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1 禁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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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1 禁咒(1)
商泉正沿著醫院的走廊向前走, 狀態界乎“睡了三天剛醒”和“加班三天沒睡”之間，表情非常之不爽。
至於不爽的原因……
你要是發現自己回憶不起原因身處無人的寂靜醫院，你也不爽。
“呼……”
她呼出口氣把雙手摩擦暖和一點:“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回過神來就已經莫名其妙在這裏了呢……”
“這一分半鐘時間，我經過了十四間病房, 沒聽見聲音，但是房間裏的雜物都還在, 有些床頭櫃能看見水杯甚至吃了一半的水果……可是人都去哪兒了？”
“搞毛啊……我他媽還要照顧病人呢……”
“這麽不科學的事情, 果然我在鬼境裏？不對, 應該是……應該是夢界吧。按照常理, 想要逃出去需要找到這裏的‘規則’, ”
她四處張望:“這麽看來，每間病房都變成了□9□□號(四個號碼有三個都看不清), 應該是個重點。可□9□□是電話還是密碼, 還是說又是個死了人的鬧鬼病房？”
“沒法求救或者跑出醫院、護士站電話打不通、原本樓梯和電梯的位置也什麽都沒有了，但同時也沒遇見怪物……難道這夢界的目的是困住我？這麽循環下去，也太耗體力了。”
沒有怪物，沒有線索, 要上哪兒解密規則去？
想到這兒，她摸摸下巴, 忽然琢磨琢磨著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冷靜面孔, 冷笑兩聲, 提高聲音:
“我知道你現在就在這兒。無論你是誰, 你想幹什麽，既然把我困在這兒，就說明你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幫助’吧？我們談談怎麽樣……咦額！”
話音還沒落下，她自個兒倒是兔子似的驚退了一步。
因為她目之所及走道左側倒數第二個病房的門開了。
商泉:“……”
商泉站那兒呆了兩秒, 淚流滿面。
雖然她確實想找怪吧……就是事到臨頭有點怕……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自己乍出來的小boss，自己哭著也要上。她深吸一口氣瞇著眼睛沖著門裏一望。
然後被震驚了。
仍舊是□9□□病房，只是裏面的裝橫明顯和其他病房不同:
首先，它的墻壁和窗簾都是粉紅色的，窗臺上一排亮晶晶的公主水晶球，縈繞香氣的床邊兒還放著安徒生童話、以及幾只大大小小的同款大眼睛小萌兔布娃娃……
然後，一個約摸十來歲的小男孩兒躺靠在床上。
怎麽說呢，她其實滿心以為裏面是個陰森恐怖的鬧鬼病房，而不是公主娃娃屋……關鍵是還是個住著正太的公主娃娃屋。
並且看他面相之孱弱。這要是個鬼，商泉覺得她一個能打十個。
商泉沈默了，醞釀兩秒，滿臉真誠:“先說，我不是想搞性別刻板映像……但是你能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個年紀不算太小的男性嗎？”
小男孩兒頭上纏著繃帶，手背輸液管還在往下滴藥液，病殃殃滿臉下一秒就能斷氣的樣子。
他了兩眼警惕地站在門口的商泉，居然還回答了，理所當然:“我知道啊，這些不是我的東西……另外我也不是怪物，沒打算把你困在這裏。”
“唔……”
商泉打量他好久，著實看不出這病重一樣的小孩兒有什麽攻擊性，算是信了一半:
“這樣啊……不是你把我搞到這裏來的，病房裏也不是你的東西？那你怎麽在這裏？和我一樣被困住了？”
“一整條走廊只有這一間病房這麽粉嫩……難道這裏的主人是個小女孩兒？她是夢界的怪物嗎？……你知道些什麽？”
結果這個病殃殃地男孩兒居然皺眉，很不高興地打斷道:“什麽夢界鬼界亂七八糟的，這些東西是我妹妹的，她也不是怪物！她沒困住我，我只是在等她！”
