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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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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篤

如果成霽是滕歲柏,大概會覺得自己有病,前幾天在手機上聊得好好的,見面吃飯也和諧,轉頭見了面又冷著臉,不知道是搞哪出。

好在滕歲柏不是成霽,滕歲柏沒說什麽話,轉頭專心研究起自己的腕表,成霽低眸看過去:“怎麽了?”

“好像有點卡住了。”滕歲柏有些苦惱,“沒事,我知道怎麽弄。”

出於禮貌,成霽開口問道:“要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好弄。”滕歲柏信誓旦旦,“相信我。”

事實證明,相信滕歲柏沒問題,至少沒有太大問題,滕家小少爺倒騰了一路,終於在快下車時把腕表修好了,下車後自然地繞到成霽那邊:“走吧。”

成霽輕輕頷首,走在滕歲柏身側。滕歲柏要比他高一點,不過走路時倒不需要成霽刻意放大步子。

不出意外,剛進拍賣場迎面便遇見成家人,成家人有點不顧別人死活的親熱:“滕先生,小霽。”

幾個人自然地散開,圍住了滕歲柏,成霽覺得有些反感,偏偏還有人要和他親近,用著成霽從未聽過的語氣:“哥,你怎麽來這麽晚。”

滕歲柏:“畢竟要專程接我一趟。”

成霽面上沒什麽表情,和每次回成家沒什麽區別,他自然也察覺到成家人的或是催促或是恨鐵不成鋼的視線,但他也無所謂。

相比之下,話更多一點居然是滕歲柏,滕歲柏游刃有餘地應付成家人的寒暄,順帶著給成霽擋了兩句,又自然而然地越過成家人去和其他合作方談了幾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消息,語調輕快:“歲朝說他在樓上,我們過去?”

成霽點頭。

他跟著滕歲柏往樓上走,這兒倒是有電梯,滕歲柏沒走,成霽沒問原因,只當滕歲柏有話跟自己說,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在心中斟酌哪些話能說出口。

說不是故意這麽張揚的?還是說不知道成家人會在門口堵著寒暄?大概率不會被相信。

成霽擡頭看滕歲柏,對方步子不快,領先他一個臺階,給足了安全距離,卻叫陷入些難以言喻的沈默。

“哥——”有人從上面跑下來,停在滕歲柏面前不遠處,又叫成霽,“成哥。”

滕歲朝笑嘻嘻的:“好久不見了。”

滕歲柏伸手,扶了身後成霽一把,以免他突然停下腳步會站不穩:“小心。”

成霽:“我沒事。”

胳膊上的溫度消失,滕歲柏問滕歲朝:“你也不怕摔了。”

“這不是還有你倆呢。”滕歲朝振振有詞,“要摔一起摔。”

成霽看不見滕歲柏的表情,只聽見對方語調放松:“我可不管你。”

滕歲朝毫不覺得自己被拒絕:“我硬拉著你。”

兩兄弟一起往上走,滕歲柏回頭,確認成霽的位置,成霽朝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有跟上。滕歲朝很熱情,講述自己提前到的這段時間有什麽發現,例如誰家來了誰,拍賣品又增加了什麽,聊到興起又譴責滕歲柏來得太晚了,成霽隨意聽著,覺得滕家兩個不愧是兄弟,都挺熱鬧的,有他們在絕不冷場。

滕歲柏應著,大概是怕成霽跟著兩兄弟覺得不自在,話語時不時捎上成霽,小年輕很細心,就算捎上成霽話也不多說,不過那麽一兩句。

沒提成家,也沒提這次匆匆忙忙地接人,滕家小少爺似乎真的不明白成家的用意。

滕歲柏走著走著轉過頭,又問成霽:“按照主辦方的位置,我們兩個一間,可以嗎?”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成霽點頭:“你弟弟不跟我們一起嗎?”

“給我安排了別的位置。”滕歲朝語氣得意,“如果成哥不介意,我也可以去找你們。”

“你聽他說。”滕歲柏接話,“原本只有我來,他聽說了非要湊上來。”

兩人像是要找他斷案似的,心中的壓抑莫名減削了些許:“都行。”

談話的功夫已經到了正確的樓層,成霽邁上了最後一節臺階:“你們商量就好。”

最終進包廂的是成霽和滕歲柏,滕歲朝在門口依依不舍,得到滕歲柏“一會去找他”的承諾才離開,成霽沒打擾兩兄弟的對話,只覺得滕家兩兄弟的相處挺有意思。

一想到兄弟,難免想到剛剛成家人那些做作又膩歪的親昵,心中泛起了細密的惡心,成霽頓頓,吐出一口氣,換上了昔日應酬的面具。

“怎麽不坐?”

