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四—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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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四—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寶釵原本以為會在賈家族地見到已經安置好的王夫人, 哪知道不過幾日的功夫，王夫人就老了好多歲，鬢邊白發若以若現。
可見這些日子過的不怎麽好。
薛姨媽見到自家姐姐都嚇了一跳, 這還是從前那個雍容華貴大族宗婦的姐姐嗎？
住的屋子連他們在寶琴那裏的落腳地還不如，年久失修破敗不堪，還灑落一縷陽光，真是不敢想象下雨天要怎麽辦。
寶釵不動聲色叫鶯兒出去打聽, 沒想到自己腳下這塊地竟然姓薛, 這破敗不堪的房子也是薛家的。
這真是一個意外之喜。
不要說寶釵不知道這裏還有自家的田產, 就連薛姨媽也沒覺得這真就是自家的財產。
這些地說來話長，原本就是她們母子舉家上京住在賈府那些日子為了討好王夫人而高價買來的。
“買這幾塊地的錢若是還在咱們手裏, 也不至於……”
那時候王夫人要往宮裏送錢給大小姐打點，從賈家官中倒錢還不夠，打上了祭田的主意。
他們剛到賈府, 雖說只借房子其餘的花銷都自己給，但王夫人有了煩憂還特地在跟她說過, 她也不好裝傻，只能順著王夫人的意思表示表示，這些祭田不過十之一二。
薛姨媽特地將地契單獨放在一邊, 只等著什麽時候王夫人想起來了送回去呢, 不曾想娘娘在宮中突然病逝，還沒等到王夫人再次手頭緊的時候, 賈府便倒了, 他們也受到牽連。
“這一塊地的錢夠在別處買三五塊了。”薛姨媽指著屋子前頭那片田地頗有兩分抱怨的意味。
“媽將地契帶出來了麽？”薛寶釵有些緊張, 薛姨媽回想著：“我記著裝在一個盒子裏頭跟其他東西塞在一起了。”
薛姨媽說罷便轉身回去翻檢行李, 果然找著了，只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你說你姑媽若是想起來了會不會……”問咱們要回去。
她覺得很有可能，以王夫人現在的被族人討厭趕出來的狀態，手裏沒有錢沒有人幫她去救京城中的丈夫和兒子，或許不會放過這些東西。
罷了，罷了，還給她就是，就當是這麽多年在賈府的賃資，到底庇護了她們母子三人這麽多年。
反正寶釵願意回到這裏，說不準還是要履行婚約的，還回去也是落到寶釵手裏，倒也不虧。
這樣想著薛姨媽將地契放回去準備給王夫人送去，寶釵按住薛姨媽往盒子裏裝地契的手，“媽先別忙，說不得這是……”她的機會呢。
寶釵將薛姨媽手中的一疊地契拿過來翻看兩下，“還不少呢，這對如今的二房來說盡可安身立命了。”
若是王夫人知道了，怕是要立即拿去換了錢，去京城疏通打點接回父子倆。
寶釵在心裏暗暗哼了一聲，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還不如落在她手裏呢。
“你拿著也好，放到你的嫁妝裏，你婆婆也回高興的。”
寶釵撇撇嘴不置一詞，將盒子收好胸有成竹的去找王夫人談判去了。
這廂黛玉和鳳姐正在族裏小姑娘的帶領下巡視資產。
“果然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這樣富庶繁茂的家族何愁不能再出個不世之材呢？”
