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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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弧

大概因為關系親近了,連帶著約飯也多起來,過去的這麽多年成霽都沒有這樣頻率地外出,但他並不反感現在的生活模式。

或者說,他並不反感滕歲柏。

這幾次出門有他找的店,要有滕歲柏找的店,滕歲柏說不好意思總讓成先生請,一定要請回來,又問成霽喜歡吃什麽,成霽本想說不用,想說滕歲柏幫過他這麽多,但看小年輕專心研究,什麽話都說不出口的,最後只好隨滕歲柏去。

成霽依舊很忙,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務,忙著談合作,忙著出席各種會議和應酬。因為忙碌的日程安排,兩人吃飯的次數也不算太多,滕歲柏會在他的空閑時插進來,饒有興趣地研究去吃什麽。

滕歲柏是滕家繼承人,就算沒有太忙碌,至少也不會很閑,但兩個人之間更忙碌的永遠是成霽,在等待的永遠是滕歲柏。

有時不得不拒絕滕歲柏的邀請,成霽難免心生愧疚,承諾以後補回來,如同他的第一次爽約一樣,滕歲柏永遠不覺得有什麽,永遠能繼續很開心地和成霽聊天。

有的時候成霽不得不佩服滕歲柏的精力,畢竟他在下班之後也能活力無窮找自己。成霽原以為滕歲柏會和滕歲朝或是他的其他朋友見面更多,但事實似乎也沒有成霽想象得那麽多,滕歲柏和他吃飯很多,和他出門時甚至不怎麽看手機的消息,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地看著成霽,笑著說他的小年輕話題。

兩人的見面都是滕歲柏去成霽的公司找他,即使成霽安排徐助理帶滕歲柏錄入了個人信息,滕歲柏還是堅持每次進公司前在微信告訴他一聲。成霽想過要不要告訴滕歲柏直接進,出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還是繼續默許了滕歲柏每次聯系他。

成霽倒是提出過去接滕歲柏,被滕歲柏否決,手繪小貓在他的聊天框蹦蹦跳跳,說我的時間要更輕松一點,我去找你呀我去找你呀。

哪有小貓這麽活潑的。

久而久之,成霽習慣有時下班後等待滕歲柏的消息,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麽,直到某次聽見幾個員工聊天才意識到滕歲柏對他確實有些親近。

成霽也是無意間聽見員工聊天,其中一個說怎麽經常有個帥哥來接老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

另一個人狠狠讚同,是來了好多次了,脾氣還挺好的,真是很帥啊,是老板的什麽人。

第三個人篤定,這麽接下班,肯定不對勁。

成霽隨便聽聽,沒放在心上,過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滕歲柏的行為確實可以算接他下班,一般來說一個人不應該這麽接另一個人下班,顯得很親密。

而他確實習慣了這種親密。

有時因為成霽工作晚了或是去應酬而見不到面,滕歲柏會給他發幾條微信,不是什麽重要的話,大多是關心,一些時候兩人會順勢聊幾句,一些時候會匆匆結束話題。

聊天內容無非是滕歲柏在公司遇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很少的時候會分享他的個人生活。滕歲柏進退有度,風趣幽默,從來不會讓成霽為難,帶著小年輕特有的活力,光聽他說話就讓人心軟。

滕歲柏不去打聽成霽在做什麽,自己卻做什麽都不避諱他,小年輕倒不會主動展示,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只要成霽詢問,滕歲柏就詳細地和他講述。

成霽曾覺得滕歲柏是個指令明確的機器人,只要觸發關鍵詞就能得到個活蹦亂跳的陪聊,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沒有機器人像滕歲柏這麽有溫度,他太炙熱了,生動又強勢地把自己的顏色分給成霽枯燥麻木的土地。

滕歲柏回消息總是很快,出於對待合作方的態度,成霽盡量也在第一時間回他的消息。這種抓空摸空去聊兩句的感覺很奇妙,讓成霽回憶起小學傳小紙條的經歷,不過這次不需要防備什麽老師和教導主任。

成霽完全能明白為什麽滕歲柏這麽受歡迎——和這種人相處,恐怕沒人會不松動。

-

回到公寓已經是淩晨,成霽已經很久沒有工作到這麽晚了,為了談下合作單子,他喝了不少酒。渾身的酒氣讓他非常不適,強撐著去洗了個澡,成霽只覺得一點精力都沒有了。

盡管混跡商圈多年、熟悉各種規則並在其中游刃有餘,他依然不太喜歡這種暗流湧動你來我往的試探,更不喜歡酒桌文化。

漱了幾遍口,成霽還是覺得酒味濃重,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明天一定要頭痛了。

這個客戶是出了名的難搞,一分也不願意讓,成霽自然也不想讓步太多,僵持不下,只能化為杯中酒,如此磨了幾個小時。

和客戶溝通要拿出一百分的精力,平躺在床上,成霽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下一下跳動著疼,整個人像是在沙漠中暴曬了好幾天,漆黑之中只剩下疲倦。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成霽覺得嗓間有點發幹,渴得厲害,即使已經回到了家裏還帶著應對客戶時候的警惕,這種高緊繃讓他很不舒服,一閉眼就是對方笑吟吟又別有深意地說“成總”。

