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19 引魂(3)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19 引魂(3)
留下高老二重新進入新一輪幻境離開了被拐女孩兒的墳包、同時確認周圍沒有找到能出鬼境的陣眼之後, 殷判再一次順著小路走過打算荒田，這一次沒有鬼打墻。
田間很安靜，鬼境裏身旁瘋長的野草發出颯颯聲。
殷判一邊走一邊斷斷續續地念著往生咒, 一是聊勝於無地驅鬼，二是為了給自己提神, 缺血後她身體發冷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
“咕咕……”
烏鴉撲棱著收翅站在突兀的枝上，枝條跟著顫了顫, 它立得像一柄漆黑的雨傘。
殷判嚇了一跳, 一個沒留神, 踩住了什麽不平的石子後當即腳腕一酸, 電光火石之間心中一苦:很好, 居然是平地摔，她已經廢物出新高度了。
然而恰恰是這麽一跤失去平衡的間隙中, 某瞬間的半空中一只什麽東西冰涼的觸感擦著她的側頸飛過去……皮膚涼了一下, 讓她瞬間收斂了胡亂的想法精神一振。
“金光繞身、諸邪避易！”咒語同聲響起，殷判即刻強打起精神順著摔倒的力道地上滾了一圈，半蹲起身忍痛掐訣。咒語落下之後那東西被鎮住了一秒鐘，她抓住時機搶過柱棍立刻就跑。
跌倒那秒間她看清了那東西的面目:是個滿身皮膚青黑, 沒有眼珠“嬰兒”，四肢著地, 咧著嘴, 裏面獠牙暴起。
——怪不得剛才走過時沒發覺什麽不對, 之前在雜草間穿梭的聲音也不見了。原來它們試探之後早盯上了殷判, 不再發出聲音而是靜悄悄地蟄伏等待時機一擊必殺。
“嘻……”
“嘻嘻嘻嘻……”
在那之後，她身後立即響起一道稚嫩的笑聲。
同時，荒田間站起來一個同體寄生的人形怪物，同樣四肢著地, 卻是倒著趴在地上。
它的腹腔裏面卻似乎被掏空了，不見內臟而是一個鬼嬰，腹部臍帶相連輸送著血肉讓它看上去甚至有著活人一樣的氣色，臉上甚至還擠出了猙獰的笑容——殷判聽見的笑聲就是發自它。
嬰兒的手放在鬼母的肋骨上，青白色的眼白遠遠盯著逃走的殷判，血淋淋的嘴咬在臍帶上。鬼母尖嘯一聲，用倒趴著的奇怪姿勢向殷判追去，四周聽到召喚的鬼嬰們也聚集著跟了過去。
殷判現在一個也幹不過，只能想辦法找個地方躲一躲，往後看了一眼原路返回，不多時重新看到了那間孤零零的倉庫。
她手伸出去一半想開門，又收回去，調轉了方向跑向那座野墳……打算坑個人。
“想出去嗎？”
雖然對於殷判來說時間過得不算多，但其實這邊困於鬼魂身體的高老二已經經過兩輪完整的輪回，受過饑餓到無法反抗而活活被打死是什麽滋味，他幾乎就要瘋了，卻在這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不屬於幻境的聲音。
面前還是被困鬼魂的小屋，高老二使勁睜開眼睛，卻能在臟兮兮的竈頭壁上看見若隱若現的郊外倉庫的場景。他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的，但還是努力掙紮，開口時也呃呃嗚嗚地口水黏在一起:“呃呃呃嗯呃……”
一只手直接破空而來抓住了他，然後一股失重感抓住高老二，讓他猛地跌倒在地。
“我……我出來了！”
他爬起來之後，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聲音，一邊含糊說著一邊跪下去抓起一把泥巴往嘴裏使勁塞，就算吞咽不及時嗆咳過後也不停下動作。
精神上的饑餓只折磨了他兩天，他依然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唔，唔嗚唔……”涕泗橫流地吞了幾大口後，他開始精神分裂一樣一會罵一會求地發洩情緒:“操你媽的，鐘家幾個混賬真是瞎了眼！敢打老子，老子他媽的找到他們一定掐斷他們的脖子……還有你！姓殷的小子，我知道你在這裏！混蛋，這些事情全是你故意做的！你、你……”
“不，不不不，不是，別再報覆我了，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是因為需要錢，我真的很需要錢，我借了高利貸了，飯都吃不起一口，否則他們會殺了我，我要死的……你可憐可憐我，我不該拐你！求求你饒了我、饒了我，我在不也會做錯事了……”
“額……額！額！”他說著說著話音一頓瞳孔急縮，看著眼前蹦不出半個字來。
