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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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s 18
從那間舊教室逃出來之後, 整整三天，你沒有再去美術室。
不，不僅僅是美術室——你避開了一切可能與霧島囚相遇的路徑。
你不再走那條會經過一年C班的走廊, 午休時躲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放學後混在最大的人流中快速離校。
你甚至換了回家的路線, 即使那要多繞二十分鐘。
可恐懼如影隨形。
手機沈寂得異常。那個曾經頻繁發來短信的未知號碼, 在你逃出美術室後, 再也沒有動靜。
這沈默比騷擾更讓你心慌。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掀起怎樣的巨浪。
但你知道，必須做點什麽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成為霧島囚的掌中之物。
更不能沈默, 被這所學校的階級清除。
畢竟想要阻止你的, 還有這個世界和病毒。
霧島囚瘋狂的表白和滿墻扭曲的畫像是表象的恐怖, 而五十嵐那番關於“清道夫”與“篩選”的言論，揭示了那些被淘汰的學生的結局。
階級制度不是自然形成的歧視鏈，而是人為設計的殘酷機制。黑色階級的學生——至少五十嵐在執行著某種嚴格優化學生質量的任務。
你早就聽說那些白色階級的人會因為各種原因導致退學，有些表面說是無法承受學業壓力, 有些則是直接冠以各種醜聞而被退學。
總之，從花葉退學的學生，無法被其他任何學校接納, 甚至工作都會被影響，徹底社會性死亡。
這個世界和學校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想要解開其中的秘密，就一定要搞清楚花葉背後的勢力。
你需要線索。需要能揭開這一切的決定性的線索。
而線索, 很可能就在學生會辦公室那個你未曾打開的保險櫃裏。
要打開保險櫃就需要密碼。但掌握密碼可能性最大的人, 是早間奏。
這個認知讓你胃部一陣緊縮。
早間奏。
那個永遠一絲不茍, 眼神冰冷的學生會長。
你與他的交集僅限於公務, 和剛進入此世界時的那些對峙。
而他最近對你的態度……嗯……自從被降為白色後，更是疏離而公事公辦，接觸幾乎為零。只是偶爾遇見時會有一絲目光的交匯。
但你註意到，在他那冰冷審視的目光深處，會閃過一抹極其短暫又難以捉摸的情愫。
他先前也給你寫過情書。雖然你怎麽也想象不到他是個會動情的家夥。
也許是對你墮落為白色的惋惜？
也許是覺得氣憤你和霧島囚走得近？
或者是對你曾經藍色身份的某種殘留的關註？
你不確定。但你清楚，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撬開的縫隙。
嘗試靠近早間奏，從他的相處中竊取密碼。
必須嘗試。獨自嘗試。
想到獨自，你心頭發緊。
霧島囚。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先前你還能依賴他，可現在一切都被打破，你不能再依賴他，不能再讓他滲透進你的計劃和生活。
他的愛意是裹著糖衣的毒藥；是精心編織的蛛網；是詭計多端的陷阱。
每一次回想起他在美術室裏癲狂的眼神、那些沾滿他人臉孔的畫像、還有他承認自己設計被霸淩來接近你的話語……你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
疏遠他，隱瞞計劃，獨自行動。
——
計劃開始得很笨拙。
還好先前監視過早間奏，手上還有之前做好的觀察筆記，摸索早間奏的蹤跡還算順利。
今天是周二。早間奏沒有額外的行程，一般沒有特別行程的時候，早間奏就會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文件到很晚。
你看著筆記，又合上。
你特意在放學後磨蹭了一會兒，甚至為了拖延時間，你還幫助那個經常跟你說話的組長男生做了值日衛生。
與他道別之後，你抱著一摞完全不需要交的作業，走向學生會所在的樓層。
走廊很安靜。你停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外，深呼吸三次，才擡手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早間奏一貫平穩無波的聲音。
你推門進去。他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精致的側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他擡起頭，看見是你時，那雙沈靜的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覆平靜。
“雪野同學？”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標準的審視姿態，“有什麽事嗎？如果是關於學分或者處分的問題，我這邊並無其他解釋給你。”
好了……你穩住心跳，走上前，將作業放在他桌角：“不，不是的，早間會長。”
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窘迫，“我……我想請教一些學習上的問題。馬上就要考試……我有些不太確定的地方想問。”
這是個很爛的借口。
作為曾經的優等生，你不該有這種問題。
