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0 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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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10 莎娜
天氣冷了, 天黑得越來越早。不過，現在正是宛興路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
這路段果然被籠罩在一片渾氣裏，殷判掩鼻左右觀察, 卻忽視了，她自己是個十來歲的姑娘, 傍晚時分來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段、走在街上搖擺不定，很容易吸引目光。
“小妹妹, 光站著外面看算怎麽回事？和我們一起進去唄。”幾個找樂子的青年人不知什麽時候三三兩兩哄笑著站在她身後, 他們向前走, 也就把殷判帶著向前。
“你是來找人還是自己玩啊？自己玩可無趣哦。”
“就是, 可以和哥哥一起, 哥哥請你喝酒。”
“不了……”殷判話都沒說完，被摻和著進了門, 同時拿在手裏的手機響了, 她還沒打開看看呢，就被一群人不知誰伸出一只手來劃掛斷了:“別看手機，手機有什麽好玩的，走走走。”
殷判慌了。進入酒吧, 色調暗了好幾個度，讓她緊張起來。
她還沒有想出辦法, 角落方向走來一個大不了她多少的女孩, 拉著她的小臂語氣抱怨, 胡亂沖幾個人點點頭笑笑算是打招呼:“你怎麽還在這兒？一桌人等你半天了——幾位玩兒好啊。”
她帶著殷判快步小跑到後方吧臺, 後面幾個人不滿地“嘿”了幾聲，掃興作罷。
結果脫圍之後，殷判認真沖那女孩兒道:“我不認識什麽一桌人。”
這人缺心眼兒吧？看不懂形式嗎？管閑事救人已是不多得的善心發作，女孩無語, 撐起手推吧臺借力想走，惡狠狠道:“我認錯人了！”
殷判忽然似乎瞟眼到什麽，拉住她，變臉似地真誠道:“對不起，我開玩笑的，謝謝你替我解圍。”
“……哼。”
“請問怎麽稱呼？”
她撇嘴:“莎娜。”
……不像真名。似乎是看出殷判表情不對，莎娜又是一個白眼:“怎麽了怎麽了？做我們這一行，用自己真名，不嫌膈應啊。”
這一行？殷判這才驟然發現莎娜確實畫著誇張的妝，穿著大膽，卻不是到這裏來玩兒的:剛開始幫她解圍，她招呼別人“好好玩兒”，便用的是“員工”語氣。她是酒吧裏的“公主”。
她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殷判一時脫口道:“太可惜了。”
“有什麽好可惜的？”沒想到莎娜卻不滿她似是而非的同情，提高了嗓門兒，不屑道:“我在這兒有吃有喝有穿，我犯得著回老家z鎮嫁混蛋換禮，被打死都沒人見！”
原生家庭的原因，出賣臉皮已經要比正經生活更容易了嗎？越是小地方父權夫權越重……別人的一輩子，別人怎麽爭都不肖旁人指點。殷判無心判他人對錯，只點頭:“原來如此，太不容易。”
“這有什麽，我這種人又不少。”莎娜滿不在乎，想要離開。
可還沒說完，一只手斜擋在她身前，攤開，裏面放著一只疊成三角的避災符。
殷判跟著偏頭，這才是她的重點:“送你的。你認識傅招娣嗎？”
出乎意料，莎娜見這個神叨叨的東西，一驚之後，竟然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殷判，反而忽然表情一變，有些緊張地收下了:“你……你怎麽知道……”
殷判笑笑:“看樣子，你信這個？”
怕不是“信這個”，是“遇見過”。
“自然，自然是寧信其有！”三角黃符給對面的小姑娘罩了層神秘色彩，莎娜也不多問。
當然片刻之後，她對殷判態度緩了不少，壓著眼:“你在外面張望，也是想問這事情嗎？我不認識什麽傅招娣，沒聽過。”
