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2 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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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12 奪食
商泉需要休息, 事已想到這裏，她逐漸放松。她揉了揉僵硬的肩頸，看看時間, 剛要找殷判說話，才忽然發現, 殷判仍舊眼無旁物異常投入，只給她留下一截白皙的脖子彎曲, 頸椎的棘突在皮下隱隱。
殷判做任何事都認真, 但這次似乎還和以往不同。
商泉想起來, 她昨天是三點入睡的, 睡不到兩小時就起來, 然後幾乎沒離開桌，思考尋找糾纏、把手指咬得爛七八糟——殷判說越是高級的咒語越日不二符, 現在顯然是管不住自己。
回憶起要論和虛空好勇鬥狠, 殷判和她確是敵手……
“不要休息一會嗎？”
“不了，睡不著我才會這麽早起來的，時間不多……”她先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商泉, 了然道：“我不會勉強，一定身體第一位。”
商泉信她這次絕不會拿健康勉強, 但顯然也不希望她心神疲憊：“有什麽進展？”
“找出幾個說法, 還有心法和咒文。但你知道我沒學過顛元之術, 這裏面也沒有明確的驅屍記載, 只是有沾邊、類似，所以要融匯改動……就像手裏拿著學過的老公式需要新走一步，不知道找的老式對不對、也不知道信推的一步對不對。”
那語氣商泉聽出來了：能做的她已經做了，仍不想放棄的話, 只有希望繼續撞出一條路來。但首創咒文這事要心血還要運氣，並非一日之功。
“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們下午可以請假嗎？”
商泉擡眉：“行吧……？”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麽，正色道：“我要出去一趟。”
她說得有點認真，殷判雖然希望抓緊一切時間，還是站起來：“去哪？”
“不，我得單獨去。”商泉斷然拒絕，又笑了笑，緩聲貼心道：“不打擾你恰好放心看書。”
特殊時期，為了安全考慮，殷判一直待在商泉附近，聽她這麽說一怔，擡頭見她認真，考慮了幾秒皺眉問：“重要嗎？”
“重要。”
殷判不知是什麽事，但商泉說重要、她心中就是有數，還是點頭了。商泉看出她想拒絕，卻因為相信自己更有理沒法說不表情囁嚅，輕笑一聲轉身出門。
殷判坐回位置看書。
商泉沒解釋，她不知道有什麽必須她冒險獨自行動；可她有點坐不住，就算知道大白天、現在大概率不會出什麽事，“萬一”一詞放在商泉身上，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去找她嗎？殷判猶豫：她說過“得單獨去”，去找她自己會壞事嗎？
可等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殷判越發坐立難安。前一刻鐘，她還能看著書發呆，後一刻鐘，書上每個字都飛起來，入眼不入腦。 她不時瞟著時鐘，分針每走一圈，她脈搏就重跳一次為之計數。
時刻針再次走向十二，殷判站起來疾走向門口，“刷拉”一聲打開門。
………………
門開之後兩個人都即刻吃了一驚：“你……”
某人背對著撞進她懷裏，匆匆轉擡頭，一雙漂亮水汪汪的眼睛對視而來，急聲道：“虛！快關門。”
殷判讓出路、商泉雙手擡著一個大托盤，極具藝術感地堆起來老高的菜肴、看上去全是貴的，最頂上還有兩支酒。進來之後腳尖一勾關上門，酒水搖晃又被穩住，一滴沒灑。
她放了東西，跌在床邊坐下，仍舊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滴溜溜地轉著眼珠。殷判閉著嘴，狐疑看向門口——門外果然一陣混亂的喊聲傳來。
“看清楚了嗎？是誰！媽的，一定要追上！誰他媽說偏門提前十分鐘開門的！”
“這裏有人嗎？”話音落下，她們的門被猛踢了一下，發出“碰”一聲響：“沒人……”
二人對視無言，外面的喊殺匆匆遠去。
殷判遲疑地開口：“你……這……”
