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chapters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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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apters 43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 你拿出手機，想給五十嵐發消息說你結束了。但手機屏幕剛亮起，就彈出了一條提示。
是社交軟件提示, 用戶十六夜憐夜更新了一條sns。
內容是一張照片——從落地窗的角度拍攝的煙花盛景，但照片的邊緣, 隱約能拍到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輪廓。
配文：【今晚的煙花, 我會記住的。】
你的心臟猛地一沈。
他故意的。故意選在這個時間點發照片, 故意讓照片裏出現兩個人的輪廓。
為了什麽, 顯而易見。
五十嵐……
你抱著文件夾沖出公寓，攔了出租車, 報出家的地址。
一路上, 你不斷給五十嵐發消息：
【我快到了。】
【對不起讓你等這麽久。】
【我有話要對你說。】
沒有回覆。
一條都沒有。
你在你家樓下並沒有看到五十嵐, 便想到了不遠處的街角公園。
你迅速轉彎跑進公園, 公園在夜色中很安靜，與遠處煙花大會殘存的餘韻形成鮮明對比。
長椅上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散落著十幾個煙頭和一個小紙箱子——遠遠超過他平時的量。
“五十嵐？”你小聲喊，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你走到那長椅邊上, 蹲下身，打開紙箱。
裏面是幾支小煙花，一盒巧克力, 還有一個小首飾盒。你打開首飾盒，銀色手鏈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兔子吊墜很可愛。
紙箱裏是更多的小型煙花，排列整齊, 還有打火機。
他準備了這麽多……等了這麽久……
而你卻在另一個男人家裏, 看著煙花。
手機突然震動。你拿出來看, 是五十嵐打來的電話。
你接起：“五十嵐！你在哪？我到了, 我——”
“回頭。”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轉過身。
公園入口的路燈下，五十嵐川真站在那裏。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裏，倚靠著路燈，紅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讓他的臉隱在陰影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你能感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他。
“五十嵐？”你試探性地走近。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直到你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他才緩緩擡起頭。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你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猩紅卻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瞳孔擴散，眼神渙散，像是看著你，又像是透過你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在顫抖……你的眉心輕顫，視角下移，卻看到他正死死攥著自己的右臂，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裏，血絲從指縫中悄然流下，而他渾然不覺。
右臂上，繃帶已經松散，露出下面新鮮的傷口，那正是照片裏那道從鎖骨劃到肋下的刀傷，此刻因為他的抓握而微微滲血。
“五十嵐？”你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你怎麽了？”
五十嵐盯著你看了很久，眼神裏全是陌生，陌生到你以為他根本沒認出你。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破碎，像一張被撕碎又重新粘合的塑殼面具。
“你來了。”他說，聲音嘶啞，“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上前一步，“你等很久了嗎？我——”
“等？”五十嵐重覆這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等多久？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還是從太陽下山等到月亮升起來等到煙花放完等到……”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等到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不會來了。”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斤重的絕望。
“你聽我解釋……”
他松開攥著右臂的手，指甲已經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解釋什麽？”
他死死盯著你的眼睛，紅瞳裏翻騰著暴怒的巖漿，字句幾乎是咬出齒間：“解釋你為什麽放我鴿子，去他家看煙花？還是解釋你為什麽要騙我！”扯住自己頭發，用力地，自虐地拉扯，“你可以直說！不用他媽的憐憫我！”
“五十嵐！別這樣！”你沖上去想抓住他的手。
但他猛地後退，後背撞在樹幹上，震落一地的樹葉。
“別碰我！”他嘶吼著，緊緊咬牙，“別碰我……我會……我會傷到你……”
“你不會的！”你哭著說，“我知道你不會！”
“你不知道！”五十嵐大吼，眼睛因為充血而更加猩紅，“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腦子裏現在有什麽聲音！你不知道我想做什麽！我想……”