黛玉手扶著樹枝站在山頂眺望腳下的這片土地，這一刻有感而發未嘗沒有勾起她的思鄉之情。
黛玉面前的這些姑娘你推我搡面頰通紅，這話是黛玉對著她們說的，受到堅定目光鼓勵的姑娘們終於推選出來了一個代表。
“聽聞是二嫂嫂和林表姐力排眾議，才有我們今日與男子同席受教的機會……”
這姑娘磕磕巴巴臉色緋紅很快便沈著冷靜下來，“女書我們念了，四書比男孩子們念得還好，唯恐叫二位失望。雖不能科舉，可也叫咱們開了眼界，今日姐妹們都來了，是特地來拜謝二位的。”
黛玉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腳下各色衣衫的少女奔跑在田間高高放起了風箏。
鳳姐這才明白，這些孩子們今日的眼神怎麽怪怪的，像是在盤算些什麽，合著是給她們準備的驚喜。
不得不說少女們赤誠的目光很是讓人熨貼，“只要你們願意多讀一個字就算這銀子沒有白花，莫說是四書，天下無書不可讀！”
“書便是書，不為了功名利祿去讀才能盡得書中真意，那些進士及第打馬游街的人誰敢說自己真把書讀懂了，不過是把書當作攀登上位的墊腳石罷了，目的從一開始便不純粹。”
這股豪情一起，黛玉詩性大發，與姑娘們一首接著一首，鳳姐在一旁笑得豪爽，只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姑娘們不依定要她評個一二三出來。
山上風景正好氣氛也熱烈，眾人乘興而歸，卻在山腳下遇到了匆忙往外頭走的三叔公。
鳳姐朝那個方向望去，像是王夫人那頭，薛寶釵來了的消息從她踏進這片地方的時候鳳姐便知道了，不過是忙著別的事兒並沒有搭理她。
不知道在搞什麽幺蛾子，太陽都要下山該是吃暮食的時候了，叫三叔公帶了這麽多人浩浩蕩蕩的往那邊去。
黛玉叫丫鬟將小姐們送回去，與鳳姐簡單吃了些東西見三叔公還未回轉也往那邊兒去了。
遠遠的便被那破敗的屋子驚到了，怪不得王夫人一天過來鬧三四趟，與賈府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二人慢慢悠悠聽著蛙鳴陣陣溪水潺潺，只覺得無比放松，突然叫一陣哭號聲刺破了這一片靜謐美好。
“聽著像是兩道聲音？”
“二舅母？”王夫人的聲音黛玉還是聽得出來。
鳳姐疑惑：“那另一道是誰？”
還沒等她的人看清，三叔公的聲音便傳出來：“人家願意在這個時候嫁過來你就應當燒高香了，還惦記人家嫁妝做什麽，王家便是如此教導你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夫人跌坐在地上尖叫道：“那是我的東西，什麽時候成了她的嫁妝了！本就應當還給我才是！”
三叔公面無表情：“什麽時候賈家的祭田是你的了，族裏還沒有清算你偷盜公中財物中飽私囊，你便是這麽管家的？”
“就憑你把手伸到祭田上，我今日就能做主將你趕出賈家！”
當日的艱難三叔公一直沒有忘記過，若不是賈珺路過金陵，不知道還有多少孩子讀不上書，更遑論今日賈家在這一片兒的好名聲。
那些來賈家族學讀書考試的貧家子弟裏頭未嘗沒有好苗子，將來都是賈府門人，這可是一個家族的根基，就這樣被一個鼠目寸光的愚蠢女人給差點毀了。
寶釵也跌坐在一旁捂著自己的臉頰，將揣在懷中的東西拿出來輕聲細語道：“這是當日的收據和地契，原本我是不想嫁過來的，可念著姑媽往日對薛家的情分，做賈家的兒媳也不能報答一二，便想著將這些地契作為嫁妝帶進來，百年之後不一樣是姓賈麽。”
“姑媽何苦如此心急要將她奪了去，好歹值個一二萬銀子呢。”
聽到值這麽多銀子王夫人的眼睛都亮了，若是有了這筆銀子，說不得老爺和寶玉便能夠像她們似的贖出來，不必去受那酷刑還有流放了。