眼前的墳包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現形出一個慘白的人影，表情怨毒地盯著自己很快地靠近過來——就是幻境中的樣子。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向西跑。”殷判的聲音傳過來。
“跑不掉啊！她是鬼！她是鬼啊！”高老二連滾帶爬地倒退，一邊跑一邊對著她哀求道:“我錯了姑娘，我知道錯了，姑娘你就放過我吧！真的不是我綁架你，你的仇人不是我啊……你放過我，你放過我，我一定找到那個混蛋，我一定幫你報仇！”
“她聽不懂。不逃走，你會被關在她的身體裏一直輪回，直到你精神消逝死亡。”殷判聲音冷漠:“跑。她是地縛靈，她離不開這裏。”
高老二聽完慌得臉色大變，瞬間跳起來按著殷判的提醒跑去。幾百米之後，他再次轉頭，果然再沒有了女鬼的影子。
堪堪松了口氣的功夫，一個黑影從他背後略過撲過來，張口就咬在他的腿上。
“啊！”高老二慘叫一聲。
四周四五個皮膚青黑的嬰兒趴在地上，敏銳地包圍了他，而他的正對面，正好是畸形的鬼母！
……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他瞬間汗毛倒豎，轉身向著倉庫的方向狂奔。
卻見，殷判恰站在倉庫的內部正關上門，平靜地瞳孔和自己一個對視後——最後一絲縫隙嚴絲合縫地關上。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一時間，那空地只餘下他的慘叫:“混蛋，你根本不是想救我，你想利用我、你這個混蛋！”
——————
殷判關嚴實了門，先四周看了一圈，沖著地下室的樓梯望了望，沒沒有見到鬼魂，略略放松。然後聽見高老二的慘叫，滿心莫名其妙:她就是個做慈善的，那也沒必要救個惡貫滿盈的人販子吧。
她無視哀嚎聲在窗邊的墻邊坐下掰過腿來打坐念咒，好一段時間後堪堪感受到幾縷斑駁的靈氣進入身體。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大概還能撐過一小時。一小時後，就算是在鬼境裏，她也撐不住要昏迷了……到時候和高老二同為一個等級的“生人”，無論是鬼是人，她都不是對手。
“有鬼，有鬼救命！啊！”
在外面的高老二這時已經看清了那畸形倒爬的寄生體，然而一時間他卻撞不開被鎖住的門。
四只鬼嬰分別在他四周逼進，正對面，鬼母四肢著地，脖子僵硬地響動兩下而眼睛卻一直盯著他慢慢靠攏……簡直讓人驚悚欲哭。
更可怕的是，高老二意識到，這張臉，他是認識的……
這時候殷判的聲音就那麽隔著門傳過來:“那不是鬼，是有實體的怪物。既然能碰到它，為什麽不試試和它拼一拼，說不定能博一線生機。”
再次聽見這個聲音高老二簡直恨得面部扭曲，他知道這小畜生根本不會救自己:“不是鬼是怪物那又怎麽樣！拼一拼？怎麽看我也不會贏得了吧！你這個騙……啊、啊啊啊！”
“嘶嘶！”他話音剛落，一只鬼嬰從暗處鉆過來，爪子深刺進他腿部的肉裏，順著往上面爬去。高老二疼得一下跌倒在地，趕緊用手肘撞擊在那鬼嬰臉上，想把它給摔下去。
“嘶……！”
“我可沒騙過你……你知道那只女鬼為什麽離不開這裏嗎？她死前用了一生沒能跑出這裏，於是怨氣永遠都拴在這兒。”殷判停了一下，冷道:“動動腦子，仔細觀察，你殺死的人，你總會知道它的弱點。”
然而高老二顯然是聽不進去的，聞言只是更加驚恐:“你放屁！你他媽就是要我死！”
唉……果然這人還是扛不住思維開始混亂了嗎？殷判一邊嘆氣，慢吞吞地提醒:“你就沒發現嗎？鬼母是指揮者，想要免受鬼嬰騷擾，你得要殺掉它。”
“呃……啊啊啊！”生命威脅下人和人反應不同，高老二恰屬於在精神高度緊張時反而會激發出強大行動力的人。聽完殷判的話此時面對四只集結起來的怪物，他居然真的轉向沖著鬼母猛撲過去，沒有了它的尖嘯聲，四只嬰兒動作都停滯下來，讓高老二逮住機會搶過地上一塊石頭狠狠打在了抓著他腿上的鬼嬰眼窩上。
“嘶呃嘶嘶！”
鬼嬰掙紮著，隨著石頭一次次快速的擊打聲音變小，直到頭顱炸出漿液來。
真的有用！高老二大喜過望，剛打算如法炮制殺掉下一個嬰兒，那鬼母不知什麽時候一爪沖他抓來，完全不在一個級別的力量讓他瞬間倒飛在地，重重撞門上才停下。
他眼冒金星，眼見著鬼母靠近大喊:“那個大的我根本打不過！有什麽辦法！快說啊！”
然而，直到它快速爬過來掐住了他的喉嚨，殷判都沒有再回答——她知道得絕對不止那麽多，她話留了一半不願意講！
