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22 尾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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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2 尾聲(3)
入院第三天, 晚。
商泉剛從殷判出租公寓回到醫院。
殷判狀況逐漸趨於穩定，但仍然要住院觀察很長一陣子，商泉便找了個時間去收拾了東西完成了手續, 不再繼續租用。
順便的話，家裏還有只被晾了好幾天一臉懵逼的鬼。商泉受殷判所托把往生符給人家, 讓她總算脫離地縛靈行列，也算做事有始有終了。
現在呢, 殷判正好聲好氣和她商量什麽, 聽語氣來說, 應該是有求於人。
然而商泉收拾著東西, 答應地很幹脆:“好啊。”
殷判反而狐疑:“真的？”
商泉從來不是個乖乖聽話的人, 便宜行事四個字深入骨髓:“真的啊，醫生那邊說‘盡量不’是醫生那邊, 我看你恢覆的不錯, 洗個澡應該出不了大事兒。”說著這貨卷卷袖子別了別耳側的發絲:“走吧。”
殷判一臉懵地被推了兩步，趕緊躲:“什麽走吧？你幹嘛呀。”
商泉被擋在浴室門口，兩只白嫩嫩的爪子放在胸前，歪頭笑地滿臉無害:“洗澡啊。”
殷判:“……”
可算知道她答應這麽快幹嘛了, 大約她的意思能是“我幫你洗唄”這種趁機正當理由的調戲。
殷判靜靜地看著商泉。
商泉微笑:“……”
五秒後。
“害什麽羞嘛？”推拉門在眼前關上，被拒之門外的商泉抖落了袖子, 當然就是開個玩笑, 被噎後只是在外面自娛自樂:“你們道家不都說□□是皮囊嗎……你以為你剛進醫院是誰給你換的衣服呢？”
話音剛落, 推門忽然被打開一條縫隙, 露出殷判一只眼睛。
而且她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你。
“額……”兩秒之後，商泉認慫:“……是護工姐姐。”
那只眼睛慢慢審視她。
商泉賭咒發誓:“真的。”
真的個屁，商泉不僅給她換了衣服還給她簡單清洗了傷口。不過不該看的她真沒看, 給自己保留了兩分節操。
殷判沈默兩秒，聲音很平，但是莫名聽起來有點委屈:“那我腰上的疤你看到了？”
商泉:“……”
商泉機智地接:“我怎麽會知道，我又沒看。”
商泉現在就在心中冷笑有沒有:美人計是吧？好你個殷判現如今花花腸子有夠多啊？要坑我沒門的——你腰上有個鬼的疤？
殷判於是換個真的試探:“腿上的痣也沒看到？”
商泉不為所動:“我哪兒看去？”
“哦……”她松了口氣，也不在再看商泉了，只是最後隨口道:“肋下的痣也沒看見？”
商泉這廂看她腦袋都轉過去了，警戒消除，乍聞此話，下意識楞了一下:“肋下還有？”
殷判瞬間恢覆成撲克臉:“……”
門“啪”一聲在商泉鼻尖前推嚴實了。
商泉:……著道了呢。
商泉開始撓門:“殷判，你聽我解釋，真不是那樣，誤會，都是誤會。你別生氣……你真生氣啦？”
殷判打開花灑試了水溫，脫了衣服站過去，外面仍舊絮絮叨叨，並且語氣逐漸變軟，看樣子不回覆她還會變本加厲地裝。
“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別……”扭。
殷判雖然不是會太害羞的人，可是有些事情陌生人做她可以不在意，若是商泉來，那感覺就哪兒哪兒都不對……可能是因為她們也能算得上熟人了。
然而，當她都給出臺階、扭頭站定之後，發現商泉搬了一根凳子，就那麽堂而皇之在拉門外坐下了。
磨砂的拉門，透過光雖然看不清人但能看清影子。
也就是說，那些水線、打濕的發絲線條、女孩兒的身體輪廓，全都模模糊糊映照成了剪影畫……而她在外面蹺二郎腿歪著腦袋看得很起勁的樣子。
殷判:……扭。
