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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1 塵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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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1 塵關(1)

宛興路某酒吧, 晚十二點。

站臺酒保把調好的最後一股酒倒入杯裏,擡頭恰好抓住一個女服務員遞過去:“西西,023包間有客, 叫了人陪酒。喏,”

他左右看看無人, 湊近她耳朵意味深長:“剛眼睛不眨辦了張VIP年卡,有錢。說不定有小費拿。”然後站直:“給, 這酒給她送過去。看, 別說我不想著你。”

“我不想去。”西西就是當這行的, 自然明白“陪酒”的深層含義, 但這種事也分等級。

對於西西來說, 被吃兩把豆腐,可以;真要像某些其他同事一樣和客人混完討三瓜兩棗, 沒辦法的時候要做, 也可以,但有些不樂意——出手闊綽的獨身客人點那麽多酒只找一個妹妹陪,傻子都看得出來他要幹嘛。

她掙了掙,壓聲:“每次去陪酒那些人都手腳不幹凈, 我在外面幫送酒就成,你找莎娜她們。”

“嘿, 你想哪兒去了。”酒保這下到可樂了, 滿臉揶揄:“人客人是個妹妹!失戀了就想找個熱鬧地方找個姐姐陪聊, 你思想齷齪。”

西西:“……”分明是你故意引我誤會的吧?

西西吐槽:“不是, 一小姑娘?失戀了找不認識的服務員陪酒?這年頭的人真是越來越怪。”

“你趕緊去吧!工作時間,少聊。”酒保把杯子塞進她手裏推了她一把。

“是有點怪,她看上去年紀挺小的……但是點酒真舍得,點了幾十來瓶不一樣的、要了兩打酒杯和兩瓶雪碧。”

“你要去陪酒, 估計今天絕對得喝斷片兒。不過誰叫你又放不開,不願意被占便宜,那就只好用肝換了,想賺外快總得選一樣罪受。”

西西心想也是,嘆氣開門……

入眼,唇紅齒白的漂亮少女正坐在沙發上,擡眼間,一雙幹凈的眉眼在燈下看見來人,瞬間笑意盈盈……豈止不像失戀,簡直像獵艷來的。

少女客人身前排出一打酒杯、對面排出一打酒杯,都已經倒滿當了,以這個架勢看,還真是拼酒來了。至於雪碧,沒看到影兒。

西西蒙了一秒,還是那客人見西西來,瞟了眼她的胸牌,一點兒看不出失戀,嘴角一翹露出一個幹凈親切的笑容來,語調溫和,但讓人聽著幽幽的、好像含著引誘:“西西姐?來坐啊,我們來喝酒聊聊天。”

大門掩上,那間屋子空氣中都開始彌漫酒精味兒,西西已經開始有點發蒙了:“妹妹……你想聊點什麽?”

“不急,來喝杯酒吧。”客人的微笑越加親和:“我先幹。”

………………

幾小時前。

商泉狐疑地看了會被拒接的電話,想了想,沒再打回去:殷判是做事有分寸的人,她若是掛斷電話總有她的道理。聽之前說,她現在應該鬼境處理小傅的事,自己再貿然聯系,或許反而打擾她。

……反正她怎麽也想不到殷判現在正暈倒在一輛車上,正沖著w市極速行駛……並且是好在她沒打回去,否則殷判的手機早一點被發現、這個時段恰好是她上環城公路不久,之後要想定位,就難上加難了。

商泉於是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再一看時間:十一點三十六。

放假第一天的晚上啊,這麽愉快的日子要麽用來狂歡、要麽用來好好休息。商泉快快樂樂地拉上被子,全身放松地要飄起來了,睡意襲來的剎那,卻忽然間回憶起殷判那句有些奇怪的話。

“傅招娣?我在那聽過這個名字。”

聽過?會在哪聽過?

商泉皺眉半晌,忽然福臨心至:倒不是想出答案……管他在哪聽過!憑什麽殷判半句話她在這兒要想半天?她自我唾棄地把這些思緒全排除在溫暖的被窩之外,心說別多管閑事忙了一學期現在睡覺要緊,自己最近也太關註殷判,奇了怪,今天就是天塌了、也不能輪到她商泉頂。

她舒展眉頭閉上眼睛。

………………

結果接近午夜,正在快樂電動的迪迦接到電話,顯示“商泉”。

他換了個手拿手柄,把手機夾在耳邊,瞟了眼時間:十一點三十七。

接通:“餵,什麽事啊商老”

商泉連話都沒讓他說完,話語間夾雜火急火燎穿衣服拿東西的聲音,語速極快劈頭蓋臉地問:“你收集的失蹤案裏是不是有個叫傅招娣?她在哪失蹤的?”

