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2 找房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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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2 找房二三事
殷判之前租的房子快要到期了。
那地方環境太差, 考慮到殷判的個人狀態和她的業務能力直接掛鉤，商泉幫她聯系了幾個地段，從葉見君那裏回來是中午, 直接約在下午看了。
可惜看房之路不太順利。
商泉的執行能力是優秀的，她找的住處性價比很高, 只要有不好的地方，一定有更大的優點彌補。
但階級敵人從思想上就是對立的, 沒道理商泉會完全站在殷判的角度給她打點, 所以某些事, 她還真沒註意。
………………
第一間到地, 兩個人雙雙沈默了幾秒。
“嗯……你覺得怎麽樣？這地方租金非常低, 就在學校對面，上學的話走快點五分鐘就到了, 多方便。”商泉的臉皮不是蓋的, 睜著瞎眼面不改色:“我看行，不如就這個吧。”
殷判走在她後面，轉彎兒的時候不小心給絆了一跤，靠墻上了:
這間出租屋, 進門之後是一條細直的走廊。有多細呢？兩個人並肩有點擠、所以得一前一後。進屋是稍微開闊但總體仍舊狹長的客廳、然後又連著一條拐彎的長廊……
這魔鬼戶型、設計師怕不是條蛇。
既然老板點名讚揚……
殷判看了幾眼，欲言又止, 然後說:“可以。”
商泉也早有預料地擺手:“沒關系, 看第一間不滿意很正常, 我們現在……等等, ”她這才楞了:“你說什麽？”
殷判轉頭重覆:“行。”
莫說商泉，知道這什麽情況的中介本打算全程打醬油臉、都跟著都露出倉鼠抱瓜子震驚臉:啥？他還和同事打賭過這地方要租出去了他倒立吃翔嘞。
商泉是個商人脾性，習慣了把定檔調高。依她的意思，她和殷判應該會有一盤討價還價, 屆時才是她退步的時候。
怎奈殷判看完，眼睛都不眨，點頭豎了大拇指，首肯了。
商泉反而磕絆了，京腔都出來了:“不是，你眼瞎嗎？你瞅不見這地方伸個腿都喇不直嗎？”
殷判眼睛都沒眨，那缺心眼模樣要多氣人有多氣人:“可是我為什麽要伸直腿？定下來吧，我就好早搬東西，你也方便。”
商泉這會子收斂了她真誠滿滿的笑容，正經道:“不能，你得盡力為自己爭取好處，這樣我才能‘順勢’退步。”
殷判已經收拾包坐下了:“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雖然我是想坑你的，但坑到你狀態不好影響了我自己的收入，那不是得不償失嗎。雇主和雇員各為其主相爭利益達到平衡，這是老祖宗的智慧，怎麽能是浪費時間？”
商泉語言極其不要臉，恨鐵不成鋼地搶過東西拉著這個給中介強行送錢和翔的傻子就走:“凡事講究度，你要是真休息不好、不是給我找事兒嗎？走了，多看兩間再選。”
“哦……”殷判震驚地吸收接納了她的意思，並且試著執行。只是沒忍住疑惑:“是你看不上這兒啊？”
商泉笑聲毫無感情，毫無睜眼說瞎話誇讚過這玩意的自覺:“哈哈，這地方，當廁所我都不會來。”
殷判:“……”哦。
第二間公寓也如前失敗。
這次殷判倒是乖乖聽話，表示她覺得這小區太繞她說不定記不住路，主動提議要看下一間。
“嗨，話不能這麽說，我覺得——”這反應讓商泉滿意了。然而她三寸不爛之舌剛要開張，戶主突然出現。
這位身著痛T的小胖哥眼神左左右右往她們倆身上瞟:“是哪位要租房啊……啊啊，左邊的小妹妹嗎？哇塞，還是學生吧？哥哥給你算便宜一點，低到市場價的百分之六十，怎麽樣？”然後停了停，用一種試探的玩笑語氣道:“要是再缺錢的話，合租還能減半哦？哦呵呵呵。”
