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1 人生道(歪)理小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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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1 人生道(歪)理小課堂
“奶奶, 我回來……”
“……您瘋了吧？你知道她是誰的，我為什麽要和她分？”
遺囑？零星的幾個字鉆進她耳朵裏，讓葉瑕楞了一下:葉見君回家了？葉見君在和奶奶爭吵“遺囑”的事情？
不行……不可以的。奶奶不可以立遺囑、奶奶不可以死！葉瑕心中警鈴大作, 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靜靜地貼在門邊:葉見君向來看不起她, 這家裏只有奶奶關心她，要是奶奶走了, 她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的！
“您也不是不知道她那意思, 你還真讓她去國外不成？”葉見君諷刺道:“她真的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了嗎？我告訴您, 我絕對不會給她打一分錢。”
葉瑕愕住了, 呆呆地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留學申請表。
不僅是表, 它還是一份藍圖:湖邊的尖塔、盧浮宮學院、巴黎香甜的茶點，還有她夢想著自己輕快地走在街邊引人微笑的背影……葉見君卻說他在一天、那就不可能一天……明明待她們那麽冷漠, 這時候, 這時候他卻忽然插足來，居然是破碎自己妹妹的夢想。
“再說，您為什麽要選在現在立遺囑！您身體好好的，你要把錢打給葉瑕？”
另一個年邁的聲音道:“不是打給瑕瑕……我老了, 不分配好遺產，不是叫你們兄妹兩個吵架嗎？再說, 你知道你的份額……”
聲音逐漸渾濁, 葉瑕神色怔仲。
回憶完這些, 葉瑕神游的眼神重新凝實, 喘息著看向自己手裏的急救藥，在這個人命關天的緊急時刻，居然停住了。
“額……唔……”
老人痛苦的聲音昭示著她的生氣流失，可等她艱難地擡頭, 眼前的一幕讓人不敢相信。
“奶奶……哥哥不願意我出國，他不會給我一分錢的。”
“你在說什……瑕瑕、”
她開始喘不過氣來:“藥……藥！”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奶奶你竟然會更喜歡哥哥？你不是說你最愛的是我嗎？份額……為什麽他的份額會更多呢？”
聽到這裏，老人終於驚愕，預感將要發生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來:“瑕……，你，為什麽……”
那雙眼睛，怔怔地看著她，撥開迷霧之後一片空洞……她手裏拿著藥，卻一動不動。
無力的恐慌和諷刺的心寒在老人腦海中蔓延開，就算她每一根經脈都向上，枯瘦顫抖的手想要奪過孫女手裏捏著的、自己的生機……一切還是於事無補。
“額啊……額……”
“呼……呼啊……”
“呼……額……不……不！打救……”
葉瑕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膜，奶奶在自己腳邊掙紮，她想:葉見君是不會給自己錢的，但是奶奶的遺囑裏有錢啊。就算不如給葉見君的多，但只怕再拖下去，他會逼奶奶把自己的名字從繼承人裏面抹掉……
她又盤算著:可萬一裏面的錢還是不夠呢……她看向自己手裏的藥……
老人眼睜睜等著自己心臟的跳動越加急促，與此同時身體卻像個漏鬥放跑了所有的氣息，那種焦慮和無力感逐至絕望，顫著的手用最後的力氣向她抓去，用以向自己的親人和後輩做徒勞的哀求。
終究眼前的畫面逐漸黑了下來，她終於松開手，讓葉瑕的褲角蕩了蕩。
她人生的最後畫面中，自己的孫女仍舊一動不動地發神。
——————
