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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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s 7

說來幸運,你們並沒有在體育館裏過夜。

因為你的連續曠工,所以學生會派人頂替了你。在傍晚最後一次巡查時發現了你們。

他們並沒有問你們緣由,只是默默登記了名字便離開了。

冷漠,這就是這個學院的刻畫和常態。

但正是這份冷漠,讓你們得以全身而退。

然而你的好運氣並沒有一直延續——

第二日,你在公告欄上看到了自己和霧島囚在醫務室裏的那張照片。而在照片的左下角,明晃晃的有一個用油性馬克筆寫下的“黑色監察部”的大字。

當天,你被早間奏叫到了學生會。

早間奏坐在高背椅上,目光如刃掃過你和桌上被撕下的那張照片,指尖輕敲桌面:“雪野,你應該沒有別的話要說吧。”

你直視他的眼睛,輕輕一笑:“有啊,這張照片不應該在會長手裏嗎,怎麽會貼到外面去呢?”

早間奏的指尖驟然停住,眼神微沈:“我似乎昨天才提醒過你,遠離事端,做好自己。”

“很明顯是有人偷進學生會拿了這張照片貼出去,你要視而不見?”

“雪野。”早間奏的語氣染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昨天沒處罰你照片的事情是我給你的面子,可你依舊要跟那個黑色作對。”

你嘲諷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問:“所以你分明知道是五十嵐做的,還來問我有沒有話要說?”

早間奏無視你的嘲諷,靠上椅背:“現在,你只有一個辦法能救自己。低頭閉嘴,承認是這個白色故意糾纏你。”

“如果我不做呢?”你反問。

“……”早間奏擡頭瞥了你一眼,“降為白色,剝奪學生會職務,永不可能升級。”

你沒有說話,看了一陣後忽地笑出聲:“我還以為會被開除呢,搞來搞去就只是降級而已啊?”你擡眸,語氣平靜得近乎鋒利,“你難道就不怕我把這些消息全部放到網上去?”

空空的學生會辦公室裏響起拉動抽屜的聲音,早間奏翻出一個文件夾,抽出一張檔案,淡淡念出聲:“雪野,十七歲,本地人,父母在國外工作。入學考試時以前十的優異成績被錄取。此後考試也都全部維持在年級前十五,這麽優秀的人,我們自是不會隨意開除。”

念完,他單手扶桌站起了身,朝你走了過來。

他停在你面前一步之距,陰影籠罩下來,吞沒你的全部。他很高,雖然沒有五十嵐那麽強壯,卻還是有著異樣的壓迫感。

那美到令人窒息的臉近在眼前,卻冷漠的像精美的雕塑。淡棕色的眸子掃過你胸前的徽章,最後落在你的臉上:“雪野,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他聲音低而緩,像冬夜的風滲入衣領,“你是個聰明人。”

你一動不動地站著,與他面對面進行著無聲的對弈。

可你知道,你早就輸了,輸的一敗塗地,一塌糊塗。

他這樣拿出檔案,無非是想提醒你,他掌握的一切遠比你想象得多。你的行蹤、成績、家庭背景,甚至每一步反制的可能,早已被他納入計算。

學校裏那麽多人,不可能沒人察覺真相,也不可能沒人想過反抗,可那些人最終都選擇了沈默。

你想過的這些招數,他們也一定都想過。

你現在,不過就是在支撐著自己最後的體面罷了。

“監控。”你終於出口,“監控可以查出到底是誰做的。”

“很抱歉。”早間奏的眸光順著你的臉頰劃過,“除了黑色階級,其餘人等不配調用監控資源。”

——

是啊。你暗自苦笑。

在這種資源嚴重傾斜的地方,怎麽可能會讓你輕而易舉地調查監控?

“我知道你固執,所以,我還能給你一個選項。”早間奏伸出瘦削的手,輕輕落在你的側臉,將你的亂發輕柔地撥開,“選擇我,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甚至,讓你成為黑色,沒人敢再招惹你。”

很溫柔,溫柔到你差點會被他欺騙,遺忘掉他美麗外殼下如北地極寒的冷漠。

可你不會被他誘惑——你迅速後撤,眼露嫌惡。

然而你的反抗卻被他輕易化解。早間奏準確地拉住你的手腕,終年不變的眼眸裏終於融化出了一絲不解。

很快,這絲不解便被掃平,他又恢覆成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樣。

“雪野,違反校規,玷汙學生會風紀尊嚴。”他的指尖捏住你別在領口的徽章,“以及,越級犯上,自今日起,剝奪學生會身份,降為白色。”

徽章被無情地摘下,他隨手往邊上一丟,金屬扣彈在桌沿發出脆響,那聲音似針般紮進你的心頭。

你看著那枚徽章滾落在桌角,冷笑著擡起眼:“早間奏,我不會就此罷休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俯視你,觀看著一場早已預料的潰敗。

“這所學校真正敗壞風紀的,到底是誰,你比我更清楚。”說完,你利落的轉身,背影決絕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陽光慘白,灑在你已無徽章的校服衣領上,留下一道空蕩而刺目的蒼白。

