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s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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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s 45
你皺了眉：“又是唱哪門子戲？”
“你答應我的, 所以你沒有拒絕的權利。”他站起身，向你伸出手，“來吧, 小雪野。兩小時裏，你要因我而起落——我覺得現在是該起伏的時候了。”
爵士樂換了一首更慢更纏綿的曲子, 薩克斯的聲音像是嘆息。
你將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比你想象中更有力, 輕輕一拉, 你就站了起來。
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危險的程度。他的左手握住你的右手, 右手則穩穩扶在你腰側。你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校服襯衫傳來。
“放松，”他在你耳邊低語, “只是跳舞而已。”
但這根本不是“只是跳舞”。你被他攬在懷裏, 在這麽狹窄的空間裏, 每一個移動都變成了緩慢的摩擦和試探。他的步伐引導著你, 讓你不得不把全部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否則就會踩到他的腳，或者失去平衡。
“你跳得不錯。”十六夜的聲音近在咫尺，“以前學過？”
“我不知道。”
“那就當是本能。”他帶著你轉了個小圈, 你的後背幾乎貼到沙發背，“身體記得一些東西，即使大腦忘了。”
他的呼吸拂過你的頸側, 你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按住了腰。
“別逃。”他說，聲音很輕，“這是代價, 記得嗎？”
你們就這樣在舞池裏緩慢移動。燈光昏昧, 音樂繾綣, 他的氣息包圍著你。有那麽幾個瞬間, 你幾乎要忘記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忘記五十嵐，忘記早間奏，忘記那個你拼命想找回的過去。
然後你感覺到他的手指在你腰間收緊了一些。
“最後一個要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想什麽，就說出來。”
“……我在想，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哪個部分？”
“所有。給我看那些資料，約我來這裏，還有這些……要求。”
十六夜沈默了幾秒，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你。
“因為無聊。”他終於說，但你知道這不是全部，“這個學校，這個實驗，這些按部就班的劇情——都很無聊。而你……”
他停下舞步，但手還扶在你腰上。
“而你，雪野，你是最大的變量。”他的目光落在你臉上，那眼神終於剝去了所有偽裝，露出底下冰冷的銳利，“失憶的你，執著於五十嵐的你，敢和我做交易的你……你讓一切變得有趣。”
“所以我是你的玩具？”
“不。”他笑了，那笑容有些覆雜，“你是唯一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可能不只是程序的證據。”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在你心裏激起千層浪。但你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已經松開了你。
“時間到了。”他後退一步，又變回了那個慵懶輕浮的十六夜憐夜，“你做得不錯。”
你站在原地，呼吸還有些不穩。
“那麽，”他抿了一口，紫眸在昏暗中閃爍，“說說看，你想進檔案室找什麽？”
“五十嵐和學生會簽的合同。”你直截了當，“清道夫的工作應該有正式協議，我想看條款。”
“哦？”十六夜托腮，“為什麽關心這個？心疼他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麽說自己跑不了。”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裏有種你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你知道嗎，小雪野。”他輕聲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很殘忍。明明給了他希望，又親手掐滅。明明知道他的過去，還要去揭那些最痛的傷疤。”
“我沒有——”
“你有。”十六夜打斷你，紫眸深深看著你，“你想幫他？想救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根本不需要你的拯救？他也許早就認命了。”
你握緊拳頭：“我不信。”
“不信？”十六夜嗤笑，“那好，我給你看。”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他把一個銀色U盤拿出，放在桌面上。
“這是你要的東西。插進檔案室任何一臺終端，它會自動繞過早間設置的權限墻，持續時間為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系統會自動覆蓋所有訪問記錄。”他頓了頓，“不過我要提醒你，小雪野。有些東西，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因為這個世界不允許。”
你拿起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U盤。
“為什麽幫我？”你問。
十六夜端起已經涼了的抹茶，喝了一口。