滕歲柏回到他身邊:“離開場還有一會兒。”

包廂的沙發很軟,滕歲柏看看自己的手機,笑了一聲,擡起手機給成霽展示:“滕歲朝又在鬧。”

聊天框那頭的人劈裏啪啦地彈表情包,成霽真心實意:“你們感情真好。”

滕歲柏正要打字,聞言停下手中動作,解釋道:“一開始關系也就那樣,主要是我們父母關系很好,我倆自然就一起玩,然後就越來越熟悉了。”

“你弟弟挺依賴你的,不叫他一起過來嗎?”成霽也坐下,語調平和,“早知道就一起接著他了,免得你們兄弟分別這麽久。”

話畢,他自己又說:“也不行,如果要接他會更晚,他還是得找你說。”

滕歲柏笑得眼睛彎彎:“他戲多,他和朋友一起來的。”

“原來如此。”成霽點點頭,嗓間有些發幹,“今天讓你等了很久了嗎?”

“沒有。”滕歲柏連忙道,“是……時間剛剛好。”

“噢。”成霽若有所思,嗓間的幹渴愈發明顯,“下次如果要出席這種活動,你可以直接找我。”

他解釋:“這次是秘書安排的時間,我不太清楚明細……其實按邏輯來說,他算成家本公司那邊的人,和那邊交流更多一點,有時候你聯系他可能找不到我。”

成霽語氣自嘲:“我主要在子公司。”

成霽盡量保持著語氣平靜,他不是不會示弱,相反,這些年在成家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對他來說都是武器,別說只是講述自己被限制權利,就算成家人的嘲諷他也可以心無波瀾,可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卻生出一點難堪。

成霽當初想著通過滕家去吸引成家人的註意,主動借秘書表現出一些他和滕歲柏的親近關系,這段對話怎麽看怎麽操之過急。

他和滕歲柏是不平等的聯姻,再加上他和滕歲柏不夠熟悉,提前表現出和成家的疏遠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甚至是一步錯棋。

只後悔了幾秒,成霽很快冷靜下來,畢竟滕歲柏沒錯——滕小少爺對他足夠坦誠,他說一些自己的事情沒什麽的。

況且他只是說身邊是成家的人,並沒表現出和成家關系多麽惡劣,成霽自我反省了一遍,自己的語調正常,沒有明顯的厭惡。

成霽再次默念一遍這場聯姻不公平,他不太想等待滕歲柏的答覆,正要在說點別的,卻見滕歲柏皺起眉:“那你在公司豈不是會很難辦。”

小年輕替他苦惱:“可能把你當小孩子,可是這樣你會很難辦啊。”

“要不要我幫忙?”他看向成霽,那雙總是笑著的眼睛誠懇而濕潤,倒映出成霽的影子,滕歲柏解釋,“畢竟我們要聯姻的,公司業務有些交集很正常,我幫你把你的人送過去,以滕家的名義把你現在的秘書頂下來?”

“我送過去的人,不會有人問什麽,他們最多會覺得是我想管理……你的公司,你有沒有暫時沒那麽顯眼而且可以信任的人?我替你送過去。”滕歲柏神色認真,“如果你需要的話跟我說。”

滕歲柏為什麽這麽做。

成霽有些訝異,即使開口是帶著目的性,但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見他不答,滕歲柏轉移了話題:“那徐助理呢?他是你這邊的還是公司那邊的?”

“我的。”這個問題相對好回答一些, “他也幹著一部分秘書的活,畢竟……”

原因在舌尖轉了個圈,沒有說出口:“你如果聯系不上我,找他可能要更快一點。”

“我知道了。”

滕歲柏大概是有點純真,在提出了幫忙後並沒有過問成家的內情,甚至多一句都沒有問,仿佛只是很誠懇地想給成霽提供一點便利。

他有些歉意:“我之前不知道,不好意思。”

他這幅模樣,讓成霽覺得自己在虐待某種純真的小動物,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利用滕歲柏送來一些人是在趁機欺負人。

他有些過於真誠,即使成霽習慣於對突然的善意保持警惕,潛意識裏也不願意相信滕歲柏這副模樣是偽裝出來的。

可能是太年輕了吧,又被家裏寵著,對於事情都有些友好的濾鏡。

成霽並不覺得豪門世家會養出傻白甜,卻也只能這麽想,可能是滕歲柏沒見過壞事,遇到這種事情下意識想幫忙,而他恰好也有解決能力,被幫助的對象如果不是自己,也會是別人。

心中細微的慚愧揮之不去,那層應酬的神情無意識表現出來:“我應該提前和你說的,好在沒錯過你的消息。”

成霽沒什麽語氣,設定好的詞庫裏,他學過賣慘後若無其事:“不是你的錯。”

“那……”滕歲柏小心翼翼,側眸覷著他的神色,“我可以幫你嗎?”

按照成霽之前的計劃,如果能用滕家的權利壓住成家去換血那再好不過了。如果滕歲柏能出馬,那麽會省下他很多麻煩。

這是個很好的方法,能讓他離成家更遠。

他聽見自己點點頭:“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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