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s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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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s 34
從廢棄倉庫到你租住的公寓樓, 平時步行不過十五分鐘的路程，今夜卻漫長得如同跋涉了一整個世紀。
五十嵐幾乎完全失去了意識，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你肩上。你一手緊緊護著胸前裝著貓咪的紙盒, 另一只手拼命攬住他結實的腰身，支撐著他不要滑倒。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膝蓋發軟, 手臂酸痛到麻木, 汗水浸濕了額發和後背。
夜風微涼, 吹不散你和他之間滾燙的體溫，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味。
“堅持住……快到了……”你喘著粗氣, 不知道是在對他說, 還是在自己打氣。
懷裏的貓咪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 發出不安的細小嗚咽。
終於, 那棟熟悉的舊式公寓樓出現在視野盡頭。
你幾乎是拖著五十嵐，跌跌撞撞地挪進樓門，爬上昏暗的樓梯。
每上一級臺階，都需要耗盡全身力氣。好幾次你都差點和他一起滾下去, 只能死死抓住發銹的樓梯扶手，指甲幾乎嵌進鐵銹裏。
終於到了你家門前。你顫抖著手掏出鑰匙，試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門打開的瞬間, 你和五十嵐一起摔進了玄關。
顧不上自己摔疼的膝蓋，你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回頭看到五十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嵐……”你跪坐到他身邊, 伸手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 但還有。
你稍稍松了口氣, 環顧狹小的公寓。一室一廳的布局，客廳兼做餐廳，臥室的門敞開著。
你咬咬牙，決定把他拖進臥室。那裏至少有一張床，比冰冷的地板好。
這又是一場艱難的搬運。你使盡渾身解數，終於把他拖到了床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推上床墊。
他躺在你的床上，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不安。血跡沾染了你素色的床單，像綻開的暗紅色花朵。
你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眼前的一切。
首先是小貓。
你找來一個新紙箱，鋪上柔軟的舊毛巾和衣物，把三只小家夥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它們似乎累壞了，擠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
你把紙箱放在客廳角落溫暖的地方，然後回到臥室，打開燈。
燈光下，五十嵐的狀況看起來更加糟糕。臉上血汙縱橫，額角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嘴唇幹裂蒼白。你在家翻了翻，翻到了一個急救箱，裏面有一些基礎的消毒和包紮用品。
你找了個盆，接滿水，擰了熱毛巾，小心地擦拭他臉上的血跡。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盡管他說自己痛覺弱。
擦幹凈臉後，你看向他身上的衣服。
這樣穿在身上一定不會舒服，而且還有些臟，你也不想臟了床單後又臟個被子。
猶豫了一下，你伸手去脫他的黑色機車夾克。
夾克已經被撕破多處，沾滿血跡和灰塵。你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從他身上褪下來，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傷口，但他只是微微蹙眉，沒有醒來。
夾克脫下後，你倒抽一口冷氣。
即使之前在昏暗光線下看過，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他身上的傷痕依然觸目驚心。
上半身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深深淺淺的淤青像惡劣的塗鴉遍布各處，有些是新鮮的紫紅色，有些已經轉為暗黃，正在消退。肋骨處有幾道明顯的疤痕，看起來是舊傷。後背那道刀口雖然已經結痂，但邊緣紅腫，顯然是發炎了。肩膀上你留下的咬痕清晰可見，周圍也泛著青紫。
更讓你心驚的是那些細小的、密密麻麻的舊傷痕。
有些像是燙傷留下的疤，有些像是被什麽細長物體抽打過的痕跡。這些傷看起來年頭已久，分布在他身體各處，已經無法徹底消退。
“這到底是……”你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懸在半空，不敢觸碰那些傷痕。
就在這時，你脫下的夾克口袋裏滾出一個小東西。
你低頭看去。
是一盒可樂糖。
透明的塑料盒，裏面深色的糖果整齊排列。正是你那天在便利店買下，拜托美咲轉交給他的那盒。
糖盒已經打開，裏面的糖果少了幾顆。
你蹲下，撿了起來。
他還留著，還吃了。
你把糖盒握在手心，塑料殼還帶著他的氣息。覆雜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
