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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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s 19
絕望之中, 哪怕是一根看上去布滿尖刺的稻草，也成了唯一的希望。
你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是否明智，是否會是另一個陷阱, 你幾乎是撲到床邊，抓起手機, 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劃不來鎖屏。
你翻找著通訊錄——得益於之前學生會的工作, 你存有他的私人號碼, 雖然從未撥打過。
號碼撥出, 僅僅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喉嚨裏堵著硬塊, 你強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 兩次, 直到劇烈的心跳稍微平覆。
“餵。”早間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穩、清晰，帶著一絲被打擾工作時慣有的冷質。
“會、會長……”你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和顫抖, “是我……雪野……”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雪野同學？發生什麽事了？”他的語氣沒有太大變化，但你似乎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緊繃。
“我……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害怕……”語言組織能力仿佛離家出走，你語無倫次, “他……霧島囚……他昨晚……在我家……在我床底下！我發現了他的頭發！他進來過！他一直……他一直都在……”
你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恐懼和委屈堵住了喉嚨。
“冷靜點，雪野。”早間奏的聲音減弱了幾分, 帶著安撫的口吻, “你說清楚, 霧島囚, 在你的公寓，你的床下？你確定？”
“確定！我確定！”你急促地說，舉起那縷頭發，盡管他看不見，“白色的頭發，就在床下的灰塵裏，還有痕跡……他肯定待了很久……會長，我該怎麽辦？我好怕……我不知道他還會做什麽……”
電話那頭是更長的一段沈默。
你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蹙起眉頭，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樣子。
那沈默讓你心慌，生怕他下一句就是“這是你的私事”或者“證據不足”。
然而，他再次開口時，語氣雖然依舊冷靜，內容卻出乎意料：“你的住址。告訴我。現在。”
你楞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速報出了公寓地址。
“待在房間裏，鎖好門，不要給任何人開門，除非是我。”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二十分鐘後到。在這期間，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報警，然後打電話給我。”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你舉著手機，有些恍惚。
他……真的要來？不是敷衍，不是推諉，而是直接要求地址並承諾立刻過來？
這一刻你幾乎落下淚來。無論早間奏平日裏多麽冰冷難測，他此刻這樣雷厲風行的安撫方式，讓你感到無比的安心和溫暖。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無比漫長。
你瑟縮在遠離床鋪的沙發角落，耳朵豎起來，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響動。
每一陣風吹過窗戶的嗚咽，每一次遠處電梯的嗡鳴，每一次馬路上車子都呼嘯，都讓你心驚肉跳。
你緊緊攥著手機，110的號碼已經調出，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叮咚。
終於，門鈴響了。
你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撲到門邊。
透過貓眼向外望去，走廊燈光下，早間奏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中。
他穿著挺括的深色大衣，裏面是校服襯衫，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或直接從學校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沈靜。
你慌忙打開門鎖，拉開門。
他迅速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流暢自然。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淩亂的客廳，最終落在你蒼白如紙，眼眶通紅的臉上。
你沒有換下睡衣，赤著腳，頭發淩亂，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沒事了。”他簡短地說，語氣比電話裏緩和了一絲，但依舊沒什麽溫度。
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走到你剛才瑟縮的沙發邊，坐下，並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詳細告訴我。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包括你的感受和猜測。”
你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開始講述。
你從頭開始講起，從那些讓你不安的短信和窺視感，到霧島囚看似巧合的頻繁出現和那些讓你不適的近距離接觸，再到學園祭那天美術室裏滿墻的畫像、他瘋狂的告白、自導自演被霸淩的真相、以及最後的暴力企圖和你用油畫刮刀反擊逃脫……
最後，是回到家後發現的種種細微痕跡，直到今早，那縷壓在床下的銀白發絲。
當然，你隱瞞了潛入學生會的事情。
或許是打擊太大，你講得很亂。
早間奏始終安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神專註地看著你，沒有任何打斷。只是偶爾在你情緒過於激動時，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示意你繼續。
說完了。
你精疲力盡地靠在沙發背上。早間奏沈默了片刻。窗外的天光漸漸變亮，室內的光線變得柔和，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關於霧島囚，有些事情，或許應該讓你知道。”
“……什麽事？”你望著他。
“霧島囚的白色階級，並非完全源於他的病癥或單純的被欺淩。”早間奏的語氣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卻透出寒意，“雖然他的文化課不算優秀，但他的入學成績和專業評定——尤其是在美術和空間記憶方面非常出色，足以讓他獲得黃色，甚至經過考核後，有機會達到藍色。”
你屏住呼吸。
這並非看不出來。你想到了潛入學生會那天的事情。
“但是，從入學初期開始，他的行為模式就呈現出嚴重的異常和不可控性。”早間奏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他並非被動的受害者。相反，根據多次事件的調查和旁證，他有強烈的，主動將自己置於‘受害者’位置的傾向。”
“他會用難以抓住把柄的方式，刻意激怒某些特定對象——比如五十嵐川真那種情緒不穩定，崇尚暴力的類型，誘使對方對他實施欺淩。然後，他會帶著傷，出現在最容易引起同情和關註的地方。”
你的手心滲出冷汗。
這和霧島囚自己的供認完全吻合。
“這不僅僅是為了博取同情。”早間奏繼續，眼神銳利，“更像是一種測試。”
“測試？”
“測試周圍人的反應，測試規則的底線，測試誰能被他利用，誰能被他吸引。”早間奏說，“他在享受這種游走在危險邊緣，操控他人情緒和行為的過程。他的軟弱和恐懼只是面具。”