高老二霎時心中一冷，終於想明白一個問題:殷判的做法早讓他知道她不能能救他。不如說其實殷判一直在利用他幫自己清除障礙，這麽說來她並非無所不能，她和自己一樣會受到威脅……而且對於她來說敵人除了鬼怪還有自己……她在想辦法平衡和削弱他們。
這個想法讓高老二幾欲癲狂，看著那鬼母接近的呆滯面孔，他竟然從恐懼中再次淬煉出一種惡毒來。
“你們這些……”
“不知趣的小畜生！你也死了是吧？你也怪我是吧？呵……呵呵呵！”他神經質地笑起來，醜陋的臉肌肉扭曲，笑過，忽然暴喝起來:“老子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有些做錯事的人，證據沒在他眼前，他就能覺得自己無辜;可那說明證據血淋淋擺在他眼前他就會認錯嗎？現在看來答案是不，他惱羞成怒，但沒有懺悔這一選項。
分明樣貌那麽可怖的鬼嬰站在面前，他拿起一塊石頭把它從眼窩的地方砸爛到紅白的內容物沾滿了身上，臉上居然是扭曲著的喜意……殷判不會救他，她搞出來的這一切……她不給自己留活路，但他發現自己其實居然能有反抗之力……那麽自己拼死也要帶著她一起死！
高老二不知道自己整個眼睛都紅了，思維滑向極端偏執。
而這個時候，神奇事發生了。
他身上那縈繞的死氣居然破體而出，撕破了衣服在周身長出一只只新生的、血呼呼有長有短類似手臂的肢體。有一只正從頸側鉆出來，附著著爛肉一樣不成型的肌肉，把他的頭都擠到另一邊，那副模樣已經不能稱作一個人……他幾乎變成了和鬼嬰一樣的東西。
——————
“呃啊，啊啊啊啊！”
殷判靠在門邊聽見高老二撕心裂肺的叫聲，心裏還不想他這時候死掉，再次提醒:“鬼母破壞力很強但行動不便，給其他鬼嬰咬幾口無所謂，它的弱點是自己腹中的男嬰，試著偷襲。”
果然如此，鬼母指揮的嬰兒獠牙血齒骨頭堅硬，若不是高老二砸的眼窩相對柔軟，是絕對不可能砸開它的腦袋;而鬼母腹中躲藏的嬰兒恰恰相反毫無攻擊性、軀體柔軟，稚嫩的臉孔扭曲著躲閃。掐死鬼嬰，鬼母也發出刺耳的尖嘯，然後迅速地腐朽。
高老二的聲音在外面哀求:“不行了，我制不住那個怪物啊！救命，求你打開門讓我進……我要死了！”
殷判在門那邊一言不發地扣著門鎖，態度很明顯:外面兩個，兩敗俱傷最好;不然，死一個也挺不錯。
然而，離開的腳步聲響了不遠，她似乎忽然改變了主意，松開門鎖:“好吧。”
高老二可不管那麽多，他見到門開，立刻撲過去伸出手臂鉆進去，配上了畸形的身體，臉上的表情更是猙獰扭曲到不成人樣:“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你也和我一起死吧！”
然而眼前的卻並不是殷判:她站在樓梯地拐角往後走進入地下室，兩人之間的場景逐漸模糊……
眨眼間樓梯口的巨距離忽然拉大，再次能看清東西時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發現自己對面爬行著很多“人”，都開膛破肚，有些甚至缺了半個腦袋，腦容物露在空氣中。他們玩不住安靜地把什麽東西放進嘴裏，傳來細小的、不間斷的咀嚼聲。
仔細看時，才能發現原來，地上七零八碎地散落著屍體，並不完整的，碎肉貼著骨頭、腸子有的流出來，內臟大部分已經空了……結合它們的動作和咀嚼聲可以，可以想見那些內臟去哪裏了。
詭異的是，隨著吞咽，它們自己身體裏的缺失，倒是漲回來了。
察覺到生人時，它們寂靜當中的咀嚼聲停下來，同時看向他，眼睛裏閃著饑餓的光。
饒是高老二如今也沒忍住倒退兩步。
但兩步之後， 他又重新沖進來，眼神刻毒而醜陋，帶動著身體上所有的肢體都開始攻擊，與那些猛撲過來的怪物顫抖在一起:“還有你們是吧？都不要命，呵呵，那我就帶著你們一起死！”
“唬——”屍體們沒有痛覺，同時撲過來占了高老二滿身，尖銳的牙齒立刻想要刺破皮膚找到內臟的位置。
“哼……呃……呃啊！”
然而，幾秒鐘後，它們全數被振飛下去，高老二的身體再次顯露出來……他再次異化。血淋淋的肌肉張破了皮膚。他擡起頭，眼裏甚至連滋思維都快消失，只剩下本能:“殺……殺了你們！”
………………
地下室門扉被撞擊著，殷判背靠著它抵抗，腦袋正極速思考對策。
放高老二進門時，她看見的是鬼母的屍體……鬼境之中魂魄四起，她走一步躲一步，把高老二拽過來當擋箭牌，沒想到高老二已經接近死亡，反而在鬼境之中變異了……
難不成，還真得要獻祭自己更多鮮血才能引魂殺掉高老二？她大概會先失血死掉。