他瘋狂地用拳頭砸向樹幹。
咚！咚！咚！
沈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公園裏回蕩。樹皮碎裂，他的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我想砸碎一切！”他一邊砸一邊嘶吼，“我想把這裏全毀了！我想……我想……”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然後他蹲下身，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頭。
“對不起……”他的聲音變成了破碎的嗚咽，“對不起……我又要失控了……你快走……快走啊！”
你跪在他面前，想碰他，又不敢。
“五十嵐，看著我。”你輕聲說，“看著我，深呼吸，慢慢來……”
“沒用的……”他搖頭，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沒用的……那些藥，早間奏給的藥，我沒吃……我不想吃……吃了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連疼都感覺不到……”
藥？什麽藥？
你這才註意到，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的藥板——是鎮靜劑。
他沒吃。在等你的時候，在情緒逐漸失控的時候，他寧可硬扛，也不吃那些能讓他平靜的藥。
因為他想在你面前，保持清醒。哪怕這種清醒是如同烈火灼身一般的煎熬和痛苦。
“五十嵐……”你的眼淚掉下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他擡起頭，藏在發絲下的眼神卻突然變得銳利如刀，“是啊……是你的錯。”
他慢慢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種空洞的渙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暴戾。
“你為什麽要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既然選擇去他那裏，既然選擇去看煙花，既然選擇站在他們那邊，為什麽還要來？”
“我沒有站在他們那邊！”你急急地說，“我去找他是為了——”
“為了什麽？”五十嵐打斷你，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裏亮著的，正是十六夜發的那條動態。
“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好後路？還是為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了解更多關於我的事情，好寫你的報告？”
“報告”兩個字像冰錐紮進你的心臟。
你瞪大眼睛：“你……你怎麽會……”
“我怎麽會知道？”五十嵐扯唇，硬生生扯出一個苦澀又扭曲的笑容，“你還記得，在圖書館外面見面的那一次嗎？”
圖書館……你倏地想到了什麽：“你……知道我密碼的那一次！”
“是啊……”五十嵐嗤笑，“我早就知道了，但我甘願裝傻充楞，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老子他媽的賤啊……”
“你從前總會恰巧地出現在我失控的時候，然後用那種可憐我的眼神問我‘疼麽’‘為什麽受傷’‘你以前發生過什麽’。你施舍給我溫柔，你牽過我的手。你還告訴我，我們會有未來。”
“然後我就開始悲哀地期待了，期待明天真的會來，你真的會跟我有未來。”
他笑的渾身發抖，捂住眼睛，不讓你看到失控流淚的他。
“直到後來我發現你總跟學生會的那些裝腔作勢的東西混在一起——我總想著沒關系，因為我之前就猜你是來監視我的。”
“沒關系……因為老子早他媽的習慣了這樣那樣的事情。被利用也好，被監視也罷，甚至犯賤為你挨的打，為了保護你應下的任務，那些都無所謂……”
“哪怕你不知道我做了些什麽。”
“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只要你在就好……只要你在……”
他的話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走了調。
“……我就有勇氣逃跑了。”
“不是的！”你哭著搖頭，“一開始可能是任務，但後來我——”
“後來你失憶了。”五十嵐替你把話說完，笑聲尖銳刺耳，“多巧啊。剛好在接近某些秘密的時候，剛好在我準備帶你走的時候——你失憶了。然後一切重來，你繼續扮演那個善良體貼，什麽都不記得的雪野……”
他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你的腕骨。
“但我身上的傷記得！”他嘶吼，拉著你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左胸的傷口上。繃帶瞬間被血浸透，溫熱的液體滲到你掌心。
“這是被刀子捅得，這裏是被玻璃劃得，那裏是被棍子打得……這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是學生會那些人賜給我的！”
他又拉著你的手劃過右臂上那些被他自己抓出的血痕。
“這些是剛才的！因為等不到你！因為腦子裏全是聲音！因為我想砸碎自己的頭！”
最後，他抓著你的手，按在他頸側——那裏有一道陳舊的、細長的疤痕。
“這是十二歲留下的！逃跑的時候被抓回來，那人販子用刀抵著我脖子說‘再跑就殺了你’——但他沒殺，他把我鎖在地下室三天，什麽都沒給我……”
他的聲音哽住，眼眶通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像是早已流幹了。在那無數個無望又漆黑的夜晚。
“我身上的每一道傷，舊的新的，都在說話。”他咧著唇，卻滿臉悲色，“它們說：看啊，這就是你。一個被拋棄、被虐待、被利用的怪物。一個連喜歡的人都在監視你、記錄你、把你當任務的怪物。”
你哭到幾乎窒息：“五十嵐……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他松開你的手，後退一步，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世界上最他媽沒用的就是對不起。”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的煙花照片在夜色中刺眼地亮著。