愧疚、困惑、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你重新集中精神，開始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用碘伏消毒額角的裂口時，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立刻放輕動作，輕聲說：“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消毒、上藥、用紗布和繃帶包紮。你處理得並不專業，但已經盡力。
處理後背的刀傷時最困難，你需要將他稍微側身，而他沈重的身體讓你幾乎使不上力。最後你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才勉強完成了包紮。
做完這一切，你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但摸了摸他的額頭，依然燙得嚇人。
還是很燙。
你再次浸濕毛巾，折疊好敷在他額頭上。又找來退燒藥，但看著他昏迷的狀態，你猶豫了。
萬一嗆到怎麽辦？
但總不能……用嘴……餵他吧……
最終你決定先物理降溫。
你坐在床邊，一遍遍更換他額頭上的冷毛巾，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臂。
燈光下，他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呼吸依然沈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深沈。
你累極了，眼皮開始打架，但不敢睡，擔心他又會出什麽狀況、
你伸出手，戳著他的紅發。
“為什麽要這樣……”你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身上這麽多傷……不疼嗎？”
突然，他的手猛地收緊，抓住了你的手。
你嚇了一跳，看向他的臉。他並沒有醒，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說什麽。
你俯身湊近，聽到他破碎的囈語：
“別……別丟下我……”
聲音沙啞，帶著孩童般的恐懼和哀求。
你下意識想要抽手，卻聽到他的聲音：
“別走……”
你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黑暗裏……”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幾乎要捏疼你的手。你反手握緊他，輕聲安撫：“沒事了……我在這裏。”
他似乎聽到了你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但囈語仍在繼續：“黑……好黑……”
“糖……想要……糖……”
“他們說……吃了糖……就不疼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拼湊出令人心碎的圖景。你看著床頭櫃上那盒可樂糖，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松開他的手。他立刻不安地動了動，手仍在顫抖，似乎在尋找一個安全的庇護。
你找到糖盒，打開，取出一顆可樂糖，將它輕輕放進他微張的嘴裏。
他的舌頭無意識地動了動，含住了糖。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你重新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握得沒有那麽緊了，但依然沒有松開。
你靠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漸漸安穩的睡顏。
他臉上的傷痕依然明顯，但褪去了平日的淩厲和攻擊性，顯出一種罕見的脆弱。
你想起自己空白的記憶，那種一無所有的恐懼。
“怕黑嗎……”你輕聲說，“真好啊，能坦然的表達恐懼。”
至少，他還記得自己的恐懼從何而來。
夜深了。你的疲憊也逐漸占領高地，但你沒有地方睡。
床被他占了。你本想趴在床邊將就一晚，但握著他的手，這個姿勢實在別扭。
最終，你只能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床頭，和他保持一段距離。
“我在這。”你輕聲說，不知他能否聽見，“睡吧。”
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你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在滿室血腥味和藥味中，你逐漸陷入睡眠。
意識模糊前，你想：明天等他醒了，一定要問清楚。
關於他的傷。
關於他的過去。
關於你們之間，那些你遺忘的一切。
你是被陽光喚醒的。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確切地說，是躺在床的中央，蓋著被子，枕頭柔軟舒適。
等等。
你猛地清醒，坐起身。
這不是你昨晚睡的位置。你記得自己是在床邊趴著睡的，而且沒有蓋被子。
你轉頭看向身邊，空無一人。
五十嵐呢？
你驚慌地環顧臥室，沒有他的身影。床單上還留有幹涸的血跡，但人不見了。醫藥箱散開在床頭櫃上，用過的紗布和藥瓶淩亂地放著。
你跳下床，赤腳沖出臥室。
“五十嵐？”
客廳裏也沒有人。裝著小貓的紙箱還在角落，三只小家夥睡得正香。餐桌上空空如也。
難道他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你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他就這樣不告而別？連句謝謝都沒有？
你垂下頭，嘆了口氣，準備回臥室換衣服。一轉身，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哇啊！”你驚叫一聲，後退兩步，這才看清來人。
五十嵐川真就站在臥室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你，似乎已經站了很久，就等著你什麽時候發現他在這。