“你又是幹嘛？”
然而商泉理直氣壯，還真不好反駁她:“沒幹嘛啊，醫囑不讓下床嘛。我不看著你，你在裏面暈了誰知道？”
殷判:“……你轉過去，我和你說話就是。”
門口那道影子長長地“哦”了一聲，在殷判心中都開始焦急的時候，才慢悠悠地挪著凳子嘿咻轉了個身背對她。
殷判終於松了口氣。
然後商泉用一種“真是拿你沒法”的哄小孩語氣說:“你想聊天啊。”
殷判:“？”我為什麽想聊天，你心裏真的沒點數嗎？
殷判低下頭，反擊:“是啊。那話題不如就從，你什麽時候變成我姐姐開始？”
商泉瞬間時停:“咳。”半秒後，翹著二郎腿開始擡頭望天花板，滿臉“剛才有人說話嗎”的疑惑……也不知道演給誰看。
這當然是句瞎話。但商泉到這兒來的瞎話遠不止於此。因為她不僅是殷判的“姐姐”，殷判手上的傷來源還是“身患抑郁癥自殺未遂”，而她們兩個身處“重組家庭”並且“父母關系一言難盡”背景。
畢竟按理來說殷判這種絕對不算輕的受傷在一所醫院，是需要理由、也需要成年人陪同的。
商泉兩個都沒有，所以只能選擇卻名這種價格離譜的私立醫院，相對來說入院手續不那麽明朗、醫生護士們不太探究竟。
這種劇情真的有夠唬爛狗血，但好處是，商泉只要一臉難言地說出原生家庭或者抑郁癥兩個詞時，聽者已經可以腦補出他們想要的劇情、心理獲得滿足而不再追問。
但這件事商泉一個字不想和殷判解釋，因為她意識到殷判很可能會笑……這就不行，完全不行！
殷判於是語重心長:“裝蒜並不能解決問”商泉打斷:“這個話題沒意思啦。何不從出事之後‘你為什麽對聯系家長含糊其辭’並且‘精力的恢覆速度跟不上常識’開始呢？”
然後輪到殷判:“……咳。”
那天醫生和商泉聊的就是這個，殷判最大的問題是失血過多，但失血過多不像是其他骨折啊斷肢啊有一個長期耗損過程，它應該有一個快速恢覆期……殷判沒有。
她表現出來就感覺:她的身體，確實已經好到一個階段，但是精神……或者說靈魂，的好轉沒有跟上。
並且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殷判的首次蘇醒商泉自然是問了她監護人聯系方式的。而殷判的反應是含糊其辭表示商泉的錢她一定會還，然後只是把回家的時間推後了……商泉合理懷疑這廝有什麽“玄學上的損傷”想自己抗過去了事。
果不其然，殷判學著她口氣，只是音調忽然溫吞起來:“這話題沒意思啦。”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沈默兩秒。
殷判真的看上去很靜，到了帶點弱氣的感覺。但商泉逐漸意識到這個人本質沒善惡觀念一片混亂，惹急了真敢和你以命換命，把她當成傻白甜是要吃大虧的……這是個妖道啊，看上去仙風道骨的。但你要是敢找她問路，她就能把你指妖怪嘴裏，自個兒面無表情地靠樹上撐著下巴看戲，看高興了腳丫子還晃兩下。
“為了她好”這種事，若是在不合適的時機冒進哪怕一步，會再找不著道的。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商泉扭頭:“隨你的便吧，受傷的又不是我。”
隔了一會，禁不住吐槽:“另外，你明明是個半仙兒神算子，被普通人搞成這幅模樣，你就不羞愧嗎？”
“道士，”裏面的聲音糾正:“不是神仙，也不是神算子，”
“就只是道士。”殷判把門打開，浴室的蒸汽暖烘烘地托著她。她散下頭發三兩步關了燈，然後趕緊回到病床窩起來。雖然病房裏有暖氣，剛洗完澡出來還是冷。
她鉆上床把自己整個兒包起來，從腦袋到腳丫子，只留一雙眼睛眼皮開始往下掉:“不行……我很想睡。”
聲音漸低，最後打了個和切:“晚安。”
她應該是又開始困了，終於洗了澡渾身舒服，也不把睡袍換下來，也管不著商泉，一個人關了燈就倒頭睡。
商泉站在那裏沒動:“嗯……晚安。”