……講道理她雖然混賬但是還沒混賬到這種地步。
商泉嘴角抽搐，把話往回咽了:“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殷判，走。”
第三間。
殷判扒著窗戶:“底下是馬路，晚上會不會很吵？”
中介睜著抓瞎眼:“怎麽會，晚上就沒聲音啦。”
商泉老神在在站定立場:“對啊，這種地方嘛，雖然離市中心進了點，但是在休息時間還是會很安”話音未落，“轟隆隆”一聲裝修的巨響從樓上傳來，震了沒防備的商泉一哆嗦，當場抓住了殷判的胳膊:“嘶！”
殷判投來默默的註視:“……”
商泉:“……我看到你笑了，你剛是笑了是吧？”
殷判:“咳。啊，沒啊。”
商泉:“算你狠。”
第四間。
“看來之前的都不盡如人意呢。”商泉嘆息著站在一棟樓前，緊接著打起精神:
“不過這個地方挺好的，你不是說平時修行需要一定空地嗎？樓頂花園都是你的……這兒離我家很近，有什麽事情我們見面方便。”
殷判點頭:“嗯。”
可惜商泉沒想到的是，這地方樓頂花園有空地是沒錯……它沒電梯。
走到入口，看見那一層一層的階梯，其實商泉和殷判是雙雙沈默的。
但是這倆，一個心想，她說好給人找房子，人家都沒退，她退了那不是有辱她招牌嗎？另一個心想，人家好心幫她找房子，人家都沒退，她退了那不是沒禮貌嗎？
就這樣，等她們看見對方遲疑地踏上腳步，那是加深了這個誤會，咬著牙就上了……
到地兒之後，倆廢柴皆按膝擦汗、喘得和狗似的……
“哈、哈、我不行了，什麽鬼地方。”
商泉抹了把汗水，擡頭看了一眼殷判。
殷判倒是不愛抱怨，一句話也沒說。但就是在鬼界裏，她也不是以體力見長的，現在也喘得和風箱似的。
她彎著背，人又瘦，所以脊骨突出，節律地顫抖，像休憩的蝴蝶偶爾翅膀的伸展。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在下巴上結成一枚圓溜溜的珠子。
商泉看著看著下意識地伸手想擦掉。
殷判這時候反應過來，躲了一下，站直身子睜著一雙眼睛定定看她，胸膛還起起伏伏，那意思是，“怎麽了”。
商泉沒事兒人一樣收手:“咳。”
沒法，商泉終於屈辱地承認了自己的白用功，拍拍手站起來:“算了，下一家吧。這天天這麽爬，非廢了不可。”
殷判好似是想要說什麽，喉嚨裏一片幹。這時候商泉已經轉身向外走了，她只好又閉上嘴。
第五間。
商泉沒想看個房會出這麽多烏龍。她是享受慣了的人，雖然不是不能吃苦，但現在著實覺得自己遭的罪有點劃不著。
不過既然到了，她還是不會把私人感情帶入判斷的:“這間公寓總體還行。周圍交通、環境都不錯，只是離市中心稍微遠了點，早上得早起幾分鐘。”
商泉松了口氣:“可以。”
但到這個時候，殷判竟然還是遲疑:“嗯，那個……”
商泉都沒心思繞彎子了:“這個綜合來看是最好的，除了貴點沒壞處。反正房租是我來給，可以了吧？”
殷判越加小聲:“我是……那個……”
商泉楞了，心說你這時候還給我搞事可不明智:“你不滿意？也行，我們繼續看啊。”
這回完了，雖然沒直接表達，商泉最後一句話已經帶威脅了:我們還沒好到那份兒上啊，你可以不滿意、但你只要敢，大小姐就給你降好感值……降沒了就想辦法弄你。
殷判趕緊擺擺手道:“不是，我前面就想說，沒找到機會……要不就前面那家吧。”
商泉這下子不懂了:“啊？？那個有條通天大道累死人的？”
殷判:“嗯。”
“你不嫌累啊？”
殷判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小聲道:“這地方你過來不是要轉車，我們要是見面，我沒手機，只能你來找我。但是上一間挺近的。”說完，她看商泉臉色，又趕緊補充:“上一間的話，你在樓下按呼喚鈴，我下來就好。”
