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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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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

成霽以為自己會不習慣有人共枕,可事實上,他這一覺入睡甚至比平時還要容易,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一種心安湧上來,成霽放松下去,任由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進入自己的生活。

意識漸漸沈下去,白日的疲倦翻湧,半夢半醒間,成霽頭痛欲裂,思緒也不甚清明,媽媽似乎坐在身邊,溫聲叫著他,成霽聽不清楚,但媽媽的氣息又這麽親近,柔軟的,帶著些學校的墨味。

媽媽。

成霽竭力想說話,卻如何也張不開口,眼眶幹燥滾燙,心中急切著,動也動不了。眼中流不出的淚在心中流下,痛苦、疲憊、困境中的絕望蔓延上來,他似乎什麽都趕不上。

身體上的痛苦和心中的痛苦呼應著,成霽在夢裏不自覺地皺眉,只覺得無從解脫。混沌間,什麽冰涼的東西按在額頭上,渾身都叫囂著痛楚,唯有一點清亮。

成霽似乎被托起來,渾身燙得輕飄飄的,有什麽東西遞到他的嘴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反倒生出些惡心。

應該是媽媽,但又不是媽媽,有人輕輕地揉著他的太陽穴,勺子無視他的反抗,又一次遞到他的嘴邊,身邊有人說著什麽,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霧氣,在遙遠的地方,含糊著吵鬧。

是誰。

“成霽……”

在叫他。

“成霽……”

意識昏沈混亂,身心困苦不堪,明明應該生出警惕防備,成霽卻不知緣何地感到些安全,任由對方如何折騰自己。無法排斥的人在他身邊,被什麽東西擦拭著,似乎真的沒有怎麽難受了。

似乎又了過去,意識沈沈浮浮,好不容易清醒了點,成霽費力地睜開眼,半晌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在家。

哦,在家。

他一動,身邊人立刻察覺,擡起手貼了貼成霽的額頭:“好一點了嗎?”

成霽嗓子幹啞,費力地轉過視線去看對方,對方松了口氣:“好像退了點,喝水嗎?”

成霽沒說話,對方很麻利地打開一邊的保溫杯,熟練地坐上成霽的床頭,把人攬起來,溫水抵到成霽唇邊,對方輕聲道:“喝一點。”

眼皮發沈,動起來也難受,成霽就著對方的手喝了兩口,微微偏開頭。

對方把杯子放在一邊,又問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成霽渾身難受,器官似乎被擠在一起,完全吃不下一點東西,聞言皺起眉頭,無聲地抗拒。

“不吃嗎?”對方憂心忡忡,“我拿過來,你多少吃一點——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好不好?”

這話太長了,成霽難以分辨,大腦似乎銹住,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還是在叫他吃飯。

不想吃。

對方嘆口氣,把成霽塞回被子裏,同時掖了掖被角:“那好吧,等一會再吃。”

“一會兒要吃藥。”

“睡一會兒吧……”

室內只開著一盞小夜燈,成霽不太能看得清對方,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影子,小年輕的骨相很好,暖色的燈光在他臉上照出很漂亮的陰影,說不上來的氣質。

年輕,英俊,神色帶著明晃晃的擔憂,坐在他的床下,見成霽看過來,對方安撫似的又替成霽掖掖被角:“睡吧。”

實在頭痛,成霽幾乎閉上眼便又睡過去,期間陸陸續續地醒了幾次,在難以忽視的痛楚中,每一次睜眼都能看見滕歲柏坐在床邊。

小年輕完全不用休息似的,見成霽醒了便湊上來噓寒問暖,手邊總有溫度恰到好處的水和飯,事無巨細。

滕歲柏不是鐵做的,身上難免帶著疲憊,成霽強撐著開口:“你困嗎?”

嗓子像是刀割了一樣疼,成霽盡量清晰地表達道:“你得出去住了,免得我傳染你。”

傳染。

滕歲柏似乎一直很擔心自己,專程跑到這邊來看他,那樣大的雨,小年輕憂心忡忡。

看見滕歲柏的時候有擔心有惱怒,也確實有些心軟——滕歲柏專程來找他。

他還是發燒了,滕歲柏應該很著急——他來的時候就很擔心——滕歲柏會不會也生氣,當初自己一直告訴他沒事。

稍微動一動腦子,成霽只覺得太陽穴生疼,無聲倒吸一口冷氣,對方的手立刻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一圈一圈打轉。

“我不困。”他聽見對方輕聲開口,“放心吧。”

滕歲柏給他量過幾次體溫,見成霽體溫穩定下去才明顯松口氣。成霽病得急,病好得也快,意識已經清醒多了,只是渾身疲憊,勉強掀起眼笑笑:“不用這麽緊張。”

滕歲柏緊抿著唇,似乎有些不高興。

成霽從被子中伸出手,搭在滕歲柏的手上,輕聲道:“辛苦你了,小柏。”