然後敵視地問道:“你先告訴我，別人都沒能發現我的存在，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嗯……這個嘛……”
商泉心說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想著試試不花錢胡亂扯了一通，把你詐出來了……有人回應才是把她嚇一哆嗦好嗎！
“嘻嘻嘻……”
結果還沒來得及等她回答，並且再杜撰一個“鄙人不才清烏觀出身”之類的瞎話，外面的走廊中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小女孩兒的笑聲。
商泉後脊一涼，什麽坑話都往肚子裏咽回去了:果然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還是不缺鬼！
但還沒等她問一句“那是什麽”，聽見笑聲的男孩兒卻眼睛一亮，忙不疊地喊到:“妹妹，妹妹！妹妹你終於回來了……你到哥哥這裏來啊！”
“我去，你閉嘴閉嘴！”
商泉驚了，頭皮發麻心說可別來！聽完他說的話商泉就快腦補一個“病死妹妹鬼魂不散制造鬼界妄圖覆活”小型怪談了，哪兒敢讓這個缺心眼把人招來。
她關了門撲過去就打算把這男孩兒的破嘴捂起來、並且警告他再胡言亂語，她就連著鼻子一起捂……然後就發現什麽不對:“等等，你走不了？”
沒錯，雖然暫且信這男孩兒不是幕後黑手，商泉仍舊一直站著門口最佳逃跑位置、一有情況隨時打算奪門而出……
現在站近了看，發現原來被子下面他的兩個腳踝都被鎖鏈套上了，無論他怎麽掙紮往外面望，都根本不能下床。
被點明了這一點，小男孩瞬間變了臉色，如果從剛才進門開始商泉都還覺得他是個孱弱的小孩兒，現在他已經融入這個詭異畫風變成怪人了，臉上又是哭又是笑，稚嫩的臉稍顯扭曲:
“關你什麽事，我要去找妹妹，只有找到妹妹我們才能團聚，我很想她，再看不見她，我會瘋的。”
他拔下了針管，手背頓時血流如註，不住掙紮踢著鎖鏈，只是讓周圍的皮膚被刮破。
同時，病房中的環境開始異化，窗簾撲落落地合上之後粉紅色的墻壁光線色調變暗，溫馨的布置瞬間變得讓人頭皮發麻;布娃娃兔子們一齊站起來，眼珠越顯呆滯，分別撲向商泉和門外。
“我尼瑪……”
商泉心說遭，怎麽還被惹急了，心裏咯噔一下，但剛想跑沒多久，忽然憑借敏銳的觀察發現一個問題:
她也算是見(坑)過幾個鬼境生物了，而作為“怪物”，這間病房裏的東西甚至算不上恐怖，最多有點怪異，雖然長出了牙和爪，其攻擊力介於被惹急的兔子和發飆幼犬之間……
這裏面最嚇人的其實是那個小男孩兒，然而，雖然他忽然變臉蒼白得和鬼一樣、臉上皮肉開始脫落眼球充血一副黑化模樣……
透過現象看本質，他還是被鎖鏈套著掙不開，所以還是連床都沒下。
這個人在逃命途中給怪物做了攻擊力初步評估，發現其可以被應付之後……開始冒黑水兒了。
商泉連滾帶爬跑路的步伐漸慢到停滯。
她站在門邊兒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小屁孩兒半晌……然後當著他的面食指一推，把門推上了。
小男孩:“……”
小男孩都驚了有沒有？喵喵喵幾個意思？你們這群怪物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咳，是這樣的……小弟弟。”
商泉在這尷尬對視種沈默，側身躲過一只布娃娃、伸手捏住一只的後脖子，不管它怎麽咕嚕咕嚕地咆哮掙紮……
然後用一種覆雜的試探表情看著他，先好像解釋了段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目前我的推理是，自己正在經歷一場夢界。”
“我可以和你稍微描述一下，夢界，就像是你經歷的一場夢，記不住、也無法對現實產生什麽影響，最多醒來頭疼一場。”
“那是什麽意思呢？”
“這麽說吧，就是無論我在裏面被殺……”
她湊近了點，睜大那雙真誠的眼睛，聲音壓低，並忽然短促:“還是殺人，我都記不住。”
“……”
這是什麽樣光腳不怕穿鞋的黑吃黑臺詞啊。
血紅眼睛滿臉是血的小男孩當場楞住……約摸在心說，誰是鬼？尼瑪這兒我倆誰是鬼？！