商泉呆了:“你呢？！”
殷判用小拇指撓撓眉毛，在對方奇怪的眼神下聲音越低，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又沒什麽關系……”
商泉驚了，張口好幾次，好幾次本能都在催促她答應吧……最終在殷判認真疑惑的眼神下，無力地哀嘆:“算了，你先跟我回家，最後一間房是和我家一個公寓組的，看完那個我們就走。”
說著，居然還低聲下氣地道歉了:“是我不對，我應該更註意你的生活質量，性價比可以不管，還是找檔次好的……”
自己之前給殷判說過的話，殷判那是當耳旁風放了啊……她這種人，天生給人買了還幫人數錢，一兩回掰不回來。
她拉著這小傻子打車，嘆:“我要是活在上世紀西方的資本家、你就是我最喜歡的小工人。”
殷判一句話說不出，但聞言感覺自己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問號……
然，傳說中的最後一間房更加不得了，出租上還沒來得及下來，殷判眉毛一皺。
商泉湊過來問:“怎麽了？”
殷判遞給她一個熟悉的小瓶子……
商泉狐疑地滴進眼睛裏，然後望向她倆將要上的二樓，沈默了。
尼瑪……怨氣。
怪不得，她就說這個地段哪兒了來那麽便宜的好事，原來中介給她瞞下來這麽大一事兒。
要說雖然除怨氣不難……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皆見對方死氣沈沈，肌肉顫抖，一根手指頭不想多動。除靈？那也是工作啊餵！
兩秒後，兩人同時:“師傅，掉頭！”
………………
這地方近了，商泉帶上殷判先回自己家讓她歇會，吃了東西再回去。
兩個人都累壞了。
殷判換了鞋，踏上打過一層蠟、明可鑒人的實木地板，環視客廳，商泉家房頂高得離譜，整個空間很大氣。午後的陽光從那面落地窗的墻透進來，家具光潔到一塵不染:
“這裏，和葉先生哪兒比起來還要好。你很有錢吧？”
“也是租的。”商泉聳聳肩，她確實是個好享受的主兒:“就是間公寓，面積不大，但是結構不錯，確實有點貴。”
“家裏阿姨弄好飯菜剛走。”她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末了扭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真就吃自己扒拉來的那包泡面？一起吧，鍋裏還有骨湯。”
殷判慢慢吞吞沙發上落座、慢慢吞吞從包裏拿出她路上偏要買的酸菜方便面，搖頭:“學校生活費都是你給的。老麻煩你，不太好。”
看來殷判對她這“不用不必沒關系”三連拒絕的相處準則還會持續很久……
但商泉是個明事理的主，不強求:“行吧。就是看著可憐兮兮的。”
“泡面不好吃嗎？”殷判抱起她花花綠綠的盒子，走到商泉身邊去，言語間暴露了期待的躍躍欲試:“我看廣告上看上去很不錯啊？”
商泉幹笑了兩聲:“行吧，既然你是那種肯可基也吃的下去的人……泡面給我幫你泡，你先坐會吧。”
殷判不明所以:“哦。”
終於回家，大小姐心情終於放松了些。商泉到廚房，掀開燉鍋。蓮藕排骨的濃香撲面而來，大棒骨看上去汁髓四溢，讓人食指大動。她拿湯碗舀起來，往旁邊一放。
接著她拿了水壺，撕開殷判的泡面紙。
裏面放著一塊黃不拉幾的面餅、幾個看上去很油膩的調味袋、還有一小包風幹酸菜。
她看了半晌，憋出一句:“嘖嘖。”
………………
五分鐘後，商泉給殷判搬了張椅子放在她的專屬小桌旁，把東西一擺。
左邊兒是色澤濃醇的骨湯、素炒的當季時蔬、炸得剛好的天婦羅、配顆粒飽滿的米飯，皆放在小巧的碟子裏，分量都不多，但樣樣精致，在暖燈下光澤誘人。
右邊兒是畫風突變包裝花哨的方便面桶，揭開上面那層膜之後，那只塑料叉子還是綠色的……
