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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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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大概是因為喜歡了很多年,滕歲柏始終保持著一點清醒,他也知道成霽絕非自願——像成霽這樣的人怎麽會隨便和人結婚?

他應該高懸在天上。

因此在得知成霽和別人說出不會和自己結婚時滕歲柏並沒有意外,他一開始就沒過想要道結婚那一步,能借著聯姻站在成霽身邊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成霽突然接受同性的概率不大,接受被迫聯姻的對象的概率更小,滕歲柏小心把控著和成霽之間的距離,希望成霽不要討厭他。

成家的小動作一直不斷,滕歲柏不在意成家怎麽樣,也不介意成霽用滕家的人脈離開成家——如果他早知道成霽的心願是離開成家,那麽他早就會出手幫忙。

能被成霽利用是滕歲柏憑本事得到的,只要能幫到成霽怎麽樣都好。

成霽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有時滕歲柏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想象不到成霽會喜歡什麽人,又覺得這樣想是對成霽的褻瀆,總是刻意躲避這個想法。

在大學街碰上成霽也是意外,像他第一次偶遇成霽一樣意外,明明滕歲柏察覺到成霽的疏遠後不準備繼續上前,緣分總是戲弄他,他還沒什麽後退的舉動,先一步碰見了成霽。

成霽會喜歡那種大學生嗎?青春堅韌,面對成霽時乖巧溫順的那種。像成霽這種優秀的人或許會喜歡這種類型,滕歲柏不願細想,也不想把自己改變成那副樣子——沒必要,成霽不喜歡他,就算他改變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滕歲柏自己做得不好,他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樣對待成霽,他喜歡成霽太久了,早就不知道普通朋友應該是什麽樣了,他只能希望成霽好。

滕歲柏問心有愧,怎麽能清白呢,他只能試探著和成霽繼續相處。

成霽沒有拒絕他。

成霽依然沒有拒絕他。

有人說暗戀很可能喜歡上自己幻想中的人而相處時幻想破滅,可是滕歲柏越和成霽相處越覺得他好,越和他相處越覺得喜歡。

成霽是天上的月亮。

出國後,滕歲柏常常反思自己的行為,自己還是太放肆了,如果一開始自己再小心一點,會不會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最初他想著能和成霽有個名義上的婚約就很好了,他沒想打擾成霽,可是偶遇了成霽一面就總想見第二面,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最失控的是在過年期間成霽的失聯,或許普通朋友不至於做到這一步,可是幾個小時聯系不到成霽,加上成霽老家的極端惡劣天氣,滕歲柏不能不擔心成霽。

一路上,滕歲柏膽戰心驚,一直到收到成霽的消息才松了口氣,後知後覺來的是恐懼——電話裏的成霽似乎很生氣,是因為他兀自打擾了成霽的私人空間嗎,還是為什麽,換位思考,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私人生活裏全是應酬的影子。

滕歲柏不知怎麽做才好,成霽的態度卻溫和下去,滕歲柏幾乎想懺悔禱告——成霽總是這麽好。

他原本想第二天就走,可成霽又生了病,滕歲柏沒辦法放任不管。

生病中的成霽很依賴他,周身的冷淡被虛弱取代,神色帶著柔軟的信任,任由滕歲柏照顧他。

心上人慢吞吞地掀起眼看自己,滕歲柏不能不心動,甚至想要時間停留在這一刻,讓自己可以放心地對成霽好——可是看成霽因為難受而皺眉,滕歲柏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希望成霽好。

成霽的體溫恢覆正常,滕歲柏連忙離開,他只能走,如果他再留下來一會兒一定會露出破綻,這幾天在成霽的家人面前對成霽展露的關心已經過分得多了,這些姑且可以用成霽生病掩飾過去,可是成霽康覆後他沒有理由留下去了。

他不確定成霽想不想要自己來這裏,這是成霽的地方,自己的出現就是打擾。

這次的離開似乎就是預告,在幾天之後,滕歲柏再次離開——他並不想用感情或是工作困住成霽,在成霽知道自己心意的情況下,自己的感情對於成霽已經是打擾。

自己在這個位置就已經是成霽的不公平。

成霽不喜歡自己,滕歲柏能清晰記得自己回到房間後成霽下意識後退半步,神色中帶著驚懼——成霽什麽時候露出過這種表情?滕歲柏心如刀割。

他只能拉開距離,試圖解釋自己沒有別的想法,滕歲柏想哀求成霽別討厭自己,可是自己現在做什麽不是在壓力成霽?