早間奏的眸光落在你的身上:“他根本不在乎階級，他在乎的，只有你。”他頓了頓，看著你驟然收縮的瞳孔。
“學生會，包括我本人，很早就註意到了他的危險性。但我們缺乏將他直接開除的合理理由。他太聰明了，太會偽裝了。”
“每一次沖突，他都能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而將對方推向施暴者的位置。他的隱忍和算計，超乎常人。我們擔心刺激他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影響到花葉的名譽，所以嘗試過隔離和警告，但收效甚微。”
“你應該知道十六夜是副會長，當時他想要留下霧島囚這樣的優秀人才並試圖提醒他，但反而被霧島囚做局，導致十六夜被禁學，退出了學生會。我猜轉學的原因很大部分也是因為他。”
“將他降為‘白色’，是當時能做出的最嚴厲的常規處罰，既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預警，希望限制他的活動範圍和資源，也希望讓可能接近他的人……保持距離。”
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覆雜的審視：“我提醒過你，雪野。離他遠點。他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可憐對象，他是一個清醒的，只沈迷於自己扭曲劇本的……瘋子。你自以為的拯救，在他眼中，或許只是他劇本裏期待上演的一幕戲劇。”
“而你深入接觸他，只會讓你自己成為他下一個重點觀察和收藏的目標。”
早間奏的每一句話，都重重砸在你心上，將你之前所有模糊的不安和零碎的線索，砸成一個清晰而恐怖的真相。
你想起霧島囚看著你時，那雙時而清澈無辜、時而狂熱扭曲的眼睛；想起他那些“恰到好處”的出現和求助；想起他自得地承認設計了一切……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性格偏執，而是一個高智商、善於偽裝、以操控和占有為樂的瘋子，精心導演的戲碼。
而你，從一開始就是他選定的女主角。
“所以……我現在該怎麽辦？”你的聲音沙啞無力，“他……他已經不只是觀察和收藏了……他潛入了我的家！他想要……控制我的一切！”
早間奏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面漸漸蘇醒的街道。
“他的行為正在升級，這很危險。潛入私人住所，已經超出了學校內部紀律問題的範疇，可以報警。”他轉過身，“但你必須明白，以他的謹慎和反偵察能力，未必會留下足以定罪的證據。那縷頭發，他可以有一百種理由解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刺激他采取更極端的行動。”
他走回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眼神裏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冷靜。
“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學校。我會向理事會和風紀部門提交一份緊急報告，詳述他近期行為的異常升級，尤其是針對你的騷擾和潛在的非法侵入嫌疑。這至少能施加壓力，啟動更嚴密的監控。在此期間——”
他微微俯身，目光不容置疑：“——不要落單。盡量待在公共場合，或者與可信賴的人在一起。放學直接回家，反鎖門窗，檢查所有入口。你的手機盡量不要聯系別人，可能被監聽了。出事直接報警。”
他遞給你一張他的私人名片，上面有一個手寫的號碼:“如果一定要聯系我，就用公共電話打這個號碼。”
你接過名片，冰涼的質感讓你稍微鎮定了一些。“謝……謝謝你，會長。”
“不必。”他直起身，語氣恢覆公事公辦，“保護學生安全，是學生會的職責之一。尤其是，當你可能因為之前與我的……接觸，而成為某種目標的時候。”他話中似乎有所指，但沒有明說。“去換衣服，準備一下，我們該走了。”
當你換好校服，整理好自己，和早間奏一起走出公寓樓時，天已大亮。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早間奏走在你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步速平穩，與你保持著一段禮貌而安全的距離。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隔開了那些如影隨形的恐懼。
然而，你們都沒有註意到，就在對面街角那棟老舊公寓樓的某個窗戶後面，一架高倍數的望遠鏡鏡頭，正無聲地追隨著你們的身影，直到你們轉過街角，消失不見。
窗戶後面，霧島囚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睛，死死盯著你們消失的方向。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早間奏清晨從你的公寓樓裏出來，和你並肩離去。
看到了你臉上那未褪去的依賴神情。
看到了早間奏那保護者般的姿態。
嫉妒、憤怒、被背叛的刺痛……如同硫酸般腐蝕著他的心臟。
但比這些更強烈的，是別的認知——
他的人試圖投向別人的庇護。
他的所有物正在被別人觸碰。
他的劇本正在被外來者幹擾。
不行。絕對不行。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望遠鏡冰涼的金屬外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那些破碎的嗡嗡聲音，再次開始躁動。
仿佛在應和著他內心翻騰的惡意。
接下來的一整天，對霧島囚而言，是煎熬，也是催化劑。
他遠遠地看到你和早間奏一起進入校園。他看到早間奏在教務處和理事長辦公室外停留。他聽到一些關於自己的風聲在教師和學生會核心成員間流傳。
他能感覺到，原本對他只是忽視或略帶憐憫的目光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惕。
他們想對付他。因為學姐的告發。因為早間奏的幹預。
而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你似乎在嚴格執行早間奏的建議，你不再獨自出現在偏僻角落，放學時更是早早收拾好東西，快速匯入最大的人流離開。
你的身邊，仿佛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將他隔絕在外。
他甚至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自然”地靠近你，進行那些無害的接觸。
他被孤立了。
不是被世界孤立，而是被你，刻意地、恐懼地、在早間奏的指導下，孤立了。
這種感覺糟透了。
崩潰的幾乎讓他發狂。
他背靠畫室著冰冷的墻壁，微微仰著頭，閉著眼。淺色的發絲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的懷裏緊緊抱著畫夾，裏面你的畫像仿佛無聲地嘲笑他。
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藤瘋長。
散布謠言？制造意外？
還是更直接的……
在思緒不受控制時，畫室的門被推響了。
他知道，不可能是你，只能是——他。
“秋……”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
“心情看起來很差。”被稱為秋的黑影站在他的面前，“看來被發現了。”
霧島囚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秋，聲音嘶啞：“你看到了！她去找他了！早間奏！他們在聯手對付我！他們想把學姐從我身邊奪走！”
“冷靜。”秋的聲音平淡無波，“情緒化只會幹擾判斷。”
“我該怎麽辦？！我不能再靠近她了！他們防著我！”霧島囚幾乎低吼出來。
“我說了——”
啪。
秋一腳踹在了一旁倒塌的桌椅上。
“冷靜。”他的雙眸亮的駭人，“信我的話，就安靜聽我的。”
“呵呵呵……”霧島囚睨視他，“你不過也是一個仰慕她而又得不到她的人，我能信你？”
“……”秋的眸光頓時淡了下去，“看來你不需要我的幫助。”
秋轉身要走。
“秋。”霧島囚歪著頭，笑得狡黠，“我知道哦，我知道你是誰。”
他慢悠悠地說:“若你不想身份暴露，就告訴我你想的一切。”
“你應該不想被她親手抹殺吧。”
秋頓在了原地。
“你在威脅我。”
“是。”霧島囚托著臉，“沒辦法，誰讓你試圖靠近她。”
“……”秋默了幾秒，轉身，“好，我告訴你。”
——
周二白天，你想約早間奏見面說些有關霧島囚的事情。
你沒法直接去找早間奏，也沒辦法用電話聯系，便想到了寄意見信的方式與早間奏通話。
