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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11 湯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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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11 湯戲(1)

四人酒店已經排完了房間, 老鄭和其餘三個室友都被單獨分了單間,半宿才重新睡下。

老鄭在裹緊被子手腳都妥帖地放在裏面,輾轉了好久。他已經得知二林是夢游, 人也找回來了,自己被他嚇住顏面大失, 心裏罵罵咧咧:狗比二林夢游,自個兒屁事沒有回來呼呼大睡, 害得他又被嚇、又丟面, 讓自己還驚魂未定那麽久, 著實氣人!

雖然如此心罵, 老鄭心態還是變了。想他明明早上還興高采烈, 到了集宿第一天晚上,性質悄悄消逝得所剩無幾。

老鄭躺在床上入睡, 腦子昏昏沈沈, 時時浮現——那時候自己看見的那雙眼睛,明明是睜得很圓,亮堂堂,一眨不眨……那就是二林的眼睛。

弄得他都對明天的野營都沒什麽興趣了……

困意攀升, 老鄭迷迷糊糊。

翻個身之際,卻忽然睜大眼睛, 驚恐地看向門把:

迷離之間, 他似乎看見那門把手動了一下, 好像外面有人正在試圖闖入, 夜中發出“哢嚓”的聲音!

“誰!”他想大喊翻身下床,瞪大了眼睛發不出一絲聲音,然後立刻察覺自己忽然手腳僵硬不能動彈,心跳猛然攀升——

“哢嚓”。

門把又一次向下動了,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鄭三急促呼吸起來,看著那門把,眼睛驚恐地瞪得老大,聲音大顫。

“外面……外面是誰!”

“外面是誰!”

……

無回應聲。那聲音清脆入耳如就在他腦海中響起,眼前的門把被壓下。

一秒鐘後,幅度越來越多、音量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快:“哢嚓”、“哢嚓,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

殷判起了個大早,商泉邁著步子打著哈切去洗漱的時候,她已經把唯一的一只小櫃子搬到床邊,上面散放著一堆黃符——只有一小半用的朱砂,其餘都是血,殷判已經咬破了三根手指。現在正攤著書看得仔細,拿出一張紙勾勾畫畫寫寫。

“顛元手錄抄?”

“是的。”

“伸手。”

“啊……?”

殷判沈浸在書中,眼神仍然向下看,只是稍擡了擡頭張口發出一個音節算吱會一聲,讀完了那一行才看商泉一眼——商泉穿著睡衣、叼著牙刷,一只手拿創口貼,一只手拿酒精,看著她的手指頭——然後伸出手,坦然露出三根被咬得破破爛爛的指腹,再次簡單“嗯”一聲表示肯定,懶得不樂意多說一個字。

商泉隨意給她處理了傷口,看看血跡斑斑已成符咒的黃紙,就知道她擠出多少血來,半笑含糊地開口說:“嗯,手指頭用光,你還有腳趾。”

殷判沒搭茬。

“我以前和人說,如今大道消亡,我們這種真的修術者世間屈指可數、能力也碩石變沙粒,”認真說完這些,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揭己短的語氣仍舊嚴肅:“但其實這句話是想暗示我的能耐淩駕於同行者之上。”

商泉本來搭話道“清烏觀的道長們都謙虛謹慎……”,聽完後半段,樂出聲來。

殷判道:“現在看來是狂妄自大。”

“異人驅屍之術,你從未接觸過?”

“幾百年前邪道妖術,現在我接觸不得,以前道法鼎盛,只要出身正派,更接觸不得。”

商泉沈吟:“所以一點思路也沒有?”

“差不多。我知道的只有趕屍,不是驅屍。”

“有什麽區別?”

“趕屍之流與其說道法,不如說是營生,成於餘襄一帶,以前要塞之地常年戰亂,死的都是外鄉人,想要落葉歸根,親人就找會此術的人吊屍氣而起,讓他晚上領路帶死人回家,自己可以賺幾個錢。它只有起、行、倒三個術,屍體還是屍體,會腐爛,只是跟著趕屍的走。”

商泉點頭道:“但驅屍之屍行動敏捷迅速,有害人之心之行動,不被人察覺而可以混入人群之中,傷人的目的也不明,更像是鬼怪。”

“可惜就算清烏門下有這種歪門也斷不會流傳下來,師叔不會教我……”殷判夢回得知煉化氣靈不可時那種失望:“論道我不會退,對邪路之法卻一竅不通,就算現在研讀,也晚於對方太多。”

殷判看看符箓:“只能有備無患,”再看看《顛元收錄抄》,“再找破解之法。”

商泉已經換好衣服,殷判趁這時候多看了兩眼書,便一起去集合。今天班上打算早上集合之後上午先自由活動,下午要一起上山野餐。

兩個人匆匆報告,人群挨挨擠擠,大多數人還是興奮的。

“快點排隊點完名,嫣然園九點半開始供應早茶,蟹黃蓮蓉包虎皮鳳爪糯米雞,酒水自取,先到先得!去晚了就只有皮蛋粥了!”

“賽馬場十點開門,可以進去玩。今天有比賽,有一匹黑鬃蒙古馬!我去,兩個人那麽高!”