然而門到底被撞開了，殷判見機後退兩步眼前視線模糊……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站在面前，重新長出來的肢體被咬得七零八散，但他像沒有痛覺一樣，被慣性帶著向前垮了一步，環視一圈鎖定殷判之後他停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來。
殷判:“……”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弄出那麽一大排妖精鬼怪，就能殺得了我嗎？我把他們全殺了，一會再把你殺了！”他癲狂地大笑，聲音極大又含糊，大步逼近:“一群廢物，還想要報覆？告訴你，無論是寧慧還是那個被賣到村裏的小兔崽子，還有那三個缺胳膊少腿的，你們被我帶走……那是你們運氣不好，是你們的命！想要逆命這就是下場！”
電光火石間那影子黑沈沈地壓過來堙滅她視野中所有光線，殷判擡起捏緊的鐵片沖著自己腕上的傷口——
預料中疼痛還沒到來時，她忽然看見一張斜飛過來的紙條……那是什麽？殷判不由得瞇起眼睛。
在某一瞬間的凝固時空中，她和高老二之間的空間裏，符紙飛蝶一樣刷啦啦散落四周。
她感覺到心臟加速跳動，身體已經本能地拈準一張滿口舌尖血噴出去:“天地無極，乾坤破境！”
另一道聲音幾乎同聲響起:“殷判！接住！”
“什……”高老二甚至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後腦勺傳來痛覺。
在妖魔化之中這點痛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然而殷判留在家裏的符咒能力可和一張普通黃紙不可同日而語:
鬼境瞬間遠離，高老二縈繞四周的死氣又一絲一絲收回自己身體中，骨骼平覆、肌肉幹癟，幾乎一剎那，一切回到以前……而商泉既然選擇偷襲，她是不可能只來一下的。
“呃……！”
昏倒之前，眼前這才模糊地看見一張年輕的面孔，正直直看向自己眼睛裏，兩秒過後，腹部被猛踢了一腳，其用力之重深陷肉中，幾乎把他所有內臟踹出來:“你是誰……”連問題都沒問出聲音來。
殷判:“……”
殷判滑到墻邊瞇起眼睛看著這迷惑場面，只覺得腦子裏除了問號就是漿糊。
商泉，當然是商泉。
真不知她從哪兒冒出來，按理說殷判應該會吃驚有很多問題譬如“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或者“你怎麽進入鬼境的”，但一來殷判現在一個字說不出，二來……她覺得商泉似乎很忙，沒空搭理她。
商泉一擊得手，把人敲暈之後並沒有停下，而是對著高老二的肚子猛踢。是那種帶動全身力氣的踢，讓他整個人在昏迷中都要向後痙攣去了。兩秒後她停了一下，似乎上樓梯了。
殷判腦子嗡嗡的，什麽也看不見，再努力看時，發現商泉從上面順了一根木棒，默默裹上了毛巾……
然後沖著屍體似的高老二再次毆打起來。
沒錯，而且商泉不僅毆打，而且其表情之平靜，到已經帶著一絲木然。只有雙手揚起、掄圓、落下，像個發條玩具，但不僅不見電量耗光，還一次比一次力氣狠，連裹了毛巾都發出劈劈啪啪木棍擊打到實體的聲音。
但這個場面實在太讓人迷惑了，商泉忽然來這麽一出也太像個神經病……這麽打下去會出人命的吧？
殷判滿臉懵逼地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那個……”
商泉這才停住了。
她死盯著高老二看了好一會，深呼吸，扔了棍子，不知哪兒拿出根繩子把他綁好，在木桌上拿起一只碗，蹲下身把殷判扶起來餵到她嘴邊。
“這是？”
“礦泉水，融了糖。從上面翻出來的。”她說完，又開始沈默。
殷判喝了一些，水分和糖分的攝入稍微減退了眩暈感，但同時更讓人昏沈欲睡。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自覺撐不到回答，於是只說:“謝謝，我會回報你的。”
雖然這人出現得匪夷所思，商泉這一次算救了她一命。
——不過說起來，奸商這個物種的救命之恩要怎麽算啊？殷判思維飄忽著想到這裏，各種被坑記憶紛至沓來，明明是得救了……反而有點緊張……
這得是多少黑賬、要還到幾輩子去？
想到這兒殷判強行睜開眼睛，想學著奸商本人那一套示個弱，忽然發現商泉似乎心不在焉。
她虛扶著自己的肩膀，下巴盍在自己頭頂，眼神越過她是飄忽的……殷判一楞，沒說話。
商泉才回過神來，輕輕說:“別怕啊。”
殷判:“我沒怕。”
商泉抖著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我知道，我在和自己說話。”