而且，你早就跟學生會沒有任何關系，嚴格來說，你和早間奏還算得上是仇人。
早間奏靜靜地看著你，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你拙劣的偽裝。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了幾秒，長得讓你幾乎想轉身逃跑。
……是不是真的太唐突了。
要不，找個理由跑吧？
正當你開始尋思逃跑借口的時候，早間奏終於開口了：
“坐。”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你如蒙大赦般坐下：“謝謝……”
“哪裏？”他的聲音很沈，卻又無比輕柔，像是發酵多年的精釀紅酒。
“哦……這裏。”你指向自己提早準備好的題目。
他開始講解題目，聲音清晰，條理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卻能一下子就把答案變得簡單易懂。
你佯裝認真聽著，心思卻全在觀察他——觀察他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握著鋼筆的修長手指，偶爾瞥向你時那深棕色瞳孔裏映出的你的小小倒影。
他真的很漂亮。
不同於五十嵐的張揚不羈，霧島囚的柔弱清秀，十六夜的俊美輕俏，他更加精致，如同被精心雕琢的人偶。
你心思蹁躚。
只是下一秒——早間奏停住了講解，用筆背點了點你的額頭：“所以，我剛才說了些什麽？”
“……啊？”你懵了懵。
也沒說要臨堂小測啊。
早間奏淺淺翻了個眼，嘆道：“就知道你沒有好好聽。”
“這裏，”他用筆尖點了點你攤開的課本某處，“是重點。你以前不會在聽題時開小差。”
你心裏一驚，連忙低頭：“是……最近狀態不太好。”
“因為霧島囚？”他突然說。
你猛地擡頭，對上他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什麽？”
“你們最近走得很近。”早間奏的語氣陳述多於詢問，“而且，學園祭那天，我看到你從廢教室方向跑出來，狀態很糟。之後幾天，你沒有再和他一起出現。”他頓了頓，“發生了什麽事嗎？”
你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註意到了。他一直在註意。
那他……有沒有註意到你和霧島囚之前的監視？
“沒、沒什麽。”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只是……有些小誤會。我已經在處理了。”
早間奏沒有再追問，但那審視的目光並未移開。
半晌，他合上你的課本，推回給你。
“處理好你的私事，雪野同學。”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不要讓無關緊要的情緒，影響你更重要的……選擇。”
這句話意味深長。你想追問，他卻已經低下頭重新開始批閱文件，顯然送客。
第一次嘗試，算不上成功，但至少他主動提起了霧島囚。
這是一個微小的突破口。
接下來的幾天，你繼續著這種笨拙的接近。
你會在走廊“偶遇”他，然後鼓起勇氣打一個招呼。會在午休吃飯時，特意挑選他可能在食堂的時間。還會在放學時，“不小心”將一本筆記遺落在圖書館他常坐的位置附近。
他每次的反應都平淡而克制，一本正經地回答你的問題。撿到筆記後還讓其他學生會成員轉交還你，並附上一張打印的便簽：
請妥善保管個人物品。
另，
你的筆記有大量錯誤，我已經圈起來了。
捏著那張便簽，你臉都黑了。
他想幹嘛！
這真的是對待一個喜歡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他難道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所以才給的情書嗎？
但——
並非是一點進度沒有的。
他看你眼神裏那絲難以捉摸的東西，出現的頻率似乎……變高了一點。
有時是極細微的蹙眉，有時是唇角轉瞬即逝的牽動，有時是目光微不可察的停滯。
就像一座精密運轉的儀器，因為一點微小異物的落入，而產生了幾乎無法檢測的誤差。
而你，正要利用著這誤差。
周四午休，你再度“碰巧”地帶著便當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你觀察了下四周，然後坐在樓梯間的窗臺上開始緩慢用餐。
早間奏這個時間通常會在辦公室小憩或者閱讀。
果然——沒一會，門開了。
早間奏走了出來，看到你時腳步頓了頓，眉頭緊鎖：“雪野同學，這裏不適合用餐。”
“對不起，會長。”你低下頭，聲音刻意哽塞，惺惺作態道，“教室裏……有點吵。這裏比較安靜。”
這是實話。
本來因為降級的事情你在班裏就被排斥，不上課的班級是完全沒辦法待下去的。
而且最近你總覺得無論在哪裏都有一道視線黏在背上。
持續、尖銳、陰冷。
你懷疑是霧島囚，但不敢回頭確認。
但你沒說那麽多，你知道早間奏只需要這一句話就明白你話中之意。
早間奏沈默了幾秒。“進來吧。”他側身讓開辦公室的門，“裏面有休息區。”
你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成功了，第一步。
學生會的休息區很簡潔，一張小沙發，一張茶幾。
你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緣，小口吃著便當。早間奏坐在他自己的辦公桌後，繼續看一份文件，並沒有與你交談的意思。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你細微的咀嚼聲。
你偷偷擡眼看他。
