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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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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差一點…就快抓到了的……”陌清捂著臉坐在藍色的長椅上,他身後的急救室門緊閉著,紅色的十分明顯‘搶救中’在昏黑的走廊發著滲人的光。

隨後趕到的溫祈正面對著雪白的墻壁靜靜地站著並無言語,可深深皺著的眉心卻透出沈重的氣息。

陌清依舊捂著臉,從指縫中看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被紮滿了疼痛,不斷顫抖的手也不自然的彎曲。他蒼白的唇瓣翕動了一下卻吐不出只言片語,只是任由緘默的走廊上幽幽紅光彌蔓。

遠方的電子表閃動著,可即便過了這麽久也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靜悄悄的像是在等著最終的宣告。

“叮。”

冰冷的機器聲回蕩在空寂的長廊上,原本坐在長椅上的陌清身形一僵,捂住臉的手緩緩放下,露出睜的大大的眼睛,不知怎麽的又顯得慌亂起來,手指都在發顫。

溫祈在陌清身邊坐下,“陌清,言梵對我說,自殺不會是命運的安排。”她轉頭看向陌清,“你怎麽想。”

此刻陌清的頭腦一片混亂,他和溫祈沒有親密到可以和她談天論地的程度。“閉嘴。”

溫祈可不怕陌清,她自顧自地說著。“如果我們一直活在命運的陰影下,自由意志算什麽呢?人又算什麽呢?或許我們只是想要回應而已——我們對自己的生命本就擁有控制權。”

“而對於留下的人,”溫祈語速變緩,“應該銘記她的勇氣,不是嗎?”

陌清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目光陰鷙地盯著說話的溫祈,“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溫祈聳了聳肩,“害怕的一直都是你,陌清。”

“你不能利用完她之後還抨擊她的選擇。”

陌清一把鉗住的她手,像脫韁的野獸般眼裏迸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和以往所有的陌清都不同,此時的陌清就仿若真真正正失去了思考能力隨時都有可能沖上來嘶咬住你脖頸間的血管,甚至都能感覺得到泛著冷光的鋒利的牙尖抵著你跳動著的脈搏。連呼吸都不由得小心翼翼起來,生怕他銳利如同刀鋒的牙尖會刺穿你的血管。

繞是溫祈也感到脖子間平生出了涼意。

她杵在原地,很快又恢覆冷靜,“陌清!”表情頃刻間又瓦解,“你冷靜點...”她的嗓音還有些喑啞,低聲勸道。

“不該是這樣的,我會讓她幸福的,她以後能幸福的。”陌清握著她的手顫抖著。

“那是你想法!不是她的!”溫祈抓住他的手,沖他搖搖頭。“難道她沒做出過努力嗎?陌清,尊重她的一切意願吧。”

一旁的陌清聞言一楞,擡頭看向溫祈,而她強撐著露出了一個微笑抽出了自己的手。她半仰起頭視線落在對面的墻壁間隙之間,壓低了聲線,道“無論是什麽結果。”

一旁的陌清聽見溫祈的話咬著牙關,目光陰沈。“我不接受。我不會接受的。”

“那就學著去接受吧。”溫祈打斷他的話,“或許那就是最好的辦法。”

陌清拳心緊握,正準備張口。

“難道你要她繼續重覆著這樣的痛苦嗎?”溫祈轉過頭來看他,嘴邊掛著的笑意有些勉強。

急救室上顯示的‘搶救中’的字樣似乎又奪目了些,奪目到陌清眼裏都已經看不到其他任何的東西了。

許久。

“陌清,別這樣了,別再執著了。我們都向前走吧。”溫祈站了起來,像是要離去了的模樣,可最後還是留下了一句話。“她已經盡力了,我們都已經盡力了。至少——”

“至少在最後讓她飛吧。”

陌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然盯著緊閉的手術室的門,表情掙紮。“可這讓我怎麽能甘心呢?這樣的結果——不該是這樣的......”

可惜溫祈已經走遠了,沒人回答他的話。他微微側身,盯著那扇密封著的門,那扇就像是隔絕了兩片戰場的門。

空蕩蕩的長廊上,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只有刺眼的手術燈發著它幽淡的紅光。

“啊——”他知道他最好離開,他應該離開這裏,可他看著這條長廊,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哥哥。”

他聽見漆黑的盡頭,葉菱的聲音從之中傳來。

“快往前走吧。”

她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別再等我了。”

陌清感覺有人輕輕推著他的肩膀,所以他踉蹌著朝前走了一步。

“哥哥。”

“我要飛走啦。”

陌清回過頭,仿佛就看見葉菱的身影站在身後,一動不動地,靜靜的望著他。

他用指尖抹掉臉頰上的淚,低眸無聲的笑了笑。他視線觸到手腕上綁著的細帶,順勢看見飄在空中的一小簇氣球,忽然想起尋尋在孤兒院裏拍的那張照片——那些畫在墻上稚嫩又自由的孩童。他解開那個蝴蝶結,將氣球高高舉起。像畫中那樣,放飛了它們。