“我說了，因為有趣。”他擡眼看向你，“而且，我也想看看，當你知道全部真相後……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今晚就到這兒吧。檔案室中午沒人。”他俯身，在你耳邊輕聲說，“小心點。如果被早間奏抓到，我可不會承認我給過你U盤。”
“……”你沈默，把U盤裝進口袋，“我走了。”
“嗯~記得想我的時候再來找我哦？”十六夜朝你的背影揮了揮手。
離開酒吧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東京的夜景璀璨得虛幻，口袋裏的U盤沈甸甸的，重若磐石。
而酒吧內，十六夜還坐在原處。
他撐著下巴，鳳眼輕轉，瞥向了後方，深處，那個墨黑的身影。
“……你應該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吧。”他晃晃手裏的酒杯，借著倒影與那瘦黑的影子對視，“……雨宮螢子，不……該稱呼你為——秋。”
黑影不語，只是上前兩步，將自己暴露在光線下。那張清秀蒼白的少女面頰逐漸清晰：“你比我想象的要危險，十六夜憐夜。”
“哦……彼此彼此……”十六夜從容一笑，“能引導她到我這裏來，再借著她自己的手毀掉這個世界，你也不差。畢竟你可是親手抹殺掉了霧島囚存在的‘病毒’呢。”
雨宮螢子停在他身後五步之距：“你是怎麽躲過系統的記憶清除的？”
“如果我說，我從來沒用任何手段呢？”十六夜慢慢晃動酒液，“我又不像你，需要躲躲藏藏，還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十六夜，”雨宮螢子的眸色變冷，“別故作輕松，很快就輪到你了。”
“拭目以待。”十六夜將酒液一飲而盡，“看看是這個虛擬的世界殺死我，還是我突破這個世界的框架。”
說罷，十六夜起身離開。
——
第二天午休，你避開所有耳目，來到了學生會大樓頂層的檔案室。
走廊長得像沒有盡頭，只有你的腳步聲在回蕩。那扇沒有門牌的鐵門就在盡頭，沈默地矗立著，像是守護著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檔案室冷得像停屍房。
你坐在終端前，屏幕的藍光映在你蒼白的臉上。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敲下搜索詞。十六夜的警告還在耳邊回響：“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但你早已沒有退路。
輸入“五十嵐川真”。
頁面加載的幾秒鐘，你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撞擊的聲音。然後，不是冰冷的文件列表，而是一張照片率先彈了出來：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角度隱蔽，畫質粗糙。
是五十嵐。但不是你現在認識的那個五十嵐。
照片裏的他看起來更狼狽，也更陌生。他蜷在學生會室角落的椅子上，校服襯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是淤青，有些是結痂的擦傷，還有一道猙獰的、縫過針的疤痕蜿蜒在小臂內側。
他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眼睛，但你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攥著左腕，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在壓制某種即將失控的東西。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標註，是早間奏優雅的字跡：
“協議簽署前七日。對象呈現明顯創傷應激狀態，但執念強烈，可利用。”
你的呼吸滯住了。
繼續往下翻，不是文件，而是一段音頻記錄。你遲疑了一下，點開播放。
先是早間奏溫和的聲音：“五十嵐，這份協議你看過了吧？有什麽問題嗎？”
長時間的沈默。然後你聽見五十嵐的聲音，低沈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真的能找到嗎？我哥哥。”
“我們會動用所有資源。”早間奏的聲音滴水不漏，“但相應的，你需要履行協議上的義務。維護學校秩序，配合學生會的一些工作。”
更長的沈默。你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然後五十嵐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簽。”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但最後那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你耳膜。那不是決定，是繳械投降。
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
接下來是一頁手寫的觀察日志，日期是去年冬天：
【執行任務後，目標在衛生間嘔吐長達十分鐘。詢問時，目標反覆低語：他們求我了，他們求我了……】
【註:此反應顯示對象道德感未完全泯滅。需加強認知調整。】
日志邊緣有另一行字，字跡不同，更隨意潦草，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目標經常躲在器材室，經過觀察，目標會因控制不住的躁狂而導致意識不清】
你的手開始顫抖。
繼續翻。時間推進到三個月前，正是你消失前後。
這是一份監控截圖，畫面裏是你和五十嵐在舊校舍後的櫻花樹下。照片裏的五十嵐正看著你，眼神溫柔炙熱，是你最熟悉的五十嵐。
截圖下有標註：
【目標與監視者雪野接觸頻率已超警戒值。註意:目標在此次會面後，拒絕了當天下午的勤務任務，理由是‘身體不適’。此為首次拒絕。】
下一頁是早間奏的字跡，比平時急促：