商泉仰頭掃視四周,發現昨天遭遇“異屍”的老鄭不在。

羅詩含糊說:“鄭瑞傑請假了,身體不舒服,臉色挺難看的,給家長打了電話,今早就走。”

昨天都沒說要走,今天臉色難看得像生病了?說不定發生了什麽,現在她們一絲線索都不願意放過。

但殷判也不說話,就轉頭看著商泉。

“嗯……”

商泉神游之中,接收到這麽一道壓力註視,看看老師、看看殷判、看看老師——忽然雙掌一合,表情回過神來:“啊。昨天我落在116他撿的門卡他還沒給我呢,老師我們去停車場找他拿回來排隊點名就給您打聲招呼了啊。”

羅詩下意識斷拒:“不,”

結果只說了“不”字,轉眼看人都沒了,不行就變成了:“……行。”

趕到時老鄭剛打開了車門,商泉站在不遠招手,他餘光瞟見,猶豫一會,再看了一眼殷判,和家長打了聲招呼,過去了。

“你們……是來問我昨天發生了什麽的嗎?”

殷判看他神色萎靡,沒說話,只點頭。

鄭三蔫蔫。

“哦……就是室友林城業要夢游,我最近休息不好,半夜醒來看見被驚嚇,晚上做了噩夢生病了,所以打電話給父母請假回去看醫生,”兩人聞言一楞的功夫,鄭三頓了頓,把腦袋擡起來,看著她們兩的眼神疲憊:“……我爸媽和羅老師都叫我這麽說。”

殷判想說我們會替你保密,卻沒說出口。因為他自顧自說下去。他其實太想找人傾吐一下恐懼,以防一人把它憋下去,恐懼會氣球一樣越憋越大,而殷判是最可能信他的人:“但是我真的看見了。”

“如果只有二林,可能是我睡得迷糊,他又真的夢游——說著的,誰會有這麽個毛病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算了。”他打了個哆嗦:“我換了房間,它又來了。”

“是什麽樣子的東西?做了什麽?”

“是個人……是個小孩……不不不,是怪物!”

大熱的天氣,他慢慢抱起手臂打著寒戰:“長著人的樣子,但一定不是人。那東西皮膚是漆黑的,皮肉緊緊貼著骨頭凹進去,眼球卻突出來,像死了很久的幹屍。”

“它在晚上打開了我的門鎖,撲過來,用牙齒撕下了我的手。”

“撕下了你的手?”

商泉不由看向他完好無損的手臂。

老鄭把左手擡起來,他的手腕一直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的心理作用:“不管你們信不信……我現在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動不了,也不痛……”

“還有……它衣兜裏,還有其他的……”

“其他的?”

“其他的肢體!”老鄭終於嘶啞聲音低呼出來:“血淋淋的,有斷手、斷腿,不知道是哪裏的肉塊,還有連著筋的眼球……那幹屍把那些東西全堆在衣兜裏抱起來,搖搖晃晃地沖你走,但走得不知有多快!”

說完這些他大口喘息起來,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可能真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可能我媽說的對,我只是太久沒休息好……可就算是幻覺,我也是親眼看見的。”

………………

殷判又回到了房間。

這一次她不止查書,一條一條摘抄下很多筆錄,但大多數不是打叉,就是揉成紙團扔掉。符紙越畫越多,三個創口貼都被扔進垃圾桶,櫃面卻越來越亂。

商泉不懂任何道術,看不懂顛元手錄抄,無法給殷判提供幫助。剛開始,她確實想的是此事該殷判做主,裏世界裏殷判就得保護她,她是弱小可憐無助流淚貓貓頭,合情合理。

昨天殷判宣稱保護時不小心透露出那一點命令,殷判可能自己沒意識,她卻註意到了,至少那時候,殷判對她有掌控欲。保護方或多或少總對另一個人有掌控欲。

這樣說來雖然一直以來商泉都熱衷於爭奪對任何事的控制權,還真沒有精神上要掌控誰之舉,自然不屑此事——但說實話,昨天殷判那句話、那床被子,商泉相當受用——與其說“受用”,更直接點,說那瞬間她被人家帥得少女心萌動、小鹿亂撞也可以。

或許是因為殷判是真心、有那個能力……還因為說話的是殷判。

她另啟一張紙,在上面試圖從繁蕪的線索之中找出一點真相的影子。

問題接踵而至,她沒有線索,連線之間全部都是問號,只好揣測,那個有問題的壹眆在本市的執行總裁李健寍,便是驅屍的人,可她不知道目的,人家的手段更是無從思考。

她在紙上寫下壹眆二字圈起來,旁邊連著李健寍、湯戲民居、驅屍術、人骨項鏈,相互交叉。其中“屍體”和“人骨”平級聯系,“李健寍”在其上,標註了一個“三年”,然後分下更細的細節。

“驅屍去盜取學生的器官,用來幹什麽?養屍還是養人、謀利還是投資?壹眆設計十中送來學生,難道就是為了拿走我們的器官?就像鄭三的手……”商泉喃喃自語,說到這裏後一楞,再次重覆:“鄭三的手?”

“二林明明在倉庫時,鄭三說是二林蹲在地上看他……”她眼睛一亮,提筆再加上一個細節。

看他的是二林的眼睛。

商泉一點一點思考出來的推測也只是孤立的推測。“真相”往往難尋,但“對策”卻簡單。

就當李健寍果真是驅屍之人,雖然不知道目的如何,他是要找一群倒黴蛋收集器官,只要不讓他註意到自己已經暴露、再小心躲開……迎之有迎之的辦法,避之有避之的辦法,她們現在只需要這些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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