“趕緊給我！當日不過是放在你媽那裏保管，不然今日焉能存下來，想著你媽是我妹妹秉性純善，我相信她的人品，沒想到生了你這麽個心腸歹毒的東西，還想占為己有。”
王夫人神色隱隱癲狂：“你若不將它給我，你別想進賈家的門！我是不會同意你跟寶玉的親事的！”
寶釵差點被王夫人的愚蠢氣笑了，害的她險些裝不下去，王夫人怎麽會認為自己能夠被威脅到。
王夫人永遠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頤指氣使，哪怕是如今落魄了依舊不改本色，李紈楞楞站在一旁如一個泥胎菩薩，有一股不見世人的冷漠抽離。
“行了！已經定過親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又願意嫁過來，豈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那些地契早晚都是賈家的，就放在你二媳婦手中我倒還放心些。”
三叔公又對寶釵道：“你既然決定嫁過來便要盡心侍奉你婆母，往日種種便不去提了，有我做主是你的誰也拿不走，賈家還沒有用媳婦嫁妝的做派，讓人聽了笑話！”
三叔公幹脆利落徹底破滅了王夫人的如意算盤，出來跟鳳姐黛玉寒暄了幾句便回去了。
鳳姐進去幫著李紈將癡楞楞說胡話的王夫人扶進裏間去休息，黛玉嘆了口氣吩咐丫鬟去打水：“給你家大姑娘擦把臉，妝都哭花了。”
寶釵一直沈默著，黛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空氣中隱隱流動著尷尬緊張的氣氛。
“給你家大姑娘準備些暮食，吃了好睡。”黛玉吩咐完丫鬟本想起身離去，寶釵開口了。
“我真是羨慕你。”
“你沒有父母沒有不成器的哥哥，無人拖累，真是輕松啊！”
黛玉皺眉，這聽著不像好話呢？這有什麽好羨慕的。
但是黛玉聽懂了寶釵在說什麽，但她一直覺得是寶釵自己將那些東西扛在肩上。
“你是女兒，不是你薛姨媽的母親，更不是你哥哥的母親。”
寶釵苦笑著搖搖頭：“你不懂。”
她沒有想要給母親和哥哥當老媽子，她只是在有限的資源裏爭，跟哥哥嫂嫂爭奪那一點兒可憐的家產，爭奪一點兒喘息的空間。
可是林黛玉憑什麽，她父母雙亡同樣是來投奔親戚，她憑什麽可以隨心所欲，輕而易舉得到鳳姐和賈珺的喜歡，什麽東西都往她眼前送，還能在賈家說得上話。
這一切都是她渴求而不得的。
寶釵低斂的眼神漸漸浮現不甘心，始終盯著黛玉的腳尖。
黛玉挑眉，說她不懂那就不懂吧，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擡腳便往外頭去。
“你不想嫁給寶玉麽，從前你們那樣好……”
寶釵滿是不甘心的問，她只在這一點上勝過了黛玉，讓她迫不及待的拿到黛玉面前炫耀，她想要看到黛玉黯然的神色，一輩子念念不忘這個位置到底是被她坐了。
黛玉抿嘴點點頭，心下滿是無奈，究竟在比什麽啊，她可從來沒想過要跟寶玉成親的。
“從前是很好，但也只有從前……”黛玉不可否認的是在她初入賈府的時候，跟嫂嫂三哥都有年齡差，一些小孩子的心思確實只有小孩子能夠懂得。
恰巧，寶玉又是聰明伶俐最懂她心思的那一個，在那些茫然無措的時日裏，她永遠記得寶玉帶給她的溫暖。
因著這些情誼，她幫寶玉承擔起了一部分本該寶玉承擔的事情，將王夫人和紈大嫂子從牢裏贖出來，一路平安送到金陵，幫她們安頓好生活可以在這裏靜心等待京城的消息。
也算是還了寶玉的恩情，並不是所有的情意都要以身相許，搭上一輩子，那不是脅恩圖報麽！
寶釵皺眉：“你竟不願意嫁給他！那你要嫁給誰，誰比寶玉更好？”