【監視者疑似知道協議詳情】
【兩個目標疑似計劃逃跑，必須立刻控制，清除一方記憶。】
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你的胸口。
你加快翻頁的速度，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最近的記錄，上周：
【協議剩餘:7天】
【目標近期多次違規，與雪野接觸覆蘇跡象明顯。】
【建議啟動最終處置預案。】
【執行方式:偽裝為實驗意外。遺體移交關聯機構。】
最終處置預案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用更小的字打印著：
【生物匹配樣本文件】
匹配度那一欄，刺目的紅色數字讓你呼吸驟停:
【結論:二人為生物學意義上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猛地松開鼠標，像是被燙到一樣。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檔案室裏明明滅滅，映出你慘白的臉。你盯著那行字，直到它們在你視線裏模糊、扭曲。
原來這就是真相。
面前根本不是冷冰冰的條款，也不是機械的記錄，而是一個人被一點點碾碎的全過程。
從那個蜷在椅子上發抖的少年，到那個獨自哭泣的背影，再到那個只能看到絕望的清道夫。
而這一切的操縱者，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親哥哥。
早間奏，是五十嵐尋尋覓覓，即使失去自我也想尋找的血親。
而他的哥哥明明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卻依舊冷漠地不把他當做一個人看待。
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真的有那麽恨五十嵐嗎？恨到……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輕易抹殺？
十六夜，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真相嗎？
如果真相讓人痛苦，你是不是就自我滿足了？
七天。還有七天。
五十嵐就會被清除，就像那些被處理掉的學生。
你關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檔案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你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知道你現在應該感到憤怒，或者悲傷，或者絕望。
但你都沒有。
你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冷靜。
你要帶他走。
在剩下的七天裏，在他哥哥親手為他安排的結局到來之前。
你必須帶他走。
即使他自己已經放棄了。
即使這個世界不允許。
即使——你忽然想起十六夜在酒吧裏說的話——“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允許”。
規則。
你慢慢睜開眼睛，在黑暗中露出一絲冷笑。
那就打破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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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皺了眉：“又是唱哪門子戲？”
“你答應我的, 所以你沒有拒絕的權利。”他站起身，向你伸出手，“來吧, 小雪野。兩小時裏，你要因我而起落——我覺得現在是該起伏的時候了。”
爵士樂換了一首更慢更纏綿的曲子, 薩克斯的聲音像是嘆息。
你將手放在他掌心。他的手比你想象中更有力, 輕輕一拉, 你就站了起來。
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危險的程度。他的左手握住你的右手, 右手則穩穩扶在你腰側。你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校服襯衫傳來。
“放松，”他在你耳邊低語, “只是跳舞而已。”
但這根本不是“只是跳舞”。你被他攬在懷裏, 在這麽狹窄的空間裏, 每一個移動都變成了緩慢的摩擦和試探。他的步伐引導著你, 讓你不得不把全部註意力放在他身上，否則就會踩到他的腳，或者失去平衡。
“你跳得不錯。”十六夜的聲音近在咫尺，“以前學過？”
“我不知道。”
“那就當是本能。”他帶著你轉了個小圈, 你的後背幾乎貼到沙發背，“身體記得一些東西，即使大腦忘了。”
他的呼吸拂過你的頸側, 你下意識想躲，卻被他按住了腰。
“別逃。”他說，聲音很輕，“這是代價, 記得嗎？”
你們就這樣在舞池裏緩慢移動。燈光昏昧, 音樂繾綣, 他的氣息包圍著你。有那麽幾個瞬間, 你幾乎要忘記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忘記五十嵐，忘記早間奏，忘記那個你拼命想找回的過去。
然後你感覺到他的手指在你腰間收緊了一些。
“最後一個要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想什麽，就說出來。”
“……我在想，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哪個部分？”
“所有。給我看那些資料，約我來這裏，還有這些……要求。”
十六夜沈默了幾秒，久到你以為他不會回答你。
“因為無聊。”他終於說，但你知道這不是全部，“這個學校，這個實驗，這些按部就班的劇情——都很無聊。而你……”
他停下舞步，但手還扶在你腰上。