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高大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他的紅發濕漉漉的，一簇簇地翹著尖邊，像只刺猬。
他換掉了昨天那身血汙的衣服，現在……現在……
你的視線下移，臉驀地紅了起來——
只在身上圍了一條圍裙！
你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那是一條樸素的女式圍裙，印著小碎花，系帶在他腰後打了個結。圍裙勉強遮到大腿中部，除此之外，他上半身完全赤裸。
那是你的圍裙！
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他幾近赤裸的上身——那些傷痕在晨光下更加清晰可見。淤青、疤痕、你昨晚包紮的繃帶……還有緊實的肌肉線條，寬厚的肩膀，清晰的鎖骨。
你猛地別開視線，同手同腳地往後撤了一步。
“你、你你你……”你語無倫次，腦子成了一團漿糊，“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穿衣服？！”
五十嵐挑了挑眉，那張還帶著淤青和紗布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衣服全是血，洗了晾在陽臺。你的衣櫃裏又沒有男人的衣服。不穿圍裙，難道要我光著在屋裏晃？”
“你這跟光著有什麽區別！”
“至少有一件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
你立刻後退，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那、那你也應該……至少穿條褲子吧？！”
“嗤……”五十嵐笑出了聲，俯身湊近你的臉，“想看看？”
！！
你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扇他，卻被他輕易接住。
“真蠢。低頭稍微看看就能看到吧，怎麽可能沒穿。”他垂眼，“圍裙下面，自己看。”
你這才註意到，圍裙下方確實露出了運動短褲的邊緣。你稍微松了口氣，但臉依然很燙。
“你什麽時候醒的？”你試圖轉移話題，順便也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還有，我怎麽會睡在床中間？昨晚我明明……”
“我半夜醒了一次。”五十嵐打斷你，語氣平淡，“看你蜷在床邊，跟只被丟掉的小貓一樣，就把你抱到中間了。免得你還縮在下面瑟瑟發抖。”
“你抱我？！”你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不然呢？”他反問，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戲謔，“你自己爬來我懷裏的？”
“還在你懷裏！？”你瞬間抱住自己的雙臂。
“餵，就一張單人床，我還是個傷者，你想讓我躺地上？”五十嵐渾不在意，“以前抱的還少嗎？”
你啞口無言。
失策了。
對於五十嵐來說，他應該早就習慣了這些肢體接觸。
但被白占了便宜，就是很不爽啊……
【作者有話說】
默默撒個糖，默默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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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膝蓋發軟, 手臂酸痛到麻木, 汗水浸濕了額發和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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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住……快到了……”你喘著粗氣, 不知道是在對他說, 還是在自己打氣。
懷裏的貓咪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 發出不安的細小嗚咽。
終於, 那棟熟悉的舊式公寓樓出現在視野盡頭。
你幾乎是拖著五十嵐，跌跌撞撞地挪進樓門，爬上昏暗的樓梯。
每上一級臺階，都需要耗盡全身力氣。好幾次你都差點和他一起滾下去, 只能死死抓住發銹的樓梯扶手，指甲幾乎嵌進鐵銹裏。
終於到了你家門前。你顫抖著手掏出鑰匙，試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門打開的瞬間, 你和五十嵐一起摔進了玄關。
顧不上自己摔疼的膝蓋，你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回頭看到五十嵐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嵐……”你跪坐到他身邊, 伸手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 但還有。
你稍稍松了口氣, 環顧狹小的公寓。一室一廳的布局，客廳兼做餐廳，臥室的門敞開著。
你咬咬牙，決定把他拖進臥室。那裏至少有一張床，比冰冷的地板好。
這又是一場艱難的搬運。你使盡渾身解數，終於把他拖到了床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推上床墊。
他躺在你的床上，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顯得不安。血跡沾染了你素色的床單，像綻開的暗紅色花朵。
