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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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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寒冬過去就是春天,街邊的樹漸漸發了芽,而後接二連三地開了花,滕歲柏之前說要跟他看梨花,現在看來大概是沒機會了,成霽只能翻出當時的聊天記錄看看聊以慰藉。

天氣漸漸暖了,成霽的生活和曾經沒什麽區別,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聯系上滕歲柏,滕歲柏完全而徹底地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和滕歲柏原本就是兩條平行線。

成霽覺得自己總還有機會能看見滕歲柏,畢竟他和滕歲柏還有婚約在,不管是要結婚還是要解除婚約,他總還能再見滕歲柏一面。

心中有個聲音告訴成霽,這種場合未必要滕歲柏親自出馬,可成霽別無他法,只能祈禱再見滕歲柏一面把話說清楚、

他到最後也沒告訴滕歲柏他對自己並不是打擾,自己也喜歡滕歲柏。

既然滕歲柏喜歡自己,他們又有婚約,當初為什麽不直接在一起。

成霽想了很久這個問題,後來漸漸明白,滕歲柏大概不想強迫自己。

他是真的很喜歡自己,這個喜歡比自己想得還要多。

成霽猜測了許多滕歲柏可能會出現的場合,可一直沒有滕歲柏的消息。

盛夫人的生日宴他總會出現吧。

一想到滕歲柏可能離開他的生活,成霽就覺得難過得厲害,像是被人切割走了一部分生命,只好不請自來去了盛夫人的生日宴,他原本只想碰碰運氣,卻在剛露面就被侍者認出,被引著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正廳。

盛夫人被許多人擁簇著,成為華麗場合的唯一焦點,廳堂華麗,周圍是不知多少成霽只在財經報道上才見過的臉。

滕歲柏應該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盛夫人註意到他,朝他招招手:“成霽來了啊,過來。”

周圍人自然給成霽讓出一條路,成霽在眾目睽睽下走過去:“伯母。”

他從容地說著祝詞,盛夫人微微笑了笑,神色帶著點慈愛:“好孩子。”

祝了幾句,成霽想著找個地方等一等,盛夫人卻沒讓他走,帶著他去認身邊人。成霽並不是沒有和成家的長輩認過人,盛夫人對待他的態度不同,像是對待什麽寵愛的小輩,毫無成家人的虛偽,向周圍人展示他是滕家人認定的家中小輩的伴侶。

成霽跟著她招呼了一撥賓客,仍舊沒有看見滕歲柏,倒是替滕歲柏接受了不少母愛——盛夫人和媽媽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可卻一樣包容,成霽毫不質疑,這就是母愛。

滕歲柏還會來嗎?

會吧,這種場合怎麽會不來呢。

成霽不動聲色地看向門口的方向,心中生出點緊張和難過,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讓滕歲柏缺席,那自己真是罪大惡極。

“媽。”

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穿過喧囂的正廳,準確無誤地傳到成霽耳中:“路上堵車,來得有點晚了。”

再次聽到熟悉的聲音,成霽只覺得雙眼發澀,艱難地控制著自己不失態地轉頭看過去,滕歲柏的模樣和兩個月之前沒什麽區別,一身風衣襯得小年輕身姿挺拔,帶著些說不上來的英俊,眉眼帶笑,大步走過來。

那麽熟悉的聲音,那麽久不見的人,熟悉的氣息再次停在自己身邊:“生日快樂啊媽。”

成霽繃緊手指,掩飾自己的發抖。

盛夫人問道:“一下飛機就過來了?”

“嗯嗯。”滕歲柏點頭,一副賣乖的腔調,“這不是要給你過生日,肯定得立刻過來啊。”

盛夫人含笑:“讓你早點來你不聽,人家小成早就來了,你還讓人家等。”

猛然被點名,成霽啞然,身體替他做出反應:“小柏的心意到得早。”

滕歲柏要和盛夫人說話,成霽自然不能杵在原地,他本想退開一點,卻被盛夫人虛虛攔了一下,只好停在原地沒動。

他和滕歲柏太久不見了,渾身的器官都在叫囂著思念,滕歲柏神色靈動,記憶中的人鮮活起來,生動地出現在成霽眼前,不需要他再一遍一遍地看照片。

成霽沒有幾張滕歲柏的照片,只有上次在他家裏偷拍的那兩張,但那兩張照片足夠生動,苦惱的、笑眼彎彎的,是他最熟悉的滕歲柏。

早知道他應該多拍幾張的。

見滕歲柏和盛夫人聊得差不多,眼看著對方要走,成霽匆匆開口:“滕歲柏,我們能聊聊嗎?”