“對不起能讓我忘記嗎……”他的呢喃破碎不堪，“我在這裏等的時候，還在想……煙花開始的時候你在哪？會不會遇到麻煩？煙花結束的時候……你會不會來？”
他擡起頭，眼神突然變得異常輕謔，輕謔到殘忍：“現在我明白了。你在那邊。你最後還是選擇那邊。你根本就沒想過要來。”
“不是的！我想來的！我真的——”
“那就證明給我看。”五十嵐打斷你，突然上前，雙手抓住你的肩膀，將你抵在樹幹上。
他的呼吸滾燙，噴在你臉上，帶著血腥味和一種病態的熱度。充滿悲愴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收縮。
“證明你沒有背叛我。”他聲音低啞到像野獸的嗚咽，“證明你不是他們的人。”
他的臉越靠越近，近到你能數清他睫毛上沾著的淚水。
“吻我。”他說，聲音在顫抖。
不是請求，是命令，是絕望的最後通牒。
“證明給我看，如果你真的選擇我，還對我有一點點感覺——那就吻我。”
你看著他，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被痛苦吞噬的眼睛。
他的身體也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憤怒。
他在害怕，害怕你真的會拒絕，害怕他最後這點卑微的試探，會徹底粉碎。
但你不能。
在這個他完全失控的時刻，在這個他用傷害自己來對抗痛苦的時刻。
一個吻能證明什麽？能改變什麽？
那只會讓一切變得更扭曲，更病態。
你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落。
幾秒後，你聽到一聲低低的，破碎的笑。
五十嵐松開了你。
他後退，踉蹌著，靠在另一棵樹上，仰頭看著夜空。
煙花早已散盡，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賭輸了。
槍械抵著眉心，他卻猜錯裏面是否有子彈。
子彈射穿他的心臟，直接讓鮮活變得死寂腐朽。
“……我明白了。”
他笑了，一把抹去了面上的淚：“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老子活該，不識好歹，欠罵，犯賤……居然以為……這次會不一樣。”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小紙箱。
然後，在你面前，他把它們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小煙花，巧克力，手鏈——他花了一下午準備的所有東西，都消失在黑暗的垃圾桶深處。
他沒有再看你一眼，轉身，走向公園出口。
“五十嵐……”你的聲音嘶啞。
五十嵐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別再來了。”他說，“下次見面，我們就是陌生人了。你寫你的報告，我做我的清道夫……這樣最好。”
他大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你癱坐在樹下，抱著膝蓋，哭到渾身顫抖。
遠處，煙花還在繼續，一朵朵升空，綻放，熄滅。
像一場盛大而殘酷的告別。
【作者有話說】
五十嵐章收尾階段咯，最後一部分會逐步解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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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的。故意選在這個時間點發照片, 故意讓照片裏出現兩個人的輪廓。
為了什麽, 顯而易見。
五十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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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 你不斷給五十嵐發消息：
【我快到了。】
【對不起讓你等這麽久。】
【我有話要對你說。】
沒有回覆。
一條都沒有。
你在你家樓下並沒有看到五十嵐, 便想到了不遠處的街角公園。
你迅速轉彎跑進公園, 公園在夜色中很安靜，與遠處煙花大會殘存的餘韻形成鮮明對比。
長椅上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散落著十幾個煙頭和一個小紙箱子——遠遠超過他平時的量。
“五十嵐？”你小聲喊，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
你走到那長椅邊上, 蹲下身，打開紙箱。
裏面是幾支小煙花，一盒巧克力, 還有一個小首飾盒。你打開首飾盒，銀色手鏈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兔子吊墜很可愛。
紙箱裏是更多的小型煙花，排列整齊, 還有打火機。
他準備了這麽多……等了這麽久……
而你卻在另一個男人家裏, 看著煙花。
手機突然震動。你拿出來看, 是五十嵐打來的電話。
你接起：“五十嵐！你在哪？我到了, 我——”
“回頭。”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你轉過身。
公園入口的路燈下，五十嵐川真站在那裏。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雙手插在口袋裏，倚靠著路燈，紅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讓他的臉隱在陰影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你能感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他。