信紙是你特意挑選的，與學生會常用文具同款的質感。你反覆檢查了內容，確認完畢後，才將它小心地對折，放進一個素白信封。
然而，當你提前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外，想尋找機會將信放入文件架時，卻發現早間奏今天來得異常早。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傳來他與人通話的聲音，語氣是罕見的冷肅。
你悄悄退開，決定另找時機。
午休時，你再次來到辦公室附近，卻發現門緊鎖著。你猶豫了一下，將信封暫時放回了自己書包的夾層。
下午的課程你有些心不在焉。放學鈴聲一響，你收拾書包，準備再去學生會碰碰運氣。
然而，當你把手伸進書包夾層時，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信封……不見了。
你猛地將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在課桌上，書本、筆記、文具散落一片。沒有。那個素白的信封，消失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你的後背。你明明中午放進去後，書包再也沒有離身！除了……
課間時，你去過一次洗手間。書包就放在座位上。但那只有短短幾分鐘！而且教室裏一直有人！
除非……有人一直盯著你，等待著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霧島囚。
除了他，還有誰能這樣悄無聲息地接近，並精準地拿走他想要的東西？
他知道你的計劃？他連你寫了什麽都知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課桌才沒有摔倒。
手機在口袋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信，而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亂碼地址。
你顫抖著點開。
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圖片。
你下載，打開。
圖片拍攝的，正是你那封失蹤的信。
信紙被攤開，放在某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桌面上。
那是霧島囚畫室裏那張舊畫桌的一角。
而在信紙末尾，被人用狂亂而充滿惡意的紅色筆跡，添加了一行字：
【離她遠點。否則，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那字跡張牙舞爪，撲面而來的嫉妒與威脅幾乎要溢出屏幕。
這封被篡改的信，顯然還沒有被送出去。
但霧島囚發給你看，目的再明顯不過——他在示威。
他在告訴你，他能截獲你的一切小動作，他能輕易地破壞你試圖建立的任何聯系。
他在警告你。
必須立刻行動，趕在他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
你再也顧不得謹慎，抓起書包，沖向學生會辦公室。
必須見到早間奏，必須做點什麽，哪怕只是混亂地解釋，哪怕會暴露你的意圖！
當你氣喘籲籲地跑到辦公室門口時，卻發現門依舊緊閉。
你連忙抓住旁邊活動室的一個同學問:“你好！請問會長在嗎？”
“早間會長剛才接到一個緊急電話，臉色很不好看地提前離校了。”
出事了。
霧島囚動手了。
你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到一陣虛脫。
信被截獲，霧島囚的威脅近在眼前，保險櫃進度卡死，而早間奏這邊又出現了問題……所有方向似乎都被堵死了。
你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學樓。
夕陽將你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而沈重。
你下意識地看向畫室的方向，那個你們曾經共有的秘密基地，此刻卻像是一個張著黑色大口的陷阱。
你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不。你突然驚醒。
不能去。
你轉向校門。
第二天，你決定孤註一擲。
你不再迂回，午休時徑直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你必須從早間奏那裏得到突破口，哪怕要冒更大的風險。
然而，就在你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空中走廊時，一個身影從拐角出現。
“學姐！”
霧島囚抱著一摞似乎很重的美術教材，小跑著迎向你，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帶著驚喜的笑容，仿佛前幾天的那些全部經歷只是你的噩夢。
他的手臂上，還貼著一小塊新鮮的繃帶——那是你用油畫刮刀紮傷的地方。
你的血液瞬間冷了半截，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自然地靠近擋住去路。
“好巧啊，學姐！你要去哪裏？”他微微歪頭，眼神清澈，語氣熟稔，“教材好重……學姐能幫我拿一下最上面那本畫冊嗎？我有點抱不穩了。”
他伸過手臂，那摞書最上面是一本厚重的畫冊，位置微妙，你必須非常靠近才能拿到。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周圍有零星同學經過，你無法直接拒絕。
你僵硬地擡手去抽那本畫冊。就在你的指尖即將碰到書脊時，他像是突然失去平衡，整摞書向前一傾！
“啊！小心——”
書本嘩啦啦散落，你本能地伸手去接，卻被他趁機向前一步。
瞬間，你們幾乎貼在了一起。
而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你的腰側幫你穩住重心，冰涼的手指隔著校服布料貼上你的皮膚。那股混合著顏料和清冷氣息的味道，再次將你籠罩。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你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淡色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強烈興奮和滿足。
像野獸一般，饑渴難耐，充滿欲望。
“對不起對不起！學姐你沒事吧？”他迅速退開，蹲下身慌亂地撿書，耳尖泛紅，一副十足闖禍後內疚的模樣，“都是我太不小心了！”
周圍的同學投來目光，有人輕笑，覺得這只是常見的意外。
只有你知道，這是一場表演。
他用最無害的姿態，在公共場合，完成了又一次界限的侵犯和所有權的無聲宣示。
霧島囚微微頷首，對你微笑:“學姐，可千萬別再趕不上了。”旋即，他又挑了挑眉，“我會心疼的。”
你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在暗示什麽。
你看著他快速撿起書，再次對你露出歉意又軟糯的笑容，然後抱著書離開。
那個背影，與你記憶中舊美術室裏扭曲的身影重疊，讓你胃部一陣痙攣。
當你再次來到學生會，卻被告知早間奏臨時被理事長叫去開會了。
撲空了。
而這次失敗，明顯帶著人為的痕跡。
霧島囚，似乎在警告什麽。
你當時卻並沒有在意。
當天放學後，你決定去圖書館查些資料，試圖從公開信息中找到保險櫃密碼的線索。
你特意選了最角落、最少人使用的老舊報刊區。
然而，你剛坐下不到十分鐘，那個曾經對你釋放過善意的男生，臉色尷尬地走了過來。
“雪野同學……”他壓低聲音，眼神躲閃，似乎在在意周圍的目光，“那個……以後值日，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你了。”
你一楞：“啊？什麽？我只是好心……”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忙擺手，表情更尷尬了，“只是……有人提醒我，說我總是讓你值日，可能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對你不好。所以……抱歉。”
他說完，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留下你一個人呆坐在原地。
有人提醒他？
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你突然覺得一陣不妙，資料也沒心情查了，直接走出了圖書室。