他專註時微微垂下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清晰而優美。拋開那層冰冷的殼，他確實有著令人屏息的美貌。
你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如果這真是一個正經戀愛模擬游戲的話……攻略下他，出門帶著會不會很有面？
他談起戀愛來又會是什麽樣子？應該不至於再板個死魚臉了吧？
冷臉萌似乎也挺有意思……但如果他是外冷內熱的呢？
喔……感覺更可愛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從文件上擡起，精準地捕捉到了你偷看的視線。
“！”
你慌忙低頭，耳朵燒了起來。
完了完了。
你草草扒拉了幾口飯，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的便當，”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是自己做的？”
“啊……是的。”你小聲回答。
“看起來不錯。”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重新將註意力放回文件上。
但你的心卻因為這句簡單的評價，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大概不是因為好感，這或許只是禮貌，或者某種試探。但對你來說，這是進展，是冰面上出現的一絲裂縫。
你必須讓這裂縫擴大。
但，另一種冰冷黏膩的恐懼出現了。
你小心翼翼地進行著對早間奏的攻略時，你開始在家裏發現一些詭異的痕跡。
起初是細微的，幾乎可以自我說服是錯覺的痕跡。
周二晚上，你明明記得睡前將梳子放在浴室洗手臺左邊，第二天早上它出現在了右邊。
周三回家，你發現玄關地毯的邊緣有一小塊不明顯的褶皺，和你出門時記憶中的方向相反。
周四，你晾在陽臺的校服外套消失了，遍尋不著。
而周五，它又出現在了洗衣籃的底部。
你渾身血液像是凝結住了，盯著那熟悉的校服一動不敢動。
你試圖告訴自己，是最近壓力太大，記憶出現了偏差。
直到深夜——你因為噩夢驚醒，冷汗涔涔。
夢裏，霧島囚站在滿墻你的畫像前，回頭對你微笑，然後那些畫像裏所有人的臉——包括你自己的都開始融化，變成漆黑扭曲的汙跡，只有霧島囚的臉清晰如初，不斷逼近。
你猛地驚醒，大口喘息，再也睡不著，起身去廚房喝水平覆心情。經過狹窄的客廳時，你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沙發方向。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入，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帶。
就在那光帶邊緣，靠近沙發底部的地板上，有一個極其微小、在黑暗中幾乎無法辨認的反光點。
你瞇著眼去辨認，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湊近。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透明的東西。你用手指小心地捏起它，湊到眼前。
那是一小片被精心切割打磨過，邊緣圓潤的塑料片，材質特殊，像是某種模型或精密儀器的零件。
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與你這間沒有任何塑料物品的公寓格格不入。
它不該在這裏。
你的體溫一點點消逝。
有人，進入了你的家。
你捏著那片微小的塑料，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安靜得可怕的公寓。
黑暗中的家具輪廓，在你眼中全都潛藏著無聲的註視。
你想起霧島囚那些畫。想起他作畫時使用的精細工具。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你腳步淩亂地退回臥室，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系統】你在腦中無聲呼喚。
短暫的延遲後，那個機械化的聲音回應：【宿主，我在】
【有沒有……檢測到異常？在我家？】你問得艱難。
【正在進行基礎環境掃描……未發現明顯能量波動或空間異常】系統回答，但頓了頓。
【但檢測到持續存在的低頻情緒殘留信號，與之前標記的異常特征部分吻合。信號源……極度接近】
極度接近。
你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沖到喉嚨口的尖叫。
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掃過這間小小的臥室。
書桌，衣櫃，床……
床。
你的床是那種帶有一定高度的標準單人床，床下有一定的空間，你用來收納換季的被褥和一些不常用的箱子。
而現在，那個空間被垂下的床單邊緣遮擋著，裏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你的眼睛死死盯著床單與地板之間的那道縫隙。
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但你的耳朵，在極致的恐懼和安靜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以為是幻覺的……
呼吸聲。
緩慢，綿長，平穩。
就來自——床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