“啊?啊!哦哦,傅招娣……有的有的……”

“她是……”

宛興路口,一輛的士急停。

車門打開,學生模樣的人一邊披上外套一邊扔下車費,直直沖著一個地方去。

“傅招娣……找到了,她是七年前失蹤的,最後監控錄像在酒吧周圍……誒?為什麽忽然問這個?發生什麽了嗎?”

商泉站在入口中央,望了兩眼那牌子。

“雲頂酒吧”。

……沒錯,那缺心眼兒客人就是商泉。

總而言之,聊半晌之後,商泉已經把雲頂的開業歷史摸清、員工心裏有數。至於之前殷判打聽出的“玲玲傳說”,她也已經從四個字擴充到各種傳言故事和基本猜想了。

套話商泉是專業的。

喝酒她倒是不專業,但也沒有陪酒的敢灌客人的說法……而且擺在商泉那面的酒全都度數很低還加了雪碧。

沒錯,這廝自個兒喝的時候又是換酒又是摻水,能躲就躲。等輪到別人,就開始勸酒忽悠、把人忽悠醉了她就直接開始開灌,一邊灌一邊聊,能把人祖宗八輩都聊出來……

雖然商泉本意是想出來看能不能隨便找找傅招娣的線索,但聊著聊著,竟然給她聊出又一出靈異事件來了:雲頂酒吧有問題。這裏不幹凈的東西,她們都說叫“玲玲”。

傅招娣的失蹤和這裏的鬧鬼又有沒有聯系呢?想起傅招娣……套話途中商泉頻頻看手機,殷判始終沒再打來。

已經睡了?

“這個玲玲也算是地縛靈的一種吧?聽她講,關於她的傳說開始出現時是在五六年前……果然又和地運有關?”

商泉一邊思考一邊抽出幾張鈔票,壓在醉後和她大吐一通苦水的西西手旁當做感謝,然後掩上門:“還是說,這個玲玲以前也是在這裏工作過的陪酒女?那麽傅招娣呢?她會不會也是……否則怎麽解釋只有這裏工作的女孩見到過。”

“要不,再去西西說的那個能照出女人影子的廁所看一眼?”商泉剛這麽想著,畢竟酒吧裏光線暗,拐個彎的功夫,不小心撞到個人。

“哎呦!”莎娜穿著高跟鞋,手上抖了一抖,托盤裏的酒就撒出來一點兒,連帶掉了個什麽東西。

“對不起。”商泉地頭去撿。遞回去之時看清東西,忽然楞住,直視她道:“你怎麽有這個?”

莎娜剛答“沒事兒沒事兒”,忽然間聽這話,擡眼見一個女孩臉色忽變地盯著自己,嚇一跳下意識道:“八九點的時候一個學生樣的女孩送的……和你差不多大吧。”

殷判,這只三角符她看見過,只能是殷判。殷判來過這裏,她沒在家?她也來了這個酒吧……

商泉直覺有什麽不對,什麽思考都暫時放在一邊,眼角不自主地抽了抽,抓住她的手腕不自覺聲音厲了起來:“她人呢?!”

“我怎麽知道!”莎娜給嚇住了:“早就走了吧!你幹什麽啊?”

商泉轉頭就走,摸出手機給殷判座機打了電話:無人接聽。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聯系了小區保安室,果然殷判下午確實出去過,但沒有還刷卡回來——她不在家!

商泉出了酒吧,從包裏摸出個瓶子,把裏面的液體滴進眼睛裏,回頭見,酒吧頂的嵌字模模糊糊被籠罩在一片渾濁氣體裏,再打移動電話……無人接聽。

她頭回給殷判打電話是接近傍晚,八九點鐘殷判並沒有進入鬼境忙傅招娣的事情而是到了這裏,她為什麽不接電話……並且,她一直沒有回。

出事了!

三個大字直楞楞砸在商泉腦海裏,她差點把宛興路掀過來找,沒找到殷判的身影。

她打開了手機,進入界面,然後找到某個聯通的“位置界面”信息:上面有兩個點位,一個是商泉現在所處的藍點,一個是綠點。綠點上面的路線轉啊轉啊,似乎是因為“實時刷新”卡住了……商泉氣得恨不得砸了它,跳進廣告頁面到次次挺快,真要用的時候網速玩兒烏龜爬!

