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chapters 8

關燈
第8章 chapters 8

霧島囚帶你來到了一個空蕩的教室。

教室就在天臺邊上,但那裏的門被各種廢棄雜物擋上,窗戶也被學生會貼上了“禁止進入”的封條,基本不會有人特意前去。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無人之地,成了你和霧島囚這樣底層白色唯一的烏托邦。

走進這間廢棄教室,淡淡的灰塵在陽光中泛光起伏,但卻沒有太多的黴味和灰塵味,顯然是被人精心打掃過。你左右打量了一下,這裏擺放著兩三個木質畫架,畫架邊放著很多繪畫工具,墻邊也倚靠著許多蓋了布的畫板,像是一個小型的美術室。

“這裏是……”你盯著居中放置的,完成了一半的畫作喃喃道。

“歡迎學姐來到我的畫室。”霧島囚靦腆地笑笑,解釋道,“這裏原本是三年級的一個班級,後來新建教學樓後,三年級都搬到那邊去了。廢棄之後,我發現了這裏,就一直偷偷用了。”

“可我記得,學校是有特別設立的美術室的。”

“嗯……”霧島囚有些難以啟齒,“我是白色,他們……不太願意和我相處呢。”

這倒也是。

現在你也成了白色,你十分清楚白色被排擠的程度。

但不能讓難得的氣氛沈默下去啊。你立馬左顧右盼地尋找其它話頭:“啊,這些畫是你創作的嗎?”

“是的。”

“誒,真的很漂亮呢!”你驚嘆地看著那些畫作。先前雖然粗略了解到霧島囚會畫畫,但你完全沒有想到霧島囚那麽厲害,那每一幅畫雖然都刻畫簡單,卻像被賦予了生命和靈魂,你一下子便能從中閱讀出畫作想要表達的意象。

孤獨、封閉,卻又帶著渴望。

每一幅畫都獨特到無法覆刻,你不禁彎了眼睛,本壓抑的心情總算是放松下來:“真漂亮……”

“學姐能喜歡我的畫就好。”霧島囚走到你的身邊,彎腰與你平視,唇角帶著淺淺的笑,“那麽學姐,我可以邀請你當我的模特嗎?”

“模特?”

“嗯,模特。”他認認真真地看著你。

你連連擺手:“不行不行,做不到做不到。”

做模特什麽的實在太害羞了,不僅要長時間坐著被人觀賞,還要擺令人尷尬的姿勢。

“拜托了學姐。”霧島囚纖細的眉蹙了起來,有些受傷道,“學園祭快到了,我想靠這幅畫在學園祭上展示,說不定……我可以借著這次機會堂堂正正的進入美術室。”

“這……”你一時間語塞,有些為難。

雖然一開始是你介入了霧島囚的事情,但後面他的確因為你而遭受了許多無妄之災。你拒絕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怎麽辦呢……

見你沈默,霧島囚試探地喊了你一聲:“學姐?”他展開一個勉強的笑,“沒關系的,如果學姐覺得為難,就當做我沒問過吧。”

“可以喲。”

“……誒?”

你伸手把搭在顏料板上的畫筆遞給他,笑答:“可以的哦,如果說能幫到你,做你的模特也無所謂。”

你的餘光略過他還纏著紗布的胳膊,盡可能做到輕松地回答。

那裏顯然是上次在體育館時五十嵐做的。即使知道自己不敵五十嵐,即使可能傷到手無法拿起畫筆,他也願意為了你出頭,這樣的霧島囚,你又怎麽能拒絕。

霧島囚還在猶豫,你大大方方地走到畫架前方,拖了把椅子坐下,邊說:“如果你能因此而升級,也對我們推翻五十嵐有著很大幫助。”

這的確也囊括了你的私心。

如果霧島囚在學園祭上被註意到,直升到黃色,對於你們在校園裏的生存也能起到很大的幫助。

起碼,能保證其中一人不會被其他人幹擾。

你端坐在椅子上,理了理頭發和裝束,睜著眸子望向霧島囚:“這樣可以嗎?”

霧島囚還在發楞,半晌後,他紅著臉點點頭:“……可以。”

你坐在逆光的位置上,他則坐在畫板後,放好新畫板後手執畫筆開始作畫。

他的眼神在你和畫板之間流轉,目光專註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深情。你本來還擺著一副從容自然的表情,可在這束目光的照射下,你不禁感到了一陣局促。

偶爾,你會感覺那視線停留時間過長,帶著一種近乎剖析一般的專註,讓你有一瞬間的不安。

或許是意識到你的那份情緒,他擡起了那雙琉璃般的眼睛對你羞澀一笑。那點不安又瞬間煙消雲散。

美術室裏充滿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將他白色的發絲染成淡淡的金色,白到透明的皮膚也泛著聖潔,像是懵懂的天使誤打誤撞跌入人間一般。

如果他沒有被疾病困擾的話,應該也是個無比優秀的人吧。

你盯得入了神,恍惚之間,你聽到霧島囚清淺的聲音:“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得的是什麽病。”

“很少見吧,這種病。”他一面沾著顏料,一面說,“有時候我也會想,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會得白化病。又為什麽……帶給我這種基因病的家人,會因此而忽視我,會覺得我是燒錢的賠錢貨。”

“我沒有辦法長時間在陽光下待著,時間久了,皮膚和眼睛都會感覺到痛,所以,我無法交朋友,也沒辦法和朋友們一起玩。”

“從小到大,我聽過最多的話,就是‘怪物’。這白色的發,和這淡色的眼睛,是我最討厭的東西。”

