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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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雪落在青瓦上,天井裏的梅花裹了厚厚一層雪霜,枝頭壓得微微顫,光暈在雪幕裏化開,前些日子廊下就掛好了紅燈籠。

恰逢許知寧與任然結婚後第一個在許宅過的第一個年,許宅全家上下已經忙碌了好些時候。

距離許知清取消婚約,已經過了兩年。

“哎,許知寧都結婚了,你真打算一輩子孤家寡人。”宋禾手中把玩著麻將牌,輕輕在桌上敲著。

許知清這一年沈迷於打麻將,幹脆在下沈式娛樂室裏裝修了個棋牌室,麻將桌旁擺放著一張暖爐,上面溫熱著熱茶,還烘烤著新鮮的水果和幹貨,炭火味融合著果香和茶水的清香飄蕩在屋中。

今天是大年初二,宋禾這些日子天天一大早就跑到許宅。

自打兩年前許知清婚約作廢後,反倒和宋禾走的越來越近,今年過年,宋禾的老公帶著孩子出國玩,這兩人沒什麽事幹,幹脆湊了一桌麻將,從早到晚,已經從除夕打到了現在。

“你管我幹什麽?怎麽,我單身你難受啊。”許知清摸上一張牌。

“她啊,就是見不得你清凈。”任然譏笑一聲“你現在多風光啊,老爺子把自己的股份都給了你,在許家你說一沒人敢說二,又不拖家帶口的,多舒服啊。”

去年過年,許老爺子再一次因為身體不適進了醫院,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遺囑立下,許老爺子的全部股份即刻起全部交給許知清,許志遠原本應該有的那一份在許志遠離世後留給許知寧。

也不是許老爺子偏心,他只是將原本蘇江帶來的那些東西原封不動的交給許知清,所以這個遺囑公布後,沒有人提出異議。

那從那個時候起,許知清接管了整個集團。

“舒服麽?要不把你那破車隊賣了,管個集團試試?”許知清冷著臉回答道。

任然看了一眼許知清,嘆口氣“唉,結婚前,你管我,沒想到結婚後你還能管我,你比我媽都煩人。”

思慮再三打出一張二條。

“你真是蠢啊。”許知清哈哈笑著,推倒面前的牌“想了那麽久走了最臭的一步。”

“壞人。”任然仰天長嘆一聲“你們饒了我吧,我說了我不會,你們拉個別人湊數行麽?一下午就我一個在輸。”

宋禾笑著“許知寧呢?把她叫來,饒你不死。”

“我兩夫妻一體,薅了我就不能薅她了,再換一個。”

“那沒人了,誰家大好人過年不在家啊?”宋禾起身抻了抻身子,走到暖爐前用夾子夾起一個橘子,戴上手套剝開,橘子的清香睡覺彌散在屋內。

“你們也知道好人都在過年啊,你兩這幾天住這裏了,飯不吃了,覺不睡了,人都換了幾波了,你們自己覺得合理麽?”任然的怨氣已經快要沖破這個屋子,幹脆站起身來撂挑子不幹。

吱呀一聲,麻將室的門被打開,一個身影攜帶者寒風和臘梅的清香探了進來。

“任然,爺爺在書房等你。”

商扶硯穿著暗綠色的羊絨大衣,探著上半個身子在屋裏環視了一圈,鎖定在任然身上說道。

“你怎麽來了?”任然有些驚訝。

“代替父母帶了些東西看望爺爺。”

兩年前雖然許家與商家取消了婚事,但兩家的情誼和合作在,並沒有鬧得很難堪,其實從小商扶硯都會隨著父母經常采訪許宅,現在即使有些不愉快,就上一輩而言沒有什麽面子上過不去的事情。

“正好,他們缺人,你來陪他們打。”任然得到了解脫,將商扶硯一把推進屋中揚長而去。

屋中頓時寂靜一片。

商扶硯摘下黑色的真皮手套,活動了活動手指,指著任然空下的椅子說道“需要我麽?”