“五十嵐？”你試探性地走近。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直到你走到離他五步遠的地方，他才緩緩擡起頭。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你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猩紅卻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瞳孔擴散，眼神渙散，像是看著你，又像是透過你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他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他在顫抖……你的眉心輕顫，視角下移，卻看到他正死死攥著自己的右臂，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裏，血絲從指縫中悄然流下，而他渾然不覺。
右臂上，繃帶已經松散，露出下面新鮮的傷口，那正是照片裏那道從鎖骨劃到肋下的刀傷，此刻因為他的抓握而微微滲血。
“五十嵐？”你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你怎麽了？”
五十嵐盯著你看了很久，眼神裏全是陌生，陌生到你以為他根本沒認出你。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破碎，像一張被撕碎又重新粘合的塑殼面具。
“你來了。”他說，聲音嘶啞，“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你上前一步，“你等很久了嗎？我——”
“等？”五十嵐重覆這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等多久？兩個小時？三個小時？還是從太陽下山等到月亮升起來等到煙花放完等到……”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低，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等到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不會來了。”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斤重的絕望。
“你聽我解釋……”
他松開攥著右臂的手，指甲已經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解釋什麽？”
他死死盯著你的眼睛，紅瞳裏翻騰著暴怒的巖漿，字句幾乎是咬出齒間：“解釋你為什麽放我鴿子，去他家看煙花？還是解釋你為什麽要騙我！”扯住自己頭發，用力地，自虐地拉扯，“你可以直說！不用他媽的憐憫我！”
“五十嵐！別這樣！”你沖上去想抓住他的手。
但他猛地後退，後背撞在樹幹上，震落一地的樹葉。
“別碰我！”他嘶吼著，緊緊咬牙，“別碰我……我會……我會傷到你……”
“你不會的！”你哭著說，“我知道你不會！”
“你不知道！”五十嵐大吼，眼睛因為充血而更加猩紅，“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腦子裏現在有什麽聲音！你不知道我想做什麽！我想……”
他瘋狂地用拳頭砸向樹幹。
咚！咚！咚！
沈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公園裏回蕩。樹皮碎裂，他的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我想砸碎一切！”他一邊砸一邊嘶吼，“我想把這裏全毀了！我想……我想……”
他的動作突然停住，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然後他蹲下身，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頭。
“對不起……”他的聲音變成了破碎的嗚咽，“對不起……我又要失控了……你快走……快走啊！”
你跪在他面前，想碰他，又不敢。
“五十嵐，看著我。”你輕聲說，“看著我，深呼吸，慢慢來……”
“沒用的……”他搖頭，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沒用的……那些藥，早間奏給的藥，我沒吃……我不想吃……吃了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連疼都感覺不到……”
藥？什麽藥？
你這才註意到，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的藥板——是鎮靜劑。
他沒吃。在等你的時候，在情緒逐漸失控的時候，他寧可硬扛，也不吃那些能讓他平靜的藥。
因為他想在你面前，保持清醒。哪怕這種清醒是如同烈火灼身一般的煎熬和痛苦。
“五十嵐……”你的眼淚掉下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他擡起頭，藏在發絲下的眼神卻突然變得銳利如刀，“是啊……是你的錯。”
他慢慢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種空洞的渙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暴戾。
“你為什麽要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既然選擇去他那裏，既然選擇去看煙花，既然選擇站在他們那邊，為什麽還要來？”
“我沒有站在他們那邊！”你急急地說，“我去找他是為了——”
“為了什麽？”五十嵐打斷你，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裏亮著的，正是十六夜發的那條動態。
“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好後路？還是為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了解更多關於我的事情，好寫你的報告？”
“報告”兩個字像冰錐紮進你的心臟。
你瞪大眼睛：“你……你怎麽會……”
“我怎麽會知道？”五十嵐扯唇，硬生生扯出一個苦澀又扭曲的笑容，“你還記得，在圖書館外面見面的那一次嗎？”
圖書館……你倏地想到了什麽：“你……知道我密碼的那一次！”
“是啊……”五十嵐嗤笑，“我早就知道了，但我甘願裝傻充楞，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老子他媽的賤啊……”