商泉看不起這種東西，心裏約摸在冷笑，起筷子開吃，心說一會就算你求我、你也不要想我分你一口。
殷判一招選擇性眼瞎從來爐火純青，對著人家的大餐，眼裏空無一物。揭開泡面包裝，霧氣騰升起來，香味撲鼻。
兩個人都餓了，但商泉破事比較多，還一口口細嚼慢咽，偶爾還得喝兩口湯。她家的東西都是經過她多年挑剔眼光留下來的，這頓飯剛開始，她是滿意的。
她夾了一只天婦羅，蘸料，看了一眼殷判。
殷判沒那麽講究，用叉子叉起面條，歪著腦袋張嘴去接。牙齒咬住兩根筋道的面條，然後閉上嘴咀嚼，唇珠上霎時多了一層水光。吃了第一口，她眼睛一亮，加快進攻速度。
殷判吃東西很認真。
人家是第一次吃泡面，就覺得好吃，她又餓了，吃得快點，埋著腦袋鼻尖點點細汗，右手使叉子、左手把礙事的發絲撩到肩後，那是香煞旁人……此處“旁人”特指商泉。
窮苦小道士吃碗泡面，吃出的幸福感那是高過了細米白面吃慣了的商大小姐……十分鐘後等殷判滿足地直起身子，靠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氣，商泉那邊還捏著筷子對著那些“好東西”沒吃兩口呢。
商泉幽幽吐槽:“你應該去做吃播。”
殷判“嗯？”了一聲。
“行……吃好放著就可以了，我一會一起收拾。”商泉道:“需要去客房休息會嗎？”
殷判滿足地搖頭:“沒事，歇夠久了。今天麻煩你，我先告辭了。”
“啊，不客氣。”商泉還在莫名的被打擊氣氛中，看著她離開餐廳，又默默盯向了對面的方便面。
殷判食量小，說是吃飽了，也剩不少。
好半晌，商泉以一種“科研”的眼光，擡身用自己的筷子夾起裏面的半只糖心雞蛋。
粘著嫩綠的蔥花，濃白的湯汁順著蛋白滴下來。
商泉:“……”
她默默起身，走向對面，落座，心想，什麽白癡會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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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環境太差, 考慮到殷判的個人狀態和她的業務能力直接掛鉤，商泉幫她聯系了幾個地段，從葉見君那裏回來是中午, 直接約在下午看了。
可惜看房之路不太順利。
商泉的執行能力是優秀的，她找的住處性價比很高, 只要有不好的地方，一定有更大的優點彌補。
但階級敵人從思想上就是對立的, 沒道理商泉會完全站在殷判的角度給她打點, 所以某些事, 她還真沒註意。
………………
第一間到地, 兩個人雙雙沈默了幾秒。
“嗯……你覺得怎麽樣？這地方租金非常低, 就在學校對面，上學的話走快點五分鐘就到了, 多方便。”商泉的臉皮不是蓋的, 睜著瞎眼面不改色:“我看行，不如就這個吧。”
殷判走在她後面，轉彎兒的時候不小心給絆了一跤，靠墻上了:
這間出租屋, 進門之後是一條細直的走廊。有多細呢？兩個人並肩有點擠、所以得一前一後。進屋是稍微開闊但總體仍舊狹長的客廳、然後又連著一條拐彎的長廊……
這魔鬼戶型、設計師怕不是條蛇。
既然老板點名讚揚……
殷判看了幾眼，欲言又止, 然後說:“可以。”
商泉也早有預料地擺手:“沒關系, 看第一間不滿意很正常, 我們現在……等等, ”她這才楞了:“你說什麽？”
殷判轉頭重覆:“行。”
莫說商泉，知道這什麽情況的中介本打算全程打醬油臉、都跟著都露出倉鼠抱瓜子震驚臉:啥？他還和同事打賭過這地方要租出去了他倒立吃翔嘞。
商泉是個商人脾性，習慣了把定檔調高。依她的意思，她和殷判應該會有一盤討價還價, 屆時才是她退步的時候。
怎奈殷判看完，眼睛都不眨，點頭豎了大拇指，首肯了。
商泉反而磕絆了，京腔都出來了:“不是，你眼瞎嗎？你瞅不見這地方伸個腿都喇不直嗎？”