陌清聽見又有詩人在這曠蕩的平野上讀起詩來,他迎著風向遠方望去。

你不用等我

去等風來吧

去等東邊吹來粉末

等空中揚起激蕩和澎湃

你去等風吧

等風來將你托起

在黃土上高舉勝利之旗

推倒城池

你不要等我

如同黑夜裏等待朝露

只對星星言語

你去等風吧

去等風的發怒

等它的嚎叫和一鼓聲響起

引得萬物側目

去等風吧

去等心起大浪

等手握刀劍

等敵達陣前

去等風來吧

不等風的緘默

更不等它的無常

等它的成全

你去等風吧

等風帶你哭

等風對你笑

等風它隨你來

也等它隨你走

——

偶然有一天我在臺燈下看到一只垂危的飛蛾。

它努力的揮動著翅膀可只是飛起了一點高度就又跌回剛才的位置,可它一直不停息的嘗試飛起。一直努力著。

即便已經知道沒辦法飛起來了,但它還是拼了命地朝著有光的方向扇動著翅膀。

就算要死也要看到曙光才甘心。

飛蛾生來就註定了一輩子都要尋找光亮直至死亡。

我拼了命地追逐你也只是因為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曙光。

而光總是熱烈的,它灼燒你燃盡你直至你死亡或者離去。

飛蛾其實從不愚蠢,它知道自己擁抱的是怎樣一個未來。它從出生起就憧憬著那樣的未來,它只會為了它獻上自己寶貴的生命。



我依稀記得曾經,有一天,頭頂的天格外的藍,像是剛經過洗濯的綢布。

院子裏的白玫瑰也正徐徐綻開花苞,露出繁雜嬌艷的花瓣,只是一朵便奪去了所有的光彩。直立的莖幹僅有幾根尖刺,突兀但依然傲立著。一滴晨露順著苞心直落入土壤。

我足以與你相配。

隨著輕風拂過耳畔聽見有人柔聲說道。

像是能看見了模糊的影像,那個人站在花叢的那朵白玫瑰前緩緩蹲下,絨棉的淺色衣角碰及地面沾染上濕潤的土壤也如同未曾看見一般。

她伸出手,刺尖觸破手指,殷紅的血液從瑩白的指腹溢出,我緊張地想開口,可喉嚨間卻吐不出半個音節,我見她淡粉色的唇角抿成一線,眼裏笑意盈盈。我似是離她近了幾分,甚至可以清楚聽見她微帶笑意,如平常一樣舒柔的語調不急不緩地道“滿樹的花,就沒有一朵是開錯的。”

我努力睜大眼,可明明這麽清晰的聽見她淡柔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卻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一絲一毫也看不清。

眼睛突然間脹痛得厲害,耳邊只剩下舒緩動聽的聲音。一句又一句,每個音節都縈繞在耳邊不絕。

眨眨眼,原本就模糊的事物更加不清了。



我透過厚重的霧氣望見遠處徐步走來一個身影。隔著這麽遠,我連他的臉都還未看清,眼淚就潸然而下,微涼的液體順著鬢角滑下,最後愈發控制不住,失聲大哭起來。

接著我的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那人的身影擋在我面前,我擡起眸,仰望著他高大的身影。

他像一座巍峨的高山屹立在我的面前,而我如倦鳥歸巢倒在他的懷抱裏。他的身體堅硬如石,可心跳又那樣柔軟,他身後的光那樣閃耀。

然,我聽見他在耳邊輕聲喚著我的名字。

我丟盔棄甲泣不成聲。



夏日倦倦的微風裏,輕燥的風略過頭頂的老魁樹垂下的枝葉,靜立在樹蔭下,烈日的溫度穿過斑斕的葉隙打落在地面,如是破碎的一場風景。

額鬢間被風掠起幾絲發縷,單薄略顯蒼白的身子一動不動。

再,我看見他邁著亦步亦趨的步伐向我走來,不過幾步的距離也恰似被他拉長了許久,只不過無意間望見他嘴角微掀起的淺淺笑意,便如同看見到了這一整個炎炎夏日裏最動人的風景。

他走到我跟前,那雙以往淡漠涼薄的冷眸如今半含著笑意地看著我,他規矩的穿著學校的襯衫,陽光鍍上他的肩頭,掃去了他身側遺漏出的涼意,原本覺得難耐的日光頃刻間變得溫暖和煦。

只見他高擡起手,輕輕揉了揉你的頭,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玫瑰色的唇角揚起,在唇齒之間露出你的名字來。

從此我對夏日只剩這一個期待。



屋檐外的大雨驟起,雨滴落在腳尖緩緩氤氳開一片淺淺的水窪,倒映出頭頂的一小塊石板。

我站在檐外,雨水能剛好錯開我的鼻梁落在腳邊,清清涼涼,沖去了夏日裏所有厭煩的燥熱。

街道邊的梧桐顫著青綠的葉尖,搖曳著,發出細微的聲響瞬間被雨水蓋過。

朦朧的雨幕間一個身影徐步走來,大雨落在他身側,浸濕了他衣服的布料。他依舊溫溫吞吞的走來,白襯衫緊緊粘在了他的肌膚上,發絲也被澆灌地濕漉,可他卻絲毫沒有在意,慢悠悠的擡腳走進檐下。

我驚訝地看著他朝我一步步走來,清俊的臉上布滿雨水,那猶如一汪清泉般澄澈的眸子一片淡涼,看不出他任何情緒。即便他此時此刻就站在了我身旁,也讓人望塵莫及。

我忍不住回頭,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眸子,那雙清澈通明地可以清楚倒映出自己的模樣的眸子這一剎竟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看來我們應該找人去安慰一下哭鼻子的老天。”



還有那日在老樹下,第一次見到左跡澤,他一邊走,一邊扯著領口胡亂抹掉額頭、下巴上的汗水時偶然露出的嘴角,帶著陽光的笑意。

還有顧文景拿著那本我珍藏的詩集朝我輕挑眉頭,低下頭時不經意間露出的溫色。

顏星諾站在校門口對我伸出手時面上的喜悅美好和被安念牽起過的手。

一幕一幕,都在眼前慢慢映過。

可只是幻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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