寶釵想不通，黛玉竟然不願意嫁給寶玉，明明她們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寶玉那麽喜歡黛玉，成親後只怕也是捧著護著，還有比這更好的姻緣了麽？
黛玉輕聲問：“寶玉真的好麽？”在閨中之時，寶玉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當她見識到了外頭的天地，人與人有很多種相處方式，但無一例外都要需要一份擔當。
而這恰恰是寶玉沒有的，人是會長大的，不可能永遠躲在閨閣之中。
寶釵有些迷茫，喃喃道：“寶玉不好麽？”
家世比她好，雖然落魄了到底比薛家強，性情溫和，雖然不喜歡她，但這不重要，難道薛家族親介紹的那些人就喜歡自己了麽！
最重要的是她看清了寶玉的性情好拿捏，只要他還如同以往那樣憐惜女孩兒，寶釵有本事哄得他順自己的意，如今她能走的路，還有那一條是能夠選擇一個好掌控的丈夫呢，至於王夫人更是不足為懼。
最最重要的是！嫁給寶玉她是正室，這在賈家傾覆以前是她夠不到的，而她寧死不會給人作妾。
在寶琴那裏借宿的時候，薛家族親倒是給自己介紹過嫁進去做正室的，不是年紀能入土了便是性情殘暴死過好幾個，個個兒都想將她當人情送出去，都想將她扒皮拆骨，吃肉喝血。
親戚如此便罷，令她心驚的是夏金桂將母親的心動搖了，也覺得自己嫁一個金陵城裏的高官，能夠幫助哥哥繼續仗勢欺人有銀子可以揮霍才是正經事，全然沒有問過一句她是否願意！
寶玉已經是她權衡之下能夠抓住的最好的姻緣了！
而這，不過是她林黛玉不屑一顧的！
黛玉心下嘆息，憑心而論寶姐姐不知道要比寶玉強上多少，配他綽綽有餘，但寶玉是個多情又無情的，寶姐姐註定會失望，她實在不願意見一個有能力的女子困死在無望的宅院裏。
“寶姐姐何必坐困愁城，天下之大，比寶玉好的男人多的是，出去見一見再做決定不遲。”
寶釵將自己從無名怒火中澆醒，強行克制自己的不甘，她知道這不幹黛玉的事兒，不過是她們靠得近些。
寶釵苦笑道：“這是我最後的路了。”這也是她為自己選的最好的路，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至於黛玉說的那些她何嘗沒有想過，怪只怪她沒有一個好哥哥罷，若將來有機會……“我去蘇州看你。”
黛玉點頭，寶姐姐有這個想法就證明心氣尚在，只要這股心氣不滅絕境也能逢生。
“必定掃榻相迎！”
黛玉起身往外頭去了，寶釵怔怔看著她背影，而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奔赴她自己選擇的戰場。
不知前路如何，但求無怨無悔。
黛玉跟著鳳姐一路無言回到她們居住的院子，鳳姐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擔心她做什麽，寶釵這種人什麽境地都會活得好好的。”
鳳姐回想起自己出來的時候寶釵端著一碗據說是安神靜心的湯藥，做了許多讓步哄騙著王夫人喝下，她才不相信寶釵是那麽大度的人。
李紈依舊是在一旁楞楞的看著，仿若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關心的樣子。
二房做主的人遲早都是寶釵，李紈可沒有那麽狠心。
“她原本可以更好的……”黛玉搖頭嘆息，都怪這個世道，女子實在不易。
黛玉沒有在賈家多做停留，等待鳳姐安排好一切事務便帶著一幹人等啟程往蘇州去，途中接到飛鷹傳信，說是賈璉已經順利脫身就在她們身後，賈珺也有消息了。