時隔許久,小年輕的視線再次落到他身上,成霽應該熟悉滕歲柏的眼神,熟悉對方笑吟吟的視線,可他卻莫名想到最後一面滕歲柏的冷靜從容,下意識想躲開滕歲柏的視線,又硬生生沒動,忍著心臟絲絲縷縷的抽痛,擡頭和滕歲柏對視。

拜托,別拒絕我。

“好啊。”

那雙眼睛仍舊溫和漂亮,並不是成霽想象中的冷靜冷漠,卻帶著顯然的禮貌,成霽不喜歡這種視線。

滕歲柏笑道:“正好我折騰了一路,得整理一下。”

“……”

成霽跟著滕歲柏到了二樓的休息室,休息室很大,門一關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安靜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成霽心跳得厲害,這種安靜又讓他難以避免地想到了分別的那一夜。

應該寒暄,問他來的路上辛不辛苦,問他最近怎麽樣。

滕歲柏叫了一聲:“來這邊坐嗎?”

成霽道:“我喜歡你。”

滕歲柏有些詫異:“什麽?”

成霽走過去,滕歲柏已經坐了下去,成霽沒坐,低頭看向滕歲柏,語調稍快:“我喜歡你。”

“啊……”滕歲柏似乎猶豫了一下,語調篤定,“你不喜歡我。”

他似乎在斟酌怎麽開口,嗓音輕輕:“你不用可憐我……我們的婚約不會受到影響,合作也不好,我不會打擾你……成霽,你不用這樣。”

小年輕神色冷靜下去,又重覆了一遍:“你不用這樣,我沒想怎麽樣,等時機成熟、你不需要了,我們就解除婚約。”

“我沒有。”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成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去,神色不自覺帶著些哀求,他不知道怎麽才能滕歲柏相信自己,盡力道:“我確定我喜歡你。”

“我很早之前就喜歡上你了,但是我很遲鈍,一直沒有發現,直到你走了才發現。”

滕歲柏看上去有些沒反應過來,一點熟悉的滕歲柏從面前人冷靜的殼子中鉆出來,可只有那一秒,成霽來不及懷念,小年輕迅速抓住重點,冷靜的外殼再次籠罩面前人:“我知道你把我當朋友,所以我很抱歉,我確實很喜歡你,大概率也不能成為你想要的朋友……你是不是不太習慣?”

“我不是。”成霽打斷,“我確定我喜歡你。”

喜歡這個東西該怎麽證明?他只想要和滕歲柏解釋,設想過那麽多的場景,可真到了面對面的時候又察覺到言語的蒼白。成霽覺得自己現在一定不太體面,卻毫無辦法:“我之前沒弄清楚,才把你當做朋友,但是你和朋友不一樣。”

滕歲柏和之前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很抱歉讓你先喜歡上我,而我在很久之後才察覺,我從來沒覺得你是打擾,我也不是在客套,不是因為婚約或是工作,我知道你不會做什麽。”成霽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顯得自己沒那麽蒼白,“我很喜歡你。”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試圖聯系你去跟你說,但是我找不到你,你的手機也沒帶。”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

“我沒有可憐你。”

我甚至想求你。

滕歲柏大概覺得坐著說話不太禮貌,匆匆站起來:“可是……”

可是什麽。

成霽打起精力想準備解釋滕歲柏的可是,卻發現自己對滕歲柏樹立不了一點防備。

滕歲柏之前對自己也是這樣嗎?

滕歲柏試圖給他解釋自己的困惑,有些茫然,有些可憐:“可是你怎麽會喜歡我,你這麽好。”

在成霽關於見面的那麽多個預想裏有過無數的問題,卻唯獨沒有想到滕歲柏會這樣問——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滕歲柏呢,滕歲柏那麽明媚,那麽熱情,像個小太陽一樣,愛上滕歲柏太正常了,滕歲柏值得所有最好的一切,全世界都該愛他。

可是他卻覺得自己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喜歡他。

自己哪裏好。

“我當然喜歡你。”成霽聲音發啞,心臟像是被捏成一團,蒼白無力地論證著自己的言論,“我一開始對聯姻確實有所抵觸,但是你很好,可能是在和你吃飯的時候,也可能是在和你相處的時候,我越來越覺得喜歡和你相處,我不是習慣,也不是把你當朋友。當時我沒發現我已經喜歡上你了,我也沒有想到你是喜歡我,但是等我發現的時候……”

說到這裏,成霽自己也發覺出自己語調的哽咽,他不願意通過眼淚之類的手段影響滕歲柏,強忍著心中的酸澀:“小柏,我很想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喜歡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證明我喜歡你……”

“但是我可以追你嗎?我沒有你那麽好,可能要賺錢才能給你買你想要的,我會對你好……”

他也想說抱歉,像滕歲柏的暗戀被他發現時那樣,成霽終於明白了滕歲柏為什麽要抱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對滕歲柏是不是打擾。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滕歲柏輕聲開口:“不。”

另一個人的體溫貼在成霽的臉上,成霽這才察覺到自己臉頰的濕潤:“我不用你追,我還喜歡你。”

“是我不好,讓你這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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