滕歲柏立刻把他的手塞回去,同時給他倒了杯水:“你是病號嘛。”

發燒時,他似乎也和滕歲柏說了句什麽,也被滕歲柏以這句話擋了回來,成霽莫名有些想笑,心口發軟,滕歲柏年輕又跳脫,沒想到照顧起人來這麽可靠。

成霽任由對方把自己裹起來,又道:“我心裏有數……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滕歲柏似乎別開視線,沒再看成霽,也不過幾秒,那雙眼睛重新註視著他,滕歲柏似乎有些無奈,又像是祈求:“我知道……”

“但是你也要註意身體……”

“好。”

滕歲柏守了一會兒,成霽又有些犯困,滕歲柏站起身,拿走了桌上的水杯,成霽擡起眼看了一眼,對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留下緊閉的房門。

這種場面成霽見過幾次,他其實有點想問小柏做什麽去,但滕歲柏拿著水杯,一看就是去接水,這種事情還要問一句實在是太矯情了。

生個病,怎麽性格都軟弱了。

成霽把頭埋進枕頭裏,身邊似乎還殘存著滕歲柏的氣息。虧欠太大了,這可不是一頓飯可以解決的事情了。

這得怎麽辦才好。

室內昏暗,成霽也分不清時間,再醒來時身上輕快不少,大概是燒退了

成霽努力眨了眨眼,這次滕歲柏倒是沒在他身邊,成霽自己爬起來,撈起床頭的保溫杯喝了兩口,心緒覆雜。

雖然病好了不少,反應還是有點慢,成霽放了兩次才把保溫杯放好,室內有些過於安靜了,叫成霽生出點與世隔絕的錯覺。

好安靜。

大概是聽見了室內的動靜,門被敲了敲,外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成霽,吃點東西嗎?”

“好。”

外婆叮囑道:“穿厚點,別再燒起來。”

“我知道。”

床頭擺著外套,成霽隨意披上,慢吞吞走出去,這才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外公外婆坐在餐桌旁,顯然是在等他,桌上菜色清淡,外公問道:“好點了嗎?”

成霽笑笑,挪到餐桌邊:“好多了。”

他習慣性地補充了一句:“不用擔心。”

家裏人很會燒小菜,成霽坐下來,打量了一圈,問道:“滕歲柏呢?”

“小滕啊,他回去了。”外婆笑道,“他不是工作順路來看看你嗎?你燒了兩天燒糊塗了。”

成霽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重覆道:“回去了?”

“嗯。”外婆點頭,“下午看你好一點兒,他就回去了,小滕挺好一孩子,你生病一直是他照顧你,我和你外公都沒忙……有機會再把他叫來玩。”

滕歲柏怎麽就回去了。

外婆提到滕歲柏時笑瞇瞇的,他當初設想得沒錯,外公外婆果然喜歡滕歲柏的,但是滕歲柏怎麽就回去了?

成霽花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外婆的意思,他當初說招待滕歲柏,非但沒招待上,反倒叫滕歲柏照顧了他兩天。

“挺好的小孩。”外公也讚同道,“我跟他還挺聊得來的。”

外婆罵道:“你跟誰聊不起來?”

成霽反應很慢,滕歲柏必然不可能是順路過來,所以他大老遠過來一趟,純粹是來吃苦的,這麽多天一點好事都沒趕上。

發燒時候的記憶模糊,細想起來有些頭痛,似乎一直是滕歲柏在照顧他,小年輕給他擦拭著,餵水又餵藥,會憂心忡忡問他感覺怎麽樣,也會笑瞇瞇說沒關系,說他是病號。

病號……

滕歲柏已經走了,他也不能強迫小年輕回來,成霽有些心軟,又有些酸澀的熱切,這樣麻煩滕歲柏,這個恩看來是報不完了。

隨便吃了點飯,成霽又回到臥室歇下,大概是睡得太多了,怎麽也睡不著,反倒越來越清醒,滕歲柏的氣息似乎殘存在身邊,甚至有些愈發濃烈。

左右也睡不著,成霽摸出手機,給滕歲柏發了條消息過去:“還在路上嗎?”

手機響了一聲,小年輕的消息來得很快:“剛下高鐵。”

眼睛有些酸,成霽索性撥了個電話過去,對面迅速接通,滕歲柏大概是在車上,鏡頭晃動,對方湊近了屏幕一點:“成霽,你好點了嗎?”

明明是手機,成霽卻幾乎能感受到滕歲柏氣息的逼近,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兩天的照顧,讓他對滕歲柏更加熟悉。

“小柏。”成霽努力找回理智,掌心隱隱發燙,“我好多了……”

他像是生硬著說出既定程序:“這兩天多虧你的照顧了……”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的話是怎麽說出口,瞧著視屏對面的,略有些晃動的明媚的眼睛,完全無法忽視此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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