你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黑暗的縫隙，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血管內凍結。
你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直到窗外的天空開始泛出灰白。
那道微弱的呼吸聲……消失了。
又過了許久，直到陽光徹底照亮房間，你才像被抽走所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冷汗已經浸透了睡衣。
你鼓起畢生的勇氣，顫抖著爬過去，猛地掀開了垂落的床單。
床下只有你收納的箱子和落滿的灰塵。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但就在最靠裏的角落，一個收納箱的側面，灰塵上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印子。
像是有人蜷縮時，手肘或膝蓋無意間留下的淺淺壓痕。
壓痕很新。
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縷白色、柔軟、纖細的頭發。
你認出了那個發色，在陽光下，它會近乎透明。
——霧島囚。
——他來過。
——他就藏在你的床下。
在你因為噩夢驚醒，在客廳發現那片塑料，在門口恐懼掃視的漫長時間裏，他就安靜地蜷縮在那裏，隔著一層薄薄的床單，聽著你恐懼的心跳。
甚至……可能透過床單的縫隙，看著你僵直的背影。
時間仿佛在你看到它的瞬間凝固了。
所有自我安慰，都在這一小縷確鑿的證據面前碎成齏粉。
不是可能，不是猜測。他真的在這裏。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怖，遠超美術室裏他任何瘋狂的言語和畫像。
他不再滿足於跟蹤、短信和偷畫。
他開始入侵你的巢穴，你的最後堡壘。
他在宣告。
你無處可逃。
你的空間，你的時間，你的恐懼……都是他的。
你坐在地板上，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無聲地顫抖。
疏遠他？隱瞞計劃？
你太天真了。
你從來就不是獵手。
從你決心拯救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他無處可逃的獵物。
而現在，獵物的掙紮，似乎只是讓獵手覺得更加有趣了。
面前，出現了一個提示框。
那個許久未有動靜的系統，此刻竟自動彈出了一行字。
字體扭曲，夾雜著亂碼：
【警告…數據異常…外部幹預…檢測到…情感模擬…被惡意…覆蓋…】
【目標個體：霧島囚…行為邏輯…出現…嚴重偏離基礎設定…】
【其信息源…部分與…本世界底層‘病毒’特征…吻合率…上升至41%…】
【建議…宿主…謹慎…該個體可能…已獲得…非常規信息渠道…】
你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系統……在說什麽？
霧島囚的行為……和“病毒”有關？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鉆進你的腦海：
那些你以為是霧島囚自己病態執念催生出的跟蹤、窺視、潛入……有沒有可能，並不僅僅源於他個人的瘋狂？
有沒有可能，那個將你困在這個世界的“病毒”，那個系統都無法捕捉的異常存在，以某種方式……影響了他？
甚至，在幫助他？
所以，他才能如此輕易地入侵你的生活，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你正在試圖接近早間奏。
這個認知讓你毛骨悚然。
如果“病毒”在通過某種方式向他提供信息，那麽你的所有行動，在他面前可能都是透明的。
你自以為隱秘的計劃，或許從一開始就暴露在那個扭曲的註視之下。
陽光徹底照亮房間，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卻驅不散你骨髓裏滲出的寒意。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從你喉嚨裏擠出來，你猛地捂住嘴，踉蹌著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胃部劇烈地翻攪，惡心的感覺直沖喉頭。你扶著墻，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恐懼如同實質的黏液，糊滿了你的五臟六腑。
必須更快一點！
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這樣了！
你要離開這裏，你要離開這裏！
孤獨和恐懼像潮水般將你淹沒。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裏，你舉目無親，系統時靈時不靈，唯一看似可以依靠的盟友，卻是這一切恐怖的源頭。
你能告訴誰？
誰能幫你？
老師？
不，霧島囚那完美無瑕的受害者偽裝，加上你那已經跌入谷底的白色階級身份，你的指控只會被當成可笑的誹謗或精神失常。
同學？他們早已在流言和霧島囚無形的幹預下對你避之不及。
警察？不，如果這個世界是早就設定好的，那你根本不能靠常理來解決問題。
早間奏。
這個名字突兀地跳進你混亂的腦海。
那個冰冷、嚴苛、總是居高臨下審視你的學生會長。
他是霧島囚口中導致其處境艱難的人之一，他手握權力，他足夠敏銳。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對霧島囚抱有某種清晰的負面認知。