抿了抿唇後，她忽然躲閃地加快語速，看來確實心有忌憚:“不過在這裏上班的姐妹們晚上都看到過不存在的女人的影子，這事兒已經算得上是都市傳說，前幾年更是鬧得沸沸揚揚……她們說，她叫玲玲。”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走呢？”
“我走不了！我往哪兒走？”莎娜下了椅子，不再多說:“左右不過看幾回當眼花。不和你說了，我還有事的。”
已經算得上是都市傳說的、夜晚現身的“玲玲”。又是一只地縛靈嗎？今天太晚，要不隔天找商泉一起來看看？殷判想到一半兒，忽然猛地想起什麽事來:剛才進門時，她的手機響了一次，被掛斷了。而會給她打電話的，似乎也就一個人。
……掛她的電話，會上她黑賬本兒吧。殷判一激靈，往酒吧外走，一邊掏出手機。
恰在此時，撞見一個往裏走的瘦高個，看見她，先是個很有目的地打量了一番:“穿灰衣服，挎著個布包，說的就是你吧？”然後急匆匆道:“趕緊和我來，門口有人找。”
“門口？誰找我？”殷判一懵，被連拉帶拽地出了酒吧，撞著街邊吃夜宵的攤子，落下來顆魚丸:“等等，你放開我！”
某個食客不滿:“餵餵……幹什麽呢？要打，去旁邊打啊。”
殷判沒來得及應聲兒，高個兒轉頭道了歉，沒好氣沖殷判說:“我怎麽知道，好像是叫……”他埋下頭含糊出兩個字來:“商泉？”
“商泉？”說曹操曹操到？就算是秋後算賬，她這也太快了點吧？趁著楞神的功夫，那人已經帶她走出十好幾米，直往巷子裏帶。
殷判忽然沈默了一秒。
一秒之後，她猛地向下縮，往外跑去:這個人連拉帶拽拖著她一路絮絮叨叨卻什麽也說不清楚、滿臉焦急匆忙，目的性那麽強地帶著她走人少的地方——這可不是商泉叫人來找她的樣子。
同一時間，拐彎之後，高個兒也忽然暴起用力，扯著她的包帶把她向後帶，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間捂住她的嘴，面目猙獰:“過來吧你！”
巷子裏果然有人接應，另一個人手拿著一張帕子就往她嘴上捂。
沒觸到人時，殷判一面屏息，猛地用頭向後撞去:她用了全身的力，高個兒一時沒防備，竟然被她掙脫了空子。另一個人見勢不好，追堵上去。
“嘶……他媽的！”高個捂著下巴踉踉蹌蹌地跟上。
殷判剛才雖然閉氣，還是吸進去部分麻藥，間之用頭撞得自己也暈了一陣，沒跑過，反而又被逼進死胡同。
她現在頭暈眼花，面前連人影兒都晃晃悠悠，只得盯著兩個人倒退到角落，把手放下來時瞟了一眼:上面有血跡。
“你們想做什麽？要錢我可以扔給你們！”
“你那包裏值幾個錢？”高個說:“小朋友，你不知道，你整個人才更值錢呢！”
整個人、值錢……綁架？殷判腦袋直抽疼，抽氣著捂住頭，快速接道:“我約了朋友，家人也都知道我來了宛興路，要是沒能回去他們會報警。”
“這不用你……”二人畫沒說完，殷判虛弱地接道:“我朋友知道我去過那間酒吧，你帶我出來時和門口夜宵店起了爭執，裏面的服務員和夜宵店老板說不定都有印象，”“我不認識你們，你們現在走開我再不來這兒，這件事就只是街市沖突。否則萬一、‘萬一’查出個好歹，拐賣的罪名，坐牢的時間不會少……”
她說著已經滑坐下去，一邊喘息一邊掐著自己的腿保持清醒。
事實上，殷判遇事還太少了。別說她，再在社會裏沈浮幾年的人碰到綁架勒索這種小概率事件，也沒法鎮靜。她現在一片茫然間雜惶恐，只是覆蓋上一張面癱的臉讓自己看上去冷靜。
但不知怎麽，她恍惚間只全身心地回想:是商泉會怎麽做？……這樣一來，居然真的有些理智回籠。
那兩人還真被說得猶豫起來，大概也是沖動犯罪，嘀嘀咕咕交流些什麽“今時不同往日”“況且，她是附近的學生，警察肯定會徹查的”“又不是黑戶……”
“可我們答應高老二的……”
另一個人道:“答應是人情，不答應是本分，是他缺錢，我倆可沒必要攪到他渾水裏去……”然後真的一前一後，跟著出了巷子，轉身就跑。
殷判舒出一大口氣。
這個時候，似乎是他們帶來的動靜被人發現，一個大叔狐疑地也進了巷子，發現跑出兩個人的小巷裏居然倒著一個小姑娘，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攙扶她:“沒事吧小妹妹？這是怎麽回事兒啊！剛才那兩個人是？哎、快報警！”