商泉默默靠近:“你想出去找你妹妹？你出不去啊。但是你看見了，我是可以出去的。也就是說，如果我想幫你的忙，說不定我可以找到她哦。”
這句話一出，發楞的小男孩倒是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她臉上，雖然夾雜懵逼與震撼，居然情緒漸漸被控制下來了。
商泉看著他的表情，慢悠悠露出一個名叫“人鬼平等”的招牌微笑:
“當然，只要你也告訴我一點我感興趣的事情、幫我點小忙……有興趣談談嗎？”
——————
同一時間，卻名醫院住院部1093病房。
這間病房中一共有四個人，作為病人的某個小男孩兒躺在床上，眼神神游，時不時身體還會打一個哆嗦，看上去精神狀態非常差。
而作為父母的一對夫妻，此刻卻正守在陪護床緊張地看著另一個人。
躺椅上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他雙手和在一起，身上搭著一條被子，腦袋耷拉著。
若不是他閉得死死的眼睛和是不是抽搐的手指，看到的人說不定會以為他只是單純睡著了。
不多時，那男人表情越發難受，手也顫抖起來，嘴唇開始囁嚅著什麽……幾秒後，滿頭是汗地睜開眼睛。
“彭先生，你怎麽樣？”
杜夫人立刻焦急地迎上去。
“記住的東西不多，還是老樣子，病房、粉色的窗簾，這一次好像還有一個小孩兒的背影……”
彭鬼先搖搖頭，又沖杜先生道:“錄下來了嗎？”
舉著相機的杜先生點點頭。
他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接過相機，把裏面的視頻文檔發送給平板，接過杜夫人遞過來的水喝了幾口，走到桌前坐下，同時點開了名為“no19”的文件。
19個待播放視頻，全部以閉眼的彭鬼為封面——因為類似的睡眠實驗他已經做過18次，每一次醒來都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精力，他都快合理懷疑他在夢裏每次都死了，不然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累。
他點開排頭，縮小屏幕，同時播放了“杜子修”的待機視頻，開啟十六倍速。
都是睡覺的監控畫面，兩個主角剛開始並無異常，但漸漸表情都凝重起來，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露出慌亂、驚恐、痛苦等等負面情緒。
時間來到最後，他調慢速度，兩個人的面孔嘴型漸漸一致。
彭鬼瞇起眼睛努力辨認:
“9…35…010…9？”
說完那串零散的數字之後，兩個視屏中的人都同時睜開眼，面色慘白。
“嗯……”
彭鬼敲下暫停鍵並且記下那串數字，摩擦著下巴一臉凝重，配合那張黑眼圈的認真面孔看上去還挺顯靠譜……
但其實他在心裏萬馬奔騰:“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四天了……四天了，我安眠藥都用了，這究竟都是啥！”
杜家人擔憂地看了眼小男孩道:“彭先生？彭先生，您看這……”
“二位不要急。您也知道，令公子做這些夢將近一年餘，也回憶不起夢中的一點兒東西。雖然速度緩慢，但是我現在確實對夢的內容取得了一定實質性進展。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不可操之過急，要有耐心。但是請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的。”
當然，崩潰是崩潰，表面上的彭鬼還是一臉正經，安慰了二老之後，借口理思路，溜出去透氣去了。
………………
這是彭鬼在研究會接下的第三個案子，對象正是病房中的小男孩，也就是杜夫人一家的小兒子杜子修。
杜子修五年前因為無法接受妹妹車禍去世的事實，患上了輕度抑郁癥。
兩個月前，他的抑郁癥忽然加重，出現自殘、嗜睡、妄想等癥狀，並且只要開始做夢，到最後都會演變成寒戰高熱。到昨天，他已經不能自主醒來。
雖然在旁人看來，這看上去都是因刺激產生的精神問題，但彭鬼身為研究會的成員，對靈異氣場有天生的感知。他幾乎能夠斷定，纏上杜子修的不是疾病，是鬼神。