那是你唯一可能掙脫這扭曲一切的機會。
即使，你要利用的，可能是另一份你無法理解也無力承擔的“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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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間舊教室逃出來之後, 整整三天，你沒有再去美術室。
不，不僅僅是美術室——你避開了一切可能與霧島囚相遇的路徑。
你不再走那條會經過一年C班的走廊, 午休時躲在圖書館最角落的位置，放學後混在最大的人流中快速離校。
你甚至換了回家的路線, 即使那要多繞二十分鐘。
可恐懼如影隨形。
手機沈寂得異常。那個曾經頻繁發來短信的未知號碼, 在你逃出美術室後, 再也沒有動靜。
這沈默比騷擾更讓你心慌。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面,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掀起怎樣的巨浪。
但你知道，必須做點什麽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成為霧島囚的掌中之物。
更不能沈默, 被這所學校的階級清除。
畢竟想要阻止你的, 還有這個世界和病毒。
霧島囚瘋狂的表白和滿墻扭曲的畫像是表象的恐怖, 而五十嵐那番關於“清道夫”與“篩選”的言論，揭示了那些被淘汰的學生的結局。
階級制度不是自然形成的歧視鏈，而是人為設計的殘酷機制。黑色階級的學生——至少五十嵐在執行著某種嚴格優化學生質量的任務。
你早就聽說那些白色階級的人會因為各種原因導致退學，有些表面說是無法承受學業壓力, 有些則是直接冠以各種醜聞而被退學。
總之，從花葉退學的學生，無法被其他任何學校接納, 甚至工作都會被影響，徹底社會性死亡。
這個世界和學校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想要解開其中的秘密，就一定要搞清楚花葉背後的勢力。
你需要線索。需要能揭開這一切的決定性的線索。
而線索, 很可能就在學生會辦公室那個你未曾打開的保險櫃裏。
要打開保險櫃就需要密碼。但掌握密碼可能性最大的人, 是早間奏。
這個認知讓你胃部一陣緊縮。
早間奏。
那個永遠一絲不茍, 眼神冰冷的學生會長。
你與他的交集僅限於公務, 和剛進入此世界時的那些對峙。
而他最近對你的態度……嗯……自從被降為白色後，更是疏離而公事公辦，接觸幾乎為零。只是偶爾遇見時會有一絲目光的交匯。
但你註意到，在他那冰冷審視的目光深處，會閃過一抹極其短暫又難以捉摸的情愫。
他先前也給你寫過情書。雖然你怎麽也想象不到他是個會動情的家夥。
也許是對你墮落為白色的惋惜？
也許是覺得氣憤你和霧島囚走得近？
或者是對你曾經藍色身份的某種殘留的關註？
你不確定。但你清楚，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撬開的縫隙。
嘗試靠近早間奏，從他的相處中竊取密碼。
必須嘗試。獨自嘗試。
想到獨自，你心頭發緊。
霧島囚。那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心裏。
先前你還能依賴他，可現在一切都被打破，你不能再依賴他，不能再讓他滲透進你的計劃和生活。
他的愛意是裹著糖衣的毒藥；是精心編織的蛛網；是詭計多端的陷阱。
每一次回想起他在美術室裏癲狂的眼神、那些沾滿他人臉孔的畫像、還有他承認自己設計被霸淩來接近你的話語……你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
疏遠他，隱瞞計劃，獨自行動。
——
計劃開始得很笨拙。
還好先前監視過早間奏，手上還有之前做好的觀察筆記，摸索早間奏的蹤跡還算順利。
今天是周二。早間奏沒有額外的行程，一般沒有特別行程的時候，早間奏就會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文件到很晚。
你看著筆記，又合上。
你特意在放學後磨蹭了一會兒，甚至為了拖延時間，你還幫助那個經常跟你說話的組長男生做了值日衛生。
與他道別之後，你抱著一摞完全不需要交的作業，走向學生會所在的樓層。
走廊很安靜。你停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外，深呼吸三次，才擡手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早間奏一貫平穩無波的聲音。
你推門進去。他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精致的側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他擡起頭，看見是你時，那雙沈靜的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覆平靜。
“雪野同學？”他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標準的審視姿態，“有什麽事嗎？如果是關於學分或者處分的問題，我這邊並無其他解釋給你。”
好了……你穩住心跳，走上前，將作業放在他桌角：“不，不是的，早間會長。”
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窘迫，“我……我想請教一些學習上的問題。馬上就要考試……我有些不太確定的地方想問。”