殷判耷拉著腦袋說不出話來，把右手往衣後藏，暗中深呼吸，借著他的力氣起來，忽然拔腿就跑！
高老二早有準備，一肘斜打在她腰上。
“嘶……！”殷判踉蹌之下，頸後劇痛，再次喉頭一窒，只覺得滿腦海麻點，摔倒再站不起來，眼前全是黑霧。
“哈啊……哈啊……”
“呵，呵呵。現在的學生是越來越精、越來越不好騙，還真是‘今時不同往日’。”高老二扔掉棍子，使勁閉眼搖了搖頭，冷笑著把殷判扛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外去:“還有那兩個混蛋……哼，膽子沒有兔子大，被小屁孩唬著耍！”
殷判再次被捂了麻藥，塞上車時，已經要支持不住。
“不過，我說，你倒是怎麽看出來的啊？”高老二發動了車，扭頭有些納悶兒地看著她。
這人滿目頹狠，眼裏游離著病態走投無路的暴躁，一臉死相。
……殷判垂頭看了他最後一眼:某個非正常的視覺中，青面女鬼們貪婪地攀附著，磨牙吮血下，他被開膛破肚，裏面的內臟都幾乎被搬空了。
她沒有說話。
“罷了，罷了！誰叫就是老子沒錢呢！”高老二啐了一聲，開始自言自語了一陣，又忽然惡狠狠地看向殷判，眼白之中血絲渾濁，笑起來，牙齒在顫抖，好像這幅軀體已經支持不住他油盡燈枯的靈魂:
“不過，你知道你哪兒沒做對嗎？遇人販子跑是對的，但別不吱聲兒！”他忽然爆發出得意的大笑，到最後隱忍不住:“招來人你才有救——可現在你沒救了！那不如用你的血肉骨皮換成點錢，救救我吧！”
說這話時，高老二的目光幾乎侵略性地、一寸一寸地挨過她的皮膚，嘴裏腥臭地吐出“血肉骨皮”，恨不得直接撲過去把她撕碎，然後站在血淋淋的屍塊中央，細數能換多少錢，能得多少的偷生……他已經快瘋了。
殷判在那目光之下打了個哆嗦。她不該來這裏。
她想錯了一件事:她以為自己是來探靈的、她有那個能力。
但恰恰錯在，這座塵世，不止有鬼，還有人。“人”。可笑，她反而沒有從人手裏逃脫的能力。
……可明明就差一點。
茫然夾雜無力，居然不知在誰的潛移默化影響下變成了一絲憤怒……失去意識前，她居然磨牙，吐出一句輕飄的:“受、教”。
時隔多年，那車前積了灰的紅色平安符，再昏迷者眼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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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路段果然被籠罩在一片渾氣裏，殷判掩鼻左右觀察, 卻忽視了，她自己是個十來歲的姑娘, 傍晚時分來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段、走在街上搖擺不定，很容易吸引目光。
“小妹妹, 光站著外面看算怎麽回事？和我們一起進去唄。”幾個找樂子的青年人不知什麽時候三三兩兩哄笑著站在她身後, 他們向前走, 也就把殷判帶著向前。
“你是來找人還是自己玩啊？自己玩可無趣哦。”
“就是, 可以和哥哥一起, 哥哥請你喝酒。”
“不了……”殷判話都沒說完，被摻和著進了門, 同時拿在手裏的手機響了, 她還沒打開看看呢，就被一群人不知誰伸出一只手來劃掛斷了:“別看手機，手機有什麽好玩的，走走走。”
殷判慌了。進入酒吧, 色調暗了好幾個度，讓她緊張起來。
她還沒有想出辦法, 角落方向走來一個大不了她多少的女孩, 拉著她的小臂語氣抱怨, 胡亂沖幾個人點點頭笑笑算是打招呼:“你怎麽還在這兒？一桌人等你半天了——幾位玩兒好啊。”
她帶著殷判快步小跑到後方吧臺, 後面幾個人不滿地“嘿”了幾聲，掃興作罷。
結果脫圍之後，殷判認真沖那女孩兒道:“我不認識什麽一桌人。”
這人缺心眼兒吧？看不懂形式嗎？管閑事救人已是不多得的善心發作，女孩無語, 撐起手推吧臺借力想走，惡狠狠道:“我認錯人了！”
殷判忽然似乎瞟眼到什麽，拉住她，變臉似地真誠道:“對不起，我開玩笑的，謝謝你替我解圍。”
“……哼。”
“請問怎麽稱呼？”
她撇嘴:“莎娜。”
