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s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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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chapters 42
什麽？
你不可置信地看向十六夜：“……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小雪野, ”十六夜難得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在調查三個月前的事。我知道你不相信早間奏那套應激性失憶的說辭。我也知道……你已經開始接近某些危險的真相了。”
你的呼吸一滯。
“我可以幫你。”十六夜伸出手，指尖觸碰你的鼻尖, “但你需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就是……”
他停頓，如奶油般甜膩的溫柔暧昧在他眸中化開：“成為我的人……”
他故意沒說完, 留白的部分在空氣裏發酵, 滋生出無數暧昧的聯想。
空氣凝固了。
窗外庭院裏傳來竹筒敲擊石缽的清脆聲響。
一聲, 又一聲,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你張了張嘴。
“別急著回答。”十六夜豎起食指，抵在你唇上, “好好考慮。來的話, 我就給你看一切。不來的話……”
他收回手, 笑容變得有些疏離：“那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了。”
女將恰時進來, 送上賬單。十六夜看也沒看就簽了單，起身：“走吧，到我的車上慢慢想。”
回程的車裏，你們都沒有說話。十六夜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側臉在車窗透進的流光中明滅不定。
車停在十六夜位於港區的高級公寓，他睜開眼。
“那麽，”他看向你, 面上依舊掛著那輕浮又暧昧的壞笑，“我先上樓了。半小時，過時不候哦，小雪野。”
說完, 他打開車門上了樓。
而車裏, 只剩下你和司機。
怎麽辦……
雖然說是你找他幫忙的, 但你現在真是一點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對象可是十六夜憐夜！你根本保證不了他會做什麽事情。
但不去不行, 因為你沒有別的辦法。
你嘆了口氣，剛打算毅然下車，手機卻響了。
擡起手機，屏幕上亮出的名字讓你差點拿不住手機：五十嵐川真。
你莫名有些慌亂。
完蛋……總有種偷情被抓包的感覺。
不對不對，你揮走那些想法。你們早就分手了，而且你只是來談事情的，只是來談事情的！
但他為什麽卡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給你發信息……你無措地看了下車窗外，並沒有看到眼熟的身影，這才松了一口氣點開短信。
【今晚有空嗎？】
依舊是很簡潔的話語。他發消息從來是能少發就不會多打。
叮。
又一條消息進來了。
【我想見你。】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你躊躇的臉。
五十嵐的短信像一塊突然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攪亂了所有剛做好的決定。
我想見你。
四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比十六夜那些暧昧的邀請更直擊心臟。
你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該怎麽說？說今晚沒空？說還是……說實話？
你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今晚可能有點事，會結束得很晚……】
發送後，你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你著急嗎？如果很急的話——】
短信還沒編輯完，手機就震動了。五十嵐的回覆快得驚人：
【我能等。】
【多晚都行。】
你怔怔地看著那兩行字。這不是他平時的風格。五十嵐從不說“多晚都行”這種話，他只會說“幾點”“在哪”，簡潔得近乎冷漠。
但今天不一樣。
你隱約感覺到，他今晚想見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什麽呢？是終於要告訴你他的過去？是要解釋清道夫的事？還是……
你搖搖頭，甩掉那些不切實際的猜測。無論如何，你都需要先去十六夜那裏。你需要那些文件，需要知道真相——不僅僅是為了五十嵐，也是為了你自己。
你最終發送了那條消息：
【那可能會很晚。你確定要等嗎？】
幾秒後，回覆來了：
【嗯。】
【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你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車門。
同一時間，街角公園的長椅上，五十嵐川真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答應了。
雖然說要很晚，但她答應了。
他收起手機，看向腳邊那個不大不小的紙袋。裏面是他今天花了一下午準備的東西：幾支手持的小型煙花，一盒限定版巧克力，還有……一條很細的銀色手鏈。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他知道她不稀罕那些。但手鏈的吊墜是一只小小的兔子——因為她之前看那繪本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像看那只笨拙兔子。