但越走著，你註意到周圍那本已消失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看啊，她居然還有臉在外面走。”
“早就覺得她不是什麽好人了，果然降成白色了還不老實。”
意識到什麽，你快步轉進一個拐角。
陰影中，你掏出手機，打開了學校論壇。
果然，你發現了線索。
先是校園內部匿名論壇的幾個新註冊小號，發布了一些語焉不詳但指向明確的帖子:
《論某些“前精英”的快速上位手段》
《學生會高層與某白色階級女生從同一公寓樓走出》
《細數某人的作假戲碼》
帖子內容真假混雜，刻意模糊細節，卻精準地拋出了賄賂引誘、心機深沈、關系暧昧等關鍵詞，並暗示有更多實錘證據。
這都是什麽！！
霧島囚究竟在做什麽！！
你臉色鐵青，迅速把這幾個帖子全點了舉報。
然而，帖子消失了，言論卻不會。
一些更露骨，並且添油加醋的閑聊版本，開始在學校的各個角落裏傳播。
流言像瘟疫般擴散，迅速扭曲變形，你的形象在口耳相傳中變得越來越不堪。
那些原本對你只是疏遠的人，眼神裏開始帶上鄙夷和嫌惡。少數曾對你有過善意的人，也紛紛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牽連。
你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刻意壓低的嗤笑像無數細小的針，紮在你身上。
你想解釋，卻無從開口，反而可能越描越黑。
早間奏並未明確表態，只是加強了巡查和對霧島囚的監控，但似乎在群眾眼中，卻只是坐實了某些謠言。
你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一夜之間，你成了整個校園的瘟疫源。
而與此同時，霧島囚的存在成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擅長觀察，完全掌握了你的課表和行動規律。每當你下課，他必定會出現在教室門口附近，用一種無辜天真的眼神望著你。
然後他會和你同路，在你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默默跟隨，直到你逃進女廁或人多的地方。
午休時，無論你選擇食堂的哪個角落，他總能在不遠處找到一個位置，靜靜地吃著東西，目光卻始終鎖定你。
放學時，他更會早早等在你必經的路線旁，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你近乎倉皇地擠上公交或跑進地鐵站。
你無所遁形。
可恐懼如影隨形。
你生怕落單，刻意和下車的人一起走，繞去了便利店。
剛拿起一個飯團，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一封郵件。來自陌生地址。
可此時還能有誰給你發信息？
你點開，附件是一張照片。
拍攝角度是從你家公寓樓對面某棟建築的窗戶。畫面清晰地拍到了你家客廳的窗戶，以及你昨天傍晚回家後，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的模糊側影。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用標準的印刷體：
【獨處也很好，不是嗎？人太多，會吵到你的。】
血液逆流。
他就在你家斜對面。
他就在那裏。
霧島囚沒有開燈。
他坐在畫架前，面前不是畫布，而是攤開的一本全新的素描本。
上面沒有畫，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狂亂。
文字記錄著你的日程、出現的地點、接觸的人、以及幹預的詳細計劃——
走廊接觸達成。
關系隔離完成。
監控視角確認。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專註工作的肅穆。
手中的筆動了動。
“下一步……”霧島囚瞇了瞇眼，“徹底斷絕早間奏那家夥和她的關系吧？”
身後，空間毫無征兆地開始扭曲。
不是幻覺，光線像被吸入漩渦般彎曲，色彩剝離。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秋，你來了？”
“……”
“你生氣了？可這是你告訴我的做法哦？”
“……嗯。”
“所以，期待吧。”霧島囚轉而看向他，“期待我擁有她的那一天。”
“……”
秋沒有說話。
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又忽的放松。
“那就看看吧……”
他的聲音很淡，霧島囚完全沒有聽見。
“誰能，占有她。”
——
霧島囚的出現頻率高到了荒謬的地步。
無論你走到哪裏——教室走廊、圖書館書架間、食堂排隊隊伍、甚至女廁外的洗手池——你總能看見他。
他的理由永遠正當而無害：
“學姐，你的書好像掉了。”
“學姐，我想請教你問題。”
“這個套餐今天有優惠，我幫你拿了一份。”
每一次，他都試圖進行輕微的肢體接觸，或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長時間凝視你，直到你毛骨悚然地避開。
你的任何反抗或冷淡，都會立刻引來他更加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不知情的外人覺得是你在欺負他。
你無法再去尋求早間奏的幫助，似乎因為霧島囚，早間奏被校方訓斥。
現在，你像被一張柔軟而堅韌的蛛網層層裹住，每一次掙紮，只會被纏得更緊。
而織網的蜘蛛，正用最無辜的眼神，欣賞著你的困境。
你被完全排擠，這次沒有人能幫你。
除了惡言惡語，甚至還有肢體沖突，雖然沒上升到暴力，但你仍會被故作不經意的擦身而過而撞得東倒西歪。
放學，空蕩的教室裏只剩下你一個人。
你鎖好空蕩教室的門，疲憊像濕透的棉絮裹住四肢。
今天的值日全是你做的。值日？不過是那些人笑著把抹布扔在你腳邊，然後勾肩搭背離開的又一個借口。
拐角處，陰影毫無預兆地漫上來，吞沒了最後一級臺階的光。
你無意識地擡了頭，整個人僵硬在那裏。
霧島囚站在那裏，背對著窗外最後的天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換上笑容，視線穿透昏暗的空氣，精準地鎖定了你。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你，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深不見底。
你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想後退。
“學姐，”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平穩，“你看，現在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了。”
“你的周圍，只有我來。”他向前走了一步，你被迫後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這樣多好。”他微微歪頭，目光緩緩掃過你蒼白的臉，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只有我和你。很安靜，對吧？”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你臉頰旁，似乎想觸碰，又停住。
“你知道嗎，”他繼續用那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穩語調說，“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背靠著墻壁，指尖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逃跑的力氣：“什麽？”
“很多噪音，根源其實很簡單。”他微微歪頭，眼神專註得仿佛在鑒賞一件藝術品，而你是那件作品，“只要把發出噪音的源頭拔掉就好了。”
“早間奏，”他吐出這個名字，“他太吵了。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說些不該說的話，試圖把你帶偏。”
他的聲音壓低，如同毒蛇吐信，鉆進你的耳朵：
“所以，我決定了。”
“讓他消失吧。”
“學姐的世界，很快就會永遠這麽安靜了。”他近乎耳語，眼底翻湧著黑洞般的執念，“所有吵到你的人……所有讓你分心的人和事……我都會幫你清理幹凈的。”
“這是……”他頓了頓，終於露出了一個極致溫柔，卻也極致殘酷的微笑，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完美世界。”
你看著他，渾身血液冰涼。
他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瘋狂的暗戀者。