宋禾小心的撇了一眼許知清,看起來一切正常。

“當然,會玩麽?”許知清微微垂著眼瞼,沒有直視他。

“會一些吧,不過我今天錢應該帶夠了。”

商扶硯脫下大衣,抖摟了抖摟進來前身上沾上的雪水,坐在任然離開的位置上。

爐上的茶水咕嚕嚕的沸騰著。

一局下來,桌子上只有金錢的交易,沒有話語的流通。

新的一局,沈默在屋中翻騰,宋禾尷尬地舔舔唇,絞盡腦汁想著話題“商扶硯,聽說你最近在相親啊。”

……

……

……

許知清的手指頓了頓。

“嗯,母親覺得我還是應該先成家。”

“聽說是高嶺的溫小姐麽?”宋禾繼續問。

商扶硯點點頭,修長的的手指在絨面的桌子上規律的敲動著。

宋禾:“之前和溫小姐見過幾面,印象還不錯。”

“還行吧,相處挺舒服。”

之後又是該死的沈默,宋禾第一次覺得麻將這麽痛苦,耳邊每一個呼吸都是對任然這個叛徒的無聲控訴。

幾個輪回後商扶硯已經輸了不少。

一只手攤上暖爐烤了烤,握住茶壺柄倒了兩杯熱茶,順手夾了幾個幹果裝在盤子裏。

透過細數的白氣推在對面的桌子上。

“喝點水,千萬不要輸錢輸上火了。”

商扶硯看了一眼那只茭白的胳膊,自然地接過茶杯時,細膩的觸感化作茶水的清香吞下肚。

“公司怎麽樣啊?”許知清問道。

“一切正常,你呢?”

“也都挺好的,只要我不折騰就賠不了錢。”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屋內熱氣逐漸蒸騰,許知清在摸牌的間隙挽起袖子,兩頰也染上紅氣,因為玩的愉快,眼睛亮晶晶。

“許知清,你初幾要出國來著?”宋禾突然問道。

“初四。”

“那不就後天了?”

許知清點點頭。

“行吧,這麻將局看來只能玩到明晚嘍。”宋禾甩了甩酸脹的手臂,不滿道。

“不,是今晚。”許知清挑了挑眉毛“明天我要睡一天,誰都不準打擾我。”

一個小時後,在許知清又一次贏了之後,將牌整個推倒。

“不玩了,沒意思。”

“贏這麽多,你說沒意思?”宋禾氣笑。

許知清看了一眼商扶硯,他似笑非笑,平靜地看著自己。

“贏得沒意思。”

宋禾看了看商扶硯,看了看許知清,再看了看牌桌,恍然大悟,啪的一聲拍響桌子。

“好你個商扶硯,放水怎麽只給她放啊,我就說呢,怎麽回回你都輸,任然那個傻子都能贏一兩局。”

商扶硯抱著臂輕輕笑起,這兩年他精瘦了一些,本來就生的好看的眉眼在突出的骨骼裏更耀眼奪目,還真褪去了所有的戾氣。從惡鬼做了菩薩。

許知清不搭理兩人,站起身扶著腰扭了扭身子,天窗上的雪簌簌下著,透過雪幕天色已經發著灰藍,不知不覺已經又在這裏待了一整天。

“我去找點吃的,你們隨意。”許知清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屋子。

雪霜飄灑而下,許知清攏緊大衣領口走向大雪中。

腳下踩著嘎吱嘎吱響的雪地,天色還沒有徹底黑下來,回屋太早,許知清開始在院子裏漫無目的的走著,蘇市的冬雪少見,這樣下了一天一夜的冬雪更是少見。許知清白色及踝的大衣與雪地融為一體。

她慢悠悠的晃蕩著,從前庭逛到後院,漸漸地棕綠色的雪地靴上開始染上雪水,許知清站在房檐下跺了跺腳,鞋上零星完整的雪花簌簌落下。

口中的熱氣隨著呼吸淺淺飄散在空中。

“許大小姐心情不好?”

不遠處水榭內,傳來任然玩世不恭的聲音。

許知清別過頭去不搭理他。

“許大小姐,喝一杯?蘋果酒呦。”

“滾。”

……

兩分鐘後,任然給許知清倒了一杯熱乎的蘋果酒。爐上的酒氣熱氣模糊了水榭的玻璃墻,從外看上去,屋頂的雪蓋與玻璃墻上霧蒙蒙的熱氣融為一體。

“就喝這個?”許知清嫌棄的推開。

“你還嫌棄上了,我是為了我家寧寧剛戒的酒,你可戒煙戒酒多少年了,能喝的過我麽?這點我都是給你留面子。”任然拿起許知清嫌棄的蘋果酒喝了一口,細密綿延的甜味掩蓋過了清淡的酒香,確實沒什麽勁兒。

一口下肚,水榭內只剩咕嚕嚕熱氣滾著的聲音,任然有些恍惚,盯著許知清一直看。

“我這輩子不白活,能親眼看到那個完美娃娃的許知清變成佛羅倫薩那個瘋狗,又變成現在這個……

工作的女魔頭。”

“滾滾滾。”許知清聽著有些煩躁,搶過他手裏的酒湊活著喝了一口。

“哎,你知道,除了這事,你還有什麽事讓我特別震驚的麽?”