夜晚窗外透出的光線朦朧地照過去，商泉的角度只見蓬松質感的被子下面拱起一個弧度，她連同臉一起埋下去，只溜出幾縷亂糟糟的發絲，好像一只毛茸茸的打盹兒小奶貓，看上去非常安逸暖和，舒服到感染人，把別人的倦意也勾出來。
這個女孩有很多面，她見過靜然的、清幽的、詭秘的、傷人和被傷的……到現在，商泉又可以在她們相知相識後添上一筆。是新的模樣。
可能是今夜的光霧蒙蒙很討商泉歡心，讓她心情不錯。她控制不住嘴角向上勾，也開始困，爬上陪伴床時心想，也不錯，反正無論如何殷判會好起來。
然後這種事再出不了。
心裏的報覆欲麽不甘心麽……算了，事情了了。她想，只要這種事再出不了。
——————
時間倒回兩小時前。
商泉給傅招娣送完了往生符，把殷判那點東西收拾好了，把鑰匙交還中介。
中介還有點念叨:“就算交房日期是今天，你也別晚上才來嘛，這多耽擱時間。”
商泉露出假笑:“這話說的。應該的應該的。”
中介:“……嘿你這小孩。”
中介:“人家新買房，明天裝修隊都要到了，還有鑰匙在別人手上像話？”
如果嘴賤有等級，商泉大概是宗師:“這麽急燎那你肯定沒告訴人家這地方鬧鬼咯。大叔，你很壞心眼兒誒。”
中介驚了:“……呸呸呸。”
商泉的背影在沖誰揮手:“你也早點走……不過說不定還能趕上嚇唬最後一個呢。”
中介當然是聽不懂的，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他也看不見，自己身旁還站著個女孩兒沖她招手再見。
傅招娣回到這間公寓，在她的視角中才能看見地板上畫好的陣法，只要貼上符咒，她就可以脫離地縛，離開往生了。
不過，比起激動，她一時間還有點惆悵。終於要離開這個困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地方，她卻還是沒能找到生前的記憶。
可就在這時候，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傳來，門打開，灌進來一股冷空氣。一個男人手上還提著一個沈重的箱子走進來，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眼神確定地看向正對的那面墻。
傅招娣漂浮在中央，看著他默默繞開自己。
這就是那個要買房的人吧？
她飄在這人身邊看了兩眼，心想，這人真奇怪，還真的這麽急來提房，臉色臭得不像要喬遷像要奔喪。
更奇怪的，他匆忙進來之後關上了門，就把箱子提到客廳墻邊打開:裏面居然全是錘子、鋸子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連上電鉆，然後立刻就開始沿著墻壁鑿。
嗡嗡聲中，墻上的壁紙、裝飾磚，都撲落落掉下來，不一會就露出水泥。
還真是“著急裝修”啊？傅招娣驚了，飄過去看了兩眼，順手把符咒貼在了陣中。
法陣帶著傅招娣的靈體一同顫抖，她漸漸清晰感知到自己與這裏的枷鎖，束縛在慢慢變弱……現在自然是自己的自由更重要。她收回目光，不再註視那個忙活的男人。
墻壁的一角已經被清理出水泥面，他把電鉆放在地板上，在吵鬧的背景音中換取錘子，乒鈴乓啷開始繼續制造噪音。
然而，傅招娣這邊脫離感達到頂峰時，陣法的“能量”忽然停滯了。
“咦？怎麽回事？”傅招娣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為什麽還是不能離開這裏？”
墻邊“啪”一聲落下一塊碎屑，讓她楞楞地望過去。
墻邊，那個男人抽了口煙站了起來。
而他面對的已經鑿開的半人高的墻壁，落出什麽來。
“嗯？那是……？”她下意識覺得熟悉。要知道她的記憶塵封那麽久，頭一回感受到熟悉感。
“呃……？呃啊……”
而下一秒，傅招娣猛地定住了，眼睛忽然驚恐地瞪大。記憶的枷鎖搖搖欲墜……她正對那一片狼藉，忽然看清了，那面墻壁挖開，落下來的是一只黑色幹癟的……人手。
她脖頸僵硬。
同時，聽見前面的人說了句:
“你不會還以為我看不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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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第三天, 晚。
商泉剛從殷判出租公寓回到醫院。
殷判狀況逐漸趨於穩定，但仍然要住院觀察很長一陣子，商泉便找了個時間去收拾了東西完成了手續, 不再繼續租用。
順便的話，家裏還有只被晾了好幾天一臉懵逼的鬼。商泉受殷判所托把往生符給人家, 讓她總算脫離地縛靈行列，也算做事有始有終了。
現在呢, 殷判正好聲好氣和她商量什麽, 聽語氣來說, 應該是有求於人。
然而商泉收拾著東西, 答應地很幹脆:“好啊。”
殷判反而狐疑:“真的？”
商泉從來不是個乖乖聽話的人, 便宜行事四個字深入骨髓:“真的啊，醫生那邊說‘盡量不’是醫生那邊, 我看你恢覆的不錯, 洗個澡應該出不了大事兒。”說著這貨卷卷袖子別了別耳側的發絲:“走吧。”
殷判一臉懵地被推了兩步，趕緊躲:“什麽走吧？你幹嘛呀。”
商泉被擋在浴室門口，兩只白嫩嫩的爪子放在胸前，歪頭笑地滿臉無害:“洗澡啊。”
殷判:“……”
可算知道她答應這麽快幹嘛了, 大約她的意思能是“我幫你洗唄”這種趁機正當理由的調戲。
殷判靜靜地看著商泉。
商泉微笑:“……”
五秒後。
“害什麽羞嘛？”推拉門在眼前關上，被拒之門外的商泉抖落了袖子, 當然就是開個玩笑, 被噎後只是在外面自娛自樂:“你們道家不都說□□是皮囊嗎……你以為你剛進醫院是誰給你換的衣服呢？”
話音剛落, 推門忽然被打開一條縫隙, 露出殷判一只眼睛。
而且她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你。
“額……”兩秒之後，商泉認慫:“……是護工姐姐。”
那只眼睛慢慢審視她。
商泉賭咒發誓:“真的。”
真的個屁，商泉不僅給她換了衣服還給她簡單清洗了傷口。不過不該看的她真沒看, 給自己保留了兩分節操。
殷判沈默兩秒，聲音很平，但是莫名聽起來有點委屈:“那我腰上的疤你看到了？”
商泉:“……”
商泉機智地接:“我怎麽會知道，我又沒看。”
商泉現在就在心中冷笑有沒有:美人計是吧？好你個殷判現如今花花腸子有夠多啊？要坑我沒門的——你腰上有個鬼的疤？
殷判於是換個真的試探:“腿上的痣也沒看到？”
商泉不為所動:“我哪兒看去？”
“哦……”她松了口氣，也不在再看商泉了，只是最後隨口道:“肋下的痣也沒看見？”
商泉這廂看她腦袋都轉過去了，警戒消除，乍聞此話，下意識楞了一下:“肋下還有？”
殷判瞬間恢覆成撲克臉:“……”
門“啪”一聲在商泉鼻尖前推嚴實了。
商泉:……著道了呢。
商泉開始撓門:“殷判，你聽我解釋，真不是那樣，誤會，都是誤會。你別生氣……你真生氣啦？”
殷判打開花灑試了水溫，脫了衣服站過去，外面仍舊絮絮叨叨，並且語氣逐漸變軟，看樣子不回覆她還會變本加厲地裝。
“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別……”扭。
殷判雖然不是會太害羞的人，可是有些事情陌生人做她可以不在意，若是商泉來，那感覺就哪兒哪兒都不對……可能是因為她們也能算得上熟人了。
然而，當她都給出臺階、扭頭站定之後，發現商泉搬了一根凳子，就那麽堂而皇之在拉門外坐下了。
磨砂的拉門，透過光雖然看不清人但能看清影子。
也就是說，那些水線、打濕的發絲線條、女孩兒的身體輪廓，全都模模糊糊映照成了剪影畫……而她在外面蹺二郎腿歪著腦袋看得很起勁的樣子。
殷判:……扭。
“你又是幹嘛？”
然而商泉理直氣壯，還真不好反駁她:“沒幹嘛啊，醫囑不讓下床嘛。我不看著你，你在裏面暈了誰知道？”