殷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留下高老二重新進入新一輪幻境離開了被拐女孩兒的墳包、同時確認周圍沒有找到能出鬼境的陣眼之後, 殷判再一次順著小路走過打算荒田，這一次沒有鬼打墻。
田間很安靜，鬼境裏身旁瘋長的野草發出颯颯聲。
殷判一邊走一邊斷斷續續地念著往生咒, 一是聊勝於無地驅鬼，二是為了給自己提神, 缺血後她身體發冷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掉。
“咕咕……”
烏鴉撲棱著收翅站在突兀的枝上，枝條跟著顫了顫, 它立得像一柄漆黑的雨傘。
殷判嚇了一跳, 一個沒留神, 踩住了什麽不平的石子後當即腳腕一酸, 電光火石之間心中一苦:很好, 居然是平地摔，她已經廢物出新高度了。
然而恰恰是這麽一跤失去平衡的間隙中, 某瞬間的半空中一只什麽東西冰涼的觸感擦著她的側頸飛過去……皮膚涼了一下, 讓她瞬間收斂了胡亂的想法精神一振。
“金光繞身、諸邪避易！”咒語同聲響起，殷判即刻強打起精神順著摔倒的力道地上滾了一圈，半蹲起身忍痛掐訣。咒語落下之後那東西被鎮住了一秒鐘，她抓住時機搶過柱棍立刻就跑。
跌倒那秒間她看清了那東西的面目:是個滿身皮膚青黑, 沒有眼珠“嬰兒”，四肢著地, 咧著嘴, 裏面獠牙暴起。
——怪不得剛才走過時沒發覺什麽不對, 之前在雜草間穿梭的聲音也不見了。原來它們試探之後早盯上了殷判, 不再發出聲音而是靜悄悄地蟄伏等待時機一擊必殺。
“嘻……”
“嘻嘻嘻嘻……”
在那之後，她身後立即響起一道稚嫩的笑聲。
同時，荒田間站起來一個同體寄生的人形怪物，同樣四肢著地, 卻是倒著趴在地上。
它的腹腔裏面卻似乎被掏空了，不見內臟而是一個鬼嬰，腹部臍帶相連輸送著血肉讓它看上去甚至有著活人一樣的氣色，臉上甚至還擠出了猙獰的笑容——殷判聽見的笑聲就是發自它。
嬰兒的手放在鬼母的肋骨上，青白色的眼白遠遠盯著逃走的殷判，血淋淋的嘴咬在臍帶上。鬼母尖嘯一聲，用倒趴著的奇怪姿勢向殷判追去，四周聽到召喚的鬼嬰們也聚集著跟了過去。
殷判現在一個也幹不過，只能想辦法找個地方躲一躲，往後看了一眼原路返回，不多時重新看到了那間孤零零的倉庫。
她手伸出去一半想開門，又收回去，調轉了方向跑向那座野墳……打算坑個人。
“想出去嗎？”
雖然對於殷判來說時間過得不算多，但其實這邊困於鬼魂身體的高老二已經經過兩輪完整的輪回，受過饑餓到無法反抗而活活被打死是什麽滋味，他幾乎就要瘋了，卻在這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不屬於幻境的聲音。
面前還是被困鬼魂的小屋，高老二使勁睜開眼睛，卻能在臟兮兮的竈頭壁上看見若隱若現的郊外倉庫的場景。他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的，但還是努力掙紮，開口時也呃呃嗚嗚地口水黏在一起:“呃呃呃嗯呃……”
一只手直接破空而來抓住了他，然後一股失重感抓住高老二，讓他猛地跌倒在地。
“我……我出來了！”
他爬起來之後，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發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聲音，一邊含糊說著一邊跪下去抓起一把泥巴往嘴裏使勁塞，就算吞咽不及時嗆咳過後也不停下動作。
精神上的饑餓只折磨了他兩天，他依然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唔，唔嗚唔……”涕泗橫流地吞了幾大口後，他開始精神分裂一樣一會罵一會求地發洩情緒:“操你媽的，鐘家幾個混賬真是瞎了眼！敢打老子，老子他媽的找到他們一定掐斷他們的脖子……還有你！姓殷的小子，我知道你在這裏！混蛋，這些事情全是你故意做的！你、你……”
“不，不不不，不是，別再報覆我了，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是因為需要錢，我真的很需要錢，我借了高利貸了，飯都吃不起一口，否則他們會殺了我，我要死的……你可憐可憐我，我不該拐你！求求你饒了我、饒了我，我在不也會做錯事了……”
“額……額！額！”他說著說著話音一頓瞳孔急縮，看著眼前蹦不出半個字來。