旁觀，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她一個女孩子家家……居然做出……”彭鬼氣得結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這時候，趴在桌上的葉瑕，睡眼惺忪地再次醒來。
因為不是通過陣眼進入的鬼境，醒來的葉瑕對一切毫不知情，仍舊是那個有些膽怯的好妹妹形象:“呼……我這是怎麽睡在桌上了？對了，菜！咦，已經上好了？”
所以她對大家的眼神也十分迷惑:“各位，你們擠在那一起幹什麽？……殷同學，你怎麽起身往外面走了？”
“嗯……小道長，冒昧請問，怨氣已經消散了，可是為什麽鬼境還不消失呢？”葉見君終於打起一些精神，聲音沙啞。
“鬼境？”葉瑕茫然地站起來:“你們在說什麽呢？”
“因為這個。”
商泉走在殷判身後，路過葉見君遞給他兩樣東西:一瓶藥片、一只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工作的錄音筆。
“筆算是免費贈送，裏面已經錄了一段最有分量的……啊，不客氣。等查清楚藥丸成分之後，你自然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當然，至於用不用、怎麽用，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她哂笑:“這兒不願消散的是執念，而非怨氣。你弄錯老人不願意離開的目的了。這些事兒你就慢慢想吧，想明白，你後怕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藥丸”這兩個字一出、藥被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葉見君的手裏的瞬間，盤踞在這所房子裏的黑氣瞬間散去了，飯廳忽然變得明亮和正常。
這座鬼境就這麽破解了。
………………
葉瑕聽出太多不對，但是實在一樣都弄不明白，還對著殷判強笑:“殷同學，這是怎麽回事？”
殷判轉眼看了她一眼，張張嘴，但實在不想說話了，開始糾結。
商泉善解人意地笑笑，接過話頭，對葉瑕道:“對了，葉同學，你之前不是在我這兒下了個訂單想要備份一份你奶奶的遺囑嗎？現在就在我這兒呢，尾款我也不打算拿了，你要不要？”
“啊？！我、我沒有！”
葉瑕大驚，下意識慌張地看向葉見君，卻見葉見君神色思索之間，對商泉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居然並沒有吃驚或者氣憤，只是滿臉覆雜的無可奈何。
“要不要？我都要走了！”
商泉笑意滿滿，作勢要出門。
葉瑕一會看看葉見君一會看看她們兩個，神色幾變之後，竟然也不往下裝了，焦急地咬牙擡頭說了句:“要。”
“哈哈哈！”商泉快樂地從殷判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扔給她，上前一步給殷判開了門，轉身動作輕快地跟小道長一道離開:“給，好好看吧。”
葉瑕搞不清楚葉見君這奇怪的態度，心臟亂跳地只想抓緊時間拆封遺囑，抓牢她想要抓牢的一切……卻在十幾秒之後，驚愕地瞪大眼睛，發出徒勞不敢相信的呻吟。
遺囑上關於財產劃分，並不是葉瑕想象的“不等額”，她名下繼承的，只有一切的十分之一。對於普通人或許是比意外之財，對她來說，還遠遠不夠。
但她卻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這些她想了那麽久的數據。她先看到的，是一份:
“過繼文件”。
——————
“……所以總的來說呢，”
“是個貴圈真亂的故事。”
後來的商泉喝了口水，講解完隱藏版本的經歷，微笑:“但結果喜人。看，殷小道長和我貫徹了正義，壞人得到了懲罰，靈魂得到了解脫。”
迪迦三個人正以小學生聽故事會的姿勢排排坐，支腦袋瞪眼睛還沒從情節裏緩過神兒來。雖然是經過改編的兒童健康版，看來對這仨的沖擊還是比較大。
“我的媽呀，葉瑕最後居然是遠房孤寡過繼的，而且她還不知道？”黃毛嘖嘖稱奇:“狼心狗肺啊，別人把她養大，她居然……”