這是個很爛的借口。
作為曾經的優等生，你不該有這種問題。
而且，你早就跟學生會沒有任何關系，嚴格來說，你和早間奏還算得上是仇人。
早間奏靜靜地看著你，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你拙劣的偽裝。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了幾秒，長得讓你幾乎想轉身逃跑。
……是不是真的太唐突了。
要不，找個理由跑吧？
正當你開始尋思逃跑借口的時候，早間奏終於開口了：
“坐。”他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你如蒙大赦般坐下：“謝謝……”
“哪裏？”他的聲音很沈，卻又無比輕柔，像是發酵多年的精釀紅酒。
“哦……這裏。”你指向自己提早準備好的題目。
他開始講解題目，聲音清晰，條理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卻能一下子就把答案變得簡單易懂。
你佯裝認真聽著，心思卻全在觀察他——觀察他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握著鋼筆的修長手指，偶爾瞥向你時那深棕色瞳孔裏映出的你的小小倒影。
他真的很漂亮。
不同於五十嵐的張揚不羈，霧島囚的柔弱清秀，十六夜的俊美輕俏，他更加精致，如同被精心雕琢的人偶。
你心思蹁躚。
只是下一秒——早間奏停住了講解，用筆背點了點你的額頭：“所以，我剛才說了些什麽？”
“……啊？”你懵了懵。
也沒說要臨堂小測啊。
早間奏淺淺翻了個眼，嘆道：“就知道你沒有好好聽。”
“這裏，”他用筆尖點了點你攤開的課本某處，“是重點。你以前不會在聽題時開小差。”
你心裏一驚，連忙低頭：“是……最近狀態不太好。”
“因為霧島囚？”他突然說。
你猛地擡頭，對上他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什麽？”
“你們最近走得很近。”早間奏的語氣陳述多於詢問，“而且，學園祭那天，我看到你從廢教室方向跑出來，狀態很糟。之後幾天，你沒有再和他一起出現。”他頓了頓，“發生了什麽事嗎？”
你的後背滲出冷汗。
他註意到了。他一直在註意。
那他……有沒有註意到你和霧島囚之前的監視？
“沒、沒什麽。”你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只是……有些小誤會。我已經在處理了。”
早間奏沒有再追問，但那審視的目光並未移開。
半晌，他合上你的課本，推回給你。
“處理好你的私事，雪野同學。”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不要讓無關緊要的情緒，影響你更重要的……選擇。”
這句話意味深長。你想追問，他卻已經低下頭重新開始批閱文件，顯然送客。
第一次嘗試，算不上成功，但至少他主動提起了霧島囚。
這是一個微小的突破口。
接下來的幾天，你繼續著這種笨拙的接近。
你會在走廊“偶遇”他，然後鼓起勇氣打一個招呼。會在午休吃飯時，特意挑選他可能在食堂的時間。還會在放學時，“不小心”將一本筆記遺落在圖書館他常坐的位置附近。
他每次的反應都平淡而克制，一本正經地回答你的問題。撿到筆記後還讓其他學生會成員轉交還你，並附上一張打印的便簽：
請妥善保管個人物品。
另，
你的筆記有大量錯誤，我已經圈起來了。
捏著那張便簽，你臉都黑了。
他想幹嘛！
這真的是對待一個喜歡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他難道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所以才給的情書嗎？
但——
並非是一點進度沒有的。
他看你眼神裏那絲難以捉摸的東西，出現的頻率似乎……變高了一點。
有時是極細微的蹙眉，有時是唇角轉瞬即逝的牽動，有時是目光微不可察的停滯。
就像一座精密運轉的儀器，因為一點微小異物的落入，而產生了幾乎無法檢測的誤差。
而你，正要利用著這誤差。
周四午休，你再度“碰巧”地帶著便當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你觀察了下四周，然後坐在樓梯間的窗臺上開始緩慢用餐。
早間奏這個時間通常會在辦公室小憩或者閱讀。
果然——沒一會，門開了。
早間奏走了出來，看到你時腳步頓了頓，眉頭緊鎖：“雪野同學，這裏不適合用餐。”
“對不起，會長。”你低下頭，聲音刻意哽塞，惺惺作態道，“教室裏……有點吵。這裏比較安靜。”
這是實話。
本來因為降級的事情你在班裏就被排斥，不上課的班級是完全沒辦法待下去的。
而且最近你總覺得無論在哪裏都有一道視線黏在背上。
持續、尖銳、陰冷。
你懷疑是霧島囚，但不敢回頭確認。
但你沒說那麽多，你知道早間奏只需要這一句話就明白你話中之意。
早間奏沈默了幾秒。“進來吧。”他側身讓開辦公室的門，“裏面有休息區。”
你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成功了，第一步。
學生會的休息區很簡潔，一張小沙發，一張茶幾。
你拘謹地坐在沙發邊緣，小口吃著便當。早間奏坐在他自己的辦公桌後，繼續看一份文件，並沒有與你交談的意思。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你細微的咀嚼聲。
你偷偷擡眼看他。
他專註時微微垂下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清晰而優美。拋開那層冰冷的殼，他確實有著令人屏息的美貌。