眼前的墳包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現形出一個慘白的人影，表情怨毒地盯著自己很快地靠近過來——就是幻境中的樣子。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向西跑。”殷判的聲音傳過來。
“跑不掉啊！她是鬼！她是鬼啊！”高老二連滾帶爬地倒退，一邊跑一邊對著她哀求道:“我錯了姑娘，我知道錯了，姑娘你就放過我吧！真的不是我綁架你，你的仇人不是我啊……你放過我，你放過我，我一定找到那個混蛋，我一定幫你報仇！”
“她聽不懂。不逃走，你會被關在她的身體裏一直輪回，直到你精神消逝死亡。”殷判聲音冷漠:“跑。她是地縛靈，她離不開這裏。”
高老二聽完慌得臉色大變，瞬間跳起來按著殷判的提醒跑去。幾百米之後，他再次轉頭，果然再沒有了女鬼的影子。
堪堪松了口氣的功夫，一個黑影從他背後略過撲過來，張口就咬在他的腿上。
“啊！”高老二慘叫一聲。
四周四五個皮膚青黑的嬰兒趴在地上，敏銳地包圍了他，而他的正對面，正好是畸形的鬼母！
……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他瞬間汗毛倒豎，轉身向著倉庫的方向狂奔。
卻見，殷判恰站在倉庫的內部正關上門，平靜地瞳孔和自己一個對視後——最後一絲縫隙嚴絲合縫地關上。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一時間，那空地只餘下他的慘叫:“混蛋，你根本不是想救我，你想利用我、你這個混蛋！”
——————
殷判關嚴實了門，先四周看了一圈，沖著地下室的樓梯望了望，沒沒有見到鬼魂，略略放松。然後聽見高老二的慘叫，滿心莫名其妙:她就是個做慈善的，那也沒必要救個惡貫滿盈的人販子吧。
她無視哀嚎聲在窗邊的墻邊坐下掰過腿來打坐念咒，好一段時間後堪堪感受到幾縷斑駁的靈氣進入身體。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大概還能撐過一小時。一小時後，就算是在鬼境裏，她也撐不住要昏迷了……到時候和高老二同為一個等級的“生人”，無論是鬼是人，她都不是對手。
“有鬼，有鬼救命！啊！”
在外面的高老二這時已經看清了那畸形倒爬的寄生體，然而一時間他卻撞不開被鎖住的門。
四只鬼嬰分別在他四周逼進，正對面，鬼母四肢著地，脖子僵硬地響動兩下而眼睛卻一直盯著他慢慢靠攏……簡直讓人驚悚欲哭。
更可怕的是，高老二意識到，這張臉，他是認識的……
這時候殷判的聲音就那麽隔著門傳過來:“那不是鬼，是有實體的怪物。既然能碰到它，為什麽不試試和它拼一拼，說不定能博一線生機。”
再次聽見這個聲音高老二簡直恨得面部扭曲，他知道這小畜生根本不會救自己:“不是鬼是怪物那又怎麽樣！拼一拼？怎麽看我也不會贏得了吧！你這個騙……啊、啊啊啊！”
“嘶嘶！”他話音剛落，一只鬼嬰從暗處鉆過來，爪子深刺進他腿部的肉裏，順著往上面爬去。高老二疼得一下跌倒在地，趕緊用手肘撞擊在那鬼嬰臉上，想把它給摔下去。
“嘶……！”
“我可沒騙過你……你知道那只女鬼為什麽離不開這裏嗎？她死前用了一生沒能跑出這裏，於是怨氣永遠都拴在這兒。”殷判停了一下，冷道:“動動腦子，仔細觀察，你殺死的人，你總會知道它的弱點。”
然而高老二顯然是聽不進去的，聞言只是更加驚恐:“你放屁！你他媽就是要我死！”
唉……果然這人還是扛不住思維開始混亂了嗎？殷判一邊嘆氣，慢吞吞地提醒:“你就沒發現嗎？鬼母是指揮者，想要免受鬼嬰騷擾，你得要殺掉它。”
“呃……啊啊啊！”生命威脅下人和人反應不同，高老二恰屬於在精神高度緊張時反而會激發出強大行動力的人。聽完殷判的話此時面對四只集結起來的怪物，他居然真的轉向沖著鬼母猛撲過去，沒有了它的尖嘯聲，四只嬰兒動作都停滯下來，讓高老二逮住機會搶過地上一塊石頭狠狠打在了抓著他腿上的鬼嬰眼窩上。
“嘶呃嘶嘶！”
鬼嬰掙紮著，隨著石頭一次次快速的擊打聲音變小，直到頭顱炸出漿液來。
真的有用！高老二大喜過望，剛打算如法炮制殺掉下一個嬰兒，那鬼母不知什麽時候一爪沖他抓來，完全不在一個級別的力量讓他瞬間倒飛在地，重重撞門上才停下。
他眼冒金星，眼見著鬼母靠近大喊:“那個大的我根本打不過！有什麽辦法！快說啊！”
然而，直到它快速爬過來掐住了他的喉嚨，殷判都沒有再回答——她知道得絕對不止那麽多，她話留了一半不願意講！