他都沒敢說下去，兀自打了個哆嗦:“其實你講的時候，我有好幾次被‘葉瑕’這個人嚇到！一想到她是個現實裏真實存在的人，我和她一個學校過、只用下幾個樓梯就能看見，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確實是“過”，現在的葉瑕已經被她的監護人辦理“轉學”了。
“葉瑕這個人，偽裝已經刻在她潛意識裏了吧！剝開那層皮，她活了這些年，做的事情都是繞著自己轉。”迪迦一臉吃了苦瓜的表情，頓了頓，又道:
“可是照你們的說法，你們一來就去查的那些東西，是一開始就沖著葉瑕去了啊？你們是怎麽知道的啊？”
眼鏡兒逆毛擼著大貓，從肚皮中擡頭:“誒？對誒！我剛開頭，還以為是她哥哥問題更大呢。”
商泉挑眉，沒來得及說話。
倒是殷判好奇了:“可她一開始就找我們偷遺囑，後來也提她想要出國需要錢，不是一聽就嫌疑很大嗎？從她著手有什麽問題呢？”
“額……”
迪迦目瞪口呆，眼鏡兒和黃毛都目瞪口呆。
商泉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看，你們這就走入誤區了。你們太關註她說過什麽，聽她強調她對老人的感情，關註那些虛的家庭倫理糾紛，卻忘了看看她實際真切地幹了什麽。你們這種人上了社會，我一個能騙一打。”
但是……她感興趣的是，回想起來，殷判從頭至尾都沒有受葉瑕幾乎融進潛意識的表演的影響。
那雙眼睛，好像真的能看穿一切似的。
她帶著笑意收回偷瞄的目光，拉長聲音，語重心長:“‘老板給你講人生道理’第一課:認識一個人，他‘做’了什麽往往比‘說’了什麽更重要。”
“個……變態。”眼鏡兒牙齒抖得咯咯的，抱緊他的大貓:“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吧？居然面不改色的偷聽、眼睜睜看著把自己養大的奶奶死之後還能糊弄得醫生相信她、然後還為了那點錢去搞到了毒藥？！她分明還是我們的年紀啊！這種心性，這種執行力……”
“你看，又來了。”
商泉聽著他說了一半，沒忍住用指節敲了敲桌子，插嘴道:“古時候十二歲眼鏡兒你就可以被拉去充軍了、你要是個女的說不定現在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
她無視了眼鏡兒忽然“臥槽”的抗議聲，那是旁征博引的:“康熙當皇帝已經當到游刃有餘、設計玩兒死鰲拜的時候也才十六歲;李白十一歲開始就在給我們課文貢獻賊啦長的必備古詩了;瑛國那個叫羅伯特誘騙小孩兒虐殺，自己也才十歲……”
“餵餵你最後那個例子不太對啊！”
商泉再次無視了他們對自己危險發言的吐槽，攤手:“一個從小到大的好學生、畢業之後直接朝九晚五的四十歲中年人，和一個生於戰亂區靠坑蒙拐騙活下來的小孩兒，誰的生活閱歷多些？”
他們負隅頑抗地保護自己的三觀，不想讓商泉把自己帶溝裏去:“你說的這都是極端例子，我們大部分人可正常了好嗎？不要把我們帶入這裏面去！”
“是你們自己潛意識已經認為自己十五六歲，就只能做、只能做成功十五六歲的事情。
十五六歲的人都幹些什麽？上學、抄作業、逃課、打游戲、約逛街、不懂人情世故很正常、沒有求生經驗很正常、沒有一門養活自己的手藝很正常，”這廝在感興趣的領域話巨多，越說到後面語速越快，好似一個憤青，攤手滿目譏諷:“十五六歲是一個什麽也不會的廢人很正常。”
末了還悲天憫人:“罷了，也不全是你們的問題，畢竟大環境需要。”
三個人已經啞巴了，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迪迦道:“可是就客觀來說，比我們大的人確實比我們經歷地更多……”
商泉向來對這個結論嗤之以鼻:
“你沒有明白我的例子。我說過了，時間不只是縱向的、還可以是橫向的，它有‘利用率’。經驗這種東西，你要是想有，從現在開始，花個幾個月，你會在某一方面比過那些‘成年人’，就是這麽簡單。”
她嘆了口氣:“好吧，那麽老板給你講人生道理第二課。”
“年齡，”她頓了一下，環視幾人:“是社會性人類給自己設下的束縛。”
一時之間這個邏輯好像沒什麽漏洞……
三人組結結巴巴不知怎麽回覆，心裏某一個角落已經崩塌一角……這時候一直在思考的殷判認真且鄭重地點下頭去:
“這個說法沒聽過，但很有道理，我記住了。”