商泉一本正經道：“嫣然園九點半開始供應早茶。每個自助臺中央就只有一小碟大閘蟹，整個嫣然園搜刮出來全都在這兒。除外還有襄江牛肉果酒和去骨排，也是不知多小一份，只好多拿幾份……他們說好先到先得，怪不得我。”
殷判一楞：“班上的同學是……在追你？”
商泉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早到了半個小時，等得無聊，就跟著幾個人一起去偏門聊天，路上同學問我幹嘛去，我也只好告訴他我去等嫣然園開門啊，”她頓了頓，無辜地提高聲音：“誰知道他會錯意跟著我們跑、帶著大家烏泱泱一起跑側門去了。”
“後來我遠遠看側門那裏人擠在一起連入口都看不到，就幫忙喊了聲排好隊，他們就全排隊去了，我溜達回去到那之後，大家都不在，就先去(洗)選(劫)了(一)點(番)……”
殷判幾乎能想象她是如何藏在人群當中變聲喊話，誤導別人守錯門兒，再悄悄馬到回城一個人大搖大擺進去選餐……
這廝專挑每桌中少得可憐的硬菜全部拿走、一個班茶點精華，她一人不留餘地偷完、還沒讓人看清她是誰……不追殺你追殺誰！
商泉毫無自覺，說完就開始擺盤，叼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小蒸包，無辜沒裝太久就對著戰利品露出蔫兒壞的笑容，快樂得像一只缺德小精靈……是的，食物再好好不過她要求，食物不能給她這麽大的快樂，缺德可以。
殷判逐漸被食物掩埋，看看她看看吃的，沈默良久無言以對，半晌想起來問：“你說要你做的事很‘重要’……”
商泉手上動作一停，也不回話，反而夾起一塊焦香的小羊排過來，笑瞇瞇地說：“啊~”
油汁欲滴，殷判怕弄臟床，只好張口接下，不知道她是搞什麽名堂。
商泉眼看她咬下去，才道：“對啊，我們年級班上一起來湯戲春游，同學們都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嫣然園開門，賽馬場有賽——既然有茶點，而且茶點數量有限同學人數眾多，我們不應該搶先享用最美味的食物？”
“好像……”不對吧？
殷判愕住，太久連用的腦子一旦停止工作，再想思考就變得有點昏沈，覺得她在胡鬧，眨巴著眼睛本在想怎麽反駁。
可肉排接觸到牙齒的剎那觸感柔韌，香味彌漫在整個口腔中，奇怪，她本來沒胃口，也因為事多在即沒想起吃飯……現在忽然餓了。然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被糖衣炮彈包圍：吃人是要嘴短的。
“渴嗎？”
商泉了然地笑，遞給她一支果酒，自個兒坐在床邊翹起二郎腳一邊慢慢抿酒一邊看她掙紮。
殷判放棄了，拿起一盤點心，就著酒放進嘴裏，味蕾倍感安慰，於是先安心吃起東西。
商泉撐著下巴看她吃，自己也抄起筷子偶爾夾點什麽，餘光瞥了瞥櫃上的一片狼藉，把《顛元手錄抄》撿起來翻看，殷判無所察覺。
吃得差不多，殷判仰頸把那支果酒一飲而盡，仰倚在床前。商泉討巧地給她遞書。
殷判搖搖頭：“看不下去了。”
大多數人行事也如同打仗，一鼓作氣、再衰三竭。看不下去書畫不了符咒，殷判才能抽出空閑來想點其他的，譬如她的這些準備有多少無用功。
有些準備，剛開始殷判做起來一分力得十分功，然後一分力一分功，但到出十分力得一分功的時候，就沒必要了。
商泉一副十分配合的樣子，收回書道：“那就不看。”
殷判本應該洩氣，但胃被填得很充實，連帶著整個人都有點懶：“如果我連‘努力’的必要都沒有了，那就只有坐以待斃了，但你看上去不擔心。你會這麽相信我嗎？”
商泉擱在古代，應該就是敗王城下仍助紂為虐皇帝日日笙歌的佞臣……還會告訴皇帝陛下您天命之子您明君在世吧？
商泉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她，慢慢點頭——她確實信。
殷判望著她看。
商泉的眼睛，明亮得像由來有光，一旦用這種篤信的神情看誰，保準把人看臉紅；看得殷判心中怦然，不想躲不想閃，簡直想再湊近攥取其出。
“你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她回憶道：“哦……‘現在修術者稀缺，而且有我之道者多半無我之能’。”
殷判還盯著她的眼睛，搭話道：“嘲笑我不自量力？”
“不。我在想，你不常說這種定言。你說，現在看來可能是句大話，但是聽那語氣，”可不像。商泉搖頭，露出一點狡黠的笑，話語與其說疑惑，不如說是反問：“你要收回那句話嗎？”