高老二霎時心中一冷，終於想明白一個問題:殷判的做法早讓他知道她不能能救他。不如說其實殷判一直在利用他幫自己清除障礙，這麽說來她並非無所不能，她和自己一樣會受到威脅……而且對於她來說敵人除了鬼怪還有自己……她在想辦法平衡和削弱他們。
這個想法讓高老二幾欲癲狂，看著那鬼母接近的呆滯面孔，他竟然從恐懼中再次淬煉出一種惡毒來。
“你們這些……”
“不知趣的小畜生！你也死了是吧？你也怪我是吧？呵……呵呵呵！”他神經質地笑起來，醜陋的臉肌肉扭曲，笑過，忽然暴喝起來:“老子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
有些做錯事的人，證據沒在他眼前，他就能覺得自己無辜;可那說明證據血淋淋擺在他眼前他就會認錯嗎？現在看來答案是不，他惱羞成怒，但沒有懺悔這一選項。
分明樣貌那麽可怖的鬼嬰站在面前，他拿起一塊石頭把它從眼窩的地方砸爛到紅白的內容物沾滿了身上，臉上居然是扭曲著的喜意……殷判不會救他，她搞出來的這一切……她不給自己留活路，但他發現自己其實居然能有反抗之力……那麽自己拼死也要帶著她一起死！
高老二不知道自己整個眼睛都紅了，思維滑向極端偏執。
而這個時候，神奇事發生了。
他身上那縈繞的死氣居然破體而出，撕破了衣服在周身長出一只只新生的、血呼呼有長有短類似手臂的肢體。有一只正從頸側鉆出來，附著著爛肉一樣不成型的肌肉，把他的頭都擠到另一邊，那副模樣已經不能稱作一個人……他幾乎變成了和鬼嬰一樣的東西。
——————
“呃啊，啊啊啊啊！”
殷判靠在門邊聽見高老二撕心裂肺的叫聲，心裏還不想他這時候死掉，再次提醒:“鬼母破壞力很強但行動不便，給其他鬼嬰咬幾口無所謂，它的弱點是自己腹中的男嬰，試著偷襲。”
果然如此，鬼母指揮的嬰兒獠牙血齒骨頭堅硬，若不是高老二砸的眼窩相對柔軟，是絕對不可能砸開它的腦袋;而鬼母腹中躲藏的嬰兒恰恰相反毫無攻擊性、軀體柔軟，稚嫩的臉孔扭曲著躲閃。掐死鬼嬰，鬼母也發出刺耳的尖嘯，然後迅速地腐朽。
高老二的聲音在外面哀求:“不行了，我制不住那個怪物啊！救命，求你打開門讓我進……我要死了！”
殷判在門那邊一言不發地扣著門鎖，態度很明顯:外面兩個，兩敗俱傷最好;不然，死一個也挺不錯。
然而，離開的腳步聲響了不遠，她似乎忽然改變了主意，松開門鎖:“好吧。”
高老二可不管那麽多，他見到門開，立刻撲過去伸出手臂鉆進去，配上了畸形的身體，臉上的表情更是猙獰扭曲到不成人樣:“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你也和我一起死吧！”
然而眼前的卻並不是殷判:她站在樓梯地拐角往後走進入地下室，兩人之間的場景逐漸模糊……
眨眼間樓梯口的巨距離忽然拉大，再次能看清東西時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發現自己對面爬行著很多“人”，都開膛破肚，有些甚至缺了半個腦袋，腦容物露在空氣中。他們玩不住安靜地把什麽東西放進嘴裏，傳來細小的、不間斷的咀嚼聲。
仔細看時，才能發現原來，地上七零八碎地散落著屍體，並不完整的，碎肉貼著骨頭、腸子有的流出來，內臟大部分已經空了……結合它們的動作和咀嚼聲可以，可以想見那些內臟去哪裏了。
詭異的是，隨著吞咽，它們自己身體裏的缺失，倒是漲回來了。
察覺到生人時，它們寂靜當中的咀嚼聲停下來，同時看向他，眼睛裏閃著饑餓的光。
饒是高老二如今也沒忍住倒退兩步。
但兩步之後， 他又重新沖進來，眼神刻毒而醜陋，帶動著身體上所有的肢體都開始攻擊，與那些猛撲過來的怪物顫抖在一起:“還有你們是吧？都不要命，呵呵，那我就帶著你們一起死！”
“唬——”屍體們沒有痛覺，同時撲過來占了高老二滿身，尖銳的牙齒立刻想要刺破皮膚找到內臟的位置。
“哼……呃……呃啊！”
然而，幾秒鐘後，它們全數被振飛下去，高老二的身體再次顯露出來……他再次異化。血淋淋的肌肉張破了皮膚。他擡起頭，眼裏甚至連滋思維都快消失，只剩下本能:“殺……殺了你們！”
………………
地下室門扉被撞擊著，殷判背靠著它抵抗，腦袋正極速思考對策。
放高老二進門時，她看見的是鬼母的屍體……鬼境之中魂魄四起，她走一步躲一步，把高老二拽過來當擋箭牌，沒想到高老二已經接近死亡，反而在鬼境之中變異了……
難不成，還真得要獻祭自己更多鮮血才能引魂殺掉高老二？她大概會先失血死掉。