……不像真名。似乎是看出殷判表情不對，莎娜又是一個白眼:“怎麽了怎麽了？做我們這一行，用自己真名，不嫌膈應啊。”
這一行？殷判這才驟然發現莎娜確實畫著誇張的妝，穿著大膽，卻不是到這裏來玩兒的:剛開始幫她解圍，她招呼別人“好好玩兒”，便用的是“員工”語氣。她是酒吧裏的“公主”。
她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殷判一時脫口道:“太可惜了。”
“有什麽好可惜的？”沒想到莎娜卻不滿她似是而非的同情，提高了嗓門兒，不屑道:“我在這兒有吃有喝有穿，我犯得著回老家z鎮嫁混蛋換禮，被打死都沒人見！”
原生家庭的原因，出賣臉皮已經要比正經生活更容易了嗎？越是小地方父權夫權越重……別人的一輩子，別人怎麽爭都不肖旁人指點。殷判無心判他人對錯，只點頭:“原來如此，太不容易。”
“這有什麽，我這種人又不少。”莎娜滿不在乎，想要離開。
可還沒說完，一只手斜擋在她身前，攤開，裏面放著一只疊成三角的避災符。
殷判跟著偏頭，這才是她的重點:“送你的。你認識傅招娣嗎？”
出乎意料，莎娜見這個神叨叨的東西，一驚之後，竟然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殷判，反而忽然表情一變，有些緊張地收下了:“你……你怎麽知道……”
殷判笑笑:“看樣子，你信這個？”
怕不是“信這個”，是“遇見過”。
“自然，自然是寧信其有！”三角黃符給對面的小姑娘罩了層神秘色彩，莎娜也不多問。
當然片刻之後，她對殷判態度緩了不少，壓著眼:“你在外面張望，也是想問這事情嗎？我不認識什麽傅招娣，沒聽過。”
抿了抿唇後，她忽然躲閃地加快語速，看來確實心有忌憚:“不過在這裏上班的姐妹們晚上都看到過不存在的女人的影子，這事兒已經算得上是都市傳說，前幾年更是鬧得沸沸揚揚……她們說，她叫玲玲。”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走呢？”
“我走不了！我往哪兒走？”莎娜下了椅子，不再多說:“左右不過看幾回當眼花。不和你說了，我還有事的。”
已經算得上是都市傳說的、夜晚現身的“玲玲”。又是一只地縛靈嗎？今天太晚，要不隔天找商泉一起來看看？殷判想到一半兒，忽然猛地想起什麽事來:剛才進門時，她的手機響了一次，被掛斷了。而會給她打電話的，似乎也就一個人。
……掛她的電話，會上她黑賬本兒吧。殷判一激靈，往酒吧外走，一邊掏出手機。
恰在此時，撞見一個往裏走的瘦高個，看見她，先是個很有目的地打量了一番:“穿灰衣服，挎著個布包，說的就是你吧？”然後急匆匆道:“趕緊和我來，門口有人找。”
“門口？誰找我？”殷判一懵，被連拉帶拽地出了酒吧，撞著街邊吃夜宵的攤子，落下來顆魚丸:“等等，你放開我！”
某個食客不滿:“餵餵……幹什麽呢？要打，去旁邊打啊。”
殷判沒來得及應聲兒，高個兒轉頭道了歉，沒好氣沖殷判說:“我怎麽知道，好像是叫……”他埋下頭含糊出兩個字來:“商泉？”
“商泉？”說曹操曹操到？就算是秋後算賬，她這也太快了點吧？趁著楞神的功夫，那人已經帶她走出十好幾米，直往巷子裏帶。
殷判忽然沈默了一秒。
一秒之後，她猛地向下縮，往外跑去:這個人連拉帶拽拖著她一路絮絮叨叨卻什麽也說不清楚、滿臉焦急匆忙，目的性那麽強地帶著她走人少的地方——這可不是商泉叫人來找她的樣子。
同一時間，拐彎之後，高個兒也忽然暴起用力，扯著她的包帶把她向後帶，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間捂住她的嘴，面目猙獰:“過來吧你！”
巷子裏果然有人接應，另一個人手拿著一張帕子就往她嘴上捂。
沒觸到人時，殷判一面屏息，猛地用頭向後撞去:她用了全身的力，高個兒一時沒防備，竟然被她掙脫了空子。另一個人見勢不好，追堵上去。
“嘶……他媽的！”高個捂著下巴踉踉蹌蹌地跟上。
殷判剛才雖然閉氣，還是吸進去部分麻藥，間之用頭撞得自己也暈了一陣，沒跑過，反而又被逼進死胡同。
她現在頭暈眼花，面前連人影兒都晃晃悠悠，只得盯著兩個人倒退到角落，把手放下來時瞟了一眼:上面有血跡。