殷判眨眨眼。
她說自己“不自量力”，可以說是對妖鬼精怪，那是天道與逆行者的差距；可以說是對現世人心，那是欲望造就的眾生和初世稚子的差距；但單單對修行，她有自信，這麽十幾年她就是幹這個的。
她看著商泉，慢慢吐出一個字：“不。”
商泉大笑。
如果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不是坐以待斃，是好整以暇——正如夏光，她們還是年輕，生命力盛大如江海不絕。
殷判看著她笑，幾秒後自己也掩額跟著笑了兩聲，及時止住，但身上疲倦之意一掃而空。
一天了，她望望窗外，好像才看見外面天光大亮、萬物郁蔥野長，本該是踏青好天氣。
她重新坐正，瞇縫著眼睛眼神從外景中游離向面前，伸手拿過商泉餵到自己嘴邊的一只小巧的蒸餃，咬進嘴裏。
商泉愕然，心跳錯一拍，笑中咳嗽一聲。
剛才自己夾起那只餃子已經被咬了一口，晶瑩的皮下流出內餡，殷判用手奪時她下意識躲了躲，殷判仍搶過去，某瞬間看見一截殷紅的舌頭，把它掃進嘴裏。
——所謂奪食而啖，已經不僅僅是生與死的強硬，在她柔軟的唇瓣下，變成一種扣人心弦的暧昧。
商泉的大笑聲中斷於怔楞，咳聲後仍然不絕，但音低下來後已然變成另一個意思，讓人戀戀。
殷判想，而商泉說的“重要”之事……最近夏意正濃，這個“春游”來得有意思，湯戲地處好山好水，嫣然園開了滿園珍饈，賽馬場牽了寶馬名駒，能否在同窗手中獨享最頂尖的美味……現在看來還真挺重要的。
商泉笑夠了，問：“一會兒幹什麽去？”
殷判神采奕奕：“我可能應該睡一覺。但我睡不著……你說呢？”
商泉摩拳擦掌，陰險地笑了：“行啊，那我們去賽馬場看比賽下註賭馬。只要你配合，我還有辦法能弄來至少半個班分的籌碼。”
殷判意動：“賭馬犯法。”
商泉道：“假籌碼，學校組織的春游，你以為真能賭嗎？”
殷判問：“你懂賭馬嗎？”
對面大笑：“不懂！奔著輸光去，去不去？”
殷判沈吟幾秒，斷決：“先搶籌碼，越多越好。”
兩人傾巢而出，一不懂賭博二不懂看馬地強勢參戰，參玩的同學怨聲載道。她們抱著半數的籌碼胡亂點馬指點江山，輸得幹幹凈凈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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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泉需要休息, 事已想到這裏，她逐漸放松。她揉了揉僵硬的肩頸，看看時間, 剛要找殷判說話，才忽然發現, 殷判仍舊眼無旁物異常投入，只給她留下一截白皙的脖子彎曲, 頸椎的棘突在皮下隱隱。
殷判做任何事都認真, 但這次似乎還和以往不同。
商泉想起來, 她昨天是三點入睡的, 睡不到兩小時就起來, 然後幾乎沒離開桌，思考尋找糾纏、把手指咬得爛七八糟——殷判說越是高級的咒語越日不二符, 現在顯然是管不住自己。
回憶起要論和虛空好勇鬥狠, 殷判和她確是敵手……
“不要休息一會嗎？”
“不了，睡不著我才會這麽早起來的，時間不多……”她先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商泉, 了然道：“我不會勉強，一定身體第一位。”
商泉信她這次絕不會拿健康勉強, 但顯然也不希望她心神疲憊：“有什麽進展？”
“找出幾個說法, 還有心法和咒文。但你知道我沒學過顛元之術, 這裏面也沒有明確的驅屍記載, 只是有沾邊、類似，所以要融匯改動……就像手裏拿著學過的老公式需要新走一步，不知道找的老式對不對、也不知道信推的一步對不對。”
那語氣商泉聽出來了：能做的她已經做了，仍不想放棄的話, 只有希望繼續撞出一條路來。但首創咒文這事要心血還要運氣，並非一日之功。
“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們下午可以請假嗎？”
商泉擡眉：“行吧……？”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麽，正色道：“我要出去一趟。”
她說得有點認真，殷判雖然希望抓緊一切時間，還是站起來：“去哪？”
“不，我得單獨去。”商泉斷然拒絕，又笑了笑，緩聲貼心道：“不打擾你恰好放心看書。”