“而你，雪野，你是最大的變量。”他的目光落在你臉上，那眼神終於剝去了所有偽裝，露出底下冰冷的銳利，“失憶的你，執著於五十嵐的你，敢和我做交易的你……你讓一切變得有趣。”
“所以我是你的玩具？”
“不。”他笑了，那笑容有些覆雜，“你是唯一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可能不只是程序的證據。”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在你心裏激起千層浪。但你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已經松開了你。
“時間到了。”他後退一步，又變回了那個慵懶輕浮的十六夜憐夜，“你做得不錯。”
你站在原地，呼吸還有些不穩。
“那麽，”他抿了一口，紫眸在昏暗中閃爍，“說說看，你想進檔案室找什麽？”
“五十嵐和學生會簽的合同。”你直截了當，“清道夫的工作應該有正式協議，我想看條款。”
“哦？”十六夜托腮，“為什麽關心這個？心疼他了？”
“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麽說自己跑不了。”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裏有種你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你知道嗎，小雪野。”他輕聲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很殘忍。明明給了他希望，又親手掐滅。明明知道他的過去，還要去揭那些最痛的傷疤。”
“我沒有——”
“你有。”十六夜打斷你，紫眸深深看著你，“你想幫他？想救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根本不需要你的拯救？他也許早就認命了。”
你握緊拳頭：“我不信。”
“不信？”十六夜嗤笑，“那好，我給你看。”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他把一個銀色U盤拿出，放在桌面上。
“這是你要的東西。插進檔案室任何一臺終端，它會自動繞過早間設置的權限墻，持續時間為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系統會自動覆蓋所有訪問記錄。”他頓了頓，“不過我要提醒你，小雪野。有些東西，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因為這個世界不允許。”
你拿起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U盤。
“為什麽幫我？”你問。
十六夜端起已經涼了的抹茶，喝了一口。
“我說了，因為有趣。”他擡眼看向你，“而且，我也想看看，當你知道全部真相後……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今晚就到這兒吧。檔案室中午沒人。”他俯身，在你耳邊輕聲說，“小心點。如果被早間奏抓到，我可不會承認我給過你U盤。”
“……”你沈默，把U盤裝進口袋，“我走了。”
“嗯~記得想我的時候再來找我哦？”十六夜朝你的背影揮了揮手。
離開酒吧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東京的夜景璀璨得虛幻，口袋裏的U盤沈甸甸的，重若磐石。
而酒吧內，十六夜還坐在原處。
他撐著下巴，鳳眼輕轉，瞥向了後方，深處，那個墨黑的身影。
“……你應該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吧。”他晃晃手裏的酒杯，借著倒影與那瘦黑的影子對視，“……雨宮螢子，不……該稱呼你為——秋。”
黑影不語，只是上前兩步，將自己暴露在光線下。那張清秀蒼白的少女面頰逐漸清晰：“你比我想象的要危險，十六夜憐夜。”
“哦……彼此彼此……”十六夜從容一笑，“能引導她到我這裏來，再借著她自己的手毀掉這個世界，你也不差。畢竟你可是親手抹殺掉了霧島囚存在的‘病毒’呢。”
雨宮螢子停在他身後五步之距：“你是怎麽躲過系統的記憶清除的？”
“如果我說，我從來沒用任何手段呢？”十六夜慢慢晃動酒液，“我又不像你，需要躲躲藏藏，還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
“十六夜，”雨宮螢子的眸色變冷，“別故作輕松，很快就輪到你了。”
“拭目以待。”十六夜將酒液一飲而盡，“看看是這個虛擬的世界殺死我，還是我突破這個世界的框架。”
說罷，十六夜起身離開。
——
第二天午休，你避開所有耳目，來到了學生會大樓頂層的檔案室。
走廊長得像沒有盡頭，只有你的腳步聲在回蕩。那扇沒有門牌的鐵門就在盡頭，沈默地矗立著，像是守護著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檔案室冷得像停屍房。
你坐在終端前，屏幕的藍光映在你蒼白的臉上。手指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敲下搜索詞。十六夜的警告還在耳邊回響：“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但你早已沒有退路。
輸入“五十嵐川真”。
頁面加載的幾秒鐘，你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撞擊的聲音。然後，不是冰冷的文件列表，而是一張照片率先彈了出來：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角度隱蔽，畫質粗糙。
是五十嵐。但不是你現在認識的那個五十嵐。
照片裏的他看起來更狼狽，也更陌生。他蜷在學生會室角落的椅子上，校服襯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些是淤青，有些是結痂的擦傷，還有一道猙獰的、縫過針的疤痕蜿蜒在小臂內側。