“你從前總會恰巧地出現在我失控的時候，然後用那種可憐我的眼神問我‘疼麽’‘為什麽受傷’‘你以前發生過什麽’。你施舍給我溫柔，你牽過我的手。你還告訴我，我們會有未來。”
“然後我就開始悲哀地期待了，期待明天真的會來，你真的會跟我有未來。”
他笑的渾身發抖，捂住眼睛，不讓你看到失控流淚的他。
“直到後來我發現你總跟學生會的那些裝腔作勢的東西混在一起——我總想著沒關系，因為我之前就猜你是來監視我的。”
“沒關系……因為老子早他媽的習慣了這樣那樣的事情。被利用也好，被監視也罷，甚至犯賤為你挨的打，為了保護你應下的任務，那些都無所謂……”
“哪怕你不知道我做了些什麽。”
“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只要你在就好……只要你在……”
他的話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走了調。
“……我就有勇氣逃跑了。”
“不是的！”你哭著搖頭，“一開始可能是任務，但後來我——”
“後來你失憶了。”五十嵐替你把話說完，笑聲尖銳刺耳，“多巧啊。剛好在接近某些秘密的時候，剛好在我準備帶你走的時候——你失憶了。然後一切重來，你繼續扮演那個善良體貼，什麽都不記得的雪野……”
他猛地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捏碎你的腕骨。
“但我身上的傷記得！”他嘶吼，拉著你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左胸的傷口上。繃帶瞬間被血浸透，溫熱的液體滲到你掌心。
“這是被刀子捅得，這裏是被玻璃劃得，那裏是被棍子打得……這一條條一件件，全都是學生會那些人賜給我的！”
他又拉著你的手劃過右臂上那些被他自己抓出的血痕。
“這些是剛才的！因為等不到你！因為腦子裏全是聲音！因為我想砸碎自己的頭！”
最後，他抓著你的手，按在他頸側——那裏有一道陳舊的、細長的疤痕。
“這是十二歲留下的！逃跑的時候被抓回來，那人販子用刀抵著我脖子說‘再跑就殺了你’——但他沒殺，他把我鎖在地下室三天，什麽都沒給我……”
他的聲音哽住，眼眶通紅，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像是早已流幹了。在那無數個無望又漆黑的夜晚。
“我身上的每一道傷，舊的新的，都在說話。”他咧著唇，卻滿臉悲色，“它們說：看啊，這就是你。一個被拋棄、被虐待、被利用的怪物。一個連喜歡的人都在監視你、記錄你、把你當任務的怪物。”
你哭到幾乎窒息：“五十嵐……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他松開你的手，後退一步，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世界上最他媽沒用的就是對不起。”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的煙花照片在夜色中刺眼地亮著。
“對不起能讓我忘記嗎……”他的呢喃破碎不堪，“我在這裏等的時候，還在想……煙花開始的時候你在哪？會不會遇到麻煩？煙花結束的時候……你會不會來？”
他擡起頭，眼神突然變得異常輕謔，輕謔到殘忍：“現在我明白了。你在那邊。你最後還是選擇那邊。你根本就沒想過要來。”
“不是的！我想來的！我真的——”
“那就證明給我看。”五十嵐打斷你，突然上前，雙手抓住你的肩膀，將你抵在樹幹上。
他的呼吸滾燙，噴在你臉上，帶著血腥味和一種病態的熱度。充滿悲愴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收縮。
“證明你沒有背叛我。”他聲音低啞到像野獸的嗚咽，“證明你不是他們的人。”
他的臉越靠越近，近到你能數清他睫毛上沾著的淚水。
“吻我。”他說，聲音在顫抖。
不是請求，是命令，是絕望的最後通牒。
“證明給我看，如果你真的選擇我，還對我有一點點感覺——那就吻我。”
你看著他，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被痛苦吞噬的眼睛。
他的身體也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憤怒。
他在害怕，害怕你真的會拒絕，害怕他最後這點卑微的試探，會徹底粉碎。
但你不能。
在這個他完全失控的時刻，在這個他用傷害自己來對抗痛苦的時刻。
一個吻能證明什麽？能改變什麽？
那只會讓一切變得更扭曲，更病態。
你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落。
幾秒後，你聽到一聲低低的，破碎的笑。
五十嵐松開了你。
他後退，踉蹌著，靠在另一棵樹上，仰頭看著夜空。
煙花早已散盡，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賭輸了。
槍械抵著眉心，他卻猜錯裏面是否有子彈。
子彈射穿他的心臟，直接讓鮮活變得死寂腐朽。
“……我明白了。”
他笑了，一把抹去了面上的淚：“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是老子活該，不識好歹，欠罵，犯賤……居然以為……這次會不一樣。”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小紙箱。
然後，在你面前，他把它們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小煙花，巧克力，手鏈——他花了一下午準備的所有東西，都消失在黑暗的垃圾桶深處。
他沒有再看你一眼，轉身，走向公園出口。
“五十嵐……”你的聲音嘶啞。
五十嵐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別再來了。”他說，“下次見面，我們就是陌生人了。你寫你的報告，我做我的清道夫……這樣最好。”
他大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你癱坐在樹下，抱著膝蓋，哭到渾身顫抖。
遠處，煙花還在繼續，一朵朵升空，綻放，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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