“成總,我們也是有意做生意。”

“成總,這我們也沒辦法。”

“成總也是性情中人。”

“成總……”

擾得成霽太陽穴生疼。

他能感覺到對方想合作,也確實想耗著自己來磨到他想要的利益,除此之外,對方還在試探自己和滕歲柏的關系。

應對這種試探,成霽已經相當熟練了,面對對方猜測探究的視線也能面不改色說他們是快訂婚了。

夜色完全沈下去,一點微弱的光照進室內,成霽強撐著摸起手機關閉了窗簾,讓房間全部陷入黑暗。

他之前也常過這樣的生活,更累的時候也有,畢竟他處在這個位置,一步也不能退。腦子混亂著,成霽隨意計算著自己的極限內還能再和客戶磋磨多久,這樣想想,他甚至還有些慶幸今天的結束。

隨便卷了卷被子,成霽放空思緒,而後輕輕嘆了口氣,只覺得嘴角都僵硬了。

明天大概還要繼續。

第二天,第三天,磨了許多天,合同一遍一遍修改,終於簽下合同的時候成霽身心俱疲,回家看見外面沒有一片漆黑居然還有些不適應。

洗漱完不到九點,成霽覺得自己幹涸得厲害,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幹,這幾天緊繃精神還沒完全松懈下去,交織出一種痛楚的倦怠。

室內黑暗而寂靜,很好地安撫了成霽的思緒,一片安靜中,手機不解風情地響了兩聲,突兀刺耳。

成霽不知道是哪的消息,眉頭緊皺,但消息不能不回,閉了閉眼,迅速調整成工作狀態,現在找他的無非幾種可能——公司有事,客戶有事。

映入眼簾的是幾個手繪小貓,他前幾天說自己忙碌後滕歲柏就沒怎麽給他發消息,今天晚上只是幾句關心,小年輕仍舊活潑朝氣,問他最近這麽辛苦,說買了一個很助眠的香薰,下次帶給他。

成霽勉強想了想,前幾天滕歲柏似乎想約過他,他說在忙,晚上有應酬,滕歲柏說好,註意身體。

屏幕在黑夜中自動調低了亮度,成霽抿了抿唇,他完全會應付這種對話,甚至現在的精力再和滕歲柏聊幾句都無所謂,可似乎看見手繪小貓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就松懈掉,他疲倦完全不想說話。

這樣不好,滕歲柏是他的聯姻對象,他又依靠滕家做了這麽多。理智這樣想著,眼前卻一陣陣地發酸。

這套房子隔音很好,又在晚上,成霽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

再睜眼已經是清晨,成霽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單子已經簽下。

心情松快了一些,他擡眼看了看時間,正準備再躺一會,還沒閉眼,某個神經突然緊繃起來,下一刻,手機摔在地上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

成霽撈起手機,解鎖的屏幕停留在滕歲柏昨天晚上的消息,他沒回滕歲柏,滕歲柏也沒再打擾他,草稿箱只有他打下的一個小柏。

昨夜的思緒偏偏也在此時回籠,他那時太累了,完全不想交流,幾乎毫無理由地覺得暫時不回滕歲柏的消息不會怎麽樣的。

手繪小貓安安靜靜地呆在一邊,不回滕歲柏的消息確實不會怎麽樣,成霽心中生出一絲懊惱,怪自己簽下合同後太松懈,也怪和滕歲柏相處也讓他越來越隨意,以至於昨夜就這樣放下了手機。

昨天的時間不是他往常的睡覺時間,滕歲柏大概也知道,成霽嗓間發涼,隨後又有些幹啞。這麽多年,成霽對待大部分合作對象的消息都能回覆及時,從來沒有應對過這種敷衍一晚上的情況。

他刪去了存稿箱的小柏,打字道:“不好意思。”

消息成功發出去,先道歉總不會有什麽錯,滕歲柏在他面前脾氣很好,但不代表滕歲柏這樣的身份可以任由對方漠視。

滕歲柏會怎麽想?

他昨天晚上打出那個小柏的時候可能還有對方正在輸入中。

成霽匆匆打字:“昨天晚上應酬耽擱了一會兒,回來……”

還沒打完,新消息提醒響起:“成先生早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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