他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眼睛，但你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而他的右手正死死攥著左腕，指節用力到發白，像是在壓制某種即將失控的東西。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標註，是早間奏優雅的字跡：
“協議簽署前七日。對象呈現明顯創傷應激狀態，但執念強烈，可利用。”
你的呼吸滯住了。
繼續往下翻，不是文件，而是一段音頻記錄。你遲疑了一下，點開播放。
先是早間奏溫和的聲音：“五十嵐，這份協議你看過了吧？有什麽問題嗎？”
長時間的沈默。然後你聽見五十嵐的聲音，低沈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真的能找到嗎？我哥哥。”
“我們會動用所有資源。”早間奏的聲音滴水不漏，“但相應的，你需要履行協議上的義務。維護學校秩序，配合學生會的一些工作。”
更長的沈默。你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然後五十嵐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簽。”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但最後那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你耳膜。那不是決定，是繳械投降。
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
接下來是一頁手寫的觀察日志，日期是去年冬天：
【執行任務後，目標在衛生間嘔吐長達十分鐘。詢問時，目標反覆低語：他們求我了，他們求我了……】
【註:此反應顯示對象道德感未完全泯滅。需加強認知調整。】
日志邊緣有另一行字，字跡不同，更隨意潦草，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目標經常躲在器材室，經過觀察，目標會因控制不住的躁狂而導致意識不清】
你的手開始顫抖。
繼續翻。時間推進到三個月前，正是你消失前後。
這是一份監控截圖，畫面裏是你和五十嵐在舊校舍後的櫻花樹下。照片裏的五十嵐正看著你，眼神溫柔炙熱，是你最熟悉的五十嵐。
截圖下有標註：
【目標與監視者雪野接觸頻率已超警戒值。註意:目標在此次會面後，拒絕了當天下午的勤務任務，理由是‘身體不適’。此為首次拒絕。】
下一頁是早間奏的字跡，比平時急促：
【監視者疑似知道協議詳情】
【兩個目標疑似計劃逃跑，必須立刻控制，清除一方記憶。】
這幾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你的胸口。
你加快翻頁的速度，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最近的記錄，上周：
【協議剩餘:7天】
【目標近期多次違規，與雪野接觸覆蘇跡象明顯。】
【建議啟動最終處置預案。】
【執行方式:偽裝為實驗意外。遺體移交關聯機構。】
最終處置預案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用更小的字打印著：
【生物匹配樣本文件】
匹配度那一欄，刺目的紅色數字讓你呼吸驟停:
【結論:二人為生物學意義上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猛地松開鼠標，像是被燙到一樣。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檔案室裏明明滅滅，映出你慘白的臉。你盯著那行字，直到它們在你視線裏模糊、扭曲。
原來這就是真相。
面前根本不是冷冰冰的條款，也不是機械的記錄，而是一個人被一點點碾碎的全過程。
從那個蜷在椅子上發抖的少年，到那個獨自哭泣的背影，再到那個只能看到絕望的清道夫。
而這一切的操縱者，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親哥哥。
早間奏，是五十嵐尋尋覓覓，即使失去自我也想尋找的血親。
而他的哥哥明明知道這一切的一切，卻依舊冷漠地不把他當做一個人看待。
他的目的是什麽？他真的有那麽恨五十嵐嗎？恨到……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輕易抹殺？
十六夜，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真相嗎？
如果真相讓人痛苦，你是不是就自我滿足了？
七天。還有七天。
五十嵐就會被清除，就像那些被處理掉的學生。
你關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檔案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你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知道你現在應該感到憤怒，或者悲傷，或者絕望。
但你都沒有。
你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冷靜。
你要帶他走。
在剩下的七天裏，在他哥哥親手為他安排的結局到來之前。
你必須帶他走。
即使他自己已經放棄了。
即使這個世界不允許。
即使——你忽然想起十六夜在酒吧裏說的話——“這個世界的規則不允許”。
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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