殷判眼睛都沒眨，那缺心眼模樣要多氣人有多氣人:“可是我為什麽要伸直腿？定下來吧，我就好早搬東西，你也方便。”
商泉這會子收斂了她真誠滿滿的笑容，正經道:“不能，你得盡力為自己爭取好處，這樣我才能‘順勢’退步。”
殷判已經收拾包坐下了:“那不是浪費時間嗎？”
“雖然我是想坑你的，但坑到你狀態不好影響了我自己的收入，那不是得不償失嗎。雇主和雇員各為其主相爭利益達到平衡，這是老祖宗的智慧，怎麽能是浪費時間？”
商泉語言極其不要臉，恨鐵不成鋼地搶過東西拉著這個給中介強行送錢和翔的傻子就走:“凡事講究度，你要是真休息不好、不是給我找事兒嗎？走了，多看兩間再選。”
“哦……”殷判震驚地吸收接納了她的意思，並且試著執行。只是沒忍住疑惑:“是你看不上這兒啊？”
商泉笑聲毫無感情，毫無睜眼說瞎話誇讚過這玩意的自覺:“哈哈，這地方，當廁所我都不會來。”
殷判:“……”哦。
第二間公寓也如前失敗。
這次殷判倒是乖乖聽話，表示她覺得這小區太繞她說不定記不住路，主動提議要看下一間。
“嗨，話不能這麽說，我覺得——”這反應讓商泉滿意了。然而她三寸不爛之舌剛要開張，戶主突然出現。
這位身著痛T的小胖哥眼神左左右右往她們倆身上瞟:“是哪位要租房啊……啊啊，左邊的小妹妹嗎？哇塞，還是學生吧？哥哥給你算便宜一點，低到市場價的百分之六十，怎麽樣？”然後停了停，用一種試探的玩笑語氣道:“要是再缺錢的話，合租還能減半哦？哦呵呵呵。”
……講道理她雖然混賬但是還沒混賬到這種地步。
商泉嘴角抽搐，把話往回咽了:“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殷判，走。”
第三間。
殷判扒著窗戶:“底下是馬路，晚上會不會很吵？”
中介睜著抓瞎眼:“怎麽會，晚上就沒聲音啦。”
商泉老神在在站定立場:“對啊，這種地方嘛，雖然離市中心進了點，但是在休息時間還是會很安”話音未落，“轟隆隆”一聲裝修的巨響從樓上傳來，震了沒防備的商泉一哆嗦，當場抓住了殷判的胳膊:“嘶！”
殷判投來默默的註視:“……”
商泉:“……我看到你笑了，你剛是笑了是吧？”
殷判:“咳。啊，沒啊。”
商泉:“算你狠。”
第四間。
“看來之前的都不盡如人意呢。”商泉嘆息著站在一棟樓前，緊接著打起精神:
“不過這個地方挺好的，你不是說平時修行需要一定空地嗎？樓頂花園都是你的……這兒離我家很近，有什麽事情我們見面方便。”
殷判點頭:“嗯。”
可惜商泉沒想到的是，這地方樓頂花園有空地是沒錯……它沒電梯。
走到入口，看見那一層一層的階梯，其實商泉和殷判是雙雙沈默的。
但是這倆，一個心想，她說好給人找房子，人家都沒退，她退了那不是有辱她招牌嗎？另一個心想，人家好心幫她找房子，人家都沒退，她退了那不是沒禮貌嗎？
就這樣，等她們看見對方遲疑地踏上腳步，那是加深了這個誤會，咬著牙就上了……
到地兒之後，倆廢柴皆按膝擦汗、喘得和狗似的……
“哈、哈、我不行了，什麽鬼地方。”
商泉抹了把汗水，擡頭看了一眼殷判。
殷判倒是不愛抱怨，一句話也沒說。但就是在鬼界裏，她也不是以體力見長的，現在也喘得和風箱似的。
她彎著背，人又瘦，所以脊骨突出，節律地顫抖，像休憩的蝴蝶偶爾翅膀的伸展。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在下巴上結成一枚圓溜溜的珠子。
商泉看著看著下意識地伸手想擦掉。
殷判這時候反應過來，躲了一下，站直身子睜著一雙眼睛定定看她，胸膛還起起伏伏，那意思是，“怎麽了”。
商泉沒事兒人一樣收手:“咳。”
沒法，商泉終於屈辱地承認了自己的白用功，拍拍手站起來:“算了，下一家吧。這天天這麽爬，非廢了不可。”
