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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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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這一晚許知清再沒有睡好,幾個接連的噩夢後,許知清直到五點多才沈沈入睡。

“咚咚咚……”

連續不斷地敲門聲繞了她本就脆弱的美夢,許知清皺著眉頭將身子在被中埋得更深了些。

“咚咚咚……”

越響越大的敲門聲徹底惹怒了許知清,許知清猛地甩開被子,赤著腳憤怒的走到門前,猛地將門打開。

“我是不是說過,天塌下來也不要叫我……”

更難聽的話在看到商扶硯後吞了下去,許知清瀉了氣,依舊瞪著眼睛看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手握爺爺給的尚方寶劍,現在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時候。

“找我幹嘛?”許知清冷著臉抱臂倚在門上。

“吃早飯。”

靠,碰到真瘋子了。

許知清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七點半,居然才七點半……

一道能殺人的目光射向商扶硯,商扶硯裝作看不見的樣子,指了指腕表“早飯時間。”

“這頓飯不吃,我死不了的。”許知清壓著性子說道。

“要是不吃你就死了,這頓飯我還真不會叫你起來吃,可是這頓飯你要是吃了,你就會心情很差,那樣,我的心情就好了,希望我今天的好心情是你給的。”

“我就不吃。”許知清冷笑一聲,說罷就要將門關上“你有本事把我扛去正堂吃飯啊。”

門關的幹脆利落。

意外的是商扶硯對此並沒有窮追猛打,就在許知清以為自己贏下一局的時候,臥室的門哢噠一聲從外被打開了。

緊接著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徹底打斷許知清的美夢,蔣叔帶著一群人陸陸續續走進。有序的在她的臥室正中擺起了家具,一張不大的餐桌,幾把雕花木椅,然後是家中日常的早餐。

許知清頭發淩亂的坐在床上,一臉疑惑“這是幹什麽?”

蔣叔微微鞠躬“大小姐,商先生與老爺商量了,為了讓大小姐更快融入家庭生活,以後若是大小姐早上起不了床,就將早餐設置在大小姐的屋中,現在老爺、夫人還有二小姐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

……

……

許知清坐在前堂的餐桌前,手掌撐著沈重的腦袋,目光遙遙看向天上懸著的日頭。

該死的太陽,大早上怎麽這麽刺眼。

她沒有骨氣的妥協了,她知道如果她不來吃飯,以商扶硯的性格,以後的早飯一定都會在自己臥室安排。

許知清現在一個腦袋兩個大,這頓早餐應該只是他的一個下馬威,以後還不知有什麽損招在等著她。

想到這裏,許知清手中的筷子洩氣一樣的攪動著碗中的粥,惡狠狠的盯著商扶硯。

商扶硯坐在許老爺子身邊,穿了日常休閑的衣服,與許志遠和爺爺談笑風生,裝作感受不到這道淩厲的目光一樣,一切如常。

許知清現在十分確定他今天有了愉快的一天。

絕望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許知寧,正好看到她看好戲的神情,更加生氣了幾分。

“白天有什麽安排?”商扶硯在許知清身後幾步,悠悠問道。

早飯結束的時候不過八點半,往日這個時候許知清還在睡夢之中,商扶硯與許知清前後腳向著西廂房走去。

她沒睡醒,一身印滿小熊□□的睡衣外只套了一件毛衣開衫,連一雙襪子都沒穿,三月底的蘇市算不上溫暖,商扶硯盯著她紅色的腳指甲看。

應該很冷。

距離上次佛羅倫薩最後一面,她又瘦了很多,幾乎已經恢覆到去年佛羅倫薩初見的時候。

纖細的腿在寬大的睡褲中晃蕩。

她的作息一向不規律,估計沒有人看著,這幾個月她又過上了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商扶硯心裏琢磨著,還得想個別的借口把她的午餐和晚餐也管上。

“你不用管我。”許知清不滿的甩甩手臂,冷聲道“我也不會管你的,你愛幹嘛幹嘛。”

“哦。”商扶硯應了下來。

他這般不為難自己,反而令許知清警鈴大響,許知清突然轉過身,整個人撞進他的懷抱。

熟悉的味道與溫度令許知清心臟猛的一抽,緊接著退後兩步,慌亂的整理著自己的頭發。

“你跟這麽緊幹嘛?”

聽著她有些結巴的話語,商扶硯輕笑一聲,今天的天氣很好,湛藍的天色,許家的庭院內種了幾株玉蘭,她正好站在玉蘭樹下,透亮的光線透過枝椏,照在她潔凈的肌膚上,令她因怒氣染了紅氣的兩頰晶瑩剔透。

“許知清,我只認識這一條去西廂房的路,路這麽大你管我走哪裏,而且是你撞了上來,並不是我撞了你。”

他說的理直氣壯,許知清自覺理虧,開始胡攪蠻纏。手指頭用力戳著商扶硯的胸肌,惡狠狠說道“商扶硯,早餐這事,你贏了,可你不可能事事都讓爺爺管著我,爺爺是不會管我去哪裏的,左右我宵禁之前回來就好了,我不會讓你其他的計謀得逞的。”

“哦。”商扶硯依舊是這個回答,面無表情,側著身子越過許知清徑直向著西廂房走去。

商扶硯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還有這一面,商扶硯那顆惡劣的心逐漸上浮,他想一直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模樣,至少這樣的她是真實的她。

許知清回到臥室,撓著頭發想了半天,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自己那只從佛羅倫薩帶回來的行李箱。

蹲在地上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自己的護照,許知清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認認真真思索著自己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放下哪裏。

“你在找什麽?”