他當時嗤之以鼻，但記住了。
除了這些，他還在買了一小箱煙花。不是那種大型的，是適合兩個人靜靜看著升空，然後散開成小小光雨的那種。
今天是煙花大會的日子。
他計劃好了：等她來了，先告訴她關於自己的過去。不是全部，他還沒準備好說全部，但至少……要告訴她，他不是天生就是怪物。
然後，等煙花大會開始的時候，帶她到公園後面的小空地，點燃那些小煙花。
在光點升空的瞬間，告訴她：
我們離開這裏吧。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忘記花葉，忘記學生會，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忘記所有糟糕的過去。
就我們兩個人。
然後，表白……
他還沒有正式表過白，之前也沒有，兩個人就那麽誤打誤撞地在一起，連一個儀式都沒有。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發燙，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心臟砰砰亂撞。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擁有和逃離。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
離煙花大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離她說的“很晚”還有……不知道多久。
但他可以等。
他靠在長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支煙，最後，又放回了盒子。
以前需要這個來壓抑情緒，而現在他不再需要這個了。
有她就夠了。
——
港區高級公寓的頂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你聞到了香檳和某種昂貴香水混合的味道。
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麽正經的書房或客廳——而是一個開放式的大平層，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室內燈光調得很暗，音響裏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而十六夜憐夜……
他換了一身衣服，正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裏晃著一杯香檳。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深紫色絲質襯衫，扣子解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片緊實的肌膚。粉綠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垂在額前，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迷離。
看到你，他笑了，那笑容像融化了的蜜糖。
“還是來了？”他走過來，腳步有些不穩——顯然是喝了不少，“比我想的早呢~我還以為你要糾結更久。”
你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下意識後退半步：“……你喝了多少？”
酒壯慫人膽？你看向他桌上已經空了一瓶的酒。
就這麽一點時間他悶了整整一瓶？？
“一點點啦。”十六夜眨眨眼，伸手想來拉你，你側身躲開。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害羞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來我家……哦對，你忘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閃過一抹你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懷念，又像是自嘲。
“文件呢？”你直奔主題。
“急什麽……”十六夜轉身，晃悠著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你，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香檳，“你看，夜景多美。尤其今晚……有煙花大會哦。”
煙花大會？
你楞了一下。難怪……難怪五十嵐要約你出來。
這下你更想早點走了。
“你不知道？”十六夜側頭看你，“也對，你忘了嘛。去年這時候，我們三個。你，我，還有五十嵐那個暴躁鬼，一起看過煙花呢。你當時站在我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說‘你們兩個好吵’。”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卻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三個？”你皺眉，“我們三個一起？”
五十嵐會和十六夜和平共處？
怎麽也想象不到那個場景。
“嗯哼。”十六夜轉過身，靠在玻璃上，襯衫滑落一邊肩膀，他卻渾然不在意，“那時候多好。你還沒當什麽風紀委員，五十嵐也沒徹底變成瘋狗，我嘛……”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我還是你最喜歡的憐夜哥哥。”
這句話說得輕佻，但你的心臟卻莫名一緊。有什麽破碎的畫面在腦中閃過。
櫻花樹下，粉綠頭發的少年笑著揉你的頭發，叫你“小雪野”。但那畫面太模糊，轉瞬即逝。
就像一場虛無的夢境。
“文件。”你重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十六夜嘆了口氣，像在抱怨你的不解風情。
