員。
但他胸腔裏這股快要炸開的恨意和暴怒，是真實的。
對早間奏的，對命運的，對那個用虛假溫暖將他再次推入冰窟的她的。
他慢慢松開手，被揉爛的紙片飄落在地。
然後，他俯身，用顫抖的染血手指，極其小心地，將紙片一點點展平，折好，塞進衣服內側最貼近胸口的口袋。
冰冷的紙張貼著皮膚。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鐵門邊，透過狹窄的觀察窗，望向外面無盡的黑。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應急燈幽幽的綠光，像野獸的眼睛。
還有時間。
協議到期的日子，也是早間奏給他設定的，對雪野采取行動的最後期限。
他會等到那一天。
然後，在那之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骨節突出的雙手。就是這雙手，曾經沾過別人的血，也沾染著自己的血。它們骯臟，暴力，令人厭惡。
最後一次。
用這雙被詛咒的手，去扼住那個賦予他一切痛苦的源頭——他的哥哥，早間奏的喉嚨。
不是為了拯救任何人。
只是為了，給這荒誕而痛苦的一切，親手畫上句號。
【作者有話說】
我已經在期待下一個——早間奏章了！
嘿嘿嘿，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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