“所以我只能通過畫畫來排解孤獨,一畫,就畫了很久。但從來都沒人看過我的畫。”他自嘲般地笑笑,“你也看到了,我的畫顏色都很單一,可以說是壓抑,估計被人看到了也會被嘲笑吧。”

“但是,學姐是不一樣的。”他用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柔語調說,“你見過我的畫,並且,你沒有嘲笑,也沒有嫌棄。”

“在遇到學姐之前,我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遇到你之後,我才看到了顏料板上別的色彩。”

“我很害怕這是一場夢,怕這是我偷來的色彩,隨時都會消失。”

“但我在這裏。”你靜靜地坐著,“我會是你畫布上永遠不消失的顏色。”

倏忽間,霧島囚的筆頓住了。

“是嗎……”

“是的。”你說,“即使是黑白,也是存在的顏色。”

你聽到教室裏傳來很輕的鼻息,你沒有戳穿那個愛哭少年的偽裝,繼續端坐著,做他空白畫板中唯一的模特。

你一連給他當了兩天的模特,終於在第三天放學時,畫作完成了。

終於好了……你痛苦地活動著腰身,做模特還真是累,不僅要表情管理,還得維持一個姿勢不能動。

雖然霧島囚說你稍微放松一些也沒關系,但畢竟是自己的肖像,你是不願意將自己的醜態被畫出來的。

“啊……既然結束了,可以讓我看看嗎?”

你撐著懶腰朝霧島囚走去,然而霧島囚卻一臉慌亂地把畫架一拉:“現在還不能看,我還得細化一下。”

喔,真是小氣鬼。你默默腹誹。

雖然他拉的很快,但你剛才還是瞄到一眼——畫中的你笑容溫柔,光影和構圖處理的極其完美,跟他平時的畫風截然不同。

還是很滿意的,起碼臉不醜。你暗暗地想,然後回到椅子上喝水休息。

霧島囚收拾著畫具,你從包裏翻出兩盒牛奶打算給他一盒——你記得他很喜歡這個牌子的牛奶,這幾天每天都會給他帶一盒。

“霧島,給……誒?”牛奶剛遞過去,你無意間瞥到他畫板下方夾著幾張廢棄的草稿,“這是……我?”

草稿上畫著你。但不同畫板上微笑的你,那些草稿上的你表情各異,有茫然、驚恐,甚至流淚的樣子。

筆觸狂亂,你幾乎能感受到那些藏於筆觸中壓抑的激情。

註意到你的視線,霧島囚扯下那幾頁草稿解釋道:“這些都是練習的廢搞。因為我沒怎麽畫過肖像,怕畫不好學姐的神韻,所以私下擅自練習了。”

是這樣嗎。你姑且也能理解,畢竟你是個女孩子,如果說臉畫的很醜,你自然會不太樂意。

可那些草稿給你的感覺很糟糕。

不過霧島囚的認真卻讓你覺得他很可愛。

“真是負責呢。”應該是錯覺吧。

等霧島囚整理完一切,窗外已然黯淡下來。

不知是不是觸景生情,你開始有些憂心忡忡,咬著牛奶的吸管低聲道:“距離學園祭還有一周時間,你提交的報名表有消息了嗎?”

霧島囚提交了學園祭畫展的報名表,但可能是因為白色階級和五十嵐的關系,回答一直杳無音信。

“沒有。”

果然呢。你嘆了口氣。

如果一直得不到回覆,你和霧島囚的調查計劃就會止步不前。

畢竟白色在學校裏連自由通行都做不到,如果是其他顏色,起碼調查都會方便一些。

你低聲呢喃:“如果能想辦法把你的名字偷偷加進名單裏就好了。”

霧島囚放下牛奶盒,默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走到你的身邊。

“那我潛入進去好了。”他低聲說,“學園祭的文檔全部都放在學生會,我上次提交報名表的時候去的就是學生會。”

“那怎麽能行,最起碼讓我來!”你立刻拒絕他,“你萬一被發現了,名額直接就會被取消。況且明天就是周末,我一個人翻墻進來也沒關系。”

“聽我說。”霧島囚難得強勢了起來,蹲在你的身前直視你,“我和你不一樣,我一直被欺負,習慣了觀察所有人的習慣保護自己,所以清楚早間奏的全部動向。”

“我有時也會在周末偷溜進來畫畫,原因……你應該也能想到。我知道學校有哪些小道,也知道早間奏有時會來學校處理文件。所以我去是最合適的。”

“不行。”你一口回絕,“必須帶我一起!”

“學姐……”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你緊抓他的衣袖,目光淩厲,“學生會裏放有學生檔案,我不知道是不是全部學生的,但這也許是一次機會。”

你記得,早間奏曾拿出過你的學生檔案。

你在所有學生裏屬於特殊的,如果學生會會單獨存放特殊學生的檔案,那麽極大可能你能找到黑色級別學生的檔案。

興許,你能從中找到有關自己的秘密,和有關這個學校階級的事情。

聽了你的話,霧島囚終於不再開口,只得猶豫地點頭。

“好。”你摸了摸他的頭,“那麽,周日見。”

“嗯。”霧島囚抿唇,“那我提前去踩一下點。”

你與霧島囚分別在美術室,遠遠目送他離去後,你回到美術室打算拿包離開。

剛拿起包,你的餘光便瞧見了一個反著光的物什。

一把陌生的小鑰匙。

是霧島囚掉的吧。你身上除了家門鑰匙並沒有攜帶別的小鑰匙。

霧島囚似乎已經走遠,你撿起鑰匙,打算代為保管。

明天見面時再給他吧。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章存稿,真的抱歉各位,現生太忙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