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第一次見許知清是周淩霄上高中的第一天,許知清作為新生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那天,她站在臺上,陽光都像偏愛她一樣,灑在她的肌膚上、鼻梁上,裙擺間,熠熠生輝。

那時候周淩霄對這個完美的娃娃沒有一點興趣,他見過太多的完美娃娃,乖巧聽話,沒有性格。

對於周淩霄這樣的人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

直到一個黃昏,周淩霄記得那應該是夏末,那天的空氣黏膩的像是扒在皮膚上一樣。

“哎,這裏不準抽煙。”

一個聲音打斷了湊在一起解悶的人群。

周淩霄倚在冰涼的墻上,越過交叉的人群,與欄桿上路過的許知清對視。

她側著身子望向人群,冷漠又漂亮,黑長的頭發服帖的搭在潔白的校服上。

“霄哥,她是學生會主席,會不會告訴老師啊。”一旁的人湊到周淩霄的身邊小聲嘀咕。

許知清只是隨意的落下一個眼神,很快走了過去。

“隨你們便,放學了,你們不歸我管了。”

只一眼,周淩霄就看到了那個包裹在完美皮囊下蠢蠢欲動的靈魂。

漂亮,桀驁,有趣的靈魂被禁錮著,掙紮著,瘋狂叫囂著,試圖沖破枷鎖。

也從那一眼開始,周淩霄想替她解放出來那個爆破的靈魂。

……

“許知清,我只是想讓你愛我,即使死了,你也不會選擇我是麽?”

許知清擡起絕望地眼睛,瘋狂的笑起,眼淚不停的落下,漂亮的臉扭曲成惡鬼的模樣。

“周淩霄,你贏了,我是個天生就不該存在的人,我哪裏配得上商扶硯呢,我放棄他了,永永遠遠。

可是,你比我還要垃圾,我不會再害怕了,我也不會再逃避了,讓你失望了,我是個膽小的人,所以我不會死的。

除非你殺了我,否則,誰都攔不住我進入新的生活。”

許知清猛地拉開已經合上許久的窗簾。

陽光傾洩而入,一時間迷了兩人的眼睛。

許知清用力睜開眼睛,許久,眼睛適應了強烈的光線。

窗外一片雪色,潔白耀眼,聖潔無暇。

她緩緩張嘴。

“周淩霄,我要和你這個垃圾永遠說再見了,你要在地獄裏好好待著,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

許知清緩緩睜開眼睛,窗外刺眼的亮光照的眼眶酸疼,許知清閉著眼睛摸索著遙控器將窗簾合上,拽著被子整個人蒙在被子中。

現在這種夢已經影響不到許知清的情緒,她不會害怕周淩霄,不會害怕蘇江,也不會害怕之前的事情。

突然,一種熟悉的味道隱隱之間晃動著許知清的睡意。

透過猩紅少許的光亮,許知清發現這個被子並不是她的被子,拉開被子仔細瞅了一眼,發現是自己臥室隔壁客房的被子。

許知清晃了晃腳丫子,一邊琢磨著估計是昨晚進錯隔壁的房間,一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許知清簡單洗漱了一番,看了眼時間,正好是家裏的午飯時間,想著應該能趕得上吃飯,穿著毛絨拖鞋一路小跑。

“轉轉,多冷啊,怎麽不穿衣服啊。”許老爺子看著只穿著單薄睡衣,跑的氣喘籲籲的許知清,心疼道。

“穿了,裏面穿了加絨背心。”許知清笑呵呵的拉起睡衣給爺爺看。

“哎哎哎。有人呢,幹嘛呢。”任然嫌棄的扭過頭去。

許知清拍了他腦袋一巴掌,坐在爺爺身邊。

午餐剛剛開始不久,任然與許知寧坐在許知清旁邊,兩人膩膩歪歪個不停,許知清沒眼看,筷子扒拉著面前的筍子。

“怎麽,不愛吃?”爺爺看了一眼許知清,看了一眼一旁打鬧的小兩口,嘴角微微上揚。

“不愛吃,特別是被強行塞到嘴裏的。”

“許知清,你就是嫉妒,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被你嫉妒啊。”

任然聽出了她話裏的陰陽怪氣,高興的拍了拍桌子。

“我嫉妒你?嫉妒你什麽?嫉妒你沒腦子沒心眼,還是嫉妒你情商低,上門女婿啊。”

“我怎麽沒腦子了?你才沒腦子……”

“你覺得傍上許知寧,我不敢揍你了是不是?”許知清一個肘擊拐在任然的胸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拳我一拳的鬧了起來。

許宅難得的熱鬧,枝椏上壓彎的雪堆在熱鬧的聲音中簌簌落下。

“爺爺,車子準備好了,我吃完了就走。”

這道聲音突然的出現打斷了兩人的吵鬧。

許知清的胳膊禁錮在任然的脖子上,另一只手還拽著他的頭發,楞在原地。

順著聲音望去,商扶硯穿著淡黃色的毛衣,臂彎處搭著昨日的黑色大衣,在刺眼的雪光中緩緩走入。

他……還是昨天的衣服?