他走到沙發邊，從一個隨意扔在沙發上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丟在茶幾上。
“喏，你要的真相。”他重新倒了一杯酒，“看完別哭哦。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是你哭……我會心疼的。”
你無視他後半句的調戲，拿起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就是五十嵐的醫療報告。那些冰冷的文字記錄著觸目驚心的傷痕數量，痛覺遲鈍的診斷，以及那句刺眼的批註：
【痛覺測試顯示，受試者對疼痛刺激的反應閾值顯著高於正常值，疑似長期受虐後產生的心理性痛覺遲鈍。具備成為‘清道夫’的潛質。】
你手指顫抖地翻到下一頁。
那是一份心理評估：
【受試者表現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癥狀：噩夢、閃回、情緒失控、自殘傾向。】
【經催眠療法得知，患者曾被遺棄後拐賣，之後被長期虐待。】
【對‘家’‘家人’等概念表現出病理性執念，可作為行為控制的切入點。】
【建議：利用其尋找血親的執念建立服從性，通過‘任務完成即提供線索’的模式進行行為塑造。】
建議人——早間奏。
你的視線模糊了。你想起五十嵐身上的那些傷痕，想起他疾病發作時痛苦的樣子，想起他囈語時說的“別丟下我”。
原來這些……都是被計算好的。
被早間奏計算好的控制點。
後面是五十嵐成為“清道夫”後的任務記錄。一頁頁，一條條，時間、地點、對象、手段……有些只是警告，有些是暴力威懾，有些則是更嚴重的暴力處理。
而在每一份記錄後面，都附有一張照片。
是五十嵐執行任務後的照片。
有時是他在巷子裏扶著墻嘔吐的樣子，有時是他坐在血泊中發呆的樣子，有時是他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樣子。
在最近的一頁，你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處理佐藤等三人。原因：多次騷擾風紀委員雪野。任務完成度：肋骨骨折×2。】
日期……是那天雨夜。
然後是最新的一張。
照片裏，五十嵐赤裸的上身又添了新傷，那是一道從鎖骨劃到肋下的刀傷，雖然已經縫合，但紅腫的皮肉外翻著，看起來猙獰可怖。他低著頭坐在廢棄工廠的角落裏，手裏拿著一罐啤酒，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處理試圖洩露階級制度內幕的三年級生。對方持刀反抗，致左胸開放性傷口。任務完成度：目標永久性失聲。】
你再也看不下去，嘴唇不停發顫，那種自內而外的心疼一直寒到你的指尖。
“心疼了？”十六夜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你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過來的，此刻他就坐在你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俯身看著你手中的照片，溫熱的呼吸拂過你的耳廓。
“這還不算最慘的呢。”他伸手，翻到後面幾頁，指尖點著另一張照片——那是五十嵐後背的特寫，上面不僅有舊傷，還有幾道新鮮的、深紫色的淤痕，像是被棍棒之類的東西狠狠抽打過。
“這是上周的。”十六夜的聲音很小，“這三個人平時被你沒少記過，那三個小子不服，準備找你麻煩。然後，五十嵐就去擺平了。雖然最後都進了醫院，但五十嵐也挨了好幾下。”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些傷痕的位置，偏頭看你。
“你知道嗎，”十六夜湊得更近，“每次任務之後，他都會一個人待很久。我猜，他是在等身上的傷看起來不那麽新鮮了，才敢去見你。”
你的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怕你看見。”十六夜繼續說，每一句都像淩遲你的刀子，又痛又沈，“怕你看見他這副樣子，怕你問他‘又跟誰打架了’，怕你……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我沒有……”你哽咽著說。
“現在沒有。”十六夜笑了，那笑容有些悲涼，“但以前呢？在他還沒那麽會偽裝的時候，在他控制不住脾氣對你吼的時候，在他不小心弄傷你的時候。你當時的眼神，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哦。”
你猛地轉頭看他：“什麽眼神？”
十六夜憐憫地看著你：“恐懼。厭惡，還有憐憫。”
這三個詞像三把刀，狠狠捅進你的心臟。
“所以他才變成現在這樣。”十六夜靠回沙發，仰頭喝酒，喉結滾動，“用暴戾當鎧甲，用冷漠當面具。但他還是喜歡你，所以才會表面那樣，私下掃平那些看你不爽的人。”
酒杯置於桌面，水痕裏倒映出你淚流滿面的臉：“或許他天真地想著，這樣能讓你少討厭他一點。”
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雨灑落，照亮了整個東京灣。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絢爛的色彩在深藍的天幕上接連綻放，將房間映照得明明滅滅。
“啊，開始了。”十六夜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你，張開手臂，“來，小雪野。這麽好的景色，一個人看太浪費了。”
你沒有動。
他轉身，眸子在煙花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卻帶著一種你理解不了的偏執和溫柔。
“你知道嗎……”他說，“在別的世界裏——如果真的有別的世界的話，我們看過很多次煙花。有時在海邊，有時在山頂，有時就在這樣的高樓裏，你靠在我肩上，說煙花好美，我說，煙花沒你美。”