但是一頓操作猛如虎，彭鬼倒是能進入和杜子修一樣的夢界，關鍵是他萬萬沒想到，夢界裏面發生的事情……他記不住。
這麽多天，能夠作為“線索”的夢境記憶寥寥。
眼見杜子修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他居然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而且四天沒睡好一個囫圇覺，他覺得自己不僅是要到極限了，他都快抑郁了，幹脆在這兒順便住個院得了……多了都是淚，還是得來根煙。
結果更慘的是，他剛在走廊上站定摸出打火機，就被路過的一枚正義護士大姐沒收之:“禁煙區吸什麽煙吸什麽煙？二手煙對病人心情不好，要吸煙邊兒去。”
彭鬼看著高自己兩個頭的大姐:“……對不起！”然後火速拖著又酸又抖的兩條腿，往護士站繞開滾了。
要說，也恰巧是這麽一滾，彭鬼一個不小心瞟到護士站會診工作牌……一下子心情就跟坐火車似的谷底天堂，瞪著眼睛煙從倆鼻孔直沖出來，看著跟個傻子似的。
………………
第三排，赫然在目的:
1006、會診安排、10:30……病人“殷判”。
……這麽說吧，殷判二字，現在在彭鬼眼裏就是金光閃閃的“大神帶飛”“任務完成的保證”和“軟性休假許可”放大版彩虹彈幕。
——————
1006，殷判給自己到了一杯水。
一般來講，最近身在病中時，這種事情她嘴巴都不用張，商泉瞄兩眼眼色就知道祖宗什麽時候渴什麽時候餓，並且給主人周到的服務……但現在她的賽巴斯還沒醒。
一周了，頭一次她醒了商泉沒醒。
她賴床可太難得了。
初冬的天氣很冷，外面在下雨，殷判捧著水杯喝了兩口水，悄悄看了一眼商泉。
睡夢之中她的眉梢動了動，又漸漸舒緩。
殷判起先只是看著她的側臉發呆，只是看著看著，忽然一楞。
在此時，兩聲急促的敲門聲後她病房的門被大力打開，一道人影一邊喘氣一邊張望，看見病床上的殷判後立即眼睛一亮:
“殷判！果真是你啊？喲，商泉小朋友還在睡著呢？……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彭鬼，想的起來嗎？我就是……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其實我找你有大事商量，這間醫院有問題，有個小孩兒已經不行了，我一個人救不了他，你能不能來幫我？”
殷判努力接收信息中:“……”
彭鬼:“你要是能幫我，事成之後，這個數怎麽樣？”
殷判還著保持手肘撐床想下去的姿勢呢，也沒管誰忽然闖入亂說一氣。
什麽“醫院有問題”“小孩兒情況危急”，她聽著眼睛都不眨一下，充分表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句釋詳解，只是最後聽完那個數字，眼神活了，下一個字是:“好。”
就很明目張膽。
彭鬼:……雖然計劃通但是有那麽點想吐槽你們。
彭鬼也不客氣，立刻就道:“事情是這樣的，就是這間醫院，在住院部1093那個小孩兒應該是被什麽纏上了，從幾個月前開始頻繁做同一個夢，但是醒來……餵，你在聽我說話嗎？”
“不急。”
殷判扶著床欄低頭找鞋，以實際行動表明她沒聽，並且指示:“可以幫我從桌上的包裏拿一張黃符出來嗎？”
彭鬼照做，疑惑道:“你要幹嘛啊？”
殷判接過符往鏡子上面貼:“我去找找商泉……她好像在做噩夢。”
“做噩……”彭鬼眨眨眼睛，醒悟:“你是說她在夢界吧？等等，小朋友，叔叔再和你談20萬誒，你都不聽我講話要去找你朋友就因為她做噩夢？”
“對。”殷判點點頭，半邊身子進入鏡子中去，並且把吊瓶放在人手上:“勞駕，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彭鬼驚了，心說你還挺會物盡其用，打好的腹稿七零八碎，還真給她拿著了:“不是吧？夢界出來的人，又沒有記憶，你就是去把她拉出來，她記不住，有這個必要嗎？”
殷判頭都沒轉:
“有的……她膽子很小，她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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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泉正沿著醫院的走廊向前走, 狀態界乎“睡了三天剛醒”和“加班三天沒睡”之間，表情非常之不爽。
至於不爽的原因……
你要是發現自己回憶不起原因身處無人的寂靜醫院，你也不爽。
“呼……”
她呼出口氣把雙手摩擦暖和一點:“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回過神來就已經莫名其妙在這裏了呢……”
“這一分半鐘時間，我經過了十四間病房, 沒聽見聲音，但是房間裏的雜物都還在, 有些床頭櫃能看見水杯甚至吃了一半的水果……可是人都去哪兒了？”
“搞毛啊……我他媽還要照顧病人呢……”
“這麽不科學的事情, 果然我在鬼境裏？不對, 應該是……應該是夢界吧。按照常理, 想要逃出去需要找到這裏的‘規則’, ”
她四處張望:“這麽看來，每間病房都變成了□9□□號(四個號碼有三個都看不清), 應該是個重點。可□9□□是電話還是密碼, 還是說又是個死了人的鬧鬼病房？”
“沒法求救或者跑出醫院、護士站電話打不通、原本樓梯和電梯的位置也什麽都沒有了，但同時也沒遇見怪物……難道這夢界的目的是困住我？這麽循環下去，也太耗體力了。”
沒有怪物，沒有線索, 要上哪兒解密規則去？
想到這兒，她摸摸下巴, 忽然琢磨琢磨著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冷靜面孔, 冷笑兩聲, 提高聲音:
“我知道你現在就在這兒。無論你是誰, 你想幹什麽，既然把我困在這兒，就說明你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麽‘幫助’吧？我們談談怎麽樣……咦額！”
話音還沒落下，她自個兒倒是兔子似的驚退了一步。
因為她目之所及走道左側倒數第二個病房的門開了。
商泉:“……”
商泉站那兒呆了兩秒, 淚流滿面。
雖然她確實想找怪吧……就是事到臨頭有點怕……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自己乍出來的小boss，自己哭著也要上。她深吸一口氣瞇著眼睛沖著門裏一望。
然後被震驚了。
仍舊是□9□□病房，只是裏面的裝橫明顯和其他病房不同:
首先，它的墻壁和窗簾都是粉紅色的，窗臺上一排亮晶晶的公主水晶球，縈繞香氣的床邊兒還放著安徒生童話、以及幾只大大小小的同款大眼睛小萌兔布娃娃……
然後，一個約摸十來歲的小男孩兒躺靠在床上。
怎麽說呢，她其實滿心以為裏面是個陰森恐怖的鬧鬼病房，而不是公主娃娃屋……關鍵是還是個住著正太的公主娃娃屋。
並且看他面相之孱弱。這要是個鬼，商泉覺得她一個能打十個。
商泉沈默了，醞釀兩秒，滿臉真誠:“先說，我不是想搞性別刻板映像……但是你能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個年紀不算太小的男性嗎？”
小男孩兒頭上纏著繃帶，手背輸液管還在往下滴藥液，病殃殃滿臉下一秒就能斷氣的樣子。
他了兩眼警惕地站在門口的商泉，居然還回答了，理所當然:“我知道啊，這些不是我的東西……另外我也不是怪物，沒打算把你困在這裏。”
“唔……”
商泉打量他好久，著實看不出這病重一樣的小孩兒有什麽攻擊性，算是信了一半:
“這樣啊……不是你把我搞到這裏來的，病房裏也不是你的東西？那你怎麽在這裏？和我一樣被困住了？”
“一整條走廊只有這一間病房這麽粉嫩……難道這裏的主人是個小女孩兒？她是夢界的怪物嗎？……你知道些什麽？”
結果這個病殃殃地男孩兒居然皺眉，很不高興地打斷道:“什麽夢界鬼界亂七八糟的，這些東西是我妹妹的，她也不是怪物！她沒困住我，我只是在等她！”
然後敵視地問道:“你先告訴我，別人都沒能發現我的存在，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嗯……這個嘛……”