他被“病毒”的蠱惑了。
他已經瘋掉了。
而你，正站在懸崖邊緣，身後的路，正在被他寸寸斬斷。
你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入v！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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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之中, 哪怕是一根看上去布滿尖刺的稻草，也成了唯一的希望。
你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是否明智，是否會是另一個陷阱, 你幾乎是撲到床邊，抓起手機, 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劃不來鎖屏。
你翻找著通訊錄——得益於之前學生會的工作, 你存有他的私人號碼, 雖然從未撥打過。
號碼撥出, 僅僅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喉嚨裏堵著硬塊, 你強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 兩次, 直到劇烈的心跳稍微平覆。
“餵。”早間奏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一如既往的平穩、清晰，帶著一絲被打擾工作時慣有的冷質。
“會、會長……”你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和顫抖, “是我……雪野……”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雪野同學？發生什麽事了？”他的語氣沒有太大變化，但你似乎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緊繃。
“我……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害怕……”語言組織能力仿佛離家出走，你語無倫次, “他……霧島囚……他昨晚……在我家……在我床底下！我發現了他的頭發！他進來過！他一直……他一直都在……”
你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恐懼和委屈堵住了喉嚨。
“冷靜點，雪野。”早間奏的聲音減弱了幾分, 帶著安撫的口吻, “你說清楚, 霧島囚, 在你的公寓，你的床下？你確定？”
“確定！我確定！”你急促地說，舉起那縷頭發，盡管他看不見，“白色的頭發，就在床下的灰塵裏，還有痕跡……他肯定待了很久……會長，我該怎麽辦？我好怕……我不知道他還會做什麽……”
電話那頭是更長的一段沈默。
你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蹙起眉頭，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樣子。
那沈默讓你心慌，生怕他下一句就是“這是你的私事”或者“證據不足”。
然而，他再次開口時，語氣雖然依舊冷靜，內容卻出乎意料：“你的住址。告訴我。現在。”
你楞了一下，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速報出了公寓地址。
“待在房間裏，鎖好門，不要給任何人開門，除非是我。”他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二十分鐘後到。在這期間，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立刻報警，然後打電話給我。”
電話掛斷了。
忙音傳來，你舉著手機，有些恍惚。
他……真的要來？不是敷衍，不是推諉，而是直接要求地址並承諾立刻過來？
這一刻你幾乎落下淚來。無論早間奏平日裏多麽冰冷難測，他此刻這樣雷厲風行的安撫方式，讓你感到無比的安心和溫暖。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無比漫長。
你瑟縮在遠離床鋪的沙發角落，耳朵豎起來，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響動。
每一陣風吹過窗戶的嗚咽，每一次遠處電梯的嗡鳴，每一次馬路上車子都呼嘯，都讓你心驚肉跳。
你緊緊攥著手機，110的號碼已經調出，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叮咚。
終於，門鈴響了。
你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撲到門邊。
透過貓眼向外望去，走廊燈光下，早間奏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中。
他穿著挺括的深色大衣，裏面是校服襯衫，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或直接從學校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沈靜。
你慌忙打開門鎖，拉開門。
他迅速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流暢自然。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淩亂的客廳，最終落在你蒼白如紙，眼眶通紅的臉上。
你沒有換下睡衣，赤著腳，頭發淩亂，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
“沒事了。”他簡短地說，語氣比電話裏緩和了一絲，但依舊沒什麽溫度。
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走到你剛才瑟縮的沙發邊，坐下，並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詳細告訴我。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包括你的感受和猜測。”
你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開始講述。
你從頭開始講起，從那些讓你不安的短信和窺視感，到霧島囚看似巧合的頻繁出現和那些讓你不適的近距離接觸，再到學園祭那天美術室裏滿墻的畫像、他瘋狂的告白、自導自演被霸淩的真相、以及最後的暴力企圖和你用油畫刮刀反擊逃脫……
最後，是回到家後發現的種種細微痕跡，直到今早，那縷壓在床下的銀白發絲。
當然，你隱瞞了潛入學生會的事情。
或許是打擊太大，你講得很亂。
早間奏始終安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神專註地看著你，沒有任何打斷。只是偶爾在你情緒過於激動時，會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示意你繼續。
說完了。
你精疲力盡地靠在沙發背上。早間奏沈默了片刻。窗外的天光漸漸變亮，室內的光線變得柔和，映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關於霧島囚，有些事情，或許應該讓你知道。”
“……什麽事？”你望著他。
“霧島囚的白色階級，並非完全源於他的病癥或單純的被欺淩。”早間奏的語氣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卻透出寒意，“雖然他的文化課不算優秀，但他的入學成績和專業評定——尤其是在美術和空間記憶方面非常出色，足以讓他獲得黃色，甚至經過考核後，有機會達到藍色。”
你屏住呼吸。
這並非看不出來。你想到了潛入學生會那天的事情。
“但是，從入學初期開始，他的行為模式就呈現出嚴重的異常和不可控性。”早間奏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他並非被動的受害者。相反，根據多次事件的調查和旁證，他有強烈的，主動將自己置於‘受害者’位置的傾向。”
“他會用難以抓住把柄的方式，刻意激怒某些特定對象——比如五十嵐川真那種情緒不穩定，崇尚暴力的類型，誘使對方對他實施欺淩。然後，他會帶著傷，出現在最容易引起同情和關註的地方。”
你的手心滲出冷汗。
這和霧島囚自己的供認完全吻合。
“這不僅僅是為了博取同情。”早間奏繼續，眼神銳利，“更像是一種測試。”