“你們想做什麽？要錢我可以扔給你們！”
“你那包裏值幾個錢？”高個說:“小朋友，你不知道，你整個人才更值錢呢！”
整個人、值錢……綁架？殷判腦袋直抽疼，抽氣著捂住頭，快速接道:“我約了朋友，家人也都知道我來了宛興路，要是沒能回去他們會報警。”
“這不用你……”二人畫沒說完，殷判虛弱地接道:“我朋友知道我去過那間酒吧，你帶我出來時和門口夜宵店起了爭執，裏面的服務員和夜宵店老板說不定都有印象，”“我不認識你們，你們現在走開我再不來這兒，這件事就只是街市沖突。否則萬一、‘萬一’查出個好歹，拐賣的罪名，坐牢的時間不會少……”
她說著已經滑坐下去，一邊喘息一邊掐著自己的腿保持清醒。
事實上，殷判遇事還太少了。別說她，再在社會裏沈浮幾年的人碰到綁架勒索這種小概率事件，也沒法鎮靜。她現在一片茫然間雜惶恐，只是覆蓋上一張面癱的臉讓自己看上去冷靜。
但不知怎麽，她恍惚間只全身心地回想:是商泉會怎麽做？……這樣一來，居然真的有些理智回籠。
那兩人還真被說得猶豫起來，大概也是沖動犯罪，嘀嘀咕咕交流些什麽“今時不同往日”“況且，她是附近的學生，警察肯定會徹查的”“又不是黑戶……”
“可我們答應高老二的……”
另一個人道:“答應是人情，不答應是本分，是他缺錢，我倆可沒必要攪到他渾水裏去……”然後真的一前一後，跟著出了巷子，轉身就跑。
殷判舒出一大口氣。
這個時候，似乎是他們帶來的動靜被人發現，一個大叔狐疑地也進了巷子，發現跑出兩個人的小巷裏居然倒著一個小姑娘，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攙扶她:“沒事吧小妹妹？這是怎麽回事兒啊！剛才那兩個人是？哎、快報警！”
殷判耷拉著腦袋說不出話來，把右手往衣後藏，暗中深呼吸，借著他的力氣起來，忽然拔腿就跑！
高老二早有準備，一肘斜打在她腰上。
“嘶……！”殷判踉蹌之下，頸後劇痛，再次喉頭一窒，只覺得滿腦海麻點，摔倒再站不起來，眼前全是黑霧。
“哈啊……哈啊……”
“呵，呵呵。現在的學生是越來越精、越來越不好騙，還真是‘今時不同往日’。”高老二扔掉棍子，使勁閉眼搖了搖頭，冷笑著把殷判扛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外去:“還有那兩個混蛋……哼，膽子沒有兔子大，被小屁孩唬著耍！”
殷判再次被捂了麻藥，塞上車時，已經要支持不住。
“不過，我說，你倒是怎麽看出來的啊？”高老二發動了車，扭頭有些納悶兒地看著她。
這人滿目頹狠，眼裏游離著病態走投無路的暴躁，一臉死相。
……殷判垂頭看了他最後一眼:某個非正常的視覺中，青面女鬼們貪婪地攀附著，磨牙吮血下，他被開膛破肚，裏面的內臟都幾乎被搬空了。
她沒有說話。
“罷了，罷了！誰叫就是老子沒錢呢！”高老二啐了一聲，開始自言自語了一陣，又忽然惡狠狠地看向殷判，眼白之中血絲渾濁，笑起來，牙齒在顫抖，好像這幅軀體已經支持不住他油盡燈枯的靈魂:
“不過，你知道你哪兒沒做對嗎？遇人販子跑是對的，但別不吱聲兒！”他忽然爆發出得意的大笑，到最後隱忍不住:“招來人你才有救——可現在你沒救了！那不如用你的血肉骨皮換成點錢，救救我吧！”
說這話時，高老二的目光幾乎侵略性地、一寸一寸地挨過她的皮膚，嘴裏腥臭地吐出“血肉骨皮”，恨不得直接撲過去把她撕碎，然後站在血淋淋的屍塊中央，細數能換多少錢，能得多少的偷生……他已經快瘋了。
殷判在那目光之下打了個哆嗦。她不該來這裏。
她想錯了一件事:她以為自己是來探靈的、她有那個能力。
但恰恰錯在，這座塵世，不止有鬼，還有人。“人”。可笑，她反而沒有從人手裏逃脫的能力。
……可明明就差一點。
茫然夾雜無力，居然不知在誰的潛移默化影響下變成了一絲憤怒……失去意識前，她居然磨牙，吐出一句輕飄的:“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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