黛玉走到甲板上感受著風浪被劈開，帶來大海腥鹹的味道，有豚魚高高躍起相互追逐，天地皆寬親人在側，此間任她遨游。
作者有話說:
寶姐姐的戲份就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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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原本以為會在賈家族地見到已經安置好的王夫人, 哪知道不過幾日的功夫，王夫人就老了好多歲，鬢邊白發若以若現。
可見這些日子過的不怎麽好。
薛姨媽見到自家姐姐都嚇了一跳, 這還是從前那個雍容華貴大族宗婦的姐姐嗎？
住的屋子連他們在寶琴那裏的落腳地還不如，年久失修破敗不堪，還灑落一縷陽光，真是不敢想象下雨天要怎麽辦。
寶釵不動聲色叫鶯兒出去打聽, 沒想到自己腳下這塊地竟然姓薛, 這破敗不堪的房子也是薛家的。
這真是一個意外之喜。
不要說寶釵不知道這裏還有自家的田產, 就連薛姨媽也沒覺得這真就是自家的財產。
這些地說來話長，原本就是她們母子舉家上京住在賈府那些日子為了討好王夫人而高價買來的。
“買這幾塊地的錢若是還在咱們手裏, 也不至於……”
那時候王夫人要往宮裏送錢給大小姐打點，從賈家官中倒錢還不夠，打上了祭田的主意。
他們剛到賈府, 雖說只借房子其餘的花銷都自己給，但王夫人有了煩憂還特地在跟她說過, 她也不好裝傻，只能順著王夫人的意思表示表示，這些祭田不過十之一二。
薛姨媽特地將地契單獨放在一邊, 只等著什麽時候王夫人想起來了送回去呢, 不曾想娘娘在宮中突然病逝，還沒等到王夫人再次手頭緊的時候, 賈府便倒了, 他們也受到牽連。
“這一塊地的錢夠在別處買三五塊了。”薛姨媽指著屋子前頭那片田地頗有兩分抱怨的意味。
“媽將地契帶出來了麽？”薛寶釵有些緊張, 薛姨媽回想著：“我記著裝在一個盒子裏頭跟其他東西塞在一起了。”
薛姨媽說罷便轉身回去翻檢行李, 果然找著了，只是卻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你說你姑媽若是想起來了會不會……”問咱們要回去。
她覺得很有可能，以王夫人現在的被族人討厭趕出來的狀態，手裏沒有錢沒有人幫她去救京城中的丈夫和兒子，或許不會放過這些東西。
罷了，罷了，還給她就是，就當是這麽多年在賈府的賃資，到底庇護了她們母子三人這麽多年。
反正寶釵願意回到這裏，說不準還是要履行婚約的，還回去也是落到寶釵手裏，倒也不虧。
這樣想著薛姨媽將地契放回去準備給王夫人送去，寶釵按住薛姨媽往盒子裏裝地契的手，“媽先別忙，說不得這是……”她的機會呢。
寶釵將薛姨媽手中的一疊地契拿過來翻看兩下，“還不少呢，這對如今的二房來說盡可安身立命了。”
若是王夫人知道了，怕是要立即拿去換了錢，去京城疏通打點接回父子倆。
寶釵在心裏暗暗哼了一聲，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還不如落在她手裏呢。
“你拿著也好，放到你的嫁妝裏，你婆婆也回高興的。”
寶釵撇撇嘴不置一詞，將盒子收好胸有成竹的去找王夫人談判去了。
這廂黛玉和鳳姐正在族裏小姑娘的帶領下巡視資產。
“果然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這樣富庶繁茂的家族何愁不能再出個不世之材呢？”
黛玉手扶著樹枝站在山頂眺望腳下的這片土地，這一刻有感而發未嘗沒有勾起她的思鄉之情。