你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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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來一個新紙箱，鋪上柔軟的舊毛巾和衣物，把三只小家夥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它們似乎累壞了，擠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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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了個盆，接滿水，擰了熱毛巾，小心地擦拭他臉上的血跡。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盡管他說自己痛覺弱。
擦幹凈臉後，你看向他身上的衣服。
這樣穿在身上一定不會舒服，而且還有些臟，你也不想臟了床單後又臟個被子。
猶豫了一下，你伸手去脫他的黑色機車夾克。
夾克已經被撕破多處，沾滿血跡和灰塵。你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從他身上褪下來，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傷口，但他只是微微蹙眉，沒有醒來。
夾克脫下後，你倒抽一口冷氣。
即使之前在昏暗光線下看過，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他身上的傷痕依然觸目驚心。
上半身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膚。深深淺淺的淤青像惡劣的塗鴉遍布各處，有些是新鮮的紫紅色，有些已經轉為暗黃，正在消退。肋骨處有幾道明顯的疤痕，看起來是舊傷。後背那道刀口雖然已經結痂，但邊緣紅腫，顯然是發炎了。肩膀上你留下的咬痕清晰可見，周圍也泛著青紫。
更讓你心驚的是那些細小的、密密麻麻的舊傷痕。
有些像是燙傷留下的疤，有些像是被什麽細長物體抽打過的痕跡。這些傷看起來年頭已久，分布在他身體各處，已經無法徹底消退。
“這到底是……”你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懸在半空，不敢觸碰那些傷痕。
就在這時，你脫下的夾克口袋裏滾出一個小東西。
你低頭看去。
是一盒可樂糖。
透明的塑料盒，裏面深色的糖果整齊排列。正是你那天在便利店買下，拜托美咲轉交給他的那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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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蹲下，撿了起來。
他還留著，還吃了。
你把糖盒握在手心，塑料殼還帶著他的氣息。覆雜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
愧疚、困惑、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你重新集中精神，開始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用碘伏消毒額角的裂口時，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立刻放輕動作，輕聲說：“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消毒、上藥、用紗布和繃帶包紮。你處理得並不專業，但已經盡力。
處理後背的刀傷時最困難，你需要將他稍微側身，而他沈重的身體讓你幾乎使不上力。最後你幾乎是半趴在他身上，才勉強完成了包紮。
做完這一切，你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但摸了摸他的額頭，依然燙得嚇人。
還是很燙。
你再次浸濕毛巾，折疊好敷在他額頭上。又找來退燒藥，但看著他昏迷的狀態，你猶豫了。
萬一嗆到怎麽辦？
但總不能……用嘴……餵他吧……
最終你決定先物理降溫。
你坐在床邊，一遍遍更換他額頭上的冷毛巾，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臂。
燈光下，他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但呼吸依然沈重。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夜色深沈。
你累極了，眼皮開始打架，但不敢睡，擔心他又會出什麽狀況、
你伸出手，戳著他的紅發。
“為什麽要這樣……”你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身上這麽多傷……不疼嗎？”
突然，他的手猛地收緊，抓住了你的手。
你嚇了一跳，看向他的臉。他並沒有醒，眉頭緊鎖，嘴唇微微顫動，似乎在說什麽。
你俯身湊近，聽到他破碎的囈語：
“別……別丟下我……”
聲音沙啞，帶著孩童般的恐懼和哀求。
你下意識想要抽手，卻聽到他的聲音：
“別走……”
你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黑暗裏……”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幾乎要捏疼你的手。你反手握緊他，輕聲安撫：“沒事了……我在這裏。”
他似乎聽到了你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但囈語仍在繼續：“黑……好黑……”
“糖……想要……糖……”
“他們說……吃了糖……就不疼了……”
斷斷續續的詞語拼湊出令人心碎的圖景。你看著床頭櫃上那盒可樂糖，突然明白了什麽。
你松開他的手。他立刻不安地動了動，手仍在顫抖，似乎在尋找一個安全的庇護。