特殊時期，為了安全考慮，殷判一直待在商泉附近，聽她這麽說一怔，擡頭見她認真，考慮了幾秒皺眉問：“重要嗎？”
“重要。”
殷判不知是什麽事，但商泉說重要、她心中就是有數，還是點頭了。商泉看出她想拒絕，卻因為相信自己更有理沒法說不表情囁嚅，輕笑一聲轉身出門。
殷判坐回位置看書。
商泉沒解釋，她不知道有什麽必須她冒險獨自行動；可她有點坐不住，就算知道大白天、現在大概率不會出什麽事，“萬一”一詞放在商泉身上，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去找她嗎？殷判猶豫：她說過“得單獨去”，去找她自己會壞事嗎？
可等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殷判越發坐立難安。前一刻鐘，她還能看著書發呆，後一刻鐘，書上每個字都飛起來，入眼不入腦。 她不時瞟著時鐘，分針每走一圈，她脈搏就重跳一次為之計數。
時刻針再次走向十二，殷判站起來疾走向門口，“刷拉”一聲打開門。
………………
門開之後兩個人都即刻吃了一驚：“你……”
某人背對著撞進她懷裏，匆匆轉擡頭，一雙漂亮水汪汪的眼睛對視而來，急聲道：“虛！快關門。”
殷判讓出路、商泉雙手擡著一個大托盤，極具藝術感地堆起來老高的菜肴、看上去全是貴的，最頂上還有兩支酒。進來之後腳尖一勾關上門，酒水搖晃又被穩住，一滴沒灑。
她放了東西，跌在床邊坐下，仍舊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滴溜溜地轉著眼珠。殷判閉著嘴，狐疑看向門口——門外果然一陣混亂的喊聲傳來。
“看清楚了嗎？是誰！媽的，一定要追上！誰他媽說偏門提前十分鐘開門的！”
“這裏有人嗎？”話音落下，她們的門被猛踢了一下，發出“碰”一聲響：“沒人……”
二人對視無言，外面的喊殺匆匆遠去。
殷判遲疑地開口：“你……這……”
商泉一本正經道：“嫣然園九點半開始供應早茶。每個自助臺中央就只有一小碟大閘蟹，整個嫣然園搜刮出來全都在這兒。除外還有襄江牛肉果酒和去骨排，也是不知多小一份，只好多拿幾份……他們說好先到先得，怪不得我。”
殷判一楞：“班上的同學是……在追你？”
商泉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早到了半個小時，等得無聊，就跟著幾個人一起去偏門聊天，路上同學問我幹嘛去，我也只好告訴他我去等嫣然園開門啊，”她頓了頓，無辜地提高聲音：“誰知道他會錯意跟著我們跑、帶著大家烏泱泱一起跑側門去了。”
“後來我遠遠看側門那裏人擠在一起連入口都看不到，就幫忙喊了聲排好隊，他們就全排隊去了，我溜達回去到那之後，大家都不在，就先去(洗)選(劫)了(一)點(番)……”
殷判幾乎能想象她是如何藏在人群當中變聲喊話，誤導別人守錯門兒，再悄悄馬到回城一個人大搖大擺進去選餐……
這廝專挑每桌中少得可憐的硬菜全部拿走、一個班茶點精華，她一人不留餘地偷完、還沒讓人看清她是誰……不追殺你追殺誰！
商泉毫無自覺，說完就開始擺盤，叼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小蒸包，無辜沒裝太久就對著戰利品露出蔫兒壞的笑容，快樂得像一只缺德小精靈……是的，食物再好好不過她要求，食物不能給她這麽大的快樂，缺德可以。
殷判逐漸被食物掩埋，看看她看看吃的，沈默良久無言以對，半晌想起來問：“你說要你做的事很‘重要’……”
商泉手上動作一停，也不回話，反而夾起一塊焦香的小羊排過來，笑瞇瞇地說：“啊~”
油汁欲滴，殷判怕弄臟床，只好張口接下，不知道她是搞什麽名堂。
商泉眼看她咬下去，才道：“對啊，我們年級班上一起來湯戲春游，同學們都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嫣然園開門，賽馬場有賽——既然有茶點，而且茶點數量有限同學人數眾多，我們不應該搶先享用最美味的食物？”
“好像……”不對吧？
殷判愕住，太久連用的腦子一旦停止工作，再想思考就變得有點昏沈，覺得她在胡鬧，眨巴著眼睛本在想怎麽反駁。
可肉排接觸到牙齒的剎那觸感柔韌，香味彌漫在整個口腔中，奇怪，她本來沒胃口，也因為事多在即沒想起吃飯……現在忽然餓了。然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被糖衣炮彈包圍：吃人是要嘴短的。