“！”迪迦&眼鏡兒&黃毛，在呆滯情況下同時扭頭，驚恐到聲音變形:“小道長！不要和她學奇怪的東西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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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我回來……”
“……您瘋了吧？你知道她是誰的，我為什麽要和她分？”
遺囑？零星的幾個字鉆進她耳朵裏，讓葉瑕楞了一下:葉見君回家了？葉見君在和奶奶爭吵“遺囑”的事情？
不行……不可以的。奶奶不可以立遺囑、奶奶不可以死！葉瑕心中警鈴大作, 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靜靜地貼在門邊:葉見君向來看不起她, 這家裏只有奶奶關心她，要是奶奶走了, 她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的！
“您也不是不知道她那意思, 你還真讓她去國外不成？”葉見君諷刺道:“她真的以為自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了嗎？我告訴您, 我絕對不會給她打一分錢。”
葉瑕愕住了, 呆呆地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留學申請表。
不僅是表, 它還是一份藍圖:湖邊的尖塔、盧浮宮學院、巴黎香甜的茶點，還有她夢想著自己輕快地走在街邊引人微笑的背影……葉見君卻說他在一天、那就不可能一天……明明待她們那麽冷漠, 這時候, 這時候他卻忽然插足來，居然是破碎自己妹妹的夢想。
“再說，您為什麽要選在現在立遺囑！您身體好好的，你要把錢打給葉瑕？”
另一個年邁的聲音道:“不是打給瑕瑕……我老了, 不分配好遺產，不是叫你們兄妹兩個吵架嗎？再說, 你知道你的份額……”
聲音逐漸渾濁, 葉瑕神色怔仲。
回憶完這些, 葉瑕神游的眼神重新凝實, 喘息著看向自己手裏的急救藥，在這個人命關天的緊急時刻，居然停住了。
“額……唔……”
老人痛苦的聲音昭示著她的生氣流失，可等她艱難地擡頭, 眼前的一幕讓人不敢相信。
“奶奶……哥哥不願意我出國，他不會給我一分錢的。”
“你在說什……瑕瑕、”
她開始喘不過氣來:“藥……藥！”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奶奶你竟然會更喜歡哥哥？你不是說你最愛的是我嗎？份額……為什麽他的份額會更多呢？”
聽到這裏，老人終於驚愕，預感將要發生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事情來:“瑕……，你，為什麽……”
那雙眼睛，怔怔地看著她，撥開迷霧之後一片空洞……她手裏拿著藥，卻一動不動。
無力的恐慌和諷刺的心寒在老人腦海中蔓延開，就算她每一根經脈都向上，枯瘦顫抖的手想要奪過孫女手裏捏著的、自己的生機……一切還是於事無補。
“額啊……額……”
“呼……呼啊……”
“呼……額……不……不！打救……”
葉瑕看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著一層膜，奶奶在自己腳邊掙紮，她想:葉見君是不會給自己錢的，但是奶奶的遺囑裏有錢啊。就算不如給葉見君的多，但只怕再拖下去，他會逼奶奶把自己的名字從繼承人裏面抹掉……
她又盤算著:可萬一裏面的錢還是不夠呢……她看向自己手裏的藥……
老人眼睜睜等著自己心臟的跳動越加急促，與此同時身體卻像個漏鬥放跑了所有的氣息，那種焦慮和無力感逐至絕望，顫著的手用最後的力氣向她抓去，用以向自己的親人和後輩做徒勞的哀求。
終究眼前的畫面逐漸黑了下來，她終於松開手，讓葉瑕的褲角蕩了蕩。
她人生的最後畫面中，自己的孫女仍舊一動不動地發神。
——————