黛玉面前的這些姑娘你推我搡面頰通紅，這話是黛玉對著她們說的，受到堅定目光鼓勵的姑娘們終於推選出來了一個代表。
“聽聞是二嫂嫂和林表姐力排眾議，才有我們今日與男子同席受教的機會……”
這姑娘磕磕巴巴臉色緋紅很快便沈著冷靜下來，“女書我們念了，四書比男孩子們念得還好，唯恐叫二位失望。雖不能科舉，可也叫咱們開了眼界，今日姐妹們都來了，是特地來拜謝二位的。”
黛玉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腳下各色衣衫的少女奔跑在田間高高放起了風箏。
鳳姐這才明白，這些孩子們今日的眼神怎麽怪怪的，像是在盤算些什麽，合著是給她們準備的驚喜。
不得不說少女們赤誠的目光很是讓人熨貼，“只要你們願意多讀一個字就算這銀子沒有白花，莫說是四書，天下無書不可讀！”
“書便是書，不為了功名利祿去讀才能盡得書中真意，那些進士及第打馬游街的人誰敢說自己真把書讀懂了，不過是把書當作攀登上位的墊腳石罷了，目的從一開始便不純粹。”
這股豪情一起，黛玉詩性大發，與姑娘們一首接著一首，鳳姐在一旁笑得豪爽，只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姑娘們不依定要她評個一二三出來。
山上風景正好氣氛也熱烈，眾人乘興而歸，卻在山腳下遇到了匆忙往外頭走的三叔公。
鳳姐朝那個方向望去，像是王夫人那頭，薛寶釵來了的消息從她踏進這片地方的時候鳳姐便知道了，不過是忙著別的事兒並沒有搭理她。
不知道在搞什麽幺蛾子，太陽都要下山該是吃暮食的時候了，叫三叔公帶了這麽多人浩浩蕩蕩的往那邊去。
黛玉叫丫鬟將小姐們送回去，與鳳姐簡單吃了些東西見三叔公還未回轉也往那邊兒去了。
遠遠的便被那破敗的屋子驚到了，怪不得王夫人一天過來鬧三四趟，與賈府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二人慢慢悠悠聽著蛙鳴陣陣溪水潺潺，只覺得無比放松，突然叫一陣哭號聲刺破了這一片靜謐美好。
“聽著像是兩道聲音？”
“二舅母？”王夫人的聲音黛玉還是聽得出來。
鳳姐疑惑：“那另一道是誰？”
還沒等她的人看清，三叔公的聲音便傳出來：“人家願意在這個時候嫁過來你就應當燒高香了，還惦記人家嫁妝做什麽，王家便是如此教導你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夫人跌坐在地上尖叫道：“那是我的東西，什麽時候成了她的嫁妝了！本就應當還給我才是！”
三叔公面無表情：“什麽時候賈家的祭田是你的了，族裏還沒有清算你偷盜公中財物中飽私囊，你便是這麽管家的？”
“就憑你把手伸到祭田上，我今日就能做主將你趕出賈家！”
當日的艱難三叔公一直沒有忘記過，若不是賈珺路過金陵，不知道還有多少孩子讀不上書，更遑論今日賈家在這一片兒的好名聲。
那些來賈家族學讀書考試的貧家子弟裏頭未嘗沒有好苗子，將來都是賈府門人，這可是一個家族的根基，就這樣被一個鼠目寸光的愚蠢女人給差點毀了。
寶釵也跌坐在一旁捂著自己的臉頰，將揣在懷中的東西拿出來輕聲細語道：“這是當日的收據和地契，原本我是不想嫁過來的，可念著姑媽往日對薛家的情分，做賈家的兒媳也不能報答一二，便想著將這些地契作為嫁妝帶進來，百年之後不一樣是姓賈麽。”
“姑媽何苦如此心急要將她奪了去，好歹值個一二萬銀子呢。”
聽到值這麽多銀子王夫人的眼睛都亮了，若是有了這筆銀子，說不得老爺和寶玉便能夠像她們似的贖出來，不必去受那酷刑還有流放了。
“趕緊給我！當日不過是放在你媽那裏保管，不然今日焉能存下來，想著你媽是我妹妹秉性純善，我相信她的人品，沒想到生了你這麽個心腸歹毒的東西，還想占為己有。”