“測試？”
“測試周圍人的反應，測試規則的底線，測試誰能被他利用，誰能被他吸引。”早間奏說，“他在享受這種游走在危險邊緣，操控他人情緒和行為的過程。他的軟弱和恐懼只是面具。”
早間奏的眸光落在你的身上:“他根本不在乎階級，他在乎的，只有你。”他頓了頓，看著你驟然收縮的瞳孔。
“學生會，包括我本人，很早就註意到了他的危險性。但我們缺乏將他直接開除的合理理由。他太聰明了，太會偽裝了。”
“每一次沖突，他都能將自己完美地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而將對方推向施暴者的位置。他的隱忍和算計，超乎常人。我們擔心刺激他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影響到花葉的名譽，所以嘗試過隔離和警告，但收效甚微。”
“你應該知道十六夜是副會長，當時他想要留下霧島囚這樣的優秀人才並試圖提醒他，但反而被霧島囚做局，導致十六夜被禁學，退出了學生會。我猜轉學的原因很大部分也是因為他。”
“將他降為‘白色’，是當時能做出的最嚴厲的常規處罰，既是一種懲罰，也是一種預警，希望限制他的活動範圍和資源，也希望讓可能接近他的人……保持距離。”
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覆雜的審視：“我提醒過你，雪野。離他遠點。他不是一個需要被拯救的可憐對象，他是一個清醒的，只沈迷於自己扭曲劇本的……瘋子。你自以為的拯救，在他眼中，或許只是他劇本裏期待上演的一幕戲劇。”
“而你深入接觸他，只會讓你自己成為他下一個重點觀察和收藏的目標。”
早間奏的每一句話，都重重砸在你心上，將你之前所有模糊的不安和零碎的線索，砸成一個清晰而恐怖的真相。
你想起霧島囚看著你時，那雙時而清澈無辜、時而狂熱扭曲的眼睛；想起他那些“恰到好處”的出現和求助；想起他自得地承認設計了一切……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性格偏執，而是一個高智商、善於偽裝、以操控和占有為樂的瘋子，精心導演的戲碼。
而你，從一開始就是他選定的女主角。
“所以……我現在該怎麽辦？”你的聲音沙啞無力，“他……他已經不只是觀察和收藏了……他潛入了我的家！他想要……控制我的一切！”
早間奏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向外面漸漸蘇醒的街道。
“他的行為正在升級，這很危險。潛入私人住所，已經超出了學校內部紀律問題的範疇，可以報警。”他轉過身，“但你必須明白，以他的謹慎和反偵察能力，未必會留下足以定罪的證據。那縷頭發，他可以有一百種理由解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刺激他采取更極端的行動。”
他走回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眼神裏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冷靜。
“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學校。我會向理事會和風紀部門提交一份緊急報告，詳述他近期行為的異常升級，尤其是針對你的騷擾和潛在的非法侵入嫌疑。這至少能施加壓力，啟動更嚴密的監控。在此期間——”
他微微俯身，目光不容置疑：“——不要落單。盡量待在公共場合，或者與可信賴的人在一起。放學直接回家，反鎖門窗，檢查所有入口。你的手機盡量不要聯系別人，可能被監聽了。出事直接報警。”
他遞給你一張他的私人名片，上面有一個手寫的號碼:“如果一定要聯系我，就用公共電話打這個號碼。”
你接過名片，冰涼的質感讓你稍微鎮定了一些。“謝……謝謝你，會長。”
“不必。”他直起身，語氣恢覆公事公辦，“保護學生安全，是學生會的職責之一。尤其是，當你可能因為之前與我的……接觸，而成為某種目標的時候。”他話中似乎有所指，但沒有明說。“去換衣服，準備一下，我們該走了。”
當你換好校服，整理好自己，和早間奏一起走出公寓樓時，天已大亮。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早間奏走在你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步速平穩，與你保持著一段禮貌而安全的距離。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暫時隔開了那些如影隨形的恐懼。
然而，你們都沒有註意到，就在對面街角那棟老舊公寓樓的某個窗戶後面，一架高倍數的望遠鏡鏡頭，正無聲地追隨著你們的身影，直到你們轉過街角，消失不見。
窗戶後面，霧島囚緩緩放下望遠鏡。
他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睛，死死盯著你們消失的方向。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早間奏清晨從你的公寓樓裏出來，和你並肩離去。
看到了你臉上那未褪去的依賴神情。
看到了早間奏那保護者般的姿態。
嫉妒、憤怒、被背叛的刺痛……如同硫酸般腐蝕著他的心臟。
但比這些更強烈的，是別的認知——
他的人試圖投向別人的庇護。
他的所有物正在被別人觸碰。
他的劇本正在被外來者幹擾。
不行。絕對不行。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望遠鏡冰涼的金屬外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那些破碎的嗡嗡聲音，再次開始躁動。
仿佛在應和著他內心翻騰的惡意。
接下來的一整天，對霧島囚而言，是煎熬，也是催化劑。
他遠遠地看到你和早間奏一起進入校園。他看到早間奏在教務處和理事長辦公室外停留。他聽到一些關於自己的風聲在教師和學生會核心成員間流傳。
他能感覺到，原本對他只是忽視或略帶憐憫的目光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警惕。
他們想對付他。因為學姐的告發。因為早間奏的幹預。
而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你似乎在嚴格執行早間奏的建議，你不再獨自出現在偏僻角落，放學時更是早早收拾好東西，快速匯入最大的人流離開。
你的身邊，仿佛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將他隔絕在外。
他甚至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自然”地靠近你，進行那些無害的接觸。
他被孤立了。
不是被世界孤立，而是被你，刻意地、恐懼地、在早間奏的指導下，孤立了。
這種感覺糟透了。
崩潰的幾乎讓他發狂。
他背靠畫室著冰冷的墻壁，微微仰著頭，閉著眼。淺色的發絲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的懷裏緊緊抱著畫夾，裏面你的畫像仿佛無聲地嘲笑他。
陰暗的念頭如同毒藤瘋長。
散布謠言？制造意外？
還是更直接的……
在思緒不受控制時，畫室的門被推響了。
他知道，不可能是你，只能是——他。
“秋……”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
“心情看起來很差。”被稱為秋的黑影站在他的面前，“看來被發現了。”
霧島囚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秋，聲音嘶啞：“你看到了！她去找他了！早間奏！他們在聯手對付我！他們想把學姐從我身邊奪走！”
“冷靜。”秋的聲音平淡無波，“情緒化只會幹擾判斷。”
“我該怎麽辦？！我不能再靠近她了！他們防著我！”霧島囚幾乎低吼出來。
“我說了——”
啪。
秋一腳踹在了一旁倒塌的桌椅上。
“冷靜。”他的雙眸亮的駭人，“信我的話，就安靜聽我的。”
“呵呵呵……”霧島囚睨視他，“你不過也是一個仰慕她而又得不到她的人，我能信你？”
“……”秋的眸光頓時淡了下去，“看來你不需要我的幫助。”
秋轉身要走。
“秋。”霧島囚歪著頭，笑得狡黠，“我知道哦，我知道你是誰。”
他慢悠悠地說:“若你不想身份暴露，就告訴我你想的一切。”
“你應該不想被她親手抹殺吧。”
秋頓在了原地。
“你在威脅我。”
“是。”霧島囚托著臉，“沒辦法，誰讓你試圖靠近她。”
“……”秋默了幾秒，轉身，“好，我告訴你。”
——
周二白天，你想約早間奏見面說些有關霧島囚的事情。
你沒法直接去找早間奏，也沒辦法用電話聯系，便想到了寄意見信的方式與早間奏通話。