然而門到底被撞開了，殷判見機後退兩步眼前視線模糊……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站在面前，重新長出來的肢體被咬得七零八散，但他像沒有痛覺一樣，被慣性帶著向前垮了一步，環視一圈鎖定殷判之後他停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來。
殷判:“……”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弄出那麽一大排妖精鬼怪，就能殺得了我嗎？我把他們全殺了，一會再把你殺了！”他癲狂地大笑，聲音極大又含糊，大步逼近:“一群廢物，還想要報覆？告訴你，無論是寧慧還是那個被賣到村裏的小兔崽子，還有那三個缺胳膊少腿的，你們被我帶走……那是你們運氣不好，是你們的命！想要逆命這就是下場！”
電光火石間那影子黑沈沈地壓過來堙滅她視野中所有光線，殷判擡起捏緊的鐵片沖著自己腕上的傷口——
預料中疼痛還沒到來時，她忽然看見一張斜飛過來的紙條……那是什麽？殷判不由得瞇起眼睛。
在某一瞬間的凝固時空中，她和高老二之間的空間裏，符紙飛蝶一樣刷啦啦散落四周。
她感覺到心臟加速跳動，身體已經本能地拈準一張滿口舌尖血噴出去:“天地無極，乾坤破境！”
另一道聲音幾乎同聲響起:“殷判！接住！”
“什……”高老二甚至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後腦勺傳來痛覺。
在妖魔化之中這點痛苦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然而殷判留在家裏的符咒能力可和一張普通黃紙不可同日而語:
鬼境瞬間遠離，高老二縈繞四周的死氣又一絲一絲收回自己身體中，骨骼平覆、肌肉幹癟，幾乎一剎那，一切回到以前……而商泉既然選擇偷襲，她是不可能只來一下的。
“呃……！”
昏倒之前，眼前這才模糊地看見一張年輕的面孔，正直直看向自己眼睛裏，兩秒過後，腹部被猛踢了一腳，其用力之重深陷肉中，幾乎把他所有內臟踹出來:“你是誰……”連問題都沒問出聲音來。
殷判:“……”
殷判滑到墻邊瞇起眼睛看著這迷惑場面，只覺得腦子裏除了問號就是漿糊。
商泉，當然是商泉。
真不知她從哪兒冒出來，按理說殷判應該會吃驚有很多問題譬如“你是怎麽找到我的”或者“你怎麽進入鬼境的”，但一來殷判現在一個字說不出，二來……她覺得商泉似乎很忙，沒空搭理她。
商泉一擊得手，把人敲暈之後並沒有停下，而是對著高老二的肚子猛踢。是那種帶動全身力氣的踢，讓他整個人在昏迷中都要向後痙攣去了。兩秒後她停了一下，似乎上樓梯了。
殷判腦子嗡嗡的，什麽也看不見，再努力看時，發現商泉從上面順了一根木棒，默默裹上了毛巾……
然後沖著屍體似的高老二再次毆打起來。
沒錯，而且商泉不僅毆打，而且其表情之平靜，到已經帶著一絲木然。只有雙手揚起、掄圓、落下，像個發條玩具，但不僅不見電量耗光，還一次比一次力氣狠，連裹了毛巾都發出劈劈啪啪木棍擊打到實體的聲音。
但這個場面實在太讓人迷惑了，商泉忽然來這麽一出也太像個神經病……這麽打下去會出人命的吧？
殷判滿臉懵逼地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那個……”
商泉這才停住了。
她死盯著高老二看了好一會，深呼吸，扔了棍子，不知哪兒拿出根繩子把他綁好，在木桌上拿起一只碗，蹲下身把殷判扶起來餵到她嘴邊。
“這是？”
“礦泉水，融了糖。從上面翻出來的。”她說完，又開始沈默。
殷判喝了一些，水分和糖分的攝入稍微減退了眩暈感，但同時更讓人昏沈欲睡。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自覺撐不到回答，於是只說:“謝謝，我會回報你的。”
雖然這人出現得匪夷所思，商泉這一次算救了她一命。
——不過說起來，奸商這個物種的救命之恩要怎麽算啊？殷判思維飄忽著想到這裏，各種被坑記憶紛至沓來，明明是得救了……反而有點緊張……
這得是多少黑賬、要還到幾輩子去？
想到這兒殷判強行睜開眼睛，想學著奸商本人那一套示個弱，忽然發現商泉似乎心不在焉。
她虛扶著自己的肩膀，下巴盍在自己頭頂，眼神越過她是飄忽的……殷判一楞，沒說話。
商泉才回過神來，輕輕說:“別怕啊。”
殷判:“我沒怕。”
商泉抖著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我知道，我在和自己說話。”
殷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