商泉心說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想著試試不花錢胡亂扯了一通，把你詐出來了……有人回應才是把她嚇一哆嗦好嗎！
“嘻嘻嘻……”
結果還沒來得及等她回答，並且再杜撰一個“鄙人不才清烏觀出身”之類的瞎話，外面的走廊中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小女孩兒的笑聲。
商泉後脊一涼，什麽坑話都往肚子裏咽回去了:果然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還是不缺鬼！
但還沒等她問一句“那是什麽”，聽見笑聲的男孩兒卻眼睛一亮，忙不疊地喊到:“妹妹，妹妹！妹妹你終於回來了……你到哥哥這裏來啊！”
“我去，你閉嘴閉嘴！”
商泉驚了，頭皮發麻心說可別來！聽完他說的話商泉就快腦補一個“病死妹妹鬼魂不散制造鬼界妄圖覆活”小型怪談了，哪兒敢讓這個缺心眼把人招來。
她關了門撲過去就打算把這男孩兒的破嘴捂起來、並且警告他再胡言亂語，她就連著鼻子一起捂……然後就發現什麽不對:“等等，你走不了？”
沒錯，雖然暫且信這男孩兒不是幕後黑手，商泉仍舊一直站著門口最佳逃跑位置、一有情況隨時打算奪門而出……
現在站近了看，發現原來被子下面他的兩個腳踝都被鎖鏈套上了，無論他怎麽掙紮往外面望，都根本不能下床。
被點明了這一點，小男孩瞬間變了臉色，如果從剛才進門開始商泉都還覺得他是個孱弱的小孩兒，現在他已經融入這個詭異畫風變成怪人了，臉上又是哭又是笑，稚嫩的臉稍顯扭曲:
“關你什麽事，我要去找妹妹，只有找到妹妹我們才能團聚，我很想她，再看不見她，我會瘋的。”
他拔下了針管，手背頓時血流如註，不住掙紮踢著鎖鏈，只是讓周圍的皮膚被刮破。
同時，病房中的環境開始異化，窗簾撲落落地合上之後粉紅色的墻壁光線色調變暗，溫馨的布置瞬間變得讓人頭皮發麻;布娃娃兔子們一齊站起來，眼珠越顯呆滯，分別撲向商泉和門外。
“我尼瑪……”
商泉心說遭，怎麽還被惹急了，心裏咯噔一下，但剛想跑沒多久，忽然憑借敏銳的觀察發現一個問題:
她也算是見(坑)過幾個鬼境生物了，而作為“怪物”，這間病房裏的東西甚至算不上恐怖，最多有點怪異，雖然長出了牙和爪，其攻擊力介於被惹急的兔子和發飆幼犬之間……
這裏面最嚇人的其實是那個小男孩兒，然而，雖然他忽然變臉蒼白得和鬼一樣、臉上皮肉開始脫落眼球充血一副黑化模樣……
透過現象看本質，他還是被鎖鏈套著掙不開，所以還是連床都沒下。
這個人在逃命途中給怪物做了攻擊力初步評估，發現其可以被應付之後……開始冒黑水兒了。
商泉連滾帶爬跑路的步伐漸慢到停滯。
她站在門邊兒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小屁孩兒半晌……然後當著他的面食指一推，把門推上了。
小男孩:“……”
小男孩都驚了有沒有？喵喵喵幾個意思？你們這群怪物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咳，是這樣的……小弟弟。”
商泉在這尷尬對視種沈默，側身躲過一只布娃娃、伸手捏住一只的後脖子，不管它怎麽咕嚕咕嚕地咆哮掙紮……
然後用一種覆雜的試探表情看著他，先好像解釋了段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目前我的推理是，自己正在經歷一場夢界。”
“我可以和你稍微描述一下，夢界，就像是你經歷的一場夢，記不住、也無法對現實產生什麽影響，最多醒來頭疼一場。”
“那是什麽意思呢？”
“這麽說吧，就是無論我在裏面被殺……”
她湊近了點，睜大那雙真誠的眼睛，聲音壓低，並忽然短促:“還是殺人，我都記不住。”
“……”
這是什麽樣光腳不怕穿鞋的黑吃黑臺詞啊。
血紅眼睛滿臉是血的小男孩當場楞住……約摸在心說，誰是鬼？尼瑪這兒我倆誰是鬼？！
商泉默默靠近:“你想出去找你妹妹？你出不去啊。但是你看見了，我是可以出去的。也就是說，如果我想幫你的忙，說不定我可以找到她哦。”
這句話一出，發楞的小男孩倒是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她臉上，雖然夾雜懵逼與震撼，居然情緒漸漸被控制下來了。