你徹底成了白色。

但此刻的你還並不知道成為白色意味著什麽。

從前你就知道自己的藍色身份似乎是因為某種內幕而被破格提拔,藍色僅次於黑色,數量也並不多,只有學生會的高層才可成為。

多數學生一般都在灰色和黃色,盡管是黃色也分三六九等,成績最優的為頂層。你們班上成績僅次你的也只是黃色。

而你,本就因為從白色一路升至藍色而備受矚目,流言不斷,即使面對身為藍色的你,他們也敢在背後竊竊私語。

可你被剝奪身份的消息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都變了。

曾經敬畏的、嫉妒的、疏離的眼神,如今只剩下赤裸的憐憫與嘲弄。他們不再躲在後面小聲嘲弄,而是當著你的面大聲譏笑,像是終於等到了你跌落神壇的這一刻。

經過走廊時會被撞到快要摔倒;坐在課桌前會被惡意擠歪桌子;在食堂吃飯時餐盤會被故意撞翻。

飯菜潑灑一地,無人道歉,只有低笑在身後蔓延。你默默收拾,指尖沾上油漬,你在洗手池洗了很久,總覺得洗不幹凈。

真的洗不幹凈嗎?

是洗不凈的屈辱吧。

你開始明白,白色不過是被規則碾碎後的殘渣,用以警示所有妄圖挑戰秩序的人。它不配擁有顏色,也不被允許消失,

他們畏懼的從來不是你,而是你背後短暫握過的那點權力。如今你跌落,便又成了他們眼中可被隨意踩踏的塵埃。

被踐踏的塵埃嗎……你低頭,看著胸前的那片空蕩發懵。

雖說你真的想過把這一切公開在互聯網上,但你不能保證後果能否承擔。

你沒敢再回食堂,而是去便利店買了面包,躲進教學樓的天臺啃食冷硬的邊角。

風掀起你額前碎發,那裏還留存著淡淡的紅印,是你前兩天在體育課上被人用球砸中的紅腫。你當時就惱火了起來,但你知道自己反抗的下場會比現下更加淒慘,於是選擇了忍讓。

你食之無味,把啃了半的面包丟在一邊,抱著腿雙目無神地蜷縮著。

噠、噠、噠……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豎起耳朵聽,確認有人靠近後,立馬收起面包打算躲起來。

你一點也不想難得的平靜再被人打破。

但腳步聲在天臺門口停住。

你停住了,悄悄看向天臺的門。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盒牛奶和一塊熱騰騰的飯團放在地上。門後的身影沒有露頭,只是小聲地說:“雪野學姐,趁熱快吃。”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光刺破終不見日的霧霾。你怔住,楞楞看著那地上的飯團和牛奶。

見你長久沒有說話,門外的影子微微晃動,似乎在猶豫著什麽,但最終,他還是說:“那就不打擾學姐了,我先走了。”

腳步聲漸而遠去,你這才回過神來,匆匆跑到門邊撿起飯團和牛奶,打開門喊住他:“等等,霧島!”

霧島囚剎住腳,回過頭,眼神裏帶著一絲驚慌和躲閃:“學、學姐。”

你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覺喉嚨哽咽,話語在唇邊徘徊。

又是一陣沈默,霧島囚低著頭,手指不安分地絞著衣角,落寞地喃喃自語:“是……我的自以為是打擾到學姐了吧。”

“不是的。”你立馬否決他,垂下眸,“不是的,我是想說,謝謝你。”

“謝謝我?”霧島囚擡起頭,或許是從門縫裏漏了一絲光,他的琉璃瞳裏眼裏泛起波瀾。他喃喃重覆著,似乎不敢置信,最後又重重地垂下頭,“學姐怎麽能謝我呢,這一切明明都是我害的。明明那時候我要是有勇氣站出來,學姐就不會是如今的狀況。”

他自責的紅了眼,“雖然學姐說那是我鼓起勇氣的證明,可我現在覺得,我從一開始就不該遞那一封情書。”

你站在門口,掌心的飯團暖著你的手,也暖著你的心。

“如果重來一次,你真的不會送了嗎?”你輕聲問道,“即使我一點也不怪你,即使放棄跟我成為朋友?”

霧島囚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表情痛苦而又掙紮著,嘴唇微微顫抖:“不……我……還是很想送。”

“我很自私對吧?這幾天,我一直都不敢面對學姐。我害怕學姐會討厭我。”霧島囚終於說出了心聲,“可我更害怕學姐會因為我陷入水深火熱。”

“那些我早就習慣了,可學姐不一樣,我想替學姐承擔下那些!”

“所以,哪怕學姐討厭我,我也要站在學姐面前,和學姐一起面對!”他的聲音顫抖,眼睛也紅的不像話,看起來可憐又讓人心疼。

可此時的你卻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他的那份笨拙而熾熱的溫柔,細微,卻震耳欲聾。

愛哭又脆弱的玻璃珠少年。你忽地笑了,笑著笑著,眼裏卻落下淚來:“那下次,別偷偷在我書桌裏塞早飯了,陪我一起吃。”

“啊?”霧島囚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驟然點燃的火苗,結巴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學、學姐是怎麽發現的?”

“你送的牛奶總是一個牌子的。”你晃晃手裏的牛奶,挑眉,“我還不至於遲鈍到這點都發現不了。”

他手足無措地低下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我沒資格跟學姐一起用餐……”

“現在我也是白色。”你扯著空蕩的衣領,哦了一聲,“可能白色都不算,因為我連徽章都沒有。”

“可是、可是……”

你知道再聽他支吾下去只會讓他陷入自我否定的死循環,於是你徑直走下臺階,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陪陪我吧,你知道除了天臺還有哪裏可以待嗎?天臺太冷了。”

你聽到他凝滯的呼吸,隨即他慌亂地點頭:“知道。”

“帶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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