你楞住了：“什麽……別的世界？”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裏有種破碎的癲狂。
“不重要。”他搖頭，走過來，伸手拉住你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絕，“重要的是現在。現在，煙花在放，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把你拉到窗前，站在你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你肩上。這個姿勢很親密，你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香檳和木質香混合的氣息。
“看。”他在你耳邊低語，“多美啊。美得像一場夢呢。說不定，我們現在就是在做夢呢。你，我，五十嵐，這所學校，這個世界……都是某個無聊家夥編出來的故事。”
你渾身僵硬，想掙脫，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別動。”他說，“就一會兒。讓我假裝……這一切都是真的……”
窗外的煙花不斷升空、綻放、熄滅。光與影在他臉上交織，讓那張總是掛著輕浮笑容的臉，顯露出一種你從未見過的，如同極寒一般的寂寥。
但你要走。
你現在就要走。
他，五十嵐還在等你。
你知道你應該走，應該去公園找五十嵐，但這一刻，你動彈不得，卻不知是因為十六夜沒用力的臂膀，還是因為他剛才那碎裂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漸漸稀疏。十六夜松開了手。
“……走吧。”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慵懶調子，“之後要什麽再來問我吧。”
你轉身看他。他正背對著你，看著窗外最後一朵煙花消散，背影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孤獨。
“文件……”你開口。
“帶走。”十六夜揮揮手，沒回頭，“就當是……今晚陪我看了煙花的報酬。”
你抱起文件夾，走到門口。
“十六夜。”你回頭，“你為什麽幫我？”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笑聲輕飄飄的。
“因為有趣啊。”他說，“看你和五十嵐互相折磨，看早間奏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多有意思。而且……”
他轉過身，低著頭。幽暗的燈光下，你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穿他精致面孔下偽裝的真心。
然後，他笑了：“我喜歡看你哭。喜歡你心疼他的樣子，喜歡你為他流淚的樣子。那讓我覺得，至少你的眼淚，是真實的。”
這話說得病態又扭曲。直接冷卻了你好不容易才對他好起來的印象。
你不想再廢話，推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果然，他還記得】
【不愧是……十六夜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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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你不可置信地看向十六夜：“……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小雪野, ”十六夜難得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在調查三個月前的事。我知道你不相信早間奏那套應激性失憶的說辭。我也知道……你已經開始接近某些危險的真相了。”
你的呼吸一滯。
“我可以幫你。”十六夜伸出手，指尖觸碰你的鼻尖, “但你需要付出代價。這個代價就是……”
他停頓，如奶油般甜膩的溫柔暧昧在他眸中化開：“成為我的人……”
他故意沒說完, 留白的部分在空氣裏發酵, 滋生出無數暧昧的聯想。
空氣凝固了。
窗外庭院裏傳來竹筒敲擊石缽的清脆聲響。
一聲, 又一聲,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你張了張嘴。
“別急著回答。”十六夜豎起食指，抵在你唇上, “好好考慮。來的話, 我就給你看一切。不來的話……”
他收回手, 笑容變得有些疏離：“那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了。”
女將恰時進來, 送上賬單。十六夜看也沒看就簽了單，起身：“走吧，到我的車上慢慢想。”
回程的車裏，你們都沒有說話。十六夜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側臉在車窗透進的流光中明滅不定。
車停在十六夜位於港區的高級公寓，他睜開眼。
“那麽，”他看向你, 面上依舊掛著那輕浮又暧昧的壞笑，“我先上樓了。半小時，過時不候哦，小雪野。”
說完, 他打開車門上了樓。
而車裏, 只剩下你和司機。
怎麽辦……
雖然說是你找他幫忙的, 但你現在真是一點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對象可是十六夜憐夜！你根本保證不了他會做什麽事情。
但不去不行, 因為你沒有別的辦法。
你嘆了口氣，剛打算毅然下車，手機卻響了。
擡起手機，屏幕上亮出的名字讓你差點拿不住手機：五十嵐川真。
你莫名有些慌亂。
完蛋……總有種偷情被抓包的感覺。
不對不對，你揮走那些想法。你們早就分手了，而且你只是來談事情的，只是來談事情的！