商泉看著他的表情，慢悠悠露出一個名叫“人鬼平等”的招牌微笑:
“當然，只要你也告訴我一點我感興趣的事情、幫我點小忙……有興趣談談嗎？”
——————
同一時間，卻名醫院住院部1093病房。
這間病房中一共有四個人，作為病人的某個小男孩兒躺在床上，眼神神游，時不時身體還會打一個哆嗦，看上去精神狀態非常差。
而作為父母的一對夫妻，此刻卻正守在陪護床緊張地看著另一個人。
躺椅上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他雙手和在一起，身上搭著一條被子，腦袋耷拉著。
若不是他閉得死死的眼睛和是不是抽搐的手指，看到的人說不定會以為他只是單純睡著了。
不多時，那男人表情越發難受，手也顫抖起來，嘴唇開始囁嚅著什麽……幾秒後，滿頭是汗地睜開眼睛。
“彭先生，你怎麽樣？”
杜夫人立刻焦急地迎上去。
“記住的東西不多，還是老樣子，病房、粉色的窗簾，這一次好像還有一個小孩兒的背影……”
彭鬼先搖搖頭，又沖杜先生道:“錄下來了嗎？”
舉著相機的杜先生點點頭。
他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接過相機，把裏面的視頻文檔發送給平板，接過杜夫人遞過來的水喝了幾口，走到桌前坐下，同時點開了名為“no19”的文件。
19個待播放視頻，全部以閉眼的彭鬼為封面——因為類似的睡眠實驗他已經做過18次，每一次醒來都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精力，他都快合理懷疑他在夢裏每次都死了，不然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累。
他點開排頭，縮小屏幕，同時播放了“杜子修”的待機視頻，開啟十六倍速。
都是睡覺的監控畫面，兩個主角剛開始並無異常，但漸漸表情都凝重起來，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露出慌亂、驚恐、痛苦等等負面情緒。
時間來到最後，他調慢速度，兩個人的面孔嘴型漸漸一致。
彭鬼瞇起眼睛努力辨認:
“9…35…010…9？”
說完那串零散的數字之後，兩個視屏中的人都同時睜開眼，面色慘白。
“嗯……”
彭鬼敲下暫停鍵並且記下那串數字，摩擦著下巴一臉凝重，配合那張黑眼圈的認真面孔看上去還挺顯靠譜……
但其實他在心裏萬馬奔騰:“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四天了……四天了，我安眠藥都用了，這究竟都是啥！”
杜家人擔憂地看了眼小男孩道:“彭先生？彭先生，您看這……”
“二位不要急。您也知道，令公子做這些夢將近一年餘，也回憶不起夢中的一點兒東西。雖然速度緩慢，但是我現在確實對夢的內容取得了一定實質性進展。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不可操之過急，要有耐心。但是請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的。”
當然，崩潰是崩潰，表面上的彭鬼還是一臉正經，安慰了二老之後，借口理思路，溜出去透氣去了。
………………
這是彭鬼在研究會接下的第三個案子，對象正是病房中的小男孩，也就是杜夫人一家的小兒子杜子修。
杜子修五年前因為無法接受妹妹車禍去世的事實，患上了輕度抑郁癥。
兩個月前，他的抑郁癥忽然加重，出現自殘、嗜睡、妄想等癥狀，並且只要開始做夢，到最後都會演變成寒戰高熱。到昨天，他已經不能自主醒來。
雖然在旁人看來，這看上去都是因刺激產生的精神問題，但彭鬼身為研究會的成員，對靈異氣場有天生的感知。他幾乎能夠斷定，纏上杜子修的不是疾病，是鬼神。
但是一頓操作猛如虎，彭鬼倒是能進入和杜子修一樣的夢界，關鍵是他萬萬沒想到，夢界裏面發生的事情……他記不住。
這麽多天，能夠作為“線索”的夢境記憶寥寥。