你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如果這真是一個正經戀愛模擬游戲的話……攻略下他，出門帶著會不會很有面？
他談起戀愛來又會是什麽樣子？應該不至於再板個死魚臉了吧？
冷臉萌似乎也挺有意思……但如果他是外冷內熱的呢？
喔……感覺更可愛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從文件上擡起，精準地捕捉到了你偷看的視線。
“！”
你慌忙低頭，耳朵燒了起來。
完了完了。
你草草扒拉了幾口飯，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的便當，”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是自己做的？”
“啊……是的。”你小聲回答。
“看起來不錯。”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重新將註意力放回文件上。
但你的心卻因為這句簡單的評價，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大概不是因為好感，這或許只是禮貌，或者某種試探。但對你來說，這是進展，是冰面上出現的一絲裂縫。
你必須讓這裂縫擴大。
但，另一種冰冷黏膩的恐懼出現了。
你小心翼翼地進行著對早間奏的攻略時，你開始在家裏發現一些詭異的痕跡。
起初是細微的，幾乎可以自我說服是錯覺的痕跡。
周二晚上，你明明記得睡前將梳子放在浴室洗手臺左邊，第二天早上它出現在了右邊。
周三回家，你發現玄關地毯的邊緣有一小塊不明顯的褶皺，和你出門時記憶中的方向相反。
周四，你晾在陽臺的校服外套消失了，遍尋不著。
而周五，它又出現在了洗衣籃的底部。
你渾身血液像是凝結住了，盯著那熟悉的校服一動不敢動。
你試圖告訴自己，是最近壓力太大，記憶出現了偏差。
直到深夜——你因為噩夢驚醒，冷汗涔涔。
夢裏，霧島囚站在滿墻你的畫像前，回頭對你微笑，然後那些畫像裏所有人的臉——包括你自己的都開始融化，變成漆黑扭曲的汙跡，只有霧島囚的臉清晰如初，不斷逼近。
你猛地驚醒，大口喘息，再也睡不著，起身去廚房喝水平覆心情。經過狹窄的客廳時，你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沙發方向。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入，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帶。
就在那光帶邊緣，靠近沙發底部的地板上，有一個極其微小、在黑暗中幾乎無法辨認的反光點。
你瞇著眼去辨認，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湊近。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透明的東西。你用手指小心地捏起它，湊到眼前。
那是一小片被精心切割打磨過，邊緣圓潤的塑料片，材質特殊，像是某種模型或精密儀器的零件。
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與你這間沒有任何塑料物品的公寓格格不入。
它不該在這裏。
你的體溫一點點消逝。
有人，進入了你的家。
你捏著那片微小的塑料，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安靜得可怕的公寓。
黑暗中的家具輪廓，在你眼中全都潛藏著無聲的註視。
你想起霧島囚那些畫。想起他作畫時使用的精細工具。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你腳步淩亂地退回臥室，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系統】你在腦中無聲呼喚。
短暫的延遲後，那個機械化的聲音回應：【宿主，我在】
【有沒有……檢測到異常？在我家？】你問得艱難。
【正在進行基礎環境掃描……未發現明顯能量波動或空間異常】系統回答，但頓了頓。
【但檢測到持續存在的低頻情緒殘留信號，與之前標記的異常特征部分吻合。信號源……極度接近】
極度接近。
你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沖到喉嚨口的尖叫。
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掃過這間小小的臥室。
書桌，衣櫃，床……
床。
你的床是那種帶有一定高度的標準單人床，床下有一定的空間，你用來收納換季的被褥和一些不常用的箱子。
而現在，那個空間被垂下的床單邊緣遮擋著，裏面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你的眼睛死死盯著床單與地板之間的那道縫隙。
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但你的耳朵，在極致的恐懼和安靜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以為是幻覺的……
呼吸聲。
緩慢，綿長，平穩。
就來自——床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