但他為什麽卡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給你發信息……你無措地看了下車窗外，並沒有看到眼熟的身影，這才松了一口氣點開短信。
【今晚有空嗎？】
依舊是很簡潔的話語。他發消息從來是能少發就不會多打。
叮。
又一條消息進來了。
【我想見你。】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你躊躇的臉。
五十嵐的短信像一塊突然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攪亂了所有剛做好的決定。
我想見你。
四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比十六夜那些暧昧的邀請更直擊心臟。
你咬住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該怎麽說？說今晚沒空？說還是……說實話？
你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
【今晚可能有點事，會結束得很晚……】
發送後，你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你著急嗎？如果很急的話——】
短信還沒編輯完，手機就震動了。五十嵐的回覆快得驚人：
【我能等。】
【多晚都行。】
你怔怔地看著那兩行字。這不是他平時的風格。五十嵐從不說“多晚都行”這種話，他只會說“幾點”“在哪”，簡潔得近乎冷漠。
但今天不一樣。
你隱約感覺到，他今晚想見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是什麽呢？是終於要告訴你他的過去？是要解釋清道夫的事？還是……
你搖搖頭，甩掉那些不切實際的猜測。無論如何，你都需要先去十六夜那裏。你需要那些文件，需要知道真相——不僅僅是為了五十嵐，也是為了你自己。
你最終發送了那條消息：
【那可能會很晚。你確定要等嗎？】
幾秒後，回覆來了：
【嗯。】
【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你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車門。
同一時間，街角公園的長椅上，五十嵐川真盯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答應了。
雖然說要很晚，但她答應了。
他收起手機，看向腳邊那個不大不小的紙袋。裏面是他今天花了一下午準備的東西：幾支手持的小型煙花，一盒限定版巧克力，還有……一條很細的銀色手鏈。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他知道她不稀罕那些。但手鏈的吊墜是一只小小的兔子——因為她之前看那繪本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像看那只笨拙兔子。
他當時嗤之以鼻，但記住了。
除了這些，他還在買了一小箱煙花。不是那種大型的，是適合兩個人靜靜看著升空，然後散開成小小光雨的那種。
今天是煙花大會的日子。
他計劃好了：等她來了，先告訴她關於自己的過去。不是全部，他還沒準備好說全部，但至少……要告訴她，他不是天生就是怪物。
然後，等煙花大會開始的時候，帶她到公園後面的小空地，點燃那些小煙花。
在光點升空的瞬間，告訴她：
我們離開這裏吧。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忘記花葉，忘記學生會，忘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忘記所有糟糕的過去。
就我們兩個人。
然後，表白……
他還沒有正式表過白，之前也沒有，兩個人就那麽誤打誤撞地在一起，連一個儀式都沒有。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發燙，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心臟砰砰亂撞。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要擁有和逃離。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
離煙花大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離她說的“很晚”還有……不知道多久。
但他可以等。
他靠在長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支煙，最後，又放回了盒子。
以前需要這個來壓抑情緒，而現在他不再需要這個了。
有她就夠了。
——
港區高級公寓的頂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你聞到了香檳和某種昂貴香水混合的味道。
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麽正經的書房或客廳——而是一個開放式的大平層，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京夜景。室內燈光調得很暗，音響裏放著慵懶的爵士樂。
而十六夜憐夜……
他換了一身衣服，正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手裏晃著一杯香檳。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深紫色絲質襯衫，扣子解到胸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片緊實的肌膚。粉綠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垂在額前，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迷離。