王夫人神色隱隱癲狂：“你若不將它給我，你別想進賈家的門！我是不會同意你跟寶玉的親事的！”
寶釵差點被王夫人的愚蠢氣笑了，害的她險些裝不下去，王夫人怎麽會認為自己能夠被威脅到。
王夫人永遠是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頤指氣使，哪怕是如今落魄了依舊不改本色，李紈楞楞站在一旁如一個泥胎菩薩，有一股不見世人的冷漠抽離。
“行了！已經定過親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又願意嫁過來，豈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那些地契早晚都是賈家的，就放在你二媳婦手中我倒還放心些。”
三叔公又對寶釵道：“你既然決定嫁過來便要盡心侍奉你婆母，往日種種便不去提了，有我做主是你的誰也拿不走，賈家還沒有用媳婦嫁妝的做派，讓人聽了笑話！”
三叔公幹脆利落徹底破滅了王夫人的如意算盤，出來跟鳳姐黛玉寒暄了幾句便回去了。
鳳姐進去幫著李紈將癡楞楞說胡話的王夫人扶進裏間去休息，黛玉嘆了口氣吩咐丫鬟去打水：“給你家大姑娘擦把臉，妝都哭花了。”
寶釵一直沈默著，黛玉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空氣中隱隱流動著尷尬緊張的氣氛。
“給你家大姑娘準備些暮食，吃了好睡。”黛玉吩咐完丫鬟本想起身離去，寶釵開口了。
“我真是羨慕你。”
“你沒有父母沒有不成器的哥哥，無人拖累，真是輕松啊！”
黛玉皺眉，這聽著不像好話呢？這有什麽好羨慕的。
但是黛玉聽懂了寶釵在說什麽，但她一直覺得是寶釵自己將那些東西扛在肩上。
“你是女兒，不是你薛姨媽的母親，更不是你哥哥的母親。”
寶釵苦笑著搖搖頭：“你不懂。”
她沒有想要給母親和哥哥當老媽子，她只是在有限的資源裏爭，跟哥哥嫂嫂爭奪那一點兒可憐的家產，爭奪一點兒喘息的空間。
可是林黛玉憑什麽，她父母雙亡同樣是來投奔親戚，她憑什麽可以隨心所欲，輕而易舉得到鳳姐和賈珺的喜歡，什麽東西都往她眼前送，還能在賈家說得上話。
這一切都是她渴求而不得的。
寶釵低斂的眼神漸漸浮現不甘心，始終盯著黛玉的腳尖。
黛玉挑眉，說她不懂那就不懂吧，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擡腳便往外頭去。
“你不想嫁給寶玉麽，從前你們那樣好……”
寶釵滿是不甘心的問，她只在這一點上勝過了黛玉，讓她迫不及待的拿到黛玉面前炫耀，她想要看到黛玉黯然的神色，一輩子念念不忘這個位置到底是被她坐了。
黛玉抿嘴點點頭，心下滿是無奈，究竟在比什麽啊，她可從來沒想過要跟寶玉成親的。
“從前是很好，但也只有從前……”黛玉不可否認的是在她初入賈府的時候，跟嫂嫂三哥都有年齡差，一些小孩子的心思確實只有小孩子能夠懂得。
恰巧，寶玉又是聰明伶俐最懂她心思的那一個，在那些茫然無措的時日裏，她永遠記得寶玉帶給她的溫暖。
因著這些情誼，她幫寶玉承擔起了一部分本該寶玉承擔的事情，將王夫人和紈大嫂子從牢裏贖出來，一路平安送到金陵，幫她們安頓好生活可以在這裏靜心等待京城的消息。
也算是還了寶玉的恩情，並不是所有的情意都要以身相許，搭上一輩子，那不是脅恩圖報麽！
寶釵皺眉：“你竟不願意嫁給他！那你要嫁給誰，誰比寶玉更好？”
寶釵想不通，黛玉竟然不願意嫁給寶玉，明明她們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寶玉那麽喜歡黛玉，成親後只怕也是捧著護著，還有比這更好的姻緣了麽？