他只能離開。

回到國外的日子是漫長的階段,但這一切都是滕歲柏咎由自取,他甚至不敢讓自己又聯系到成霽的機會,他也不能再聯系成霽。

前所未有的空虛填滿了他的生活,他追逐了成霽那麽多年,驟然失去了目標,實在不知道該幹什麽好。

如果重來一次,他能藏好嗎?不一定,喜歡這種東西怎麽能藏得住。

不管怎麽說,能幫到成霽就好。

月亮應該在天上。

-

滕歲柏在成霽的生活中徹底消失,成霽這才發現如果滕歲柏不想,自己完全沒有任何可以和他聯系的方法。

兩個人從家世到地位相差這麽多,如果沒有滕歲柏的低頭,自己怎麽能聯系得到他?

可是這樣好的滕歲柏怎麽會喜歡上自己。

聯系不到滕歲柏,日子還要照常過,滕家的業務照常合作,並沒有收到任何影響,如果成霽需要,滕家也能隨時為他搭線,和之前沒有一點區別。

距離成家遠了,成家人自然也發現了不對,從懷柔到針對打壓朝成霽挨個施展了一遍,仍舊無濟於事,成霽一步一步遠離了成家,接到了從成父到各種叔伯的消息,話語仍舊是那麽幾個,說他翅膀硬了,說他太天真了,離開成家他什麽也不是,還有些咒罵,成霽對此沒什麽所謂。

距離他徹底離開成家不遠了,他以為自己會興奮,可是他只有疲憊,還有一點對滕歲柏的想念。

他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成霽從來不喜歡成家,之前麻木到無所謂,可現在不同,自從有了滕歲柏,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而他現在才意識到。

成霽又去過滕家的公司,依舊沒人阻攔他,滕歲柏也仍舊沒有消息。成霽也找滕歲朝詢問過,滕歲朝和之前一樣愛發朋友圈,成霽看了很久,發現滕歲朝的朋友圈裏也沒有滕歲柏,於是某次借著朋友圈的留言和滕歲朝聊了幾句,順勢問到了滕歲柏,可滕歲朝也表示不知道滕歲柏在哪裏。

他在哪裏也找不到滕歲柏。

成霽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找到不到滕歲柏,在這種情況下,曾經和滕歲柏相處的記憶珍貴起來,支撐著成霽度過了不知多少夜色,他想在夢裏找滕歲柏,可哪有這麽容易。

沒人再嘰嘰喳喳地叫他出門,也沒人會在吃飯時笑眼彎彎地看著他,沒人抓空摸空地找他說笑,曾經被滕歲柏填滿的時間重新變得虛空而灰白。

百般無奈下,成霽甚至給外婆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安靜了半天才輕輕道:“外婆,我好像做錯了什麽。”

他怎麽會走。

成霽很久沒有這樣直白地表露過情緒,外婆思考了一下,溫聲道:“那就去補救吧。”

“……”

外婆笑了笑:“你能做好的。”

“……”

成霽一遍一遍覆盤之前的回憶,一遍一遍確認自己確實很需要滕歲柏。

這個需要不是在工作,也不是在生活,他本身很需要滕歲柏。

原來他也喜歡上了滕歲柏,在他意識到的很久之前。

好在成霽和滕歲柏的關聯不少,他又去了一趟滕歲柏的父母家。

上次他來這裏是和滕歲柏一起去的,現在把人家兒子折騰走了,又大搖大擺跑到人家家裏,怎麽想怎麽不合適,更何況他們有聯姻這個身份在,就算有矛盾也不應該讓滕歲柏的父母知道。權衡利弊,成霽還是想去,他想知道滕歲柏怎麽樣。

成霽做好了被冷待的準備,之前在業務中他遭受過不受冷落,可滕家父母並沒有對他表現出分毫不滿,對他的態度和上次沒什麽差別,如同上次一樣招待了他,只是他問道滕歲柏時溫聲婉拒,只說滕歲柏因為學校的事情回去了。

滕歲柏長得和他的父母很像,在一樣友善的視線裏,成霽似乎找到了點滕歲柏的影子,對面雖然友善,態度卻很堅決,笑道:“沒事,被擔心,滕歲柏這孩子從小性子就野,我倆都習慣了。”

“對啊,天天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玩。”

成霽勉強笑笑,想說自己不擔心,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不覺得滕歲柏性格多野,恰恰相反,滕歲柏在面對他時總是乖巧得很,像是什麽忠誠的犬類,他才那麽小,有什麽野的,況且這個時間失聯,八成是因為自己。

因為覺得自己拒絕他,所以不願意再看見自己嗎?

成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了滕歲柏的父母家,也不記得最後他們都說了什麽,滕家友好的態度並沒有作假,可是他真不知道還能去哪裏找滕歲柏。

最冷的冬天一天一天過著,他們兩個明明還有聯姻在,可是成霽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找滕歲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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