眼見杜子修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他居然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而且四天沒睡好一個囫圇覺，他覺得自己不僅是要到極限了，他都快抑郁了，幹脆在這兒順便住個院得了……多了都是淚，還是得來根煙。
結果更慘的是，他剛在走廊上站定摸出打火機，就被路過的一枚正義護士大姐沒收之:“禁煙區吸什麽煙吸什麽煙？二手煙對病人心情不好，要吸煙邊兒去。”
彭鬼看著高自己兩個頭的大姐:“……對不起！”然後火速拖著又酸又抖的兩條腿，往護士站繞開滾了。
要說，也恰巧是這麽一滾，彭鬼一個不小心瞟到護士站會診工作牌……一下子心情就跟坐火車似的谷底天堂，瞪著眼睛煙從倆鼻孔直沖出來，看著跟個傻子似的。
………………
第三排，赫然在目的:
1006、會診安排、10:30……病人“殷判”。
……這麽說吧，殷判二字，現在在彭鬼眼裏就是金光閃閃的“大神帶飛”“任務完成的保證”和“軟性休假許可”放大版彩虹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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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殷判給自己到了一杯水。
一般來講，最近身在病中時，這種事情她嘴巴都不用張，商泉瞄兩眼眼色就知道祖宗什麽時候渴什麽時候餓，並且給主人周到的服務……但現在她的賽巴斯還沒醒。
一周了，頭一次她醒了商泉沒醒。
她賴床可太難得了。
初冬的天氣很冷，外面在下雨，殷判捧著水杯喝了兩口水，悄悄看了一眼商泉。
睡夢之中她的眉梢動了動，又漸漸舒緩。
殷判起先只是看著她的側臉發呆，只是看著看著，忽然一楞。
在此時，兩聲急促的敲門聲後她病房的門被大力打開，一道人影一邊喘氣一邊張望，看見病床上的殷判後立即眼睛一亮:
“殷判！果真是你啊？喲，商泉小朋友還在睡著呢？……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彭鬼，想的起來嗎？我就是……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其實我找你有大事商量，這間醫院有問題，有個小孩兒已經不行了，我一個人救不了他，你能不能來幫我？”
殷判努力接收信息中:“……”
彭鬼:“你要是能幫我，事成之後，這個數怎麽樣？”
殷判還著保持手肘撐床想下去的姿勢呢，也沒管誰忽然闖入亂說一氣。
什麽“醫院有問題”“小孩兒情況危急”，她聽著眼睛都不眨一下，充分表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句釋詳解，只是最後聽完那個數字，眼神活了，下一個字是:“好。”
就很明目張膽。
彭鬼:……雖然計劃通但是有那麽點想吐槽你們。
彭鬼也不客氣，立刻就道:“事情是這樣的，就是這間醫院，在住院部1093那個小孩兒應該是被什麽纏上了，從幾個月前開始頻繁做同一個夢，但是醒來……餵，你在聽我說話嗎？”
“不急。”
殷判扶著床欄低頭找鞋，以實際行動表明她沒聽，並且指示:“可以幫我從桌上的包裏拿一張黃符出來嗎？”
彭鬼照做，疑惑道:“你要幹嘛啊？”
殷判接過符往鏡子上面貼:“我去找找商泉……她好像在做噩夢。”
“做噩……”彭鬼眨眨眼睛，醒悟:“你是說她在夢界吧？等等，小朋友，叔叔再和你談20萬誒，你都不聽我講話要去找你朋友就因為她做噩夢？”
“對。”殷判點點頭，半邊身子進入鏡子中去，並且把吊瓶放在人手上:“勞駕，可以幫我拿一下嗎？”
彭鬼驚了，心說你還挺會物盡其用，打好的腹稿七零八碎，還真給她拿著了:“不是吧？夢界出來的人，又沒有記憶，你就是去把她拉出來，她記不住，有這個必要嗎？”
殷判頭都沒轉:
“有的……她膽子很小，她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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