殷判好似是想要說什麽，喉嚨裏一片幹。這時候商泉已經轉身向外走了，她只好又閉上嘴。
第五間。
商泉沒想看個房會出這麽多烏龍。她是享受慣了的人，雖然不是不能吃苦，但現在著實覺得自己遭的罪有點劃不著。
不過既然到了，她還是不會把私人感情帶入判斷的:“這間公寓總體還行。周圍交通、環境都不錯，只是離市中心稍微遠了點，早上得早起幾分鐘。”
商泉松了口氣:“可以。”
但到這個時候，殷判竟然還是遲疑:“嗯，那個……”
商泉都沒心思繞彎子了:“這個綜合來看是最好的，除了貴點沒壞處。反正房租是我來給，可以了吧？”
殷判越加小聲:“我是……那個……”
商泉楞了，心說你這時候還給我搞事可不明智:“你不滿意？也行，我們繼續看啊。”
這回完了，雖然沒直接表達，商泉最後一句話已經帶威脅了:我們還沒好到那份兒上啊，你可以不滿意、但你只要敢，大小姐就給你降好感值……降沒了就想辦法弄你。
殷判趕緊擺擺手道:“不是，我前面就想說，沒找到機會……要不就前面那家吧。”
商泉這下子不懂了:“啊？？那個有條通天大道累死人的？”
殷判:“嗯。”
“你不嫌累啊？”
殷判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小聲道:“這地方你過來不是要轉車，我們要是見面，我沒手機，只能你來找我。但是上一間挺近的。”說完，她看商泉臉色，又趕緊補充:“上一間的話，你在樓下按呼喚鈴，我下來就好。”
商泉呆了:“你呢？！”
殷判用小拇指撓撓眉毛，在對方奇怪的眼神下聲音越低，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又沒什麽關系……”
商泉驚了，張口好幾次，好幾次本能都在催促她答應吧……最終在殷判認真疑惑的眼神下，無力地哀嘆:“算了，你先跟我回家，最後一間房是和我家一個公寓組的，看完那個我們就走。”
說著，居然還低聲下氣地道歉了:“是我不對，我應該更註意你的生活質量，性價比可以不管，還是找檔次好的……”
自己之前給殷判說過的話，殷判那是當耳旁風放了啊……她這種人，天生給人買了還幫人數錢，一兩回掰不回來。
她拉著這小傻子打車，嘆:“我要是活在上世紀西方的資本家、你就是我最喜歡的小工人。”
殷判一句話說不出，但聞言感覺自己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問號……
然，傳說中的最後一間房更加不得了，出租上還沒來得及下來，殷判眉毛一皺。
商泉湊過來問:“怎麽了？”
殷判遞給她一個熟悉的小瓶子……
商泉狐疑地滴進眼睛裏，然後望向她倆將要上的二樓，沈默了。
尼瑪……怨氣。
怪不得，她就說這個地段哪兒了來那麽便宜的好事，原來中介給她瞞下來這麽大一事兒。
要說雖然除怨氣不難……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皆見對方死氣沈沈，肌肉顫抖，一根手指頭不想多動。除靈？那也是工作啊餵！
兩秒後，兩人同時:“師傅，掉頭！”
………………
這地方近了，商泉帶上殷判先回自己家讓她歇會，吃了東西再回去。
兩個人都累壞了。
殷判換了鞋，踏上打過一層蠟、明可鑒人的實木地板，環視客廳，商泉家房頂高得離譜，整個空間很大氣。午後的陽光從那面落地窗的墻透進來，家具光潔到一塵不染:
“這裏，和葉先生哪兒比起來還要好。你很有錢吧？”
“也是租的。”商泉聳聳肩，她確實是個好享受的主兒:“就是間公寓，面積不大，但是結構不錯，確實有點貴。”
“家裏阿姨弄好飯菜剛走。”她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末了扭頭，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真就吃自己扒拉來的那包泡面？一起吧，鍋裏還有骨湯。”