上班剛好路過房間的商扶硯,一眼就看到了這一地的狼藉,站在門口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問。

“你管我。”

“呵。”

一聲輕笑成功的吸引了許知清的註意,她向後望去,對上商扶硯的目光,他穿著寬松的黑色襯衣,領口松了兩顆口子,眼底泛著惡趣味看著自己。

“找護照對麽?”

沒有回答就是肯定的回答。

“不用找了,爺爺交給我保管了,爺爺說你之前和你爸爸吵架,除夕夜連夜跑回佛羅倫薩,你有前科,讓我註意點。”

……

許知清沒有想到居然還有這一招等著自己,用了兩分鐘才想明白了這件事情,瞬間炸了鍋,她叉著腰踮著腳裝作氣勢洶洶的模樣,攤開手心伸到商扶硯面前。

“你們這是軟禁我,是犯法的,還給我。”

商扶硯微微瞇起眼睛,打量了她片刻,許知清漸漸的虛了氣勢。

“哦。”商扶硯還是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嘴上卻說著“不給,你報警把你爺爺抓起來吧。”

完敗!

許知清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

看著許知清氣鼓鼓的模樣,商扶硯嘴角浸滿笑意,俯身伸手替她整理著亂了的衣領,低聲似魔鬼般的聲音傳入許知清耳中。

“你跑不了的,許知清,你當時在佛羅倫薩,怎麽答應聯姻答應的那麽爽快呢,合同都簽了,你知道你跑了要賠多少錢的麽?

我真把護照給你了,你舍得讓你爺爺因為你賠上半輩子的財產麽?”

真是個壞東西!

許知清的心涼了半截,太草率了,當時她答應的那麽痛快,是因為她壓根沒想到商扶硯這個瘋子被自己戲耍成那樣,居然會和自己結婚。

除了商扶硯她與誰結婚都無所謂。

而且許知清知道爺爺不會委屈她,才會更加不在意她的結婚對象是誰。

商扶硯終於將袖口的褶皺撫平,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掛著有錢人標準的微笑踱著步子緩緩離開。

晚上八點,許知清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商扶硯能如此心平氣和不理會自己的行蹤。

許知清站在一家酒吧外,腳下不斷踹著路邊的花壇邊的碎石子。

身後來來往往年輕的男女,大家嬉笑怒罵,大多喝的有些醉醺醺。

這已經是今晚第九家將她拒之門外,得到的統一口徑是“許小姐,很抱歉,如果我今天放您進去了,明天我們就不用營業了。”

小人,心眼比針尖還小的小人。

許知清用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平靜下來,從包裏掏出手機撥通任然的電話,對面酒色生香的聲音傳入話筒。

“許姐,什麽吩咐啊?”任然口齒不清說道,壓著聲音對周圍說道“一邊去,我有正事,等會兒找你。”

接著就是一陣黏糊的聲音。

許知清聽得雞皮疙瘩一聲,咳了一聲,有些洩氣“接我去喝酒。”

“得令!”

半個小時後任然開著那輛招搖的邁巴赫穿過長街,停到許知清的面前,車窗放下,任然帶著墨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指著身後的酒吧。

“這不就是酒吧麽?還用我接你?”

許知清打開副駕駛的門,拍的車門哐哐作響,任然心疼的皺了粥眉頭。

許知清詳詳細細的把這短短兩天內發生的事情都描述了一邊。

誰知道任然聽了就開始笑,笑到在車座上打滾,笑夠了,任然抹抹眼角笑出眼淚,說道“你當初招惹商扶硯的時候沒想到他會報覆麽?他能做出這些事情太正常了。”

“他就是個瘋子,當時在國外,怎麽都好說,可我沒想到他居然為了報覆我,用聯姻把我騙回來,我現在想跑也沒得跑了。”許知清洩了氣,將臉埋在膝蓋上“太難了,真的太難了,這裏完全是他的地盤,他還和爺爺串通一氣,我根本沒辦法。”

許知清腦海中已經開始腦補她的悲慘生活,商扶硯那個小人一定不會輕易放棄報覆自己的。

“許姐,要我說,你就和他好好過日子得了。

當初在佛羅倫薩的時候我勸你,是因為你們當初的事情沒過去,可眼看現在你回國了,當年的事情並不影響你們,你們反而這樣鬧得這麽不愉快,圖什麽啊?”