信紙是你特意挑選的，與學生會常用文具同款的質感。你反覆檢查了內容，確認完畢後，才將它小心地對折，放進一個素白信封。
然而，當你提前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外，想尋找機會將信放入文件架時，卻發現早間奏今天來得異常早。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面傳來他與人通話的聲音，語氣是罕見的冷肅。
你悄悄退開，決定另找時機。
午休時，你再次來到辦公室附近，卻發現門緊鎖著。你猶豫了一下，將信封暫時放回了自己書包的夾層。
下午的課程你有些心不在焉。放學鈴聲一響，你收拾書包，準備再去學生會碰碰運氣。
然而，當你把手伸進書包夾層時，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信封……不見了。
你猛地將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在課桌上，書本、筆記、文具散落一片。沒有。那個素白的信封，消失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你的後背。你明明中午放進去後，書包再也沒有離身！除了……
課間時，你去過一次洗手間。書包就放在座位上。但那只有短短幾分鐘！而且教室裏一直有人！
除非……有人一直盯著你，等待著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霧島囚。
除了他，還有誰能這樣悄無聲息地接近，並精準地拿走他想要的東西？
他知道你的計劃？他連你寫了什麽都知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課桌才沒有摔倒。
手機在口袋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信，而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亂碼地址。
你顫抖著點開。
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圖片。
你下載，打開。
圖片拍攝的，正是你那封失蹤的信。
信紙被攤開，放在某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桌面上。
那是霧島囚畫室裏那張舊畫桌的一角。
而在信紙末尾，被人用狂亂而充滿惡意的紅色筆跡，添加了一行字：
【離她遠點。否則，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那字跡張牙舞爪，撲面而來的嫉妒與威脅幾乎要溢出屏幕。
這封被篡改的信，顯然還沒有被送出去。
但霧島囚發給你看，目的再明顯不過——他在示威。
他在告訴你，他能截獲你的一切小動作，他能輕易地破壞你試圖建立的任何聯系。
他在警告你。
必須立刻行動，趕在他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
你再也顧不得謹慎，抓起書包，沖向學生會辦公室。
必須見到早間奏，必須做點什麽，哪怕只是混亂地解釋，哪怕會暴露你的意圖！
當你氣喘籲籲地跑到辦公室門口時，卻發現門依舊緊閉。
你連忙抓住旁邊活動室的一個同學問:“你好！請問會長在嗎？”
“早間會長剛才接到一個緊急電話，臉色很不好看地提前離校了。”
出事了。
霧島囚動手了。
你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到一陣虛脫。
信被截獲，霧島囚的威脅近在眼前，保險櫃進度卡死，而早間奏這邊又出現了問題……所有方向似乎都被堵死了。
你失魂落魄地走出教學樓。
夕陽將你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而沈重。
你下意識地看向畫室的方向，那個你們曾經共有的秘密基地，此刻卻像是一個張著黑色大口的陷阱。
你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
不。你突然驚醒。
不能去。
你轉向校門。
第二天，你決定孤註一擲。
你不再迂回，午休時徑直走向學生會辦公室。
你必須從早間奏那裏得到突破口，哪怕要冒更大的風險。
然而，就在你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空中走廊時，一個身影從拐角出現。
“學姐！”
霧島囚抱著一摞似乎很重的美術教材，小跑著迎向你，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帶著驚喜的笑容，仿佛前幾天的那些全部經歷只是你的噩夢。
他的手臂上，還貼著一小塊新鮮的繃帶——那是你用油畫刮刀紮傷的地方。
你的血液瞬間冷了半截，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自然地靠近擋住去路。
“好巧啊，學姐！你要去哪裏？”他微微歪頭，眼神清澈，語氣熟稔，“教材好重……學姐能幫我拿一下最上面那本畫冊嗎？我有點抱不穩了。”
他伸過手臂，那摞書最上面是一本厚重的畫冊，位置微妙，你必須非常靠近才能拿到。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周圍有零星同學經過，你無法直接拒絕。
你僵硬地擡手去抽那本畫冊。就在你的指尖即將碰到書脊時，他像是突然失去平衡，整摞書向前一傾！
“啊！小心——”
書本嘩啦啦散落，你本能地伸手去接，卻被他趁機向前一步。
瞬間，你們幾乎貼在了一起。
而他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你的腰側幫你穩住重心，冰涼的手指隔著校服布料貼上你的皮膚。那股混合著顏料和清冷氣息的味道，再次將你籠罩。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你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淡色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強烈興奮和滿足。
像野獸一般，饑渴難耐，充滿欲望。
“對不起對不起！學姐你沒事吧？”他迅速退開，蹲下身慌亂地撿書，耳尖泛紅，一副十足闖禍後內疚的模樣，“都是我太不小心了！”
周圍的同學投來目光，有人輕笑，覺得這只是常見的意外。
只有你知道，這是一場表演。
他用最無害的姿態，在公共場合，完成了又一次界限的侵犯和所有權的無聲宣示。
霧島囚微微頷首，對你微笑:“學姐，可千萬別再趕不上了。”旋即，他又挑了挑眉，“我會心疼的。”
你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在暗示什麽。
你看著他快速撿起書，再次對你露出歉意又軟糯的笑容，然後抱著書離開。
那個背影，與你記憶中舊美術室裏扭曲的身影重疊，讓你胃部一陣痙攣。
當你再次來到學生會，卻被告知早間奏臨時被理事長叫去開會了。
撲空了。
而這次失敗，明顯帶著人為的痕跡。
霧島囚，似乎在警告什麽。
你當時卻並沒有在意。
當天放學後，你決定去圖書館查些資料，試圖從公開信息中找到保險櫃密碼的線索。
你特意選了最角落、最少人使用的老舊報刊區。
然而，你剛坐下不到十分鐘，那個曾經對你釋放過善意的男生，臉色尷尬地走了過來。
“雪野同學……”他壓低聲音，眼神躲閃，似乎在在意周圍的目光，“那個……以後值日，我自己來就好，不用麻煩你了。”
你一楞：“啊？什麽？我只是好心……”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忙擺手，表情更尷尬了，“只是……有人提醒我，說我總是讓你值日，可能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對你不好。所以……抱歉。”
他說完，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留下你一個人呆坐在原地。
有人提醒他？
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
你突然覺得一陣不妙，資料也沒心情查了，直接走出了圖書室。
但越走著，你註意到周圍那本已消失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看啊，她居然還有臉在外面走。”
“早就覺得她不是什麽好人了，果然降成白色了還不老實。”
意識到什麽，你快步轉進一個拐角。
陰影中，你掏出手機，打開了學校論壇。
果然，你發現了線索。
先是校園內部匿名論壇的幾個新註冊小號，發布了一些語焉不詳但指向明確的帖子:
《論某些“前精英”的快速上位手段》
《學生會高層與某白色階級女生從同一公寓樓走出》
《細數某人的作假戲碼》
帖子內容真假混雜，刻意模糊細節，卻精準地拋出了賄賂引誘、心機深沈、關系暧昧等關鍵詞，並暗示有更多實錘證據。
這都是什麽！！
霧島囚究竟在做什麽！！
你臉色鐵青，迅速把這幾個帖子全點了舉報。
然而，帖子消失了，言論卻不會。
一些更露骨，並且添油加醋的閑聊版本，開始在學校的各個角落裏傳播。
流言像瘟疫般擴散，迅速扭曲變形，你的形象在口耳相傳中變得越來越不堪。
那些原本對你只是疏遠的人，眼神裏開始帶上鄙夷和嫌惡。少數曾對你有過善意的人，也紛紛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牽連。
你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刻意壓低的嗤笑像無數細小的針，紮在你身上。
你想解釋，卻無從開口，反而可能越描越黑。
早間奏並未明確表態，只是加強了巡查和對霧島囚的監控，但似乎在群眾眼中，卻只是坐實了某些謠言。
你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
一夜之間，你成了整個校園的瘟疫源。
而與此同時，霧島囚的存在成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擅長觀察，完全掌握了你的課表和行動規律。每當你下課，他必定會出現在教室門口附近，用一種無辜天真的眼神望著你。
然後他會和你同路，在你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默默跟隨，直到你逃進女廁或人多的地方。
午休時，無論你選擇食堂的哪個角落，他總能在不遠處找到一個位置，靜靜地吃著東西，目光卻始終鎖定你。
放學時，他更會早早等在你必經的路線旁，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你近乎倉皇地擠上公交或跑進地鐵站。
你無所遁形。
可恐懼如影隨形。
你生怕落單，刻意和下車的人一起走，繞去了便利店。
剛拿起一個飯團，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一封郵件。來自陌生地址。
可此時還能有誰給你發信息？
你點開，附件是一張照片。
拍攝角度是從你家公寓樓對面某棟建築的窗戶。畫面清晰地拍到了你家客廳的窗戶，以及你昨天傍晚回家後，疲憊地靠在沙發上的模糊側影。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用標準的印刷體：
【獨處也很好，不是嗎？人太多，會吵到你的。】
血液逆流。
他就在你家斜對面。
他就在那裏。
霧島囚沒有開燈。
他坐在畫架前，面前不是畫布，而是攤開的一本全新的素描本。
上面沒有畫，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跡，時而工整時而狂亂。
文字記錄著你的日程、出現的地點、接觸的人、以及幹預的詳細計劃——
走廊接觸達成。
關系隔離完成。
監控視角確認。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專註工作的肅穆。
手中的筆動了動。
“下一步……”霧島囚瞇了瞇眼，“徹底斷絕早間奏那家夥和她的關系吧？”
身後，空間毫無征兆地開始扭曲。
不是幻覺，光線像被吸入漩渦般彎曲，色彩剝離。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秋，你來了？”
“……”
“你生氣了？可這是你告訴我的做法哦？”
“……嗯。”
“所以，期待吧。”霧島囚轉而看向他，“期待我擁有她的那一天。”
“……”
秋沒有說話。
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又忽的放松。
“那就看看吧……”
他的聲音很淡，霧島囚完全沒有聽見。
“誰能，占有她。”
——
霧島囚的出現頻率高到了荒謬的地步。
無論你走到哪裏——教室走廊、圖書館書架間、食堂排隊隊伍、甚至女廁外的洗手池——你總能看見他。
他的理由永遠正當而無害：
“學姐，你的書好像掉了。”
“學姐，我想請教你問題。”
“這個套餐今天有優惠，我幫你拿了一份。”
每一次，他都試圖進行輕微的肢體接觸，或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長時間凝視你，直到你毛骨悚然地避開。
你的任何反抗或冷淡，都會立刻引來他更加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不知情的外人覺得是你在欺負他。
你無法再去尋求早間奏的幫助，似乎因為霧島囚，早間奏被校方訓斥。
現在，你像被一張柔軟而堅韌的蛛網層層裹住，每一次掙紮，只會被纏得更緊。
而織網的蜘蛛，正用最無辜的眼神，欣賞著你的困境。
你被完全排擠，這次沒有人能幫你。
除了惡言惡語，甚至還有肢體沖突，雖然沒上升到暴力，但你仍會被故作不經意的擦身而過而撞得東倒西歪。
放學，空蕩的教室裏只剩下你一個人。
你鎖好空蕩教室的門，疲憊像濕透的棉絮裹住四肢。
今天的值日全是你做的。值日？不過是那些人笑著把抹布扔在你腳邊，然後勾肩搭背離開的又一個借口。
拐角處，陰影毫無預兆地漫上來，吞沒了最後一級臺階的光。
你無意識地擡了頭，整個人僵硬在那裏。
霧島囚站在那裏，背對著窗外最後的天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換上笑容，視線穿透昏暗的空氣，精準地鎖定了你。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你，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深不見底。
你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想後退。
“學姐，”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平穩，“你看，現在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了。”
“你的周圍，只有我來。”他向前走了一步，你被迫後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這樣多好。”他微微歪頭，目光緩緩掃過你蒼白的臉，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只有我和你。很安靜，對吧？”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你臉頰旁，似乎想觸碰，又停住。
“你知道嗎，”他繼續用那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穩語調說，“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背靠著墻壁，指尖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逃跑的力氣：“什麽？”
“很多噪音，根源其實很簡單。”他微微歪頭，眼神專註得仿佛在鑒賞一件藝術品，而你是那件作品，“只要把發出噪音的源頭拔掉就好了。”
“早間奏，”他吐出這個名字，“他太吵了。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說些不該說的話，試圖把你帶偏。”
他的聲音壓低，如同毒蛇吐信，鉆進你的耳朵：
“所以，我決定了。”
“讓他消失吧。”
“學姐的世界，很快就會永遠這麽安靜了。”他近乎耳語，眼底翻湧著黑洞般的執念，“所有吵到你的人……所有讓你分心的人和事……我都會幫你清理幹凈的。”
“這是……”他頓了頓，終於露出了一個極致溫柔，卻也極致殘酷的微笑，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完美世界。”
你看著他，渾身血液冰涼。
他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瘋狂的暗戀者。
他被“病毒”的蠱惑了。
他已經瘋掉了。
而你，正站在懸崖邊緣，身後的路，正在被他寸寸斬斷。
你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入v！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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