她快步走著走著,眼前忽然被一片奇怪的灰霧抓住了視線:那是早年廢棄的路,被填上變成了巷子,現在被用來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人往裏面丟垃圾。

商泉即刻退回去,到達巷子最裏面,發現了被捏碎的瓶子碎片……和商泉手裏的瓶子一樣,裏面裝的是動物的淚和正午夜露水的混合,叫“瞑目”,用來看清某些“東西”,本來是透明的,但在使用了“瞑目”人眼中是流動的灰色霧氣。

商泉腦子裏好像有一根弦從頭涼到尾,站在路中央,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瞑目的灰霧在某個石階上被打碎,正常飛濺的液體之後是一片拖行的印記……就好像是某個人在這裏和誰經過激烈打鬥掙紮之後,見勢不妙打碎了瓶子,然後落敗,被拖行到什麽地方。

跟著那印記走到頭,是一個隱蔽的停車匝道,積灰過後,能清晰看見輪胎開出去的印子……而這時,手機上的聯通實時定位終於刷新出來:

一條忽然出現的綠線從惠明站出發,通過市區直取高速,離開城郊,最終……

商泉在驚悸的心跳中擡起頭,眼神晦暗地望向夜色。那濃厚的黑暗好像要吞噬她的視線最遠端:

已經過了80公裏。

………………

80公裏外的竟淮高速公路開始刮風。

不多時,雨落下來稀稀拉拉地打在路邊的樹葉上,枝丫鬼爪一樣在風裏招搖。這時遠處出現一點燈光,“嗤啦”聲過後,夜行的車輛迅速通過,撞下一支斷枝,落在地上混合了雨和泥水,寂靜的公路重歸無聲。

殷判做了個夢。

她夢見道觀下人影挨著人影,呆滯地踉蹌著沖一個地方走,走著走著臉皮開始脫落,表情猙獰,逐漸變成怪物。她回去通知各位師叔百鬼夜行要來了,卻發現他們一言不發地在鑿棺材。她覺得奇怪,這個時候做棺材給誰?

誰知,幾個長輩忽然同時擡起頭來:越熟悉的人,到這時候目光陰森,越讓人覺得詭異的“陌生”。

他們瞳孔呆滯,輕輕回答:“你。”

殷判駭然,就在這時全身都動不了了,擡頭間一片黑,自己真的被裝在一口棺材裏移動,呼吸越來越黏膩,好像鼻喉間都被灌滿了水泥……

“嘶……不!”

她睜開眼睛用力呼吸,眼前仍是晃晃蕩蕩的黑影,狀態極差:頭暈、鼻塞,衣服不知什麽時候濕了一大半,在深秋裏濕噠噠地貼著皮膚。緩了好一會,慢慢回過神來:自己躺在地上,手被擰在背後綁住了,麻藥的後遺作用讓她提不起半絲力氣。

原來這裏是一間破敗的地下“倉庫”,正對的是關上的木門,身後一只小鐵窗,離地不到一米,鐵欄桿生著銹,窗戶倒是打開著,玻璃臟兮兮的,被風吹著開開關關,飄進來的雨絲有些落在她臉上,讓人有些割裂的疼。

並且,這裏不只有她,另有三個人橫七豎八地睡著,都蓬頭垢面,其中兩個比她年紀稍長,還有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紮著連兩個麻花辮,膚色是不健康的蠟黃。

殷判迷茫地看著,漸漸回憶起幾個小時前發生了什麽:綁架,她被塞進了車,現在不知被帶到了哪裏的倉庫,裏面還有三個和她一樣的受害者。

理清了眼前的一切,她開始心跳加速:她該怎麽辦?現在是什麽時候了?這裏又是哪裏?她的東西早在宛興路打鬥的時候落下、貼身藏的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可能是被她的動作驚醒了,除了那個小女孩兒,另外兩個人窸窸窣窣地爬了起來,長頭發那個嘶啞地問:“中午了嗎?”

戴眼鏡的不說話,只縮著身子搖頭,把憔悴的臉往頭發裏藏。

等看清殷判,長發那個也不是很吃驚,只上下打量她兩眼,露出個難看的笑容:“哎呦,還有人呢?”

“你們也是被那個男的綁架了嗎?”殷判觀察了一圈四下無人,趕緊問:“你們也是C市人嗎?你們知道這是哪兒嗎?”

她有些急切,強行讓自己靠坐起來,想要湊過去。但問完這些,她忽然發現什麽不對:戴眼鏡的看都不敢看她,一個勁往後躲,瞳孔渙散;長頭發的倒是滿不在意的模樣,也時常嘴角抽搐,恐怕也是精神壓力到了邊緣。

“我姓李,那個姓鄭,那小姑娘姓袁。我們可不是C市裏人。”她說著,也慢慢靠坐起來,可居然只有她沒有被綁住手腳:“至於這裏是哪兒?鬼知道!”

“你……沒有被綁住?你為什麽不求助?”

“喏?你說喊嗎?”那女人說著,又神經質地笑了兩聲:“沒用的!這地方,喊啞巴了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只會有人來打你一頓!哈哈哈哈!我被放開,因為我從不喊啊,我最聽話了。”

最聽話?聽誰?劫匪?殷判覺得匪夷所思:“我們不應該……”一起想辦法逃出去嗎?

她沒有問出聲,直覺告訴她,她不能太過信任這兩個遭遇綁架卻不哭不鬧的怪胎,就算她們現在同為受害者。

她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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