看到你，他笑了，那笑容像融化了的蜜糖。
“還是來了？”他走過來，腳步有些不穩——顯然是喝了不少，“比我想的早呢~我還以為你要糾結更久。”
你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下意識後退半步：“……你喝了多少？”
酒壯慫人膽？你看向他桌上已經空了一瓶的酒。
就這麽一點時間他悶了整整一瓶？？
“一點點啦。”十六夜眨眨眼，伸手想來拉你，你側身躲開。他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害羞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來我家……哦對，你忘了。”
他說這話時，臉上閃過一抹你讀不懂的情緒。
像是懷念，又像是自嘲。
“文件呢？”你直奔主題。
“急什麽……”十六夜轉身，晃悠著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你，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香檳，“你看，夜景多美。尤其今晚……有煙花大會哦。”
煙花大會？
你楞了一下。難怪……難怪五十嵐要約你出來。
這下你更想早點走了。
“你不知道？”十六夜側頭看你，“也對，你忘了嘛。去年這時候，我們三個。你，我，還有五十嵐那個暴躁鬼，一起看過煙花呢。你當時站在我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說‘你們兩個好吵’。”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卻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三個？”你皺眉，“我們三個一起？”
五十嵐會和十六夜和平共處？
怎麽也想象不到那個場景。
“嗯哼。”十六夜轉過身，靠在玻璃上，襯衫滑落一邊肩膀，他卻渾然不在意，“那時候多好。你還沒當什麽風紀委員，五十嵐也沒徹底變成瘋狗，我嘛……”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我還是你最喜歡的憐夜哥哥。”
這句話說得輕佻，但你的心臟卻莫名一緊。有什麽破碎的畫面在腦中閃過。
櫻花樹下，粉綠頭發的少年笑著揉你的頭發，叫你“小雪野”。但那畫面太模糊，轉瞬即逝。
就像一場虛無的夢境。
“文件。”你重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十六夜嘆了口氣，像在抱怨你的不解風情。
他走到沙發邊，從一個隨意扔在沙發上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丟在茶幾上。
“喏，你要的真相。”他重新倒了一杯酒，“看完別哭哦。我最怕女孩子哭了，尤其是你哭……我會心疼的。”
你無視他後半句的調戲，拿起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就是五十嵐的醫療報告。那些冰冷的文字記錄著觸目驚心的傷痕數量，痛覺遲鈍的診斷，以及那句刺眼的批註：
【痛覺測試顯示，受試者對疼痛刺激的反應閾值顯著高於正常值，疑似長期受虐後產生的心理性痛覺遲鈍。具備成為‘清道夫’的潛質。】
你手指顫抖地翻到下一頁。
那是一份心理評估：
【受試者表現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癥狀：噩夢、閃回、情緒失控、自殘傾向。】
【經催眠療法得知，患者曾被遺棄後拐賣，之後被長期虐待。】
【對‘家’‘家人’等概念表現出病理性執念，可作為行為控制的切入點。】
【建議：利用其尋找血親的執念建立服從性，通過‘任務完成即提供線索’的模式進行行為塑造。】
建議人——早間奏。
你的視線模糊了。你想起五十嵐身上的那些傷痕，想起他疾病發作時痛苦的樣子，想起他囈語時說的“別丟下我”。
原來這些……都是被計算好的。
被早間奏計算好的控制點。
後面是五十嵐成為“清道夫”後的任務記錄。一頁頁，一條條，時間、地點、對象、手段……有些只是警告，有些是暴力威懾，有些則是更嚴重的暴力處理。
而在每一份記錄後面，都附有一張照片。
是五十嵐執行任務後的照片。
有時是他在巷子裏扶著墻嘔吐的樣子，有時是他坐在血泊中發呆的樣子，有時是他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樣子。
在最近的一頁，你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處理佐藤等三人。原因：多次騷擾風紀委員雪野。任務完成度：肋骨骨折×2。】
日期……是那天雨夜。
然後是最新的一張。
照片裏，五十嵐赤裸的上身又添了新傷，那是一道從鎖骨劃到肋下的刀傷，雖然已經縫合，但紅腫的皮肉外翻著，看起來猙獰可怖。他低著頭坐在廢棄工廠的角落裏，手裏拿著一罐啤酒，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處理試圖洩露階級制度內幕的三年級生。對方持刀反抗，致左胸開放性傷口。任務完成度：目標永久性失聲。】
你再也看不下去，嘴唇不停發顫，那種自內而外的心疼一直寒到你的指尖。
“心疼了？”十六夜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你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過來的，此刻他就坐在你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俯身看著你手中的照片，溫熱的呼吸拂過你的耳廓。