旁觀，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她一個女孩子家家……居然做出……”彭鬼氣得結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這時候，趴在桌上的葉瑕，睡眼惺忪地再次醒來。
因為不是通過陣眼進入的鬼境，醒來的葉瑕對一切毫不知情，仍舊是那個有些膽怯的好妹妹形象:“呼……我這是怎麽睡在桌上了？對了，菜！咦，已經上好了？”
所以她對大家的眼神也十分迷惑:“各位，你們擠在那一起幹什麽？……殷同學，你怎麽起身往外面走了？”
“嗯……小道長，冒昧請問，怨氣已經消散了，可是為什麽鬼境還不消失呢？”葉見君終於打起一些精神，聲音沙啞。
“鬼境？”葉瑕茫然地站起來:“你們在說什麽呢？”
“因為這個。”
商泉走在殷判身後，路過葉見君遞給他兩樣東西:一瓶藥片、一只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工作的錄音筆。
“筆算是免費贈送，裏面已經錄了一段最有分量的……啊，不客氣。等查清楚藥丸成分之後，你自然知道是幹什麽用的。”
“當然，至於用不用、怎麽用，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她哂笑:“這兒不願消散的是執念，而非怨氣。你弄錯老人不願意離開的目的了。這些事兒你就慢慢想吧，想明白，你後怕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藥丸”這兩個字一出、藥被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葉見君的手裏的瞬間，盤踞在這所房子裏的黑氣瞬間散去了，飯廳忽然變得明亮和正常。
這座鬼境就這麽破解了。
………………
葉瑕聽出太多不對，但是實在一樣都弄不明白，還對著殷判強笑:“殷同學，這是怎麽回事？”
殷判轉眼看了她一眼，張張嘴，但實在不想說話了，開始糾結。
商泉善解人意地笑笑，接過話頭，對葉瑕道:“對了，葉同學，你之前不是在我這兒下了個訂單想要備份一份你奶奶的遺囑嗎？現在就在我這兒呢，尾款我也不打算拿了，你要不要？”
“啊？！我、我沒有！”
葉瑕大驚，下意識慌張地看向葉見君，卻見葉見君神色思索之間，對商泉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居然並沒有吃驚或者氣憤，只是滿臉覆雜的無可奈何。
“要不要？我都要走了！”
商泉笑意滿滿，作勢要出門。
葉瑕一會看看葉見君一會看看她們兩個，神色幾變之後，竟然也不往下裝了，焦急地咬牙擡頭說了句:“要。”
“哈哈哈！”商泉快樂地從殷判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扔給她，上前一步給殷判開了門，轉身動作輕快地跟小道長一道離開:“給，好好看吧。”
葉瑕搞不清楚葉見君這奇怪的態度，心臟亂跳地只想抓緊時間拆封遺囑，抓牢她想要抓牢的一切……卻在十幾秒之後，驚愕地瞪大眼睛，發出徒勞不敢相信的呻吟。
遺囑上關於財產劃分，並不是葉瑕想象的“不等額”，她名下繼承的，只有一切的十分之一。對於普通人或許是比意外之財，對她來說，還遠遠不夠。
但她卻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這些她想了那麽久的數據。她先看到的，是一份:
“過繼文件”。
——————
“……所以總的來說呢，”
“是個貴圈真亂的故事。”
後來的商泉喝了口水，講解完隱藏版本的經歷，微笑:“但結果喜人。看，殷小道長和我貫徹了正義，壞人得到了懲罰，靈魂得到了解脫。”
迪迦三個人正以小學生聽故事會的姿勢排排坐，支腦袋瞪眼睛還沒從情節裏緩過神兒來。雖然是經過改編的兒童健康版，看來對這仨的沖擊還是比較大。
“我的媽呀，葉瑕最後居然是遠房孤寡過繼的，而且她還不知道？”黃毛嘖嘖稱奇:“狼心狗肺啊，別人把她養大，她居然……”
他都沒敢說下去，兀自打了個哆嗦:“其實你講的時候，我有好幾次被‘葉瑕’這個人嚇到！一想到她是個現實裏真實存在的人，我和她一個學校過、只用下幾個樓梯就能看見，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確實是“過”，現在的葉瑕已經被她的監護人辦理“轉學”了。