“什麽?”

“你真是個有種的人,甩了商扶硯,我以為你會選擇周淩霄,結果,你自己一個光棍回來了,你居然還甩了周淩霄。”

任然咯咯笑的前俯後仰。

身邊沒有預料到的揶揄,任然看著臉色不愉快的許知清,識相的閉上了嘴。

片刻間,又只剩細小的下雪聲。

“其實,當初你消失的時候,只有我打通過周淩霄的電話。

我問他他把你藏到哪裏了?

他那時特別拽,他和我說,放心,許知清會回去的,到時候,我我會見到他的。

那時候我沒敢和商扶硯說這個電話,他都快瘋了,我和他說這些更刺激他。

嘿,結果你回來了,那個孫子再也沒出現,他媽的,要是我再見到他,一定弄死他。”

任然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許知清的視線和意識逐漸飄遠。

還真是酒量差勁的厲害,不知道任然在水榭裏嘮叨了多久,喝了幾杯,許知清開始覺得頭暈乎乎的,搖晃著身子踉踉蹌蹌走向後院。

走入西廂房的長廊,許知清晃悠悠的打開房門,跌在床上,將被子拽在身上昏沈沈的睡去。

——

蘇江的病情在進入十二月後逐漸穩定,許知清也開始規律的進食、睡覺,看似一切都進入了正軌,她定好了聖誕節的機票,飛往非洲。

啪的一聲。

面前的餐盤被掀翻,許知清沒有看面前之人,面無表情離開座位。

下一個瞬間,她被巨大的力氣禁錮。

許知清沒有掙紮,任由周淩霄從身後抱著自己。

生理性的厭惡下一秒令許知清劇烈的嘔吐起來,因為胃部劇烈的痙攣,痛苦的蹲下身緊緊抱住自己,

本來就沒有進食多少食物,連帶著胃酸此刻全部吐出。

“許知清!”

“周淩霄,殺了我,殺不死我,我就會離開。”許知清漱了漱口,站起身,晃晃悠悠從櫃子的頂部拿出一直藏著的刀,遞到周淩霄的面前。

她想過用這把刀殺了自己無數次,但都失敗了,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自己能殺了自己,既然死不了,那生活就得重新開始。

這段日子以來,許知清第一次看清周淩霄,和記憶中那個張揚的周淩霄不同,現在的他,像條夾著尾巴的敗家犬。

周家從國內撤退的時候太狼狽,即使回到泰國——這個周家的發源地,周淩霄也過的不如意,這種大家族哪有表面上那麽光鮮亮麗,被美麗皮囊掩蓋下的都是腌臜汙穢的東西。

許知清記得,周淩霄以前的眼睛裏比起冷漠,更多的鄙視、輕蔑和玩味。

他壞在表面上,沒有任何掩飾的暴力和輕佻。

即使在他說著最愛許知清的時候,都不耽誤他流連風月場所,許知清當然不會對他有任何的男女感情。

甚至在許知清的心裏,他連林弋都不如。

只是,那段時間,許知清需要擺脫過去一成不變的生活,周淩霄正好成了那把能替自己切斷一切的利刃。

許知清與周淩霄廝混的所有時間,清清白白,她不會,也不允許被這種人臟了自己的靈魂。

下一個瞬間,周淩霄將她緊緊地抱著,巨大的力氣爭奪下她手中揮舞著的刀,扭動間血腥味充斥著兩個人的鼻腔。

許知清看著紮在他小臂上的匕首,鮮血汩汩流出,冷笑一聲。

“周淩霄,你不就想讓我死麽?現在攔著我幹什麽!”

手臂上的疼痛遠不如心裏的痛楚,周淩霄緩緩擡眸看向許知清,短短幾個月,她已經瘦成皮包骨,早沒了人樣。

她冷靜地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若不是房間心臟跳動聲與呼吸聲,周淩霄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空洞、沒有靈魂的人——是當年那個讓他一眼就再也放不下的人。

“許知清,我只是想讓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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