“這還不算最慘的呢。”他伸手，翻到後面幾頁，指尖點著另一張照片——那是五十嵐後背的特寫，上面不僅有舊傷，還有幾道新鮮的、深紫色的淤痕，像是被棍棒之類的東西狠狠抽打過。
“這是上周的。”十六夜的聲音很小，“這三個人平時被你沒少記過，那三個小子不服，準備找你麻煩。然後，五十嵐就去擺平了。雖然最後都進了醫院，但五十嵐也挨了好幾下。”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些傷痕的位置，偏頭看你。
“你知道嗎，”十六夜湊得更近，“每次任務之後，他都會一個人待很久。我猜，他是在等身上的傷看起來不那麽新鮮了，才敢去見你。”
你的喉嚨發緊，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怕你看見。”十六夜繼續說，每一句都像淩遲你的刀子，又痛又沈，“怕你看見他這副樣子，怕你問他‘又跟誰打架了’，怕你……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我沒有……”你哽咽著說。
“現在沒有。”十六夜笑了，那笑容有些悲涼，“但以前呢？在他還沒那麽會偽裝的時候，在他控制不住脾氣對你吼的時候，在他不小心弄傷你的時候。你當時的眼神，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哦。”
你猛地轉頭看他：“什麽眼神？”
十六夜憐憫地看著你：“恐懼。厭惡，還有憐憫。”
這三個詞像三把刀，狠狠捅進你的心臟。
“所以他才變成現在這樣。”十六夜靠回沙發，仰頭喝酒，喉結滾動，“用暴戾當鎧甲，用冷漠當面具。但他還是喜歡你，所以才會表面那樣，私下掃平那些看你不爽的人。”
酒杯置於桌面，水痕裏倒映出你淚流滿面的臉：“或許他天真地想著，這樣能讓你少討厭他一點。”
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雨灑落，照亮了整個東京灣。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絢爛的色彩在深藍的天幕上接連綻放，將房間映照得明明滅滅。
“啊，開始了。”十六夜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你，張開手臂，“來，小雪野。這麽好的景色，一個人看太浪費了。”
你沒有動。
他轉身，眸子在煙花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卻帶著一種你理解不了的偏執和溫柔。
“你知道嗎……”他說，“在別的世界裏——如果真的有別的世界的話，我們看過很多次煙花。有時在海邊，有時在山頂，有時就在這樣的高樓裏，你靠在我肩上，說煙花好美，我說，煙花沒你美。”
你楞住了：“什麽……別的世界？”
十六夜笑了，那笑容裏有種破碎的癲狂。
“不重要。”他搖頭，走過來，伸手拉住你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絕，“重要的是現在。現在，煙花在放，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把你拉到窗前，站在你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你肩上。這個姿勢很親密，你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香檳和木質香混合的氣息。
“看。”他在你耳邊低語，“多美啊。美得像一場夢呢。說不定，我們現在就是在做夢呢。你，我，五十嵐，這所學校，這個世界……都是某個無聊家夥編出來的故事。”
你渾身僵硬，想掙脫，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別動。”他說，“就一會兒。讓我假裝……這一切都是真的……”
窗外的煙花不斷升空、綻放、熄滅。光與影在他臉上交織，讓那張總是掛著輕浮笑容的臉，顯露出一種你從未見過的，如同極寒一般的寂寥。
但你要走。
你現在就要走。
他，五十嵐還在等你。
你知道你應該走，應該去公園找五十嵐，但這一刻，你動彈不得，卻不知是因為十六夜沒用力的臂膀，還是因為他剛才那碎裂的神情。
不知過了多久，煙花漸漸稀疏。十六夜松開了手。
“……走吧。”他說，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慵懶調子，“之後要什麽再來問我吧。”
你轉身看他。他正背對著你，看著窗外最後一朵煙花消散，背影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孤獨。
“文件……”你開口。
“帶走。”十六夜揮揮手，沒回頭，“就當是……今晚陪我看了煙花的報酬。”
你抱起文件夾，走到門口。
“十六夜。”你回頭，“你為什麽幫我？”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笑了，笑聲輕飄飄的。
“因為有趣啊。”他說，“看你和五十嵐互相折磨，看早間奏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多有意思。而且……”
他轉過身，低著頭。幽暗的燈光下，你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穿他精致面孔下偽裝的真心。
然後，他笑了：“我喜歡看你哭。喜歡你心疼他的樣子，喜歡你為他流淚的樣子。那讓我覺得，至少你的眼淚，是真實的。”
這話說得病態又扭曲。直接冷卻了你好不容易才對他好起來的印象。
你不想再廢話，推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果然，他還記得】
【不愧是……十六夜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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