“渴嗎？”
商泉了然地笑，遞給她一支果酒，自個兒坐在床邊翹起二郎腳一邊慢慢抿酒一邊看她掙紮。
殷判放棄了，拿起一盤點心，就著酒放進嘴裏，味蕾倍感安慰，於是先安心吃起東西。
商泉撐著下巴看她吃，自己也抄起筷子偶爾夾點什麽，餘光瞥了瞥櫃上的一片狼藉，把《顛元手錄抄》撿起來翻看，殷判無所察覺。
吃得差不多，殷判仰頸把那支果酒一飲而盡，仰倚在床前。商泉討巧地給她遞書。
殷判搖搖頭：“看不下去了。”
大多數人行事也如同打仗，一鼓作氣、再衰三竭。看不下去書畫不了符咒，殷判才能抽出空閑來想點其他的，譬如她的這些準備有多少無用功。
有些準備，剛開始殷判做起來一分力得十分功，然後一分力一分功，但到出十分力得一分功的時候，就沒必要了。
商泉一副十分配合的樣子，收回書道：“那就不看。”
殷判本應該洩氣，但胃被填得很充實，連帶著整個人都有點懶：“如果我連‘努力’的必要都沒有了，那就只有坐以待斃了，但你看上去不擔心。你會這麽相信我嗎？”
商泉擱在古代，應該就是敗王城下仍助紂為虐皇帝日日笙歌的佞臣……還會告訴皇帝陛下您天命之子您明君在世吧？
商泉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她，慢慢點頭——她確實信。
殷判望著她看。
商泉的眼睛，明亮得像由來有光，一旦用這種篤信的神情看誰，保準把人看臉紅；看得殷判心中怦然，不想躲不想閃，簡直想再湊近攥取其出。
“你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她回憶道：“哦……‘現在修術者稀缺，而且有我之道者多半無我之能’。”
殷判還盯著她的眼睛，搭話道：“嘲笑我不自量力？”
“不。我在想，你不常說這種定言。你說，現在看來可能是句大話，但是聽那語氣，”可不像。商泉搖頭，露出一點狡黠的笑，話語與其說疑惑，不如說是反問：“你要收回那句話嗎？”
殷判眨眨眼。
她說自己“不自量力”，可以說是對妖鬼精怪，那是天道與逆行者的差距；可以說是對現世人心，那是欲望造就的眾生和初世稚子的差距；但單單對修行，她有自信，這麽十幾年她就是幹這個的。
她看著商泉，慢慢吐出一個字：“不。”
商泉大笑。
如果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不是坐以待斃，是好整以暇——正如夏光，她們還是年輕，生命力盛大如江海不絕。
殷判看著她笑，幾秒後自己也掩額跟著笑了兩聲，及時止住，但身上疲倦之意一掃而空。
一天了，她望望窗外，好像才看見外面天光大亮、萬物郁蔥野長，本該是踏青好天氣。
她重新坐正，瞇縫著眼睛眼神從外景中游離向面前，伸手拿過商泉餵到自己嘴邊的一只小巧的蒸餃，咬進嘴裏。
商泉愕然，心跳錯一拍，笑中咳嗽一聲。
剛才自己夾起那只餃子已經被咬了一口，晶瑩的皮下流出內餡，殷判用手奪時她下意識躲了躲，殷判仍搶過去，某瞬間看見一截殷紅的舌頭，把它掃進嘴裏。
——所謂奪食而啖，已經不僅僅是生與死的強硬，在她柔軟的唇瓣下，變成一種扣人心弦的暧昧。
商泉的大笑聲中斷於怔楞，咳聲後仍然不絕，但音低下來後已然變成另一個意思，讓人戀戀。
殷判想，而商泉說的“重要”之事……最近夏意正濃，這個“春游”來得有意思，湯戲地處好山好水，嫣然園開了滿園珍饈，賽馬場牽了寶馬名駒，能否在同窗手中獨享最頂尖的美味……現在看來還真挺重要的。
商泉笑夠了，問：“一會兒幹什麽去？”
殷判神采奕奕：“我可能應該睡一覺。但我睡不著……你說呢？”
商泉摩拳擦掌，陰險地笑了：“行啊，那我們去賽馬場看比賽下註賭馬。只要你配合，我還有辦法能弄來至少半個班分的籌碼。”
殷判意動：“賭馬犯法。”
商泉道：“假籌碼，學校組織的春游，你以為真能賭嗎？”
殷判問：“你懂賭馬嗎？”
對面大笑：“不懂！奔著輸光去，去不去？”
殷判沈吟幾秒，斷決：“先搶籌碼，越多越好。”
兩人傾巢而出，一不懂賭博二不懂看馬地強勢參戰，參玩的同學怨聲載道。她們抱著半數的籌碼胡亂點馬指點江山，輸得幹幹凈凈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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