“葉瑕這個人，偽裝已經刻在她潛意識裏了吧！剝開那層皮，她活了這些年，做的事情都是繞著自己轉。”迪迦一臉吃了苦瓜的表情，頓了頓，又道:
“可是照你們的說法，你們一來就去查的那些東西，是一開始就沖著葉瑕去了啊？你們是怎麽知道的啊？”
眼鏡兒逆毛擼著大貓，從肚皮中擡頭:“誒？對誒！我剛開頭，還以為是她哥哥問題更大呢。”
商泉挑眉，沒來得及說話。
倒是殷判好奇了:“可她一開始就找我們偷遺囑，後來也提她想要出國需要錢，不是一聽就嫌疑很大嗎？從她著手有什麽問題呢？”
“額……”
迪迦目瞪口呆，眼鏡兒和黃毛都目瞪口呆。
商泉沒忍住笑出聲來:
“你看，你們這就走入誤區了。你們太關註她說過什麽，聽她強調她對老人的感情，關註那些虛的家庭倫理糾紛，卻忘了看看她實際真切地幹了什麽。你們這種人上了社會，我一個能騙一打。”
但是……她感興趣的是，回想起來，殷判從頭至尾都沒有受葉瑕幾乎融進潛意識的表演的影響。
那雙眼睛，好像真的能看穿一切似的。
她帶著笑意收回偷瞄的目光，拉長聲音，語重心長:“‘老板給你講人生道理’第一課:認識一個人，他‘做’了什麽往往比‘說’了什麽更重要。”
“個……變態。”眼鏡兒牙齒抖得咯咯的，抱緊他的大貓:“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吧？居然面不改色的偷聽、眼睜睜看著把自己養大的奶奶死之後還能糊弄得醫生相信她、然後還為了那點錢去搞到了毒藥？！她分明還是我們的年紀啊！這種心性，這種執行力……”
“你看，又來了。”
商泉聽著他說了一半，沒忍住用指節敲了敲桌子，插嘴道:“古時候十二歲眼鏡兒你就可以被拉去充軍了、你要是個女的說不定現在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
她無視了眼鏡兒忽然“臥槽”的抗議聲，那是旁征博引的:“康熙當皇帝已經當到游刃有餘、設計玩兒死鰲拜的時候也才十六歲;李白十一歲開始就在給我們課文貢獻賊啦長的必備古詩了;瑛國那個叫羅伯特誘騙小孩兒虐殺，自己也才十歲……”
“餵餵你最後那個例子不太對啊！”
商泉再次無視了他們對自己危險發言的吐槽，攤手:“一個從小到大的好學生、畢業之後直接朝九晚五的四十歲中年人，和一個生於戰亂區靠坑蒙拐騙活下來的小孩兒，誰的生活閱歷多些？”
他們負隅頑抗地保護自己的三觀，不想讓商泉把自己帶溝裏去:“你說的這都是極端例子，我們大部分人可正常了好嗎？不要把我們帶入這裏面去！”
“是你們自己潛意識已經認為自己十五六歲，就只能做、只能做成功十五六歲的事情。
十五六歲的人都幹些什麽？上學、抄作業、逃課、打游戲、約逛街、不懂人情世故很正常、沒有求生經驗很正常、沒有一門養活自己的手藝很正常，”這廝在感興趣的領域話巨多，越說到後面語速越快，好似一個憤青，攤手滿目譏諷:“十五六歲是一個什麽也不會的廢人很正常。”
末了還悲天憫人:“罷了，也不全是你們的問題，畢竟大環境需要。”
三個人已經啞巴了，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迪迦道:“可是就客觀來說，比我們大的人確實比我們經歷地更多……”
商泉向來對這個結論嗤之以鼻:
“你沒有明白我的例子。我說過了，時間不只是縱向的、還可以是橫向的，它有‘利用率’。經驗這種東西，你要是想有，從現在開始，花個幾個月，你會在某一方面比過那些‘成年人’，就是這麽簡單。”
她嘆了口氣:“好吧，那麽老板給你講人生道理第二課。”
“年齡，”她頓了一下，環視幾人:“是社會性人類給自己設下的束縛。”
一時之間這個邏輯好像沒什麽漏洞……
三人組結結巴巴不知怎麽回覆，心裏某一個角落已經崩塌一角……這時候一直在思考的殷判認真且鄭重地點下頭去:
“這個說法沒聽過，但很有道理，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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