你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黑暗的縫隙，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在血管內凍結。
你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直到窗外的天空開始泛出灰白。
那道微弱的呼吸聲……消失了。
又過了許久，直到陽光徹底照亮房間，你才像被抽走所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冷汗已經浸透了睡衣。
你鼓起畢生的勇氣，顫抖著爬過去，猛地掀開了垂落的床單。
床下只有你收納的箱子和落滿的灰塵。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但就在最靠裏的角落，一個收納箱的側面，灰塵上有一個極其模糊的印子。
像是有人蜷縮時，手肘或膝蓋無意間留下的淺淺壓痕。
壓痕很新。
地板上靜靜地躺著一縷白色、柔軟、纖細的頭發。
你認出了那個發色，在陽光下，它會近乎透明。
——霧島囚。
——他來過。
——他就藏在你的床下。
在你因為噩夢驚醒，在客廳發現那片塑料，在門口恐懼掃視的漫長時間裏，他就安靜地蜷縮在那裏，隔著一層薄薄的床單，聽著你恐懼的心跳。
甚至……可能透過床單的縫隙，看著你僵直的背影。
時間仿佛在你看到它的瞬間凝固了。
所有自我安慰，都在這一小縷確鑿的證據面前碎成齏粉。
不是可能，不是猜測。他真的在這裏。
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怖，遠超美術室裏他任何瘋狂的言語和畫像。
他不再滿足於跟蹤、短信和偷畫。
他開始入侵你的巢穴，你的最後堡壘。
他在宣告。
你無處可逃。
你的空間，你的時間，你的恐懼……都是他的。
你坐在地板上，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無聲地顫抖。
疏遠他？隱瞞計劃？
你太天真了。
你從來就不是獵手。
從你決心拯救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他無處可逃的獵物。
而現在，獵物的掙紮，似乎只是讓獵手覺得更加有趣了。
面前，出現了一個提示框。
那個許久未有動靜的系統，此刻竟自動彈出了一行字。
字體扭曲，夾雜著亂碼：
【警告…數據異常…外部幹預…檢測到…情感模擬…被惡意…覆蓋…】
【目標個體：霧島囚…行為邏輯…出現…嚴重偏離基礎設定…】
【其信息源…部分與…本世界底層‘病毒’特征…吻合率…上升至41%…】
【建議…宿主…謹慎…該個體可能…已獲得…非常規信息渠道…】
你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系統……在說什麽？
霧島囚的行為……和“病毒”有關？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鉆進你的腦海：
那些你以為是霧島囚自己病態執念催生出的跟蹤、窺視、潛入……有沒有可能，並不僅僅源於他個人的瘋狂？
有沒有可能，那個將你困在這個世界的“病毒”，那個系統都無法捕捉的異常存在，以某種方式……影響了他？
甚至，在幫助他？
所以，他才能如此輕易地入侵你的生活，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
比如，你正在試圖接近早間奏。
這個認知讓你毛骨悚然。
如果“病毒”在通過某種方式向他提供信息，那麽你的所有行動，在他面前可能都是透明的。
你自以為隱秘的計劃，或許從一開始就暴露在那個扭曲的註視之下。
陽光徹底照亮房間，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卻驅不散你骨髓裏滲出的寒意。
“嗬……”一聲短促的抽氣從你喉嚨裏擠出來，你猛地捂住嘴，踉蹌著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墻壁。
胃部劇烈地翻攪，惡心的感覺直沖喉頭。你扶著墻，幹嘔了幾下，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恐懼如同實質的黏液，糊滿了你的五臟六腑。
必須更快一點！
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這樣了！
你要離開這裏，你要離開這裏！
孤獨和恐懼像潮水般將你淹沒。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裏，你舉目無親，系統時靈時不靈，唯一看似可以依靠的盟友，卻是這一切恐怖的源頭。
你能告訴誰？
誰能幫你？
老師？
不，霧島囚那完美無瑕的受害者偽裝，加上你那已經跌入谷底的白色階級身份，你的指控只會被當成可笑的誹謗或精神失常。
同學？他們早已在流言和霧島囚無形的幹預下對你避之不及。
警察？不，如果這個世界是早就設定好的，那你根本不能靠常理來解決問題。
早間奏。
這個名字突兀地跳進你混亂的腦海。
那個冰冷、嚴苛、總是居高臨下審視你的學生會長。
他是霧島囚口中導致其處境艱難的人之一，他手握權力，他足夠敏銳。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對霧島囚抱有某種清晰的負面認知。
那是你唯一可能掙脫這扭曲一切的機會。
即使，你要利用的，可能是另一份你無法理解也無力承擔的“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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