黛玉輕聲問：“寶玉真的好麽？”在閨中之時，寶玉可以是很好的朋友，但當她見識到了外頭的天地，人與人有很多種相處方式，但無一例外都要需要一份擔當。
而這恰恰是寶玉沒有的，人是會長大的，不可能永遠躲在閨閣之中。
寶釵有些迷茫，喃喃道：“寶玉不好麽？”
家世比她好，雖然落魄了到底比薛家強，性情溫和，雖然不喜歡她，但這不重要，難道薛家族親介紹的那些人就喜歡自己了麽！
最重要的是她看清了寶玉的性情好拿捏，只要他還如同以往那樣憐惜女孩兒，寶釵有本事哄得他順自己的意，如今她能走的路，還有那一條是能夠選擇一個好掌控的丈夫呢，至於王夫人更是不足為懼。
最最重要的是！嫁給寶玉她是正室，這在賈家傾覆以前是她夠不到的，而她寧死不會給人作妾。
在寶琴那裏借宿的時候，薛家族親倒是給自己介紹過嫁進去做正室的，不是年紀能入土了便是性情殘暴死過好幾個，個個兒都想將她當人情送出去，都想將她扒皮拆骨，吃肉喝血。
親戚如此便罷，令她心驚的是夏金桂將母親的心動搖了，也覺得自己嫁一個金陵城裏的高官，能夠幫助哥哥繼續仗勢欺人有銀子可以揮霍才是正經事，全然沒有問過一句她是否願意！
寶玉已經是她權衡之下能夠抓住的最好的姻緣了！
而這，不過是她林黛玉不屑一顧的！
黛玉心下嘆息，憑心而論寶姐姐不知道要比寶玉強上多少，配他綽綽有餘，但寶玉是個多情又無情的，寶姐姐註定會失望，她實在不願意見一個有能力的女子困死在無望的宅院裏。
“寶姐姐何必坐困愁城，天下之大，比寶玉好的男人多的是，出去見一見再做決定不遲。”
寶釵將自己從無名怒火中澆醒，強行克制自己的不甘，她知道這不幹黛玉的事兒，不過是她們靠得近些。
寶釵苦笑道：“這是我最後的路了。”這也是她為自己選的最好的路，無論如何也要走下去。
至於黛玉說的那些她何嘗沒有想過，怪只怪她沒有一個好哥哥罷，若將來有機會……“我去蘇州看你。”
黛玉點頭，寶姐姐有這個想法就證明心氣尚在，只要這股心氣不滅絕境也能逢生。
“必定掃榻相迎！”
黛玉起身往外頭去了，寶釵怔怔看著她背影，而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奔赴她自己選擇的戰場。
不知前路如何，但求無怨無悔。
黛玉跟著鳳姐一路無言回到她們居住的院子，鳳姐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擔心她做什麽，寶釵這種人什麽境地都會活得好好的。”
鳳姐回想起自己出來的時候寶釵端著一碗據說是安神靜心的湯藥，做了許多讓步哄騙著王夫人喝下，她才不相信寶釵是那麽大度的人。
李紈依舊是在一旁楞楞的看著，仿若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關心的樣子。
二房做主的人遲早都是寶釵，李紈可沒有那麽狠心。
“她原本可以更好的……”黛玉搖頭嘆息，都怪這個世道，女子實在不易。
黛玉沒有在賈家多做停留，等待鳳姐安排好一切事務便帶著一幹人等啟程往蘇州去，途中接到飛鷹傳信，說是賈璉已經順利脫身就在她們身後，賈珺也有消息了。
黛玉走到甲板上感受著風浪被劈開，帶來大海腥鹹的味道，有豚魚高高躍起相互追逐，天地皆寬親人在側，此間任她遨游。
作者有話說:
寶姐姐的戲份就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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