殷判慢慢吞吞沙發上落座、慢慢吞吞從包裏拿出她路上偏要買的酸菜方便面，搖頭:“學校生活費都是你給的。老麻煩你，不太好。”
看來殷判對她這“不用不必沒關系”三連拒絕的相處準則還會持續很久……
但商泉是個明事理的主，不強求:“行吧。就是看著可憐兮兮的。”
“泡面不好吃嗎？”殷判抱起她花花綠綠的盒子，走到商泉身邊去，言語間暴露了期待的躍躍欲試:“我看廣告上看上去很不錯啊？”
商泉幹笑了兩聲:“行吧，既然你是那種肯可基也吃的下去的人……泡面給我幫你泡，你先坐會吧。”
殷判不明所以:“哦。”
終於回家，大小姐心情終於放松了些。商泉到廚房，掀開燉鍋。蓮藕排骨的濃香撲面而來，大棒骨看上去汁髓四溢，讓人食指大動。她拿湯碗舀起來，往旁邊一放。
接著她拿了水壺，撕開殷判的泡面紙。
裏面放著一塊黃不拉幾的面餅、幾個看上去很油膩的調味袋、還有一小包風幹酸菜。
她看了半晌，憋出一句:“嘖嘖。”
………………
五分鐘後，商泉給殷判搬了張椅子放在她的專屬小桌旁，把東西一擺。
左邊兒是色澤濃醇的骨湯、素炒的當季時蔬、炸得剛好的天婦羅、配顆粒飽滿的米飯，皆放在小巧的碟子裏，分量都不多，但樣樣精致，在暖燈下光澤誘人。
右邊兒是畫風突變包裝花哨的方便面桶，揭開上面那層膜之後，那只塑料叉子還是綠色的……
商泉看不起這種東西，心裏約摸在冷笑，起筷子開吃，心說一會就算你求我、你也不要想我分你一口。
殷判一招選擇性眼瞎從來爐火純青，對著人家的大餐，眼裏空無一物。揭開泡面包裝，霧氣騰升起來，香味撲鼻。
兩個人都餓了，但商泉破事比較多，還一口口細嚼慢咽，偶爾還得喝兩口湯。她家的東西都是經過她多年挑剔眼光留下來的，這頓飯剛開始，她是滿意的。
她夾了一只天婦羅，蘸料，看了一眼殷判。
殷判沒那麽講究，用叉子叉起面條，歪著腦袋張嘴去接。牙齒咬住兩根筋道的面條，然後閉上嘴咀嚼，唇珠上霎時多了一層水光。吃了第一口，她眼睛一亮，加快進攻速度。
殷判吃東西很認真。
人家是第一次吃泡面，就覺得好吃，她又餓了，吃得快點，埋著腦袋鼻尖點點細汗，右手使叉子、左手把礙事的發絲撩到肩後，那是香煞旁人……此處“旁人”特指商泉。
窮苦小道士吃碗泡面，吃出的幸福感那是高過了細米白面吃慣了的商大小姐……十分鐘後等殷判滿足地直起身子，靠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氣，商泉那邊還捏著筷子對著那些“好東西”沒吃兩口呢。
商泉幽幽吐槽:“你應該去做吃播。”
殷判“嗯？”了一聲。
“行……吃好放著就可以了，我一會一起收拾。”商泉道:“需要去客房休息會嗎？”
殷判滿足地搖頭:“沒事，歇夠久了。今天麻煩你，我先告辭了。”
“啊，不客氣。”商泉還在莫名的被打擊氣氛中，看著她離開餐廳，又默默盯向了對面的方便面。
殷判食量小，說是吃飽了，也剩不少。
好半晌，商泉以一種“科研”的眼光，擡身用自己的筷子夾起裏面的半只糖心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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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泉:“……”
她默默起身，走向對面，落座，心想，什麽白癡會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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