殷判:“……你轉過去，我和你說話就是。”
門口那道影子長長地“哦”了一聲，在殷判心中都開始焦急的時候，才慢悠悠地挪著凳子嘿咻轉了個身背對她。
殷判終於松了口氣。
然後商泉用一種“真是拿你沒法”的哄小孩語氣說:“你想聊天啊。”
殷判:“？”我為什麽想聊天，你心裏真的沒點數嗎？
殷判低下頭，反擊:“是啊。那話題不如就從，你什麽時候變成我姐姐開始？”
商泉瞬間時停:“咳。”半秒後，翹著二郎腿開始擡頭望天花板，滿臉“剛才有人說話嗎”的疑惑……也不知道演給誰看。
這當然是句瞎話。但商泉到這兒來的瞎話遠不止於此。因為她不僅是殷判的“姐姐”，殷判手上的傷來源還是“身患抑郁癥自殺未遂”，而她們兩個身處“重組家庭”並且“父母關系一言難盡”背景。
畢竟按理來說殷判這種絕對不算輕的受傷在一所醫院，是需要理由、也需要成年人陪同的。
商泉兩個都沒有，所以只能選擇卻名這種價格離譜的私立醫院，相對來說入院手續不那麽明朗、醫生護士們不太探究竟。
這種劇情真的有夠唬爛狗血，但好處是，商泉只要一臉難言地說出原生家庭或者抑郁癥兩個詞時，聽者已經可以腦補出他們想要的劇情、心理獲得滿足而不再追問。
但這件事商泉一個字不想和殷判解釋，因為她意識到殷判很可能會笑……這就不行，完全不行！
殷判於是語重心長:“裝蒜並不能解決問”商泉打斷:“這個話題沒意思啦。何不從出事之後‘你為什麽對聯系家長含糊其辭’並且‘精力的恢覆速度跟不上常識’開始呢？”
然後輪到殷判:“……咳。”
那天醫生和商泉聊的就是這個，殷判最大的問題是失血過多，但失血過多不像是其他骨折啊斷肢啊有一個長期耗損過程，它應該有一個快速恢覆期……殷判沒有。
她表現出來就感覺:她的身體，確實已經好到一個階段，但是精神……或者說靈魂，的好轉沒有跟上。
並且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殷判的首次蘇醒商泉自然是問了她監護人聯系方式的。而殷判的反應是含糊其辭表示商泉的錢她一定會還，然後只是把回家的時間推後了……商泉合理懷疑這廝有什麽“玄學上的損傷”想自己抗過去了事。
果不其然，殷判學著她口氣，只是音調忽然溫吞起來:“這話題沒意思啦。”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沈默兩秒。
殷判真的看上去很靜，到了帶點弱氣的感覺。但商泉逐漸意識到這個人本質沒善惡觀念一片混亂，惹急了真敢和你以命換命，把她當成傻白甜是要吃大虧的……這是個妖道啊，看上去仙風道骨的。但你要是敢找她問路，她就能把你指妖怪嘴裏，自個兒面無表情地靠樹上撐著下巴看戲，看高興了腳丫子還晃兩下。
“為了她好”這種事，若是在不合適的時機冒進哪怕一步，會再找不著道的。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商泉扭頭:“隨你的便吧，受傷的又不是我。”
隔了一會，禁不住吐槽:“另外，你明明是個半仙兒神算子，被普通人搞成這幅模樣，你就不羞愧嗎？”
“道士，”裏面的聲音糾正:“不是神仙，也不是神算子，”
“就只是道士。”殷判把門打開，浴室的蒸汽暖烘烘地托著她。她散下頭發三兩步關了燈，然後趕緊回到病床窩起來。雖然病房裏有暖氣，剛洗完澡出來還是冷。
她鉆上床把自己整個兒包起來，從腦袋到腳丫子，只留一雙眼睛眼皮開始往下掉:“不行……我很想睡。”
聲音漸低，最後打了個和切:“晚安。”
她應該是又開始困了，終於洗了澡渾身舒服，也不把睡袍換下來，也管不著商泉，一個人關了燈就倒頭睡。
商泉站在那裏沒動:“嗯……晚安。”
夜晚窗外透出的光線朦朧地照過去，商泉的角度只見蓬松質感的被子下面拱起一個弧度，她連同臉一起埋下去，只溜出幾縷亂糟糟的發絲，好像一只毛茸茸的打盹兒小奶貓，看上去非常安逸暖和，舒服到感染人，把別人的倦意也勾出來。