你找到糖盒，打開，取出一顆可樂糖，將它輕輕放進他微張的嘴裏。
他的舌頭無意識地動了動，含住了糖。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你重新握住他的手，這一次，他握得沒有那麽緊了，但依然沒有松開。
你靠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漸漸安穩的睡顏。
他臉上的傷痕依然明顯，但褪去了平日的淩厲和攻擊性，顯出一種罕見的脆弱。
你想起自己空白的記憶，那種一無所有的恐懼。
“怕黑嗎……”你輕聲說，“真好啊，能坦然的表達恐懼。”
至少，他還記得自己的恐懼從何而來。
夜深了。你的疲憊也逐漸占領高地，但你沒有地方睡。
床被他占了。你本想趴在床邊將就一晚，但握著他的手，這個姿勢實在別扭。
最終，你只能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床頭，和他保持一段距離。
“我在這。”你輕聲說，不知他能否聽見，“睡吧。”
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你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在滿室血腥味和藥味中，你逐漸陷入睡眠。
意識模糊前，你想：明天等他醒了，一定要問清楚。
關於他的傷。
關於他的過去。
關於你們之間，那些你遺忘的一切。
你是被陽光喚醒的。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確切地說，是躺在床的中央，蓋著被子，枕頭柔軟舒適。
等等。
你猛地清醒，坐起身。
這不是你昨晚睡的位置。你記得自己是在床邊趴著睡的，而且沒有蓋被子。
你轉頭看向身邊，空無一人。
五十嵐呢？
你驚慌地環顧臥室，沒有他的身影。床單上還留有幹涸的血跡，但人不見了。醫藥箱散開在床頭櫃上，用過的紗布和藥瓶淩亂地放著。
你跳下床，赤腳沖出臥室。
“五十嵐？”
客廳裏也沒有人。裝著小貓的紙箱還在角落，三只小家夥睡得正香。餐桌上空空如也。
難道他走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你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他就這樣不告而別？連句謝謝都沒有？
你垂下頭，嘆了口氣，準備回臥室換衣服。一轉身，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哇啊！”你驚叫一聲，後退兩步，這才看清來人。
五十嵐川真就站在臥室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你，似乎已經站了很久，就等著你什麽時候發現他在這。
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給他高大的身形鍍上一層金邊。他的紅發濕漉漉的，一簇簇地翹著尖邊，像只刺猬。
他換掉了昨天那身血汙的衣服，現在……現在……
你的視線下移，臉驀地紅了起來——
只在身上圍了一條圍裙！
你的大腦宕機了三秒。
那是一條樸素的女式圍裙，印著小碎花，系帶在他腰後打了個結。圍裙勉強遮到大腿中部，除此之外，他上半身完全赤裸。
那是你的圍裙！
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他幾近赤裸的上身——那些傷痕在晨光下更加清晰可見。淤青、疤痕、你昨晚包紮的繃帶……還有緊實的肌肉線條，寬厚的肩膀，清晰的鎖骨。
你猛地別開視線，同手同腳地往後撤了一步。
“你、你你你……”你語無倫次，腦子成了一團漿糊，“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穿衣服？！”
五十嵐挑了挑眉，那張還帶著淤青和紗布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衣服全是血，洗了晾在陽臺。你的衣櫃裏又沒有男人的衣服。不穿圍裙，難道要我光著在屋裏晃？”
“你這跟光著有什麽區別！”
“至少有一件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
你立刻後退，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那、那你也應該……至少穿條褲子吧？！”
“嗤……”五十嵐笑出了聲，俯身湊近你的臉，“想看看？”
！！
你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扇他，卻被他輕易接住。
“真蠢。低頭稍微看看就能看到吧，怎麽可能沒穿。”他垂眼，“圍裙下面，自己看。”
你這才註意到，圍裙下方確實露出了運動短褲的邊緣。你稍微松了口氣，但臉依然很燙。
“你什麽時候醒的？”你試圖轉移話題，順便也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還有，我怎麽會睡在床中間？昨晚我明明……”
“我半夜醒了一次。”五十嵐打斷你，語氣平淡，“看你蜷在床邊，跟只被丟掉的小貓一樣，就把你抱到中間了。免得你還縮在下面瑟瑟發抖。”
“你抱我？！”你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不然呢？”他反問，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戲謔，“你自己爬來我懷裏的？”
“還在你懷裏！？”你瞬間抱住自己的雙臂。
“餵，就一張單人床，我還是個傷者，你想讓我躺地上？”五十嵐渾不在意，“以前抱的還少嗎？”
你啞口無言。
失策了。
對於五十嵐來說，他應該早就習慣了這些肢體接觸。
但被白占了便宜，就是很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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