“昨晚雪下的大,他父母都在市中心,扶硯的車出了些問題,我就讓他在家裏待了一晚。”

許老爺子拿著筷子,敲了敲楞住的許知清的碗。

“啊?哦。”許知清松開打鬧的雙手,挪著步子坐了回去。

“扶硯啊,昨晚收拾出來的客房還暖和麽?”

“爺爺,很舒服,就是昨晚路過了一只野貓,叫了幾聲,其他都很好。”商扶硯將大衣遞給蔣叔,坐在許知清的對面。

客房?

野貓?

宅子裏哪裏來的野貓?

突然,許知清想到了什麽,那個被子上熟悉的味道……

心虛的問道“哪裏的客房啊?”

“西廂房的啊,他以前不就住那。”許志遠說。

……

許知清認命地緩緩閉上眼睛。

這個話題很快就沖淡在其他的聊天中,商扶硯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與許老爺子聊天,只有許知清像是犯錯一樣,埋頭苦吃,一句話都沒有。

這一頓飯許知清吃的食不知味,一邊思考著要提前把自己在浴室換下的衣服拿出來,一邊暗暗責怪著任然,昨夜的蘋果酒肯定是假酒。

飯桌上商扶硯提了一嘴,客房裏還留了些東西,飯後要回去拿一下。

匆匆扒拉了兩口,許知清打了個招呼就奔著西廂房而去。

只用了短短五分鐘,許知清就跑回了房間。

她扶著膝蓋站在床邊喘了一陣,目光落到那床被子上,鬼使神差下拎起一個被角細細嗅了嗅,果然是他的味道。

下一秒,許知清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變態行為,漲紅了臉倒在床上,尖叫著打了好幾個滾。

“你在幹什麽?”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耳朵,許知清楞住,下一秒擡眼,對上商扶硯的眼睛。

他深邃的眉眼看不出情緒,只是微微偏著頭看著自己。

咚的一聲。

羞惱之下,許知清狠狠摔在地上,“你不是在吃飯麽?怎麽這麽快。”

商扶硯指了指自己額頭的地方“這裏摔到了。”

許知清揉著摔疼的老腰站起身,心虛的沒敢接話。

“公司剛打了電話,我要提前離開。”

商扶硯越過許知清走到茶幾旁,從插座上拔下充電器,再次越過許知清,走向浴室。

“你等等!”許知清一個跨步攔在商扶硯面前,擋住浴室的門。

“我的洗漱用品在裏面。”商扶硯指著浴室的方向說。

“我知道。”許知清打斷他的解釋,她當然知道什麽在裏面,今早自己洗漱的時候自己還疑惑過突然出現的剃須刀,只是當時自己腦子還不清楚,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現在更尷尬的是,許知清昨天的所有衣服也在裏面,而且她一向沒什麽秩序,將衣服脫得滿地都是,鬼知道他現在進去會看到什麽。

“我給你拿,你等著。”

許知清趕在商扶硯反應過來之前進入浴室,將門反鎖,長出一口氣。

一邊反思著為什麽要在剛剛醒來的兩個小時內經歷這種慘劇,一邊利索的將衣服扔到臟衣筐裏,順手從架子上拿上商扶硯的剃須刀走了出來。

“給你。”

商扶硯連眼神都不曾給她,接過剃須刀準備離開。

“那個……昨晚我是……”許知清尷尬的抓了抓頭發,想要解釋什麽。

“我知道,你喝酒走錯了,我的問題,我應該去別的客房,你放心,昨晚我在對面的書房湊合了一晚。”

商扶硯背對著她,他的語氣冷淡。

許知清怔了片刻的神,緩緩扯起嘴角“好,昨晚麻煩了,再見,商扶硯。”

“再見,許知清。”

聽著身後逐漸走遠的腳步聲,許知清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即使婚約作廢了,但當初的合作都落地了,所以這兩年,兩人不論是公開還是私下,都努力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

這個年過去了,兩家就基本沒什麽交集的必要了。

這個再見,應該就是真的再見了吧。

──

“商總,回家麽?”陳旺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商扶硯,從許家出來已經半個多小時,他的臉上冷的瘆得慌。

昨晚發動機已經修好了,他還是在許家耽誤了一晚。

“回家吧,一晚上沒怎麽休息,今天的會議推遲。”

商扶硯擡眼看了一眼陳旺,很快將視線挪向右側,許宅的大門口貼了有一段時間的喜字,有些紮眼。

目光遙遙,好像能穿過院中的臘梅,看到什麽。

她說了什麽?她說了再見?

許知清,你說再見就想再見麽?

十八歲時候,給過你離開的機會了,是你自己主動選擇在佛羅倫薩招惹我的。

那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了。

“陳旺叔,幫我聯系一下Gerhard Richter先生,我覺得他應該在國內辦一場畫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