任然搖下車窗,轉動著手中的打火機,金屬的光澤在後視鏡裏泛著銀色鋒芒。

“好好過日子?”許知清猛的擡頭,哀怨的看著任然“我當初那樣耍他,他能和我好好過日子?他這就是要折磨死我,讓我像我媽那樣……”

話語戛然而止,許知清的眼神恢覆冷靜,厚重的霧氣再次遮掩了瞳孔。

“那些事情永遠橫亙在我們中間,像個潰爛了很久的膿包,總有一天要破的,我們現在不說只是因為聯姻這層皮把這個膿包遮住了,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然子,我要談戀愛。”

“啊?”

許知清轉折的突兀,任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只要我們結婚,我就永遠不可能愛他的。”

任然不以為然,她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好多事情也都不了了之。

索性任然並不當真,見她實在是愁悶,將她帶去了自己回國後購置的秘密基地。

這個秘密別墅在郊區,帶庭院還有一個半地下室,房子硬裝已經全部結束,家具也搬進來了一半。

任家管的也算嚴,蘇市不比佛羅倫薩,任然在他爹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那麽放肆,幹脆買了個房子,組織一些聚會什麽的也算方便。

至於這個半地下室這一層,任然並不打算把它當做公關場所,只擺放了一些簡單的家具。

許知清此刻正窩在半地下的沙發裏有氣無力,手指機械地滑動著屏幕。

“什麽時候走啊?”

距離她來這裏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現在已經超過了十點,任然走到巨大的天窗前,將天窗打開,隨後坐在許知清的對面“你家不是有宵禁麽?”

“等會吧,我就想放松一下。”

“拿捏著點度啊,別把你家老爺子氣死了。”

“我知道。”許知清懶懶道,緩緩闔上眼。

頭痛,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接下來未知的刁難,她對商扶硯的感情實在是覆雜,連許知清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對他心軟。

以他的腦子和手段想為難自己,有很多的辦法,聯姻是其中最差的選擇,他偏偏選擇了這個兩敗俱傷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而許知清對他除了最開始的恨,是有愧疚的,佛羅倫薩發生了很多的失控的事情,十七歲那年商扶硯放棄了自己後,許知清認為他也是恨自己的,就像自己恨他一樣。

所以佛羅倫薩的失控發生的時候,許知清以為他和自己一樣,都明白這只是一場彌補十七歲遺憾的夢,總有醒來的一天。

可他居然當了真,失控的感情,失控的結局,失控的情緒。

最後都變成許知清的愧疚。

許知清承認自己手段是下作了些,玩的過火了些,所以商扶硯這些手段她都照單收著,要說她真不敢反抗麽?也不是,許知清要是真的不願意做的事情,誰都逼不了她。

她就像半推半就一樣,接受了商扶硯不知道是對自己的報覆,還是另有所圖的婚姻。

許知清只是迷惑,她究竟愛不愛商扶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許知清用力地按下這個可怕的想法,她不愛,不可以愛,不可能愛。

等許知清回到老宅的時候,十二點的鐘聲已經響過了半個多小時,許知清也不躲著點,大大方方的從正門進來,因為喝了些酒的原因,手臂晃著手提包,腳步輕盈。

“去哪了?”

路過宗祠的時候,果不其然的被埋伏在這裏許志遠逮到。

許知清站定,偏過頭只是看了他一眼,繼續向前走去。

“就聽話了兩天就不行了是麽?”許志遠生氣的走上前,拽著許知清的胳膊一路拽到宗祠。

不等他吩咐,許知清幹脆利索的跪在蒲團上,面無表情的擡頭看去。

那是一排排排列整齊的牌位,天井被壓縮成一條狹窄的垂直光線,恰好照亮神龕,月色從極高的頂部投下一道清涼的光線,而許知清正好跪在這道光線之上。

黑白分明。

“我知道,我對不起列祖列宗,我在這裏給列祖列宗道歉了。”許知清冷笑一聲,毫無誠意的磕了一個響頭,轉過身嬉皮笑臉問道“行了吧?我剛聽到祖宗和我說原諒我了,你沒聽到麽?”

這一套流程行雲流水,看的一旁路過躲在宗祠外的商扶硯笑的沈沈。

十八歲出國前的那一年,包括這七年,她被困在祠堂太多次了,有些是她罪有應得,可後來頑劣的名聲越來越響亮,無論什麽人安什麽樣子的罪名,許志遠根本不會聽她的說辭,直接將她關在祠堂。

許知清也不怪他,狼來了的故事從小聽到大,一開始壞事是她做的,做的多了,那所有的壞事就都是她做的,她也就懶得解釋。

許志遠被她這個死皮賴臉的模樣氣得吹胡子瞪眼,“你這個孽障,我怎麽生了個你出來,究竟想幹什麽?商扶硯你還不滿意麽?非得把這個婚事攪沒了你才甘心麽?”

孽障?

許知清冷笑一聲道“我是孽障?那你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我覺得比起你怎麽生出我來,你應該反思的是,你這樣的人怎麽生的出許知寧那樣的孩子。

說真的,當初張小麗生許知寧的時候也沒和你結婚,你就不怕許知寧不是你的種麽?你真的不考慮做個親子鑒定麽?”

呵,她的嘴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商扶硯躲在祠堂外,風聲窸窸窣窣穿過一片枝椏,商扶硯從兜裏掏出煙盒,扔了一只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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