這個女孩有很多面，她見過靜然的、清幽的、詭秘的、傷人和被傷的……到現在，商泉又可以在她們相知相識後添上一筆。是新的模樣。
可能是今夜的光霧蒙蒙很討商泉歡心，讓她心情不錯。她控制不住嘴角向上勾，也開始困，爬上陪伴床時心想，也不錯，反正無論如何殷判會好起來。
然後這種事再出不了。
心裏的報覆欲麽不甘心麽……算了，事情了了。她想，只要這種事再出不了。
——————
時間倒回兩小時前。
商泉給傅招娣送完了往生符，把殷判那點東西收拾好了，把鑰匙交還中介。
中介還有點念叨:“就算交房日期是今天，你也別晚上才來嘛，這多耽擱時間。”
商泉露出假笑:“這話說的。應該的應該的。”
中介:“……嘿你這小孩。”
中介:“人家新買房，明天裝修隊都要到了，還有鑰匙在別人手上像話？”
如果嘴賤有等級，商泉大概是宗師:“這麽急燎那你肯定沒告訴人家這地方鬧鬼咯。大叔，你很壞心眼兒誒。”
中介驚了:“……呸呸呸。”
商泉的背影在沖誰揮手:“你也早點走……不過說不定還能趕上嚇唬最後一個呢。”
中介當然是聽不懂的，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他也看不見，自己身旁還站著個女孩兒沖她招手再見。
傅招娣回到這間公寓，在她的視角中才能看見地板上畫好的陣法，只要貼上符咒，她就可以脫離地縛，離開往生了。
不過，比起激動，她一時間還有點惆悵。終於要離開這個困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地方，她卻還是沒能找到生前的記憶。
可就在這時候，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傳來，門打開，灌進來一股冷空氣。一個男人手上還提著一個沈重的箱子走進來，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眼神確定地看向正對的那面墻。
傅招娣漂浮在中央，看著他默默繞開自己。
這就是那個要買房的人吧？
她飄在這人身邊看了兩眼，心想，這人真奇怪，還真的這麽急來提房，臉色臭得不像要喬遷像要奔喪。
更奇怪的，他匆忙進來之後關上了門，就把箱子提到客廳墻邊打開:裏面居然全是錘子、鋸子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連上電鉆，然後立刻就開始沿著墻壁鑿。
嗡嗡聲中，墻上的壁紙、裝飾磚，都撲落落掉下來，不一會就露出水泥。
還真是“著急裝修”啊？傅招娣驚了，飄過去看了兩眼，順手把符咒貼在了陣中。
法陣帶著傅招娣的靈體一同顫抖，她漸漸清晰感知到自己與這裏的枷鎖，束縛在慢慢變弱……現在自然是自己的自由更重要。她收回目光，不再註視那個忙活的男人。
墻壁的一角已經被清理出水泥面，他把電鉆放在地板上，在吵鬧的背景音中換取錘子，乒鈴乓啷開始繼續制造噪音。
然而，傅招娣這邊脫離感達到頂峰時，陣法的“能量”忽然停滯了。
“咦？怎麽回事？”傅招娣看著自己的雙手:“我為什麽還是不能離開這裏？”
墻邊“啪”一聲落下一塊碎屑，讓她楞楞地望過去。
墻邊，那個男人抽了口煙站了起來。
而他面對的已經鑿開的半人高的墻壁，落出什麽來。
“嗯？那是……？”她下意識覺得熟悉。要知道她的記憶塵封那麽久，頭一回感受到熟悉感。
“呃……？呃啊……”
而下一秒，傅招娣猛地定住了，眼睛忽然驚恐地瞪大。記憶的枷鎖搖搖欲墜……她正對那一片狼藉，忽然看清了，那面墻壁挖開，落下來的是一只黑色幹癟的……人手。
她脖頸僵硬。
同時，聽見前面的人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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