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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番外三—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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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番外三—雲歸山海,星落長河[番外]

二房一行人走在前頭, 寶釵獨自留在原處。

王夫人越來越難伺候,原先還可以看在賈家和舅舅的份上強行忍耐,現如今翻不了身不說還想拉著她填坑, 她若順著王夫人的意稀裏糊塗的嫁進去,恐怕李紈就是她的下場!

只怕連紈大嫂子還不如!好歹她有個孩子,日後還有指望。

她呢?她指望什麽?指望不知生死不知何處的賈寶玉麽!

寶釵一聲不吭帶著母親和嫂子一路打聽到了寶琴薛蝌如今的住處,這一路都梗著一口氣, 找到地方後臉上雖沒有表現什麽, 但她的失望薛姨媽和夏金桂還是看得出來的。

“你二人如今就住在這樣的地方?”薛姨媽淚眼婆娑拉著寶琴手四顧簡陋的屋舍, “可是苦了你們了,他們也太不是人了, 你們放心,有大伯母在,咱們一家人怎麽說也能把日子過下去。”

薛蝌站在下頭面對一屋子女眷臉上心頭都是麻木的, 他能不知道大伯母家是什麽狀況麽,到了如今這樣的地步, 只盼她們能少生出些事端,自己就阿彌陀佛了,看在當初去京城投奔的情分上暫且容她們緩一緩罷。

“自從父親死後, 我兄妹二人便搬到這小宅子裏過活, 妹妹過兩日還要跟著我出門,大伯母嫂嫂大姐姐且在這兒安心住下, 大哥哥的事兒以待來日吧。”

夏金桂也不是那不識好歹的人, 笑著親熱:“在京城見你一回便覺得你比你大哥哥更好, 果然是個有情有義的, 琴兒也是我妹子,你有事兒只管出門去, 咱們娘們兒幾個相互照應就是。”

她倒是希望朝廷給薛蟠狠狠判個死刑什麽的,最好再也不要出現在她眼前,可惜她都不知道薛蟠在外頭幹什麽,怎麽會被王家賈家牽連進去,好在她的嫁妝保住了,夏家也沒受到牽連,薛家所剩不多的家底兒自然也都是他的。

至於看起來還算靠譜的薛蝌當然要好好籠絡,薛家雖大不如從前了,但這裏可是薛家老家,薛蟠以前荒唐那是以前,現如今她們孤兒寡母的求到門上不接濟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寶琴笑得爽朗大方:“哥哥放我一人在家老惦記著,我索性便辦了男裝與他一同四處照看生意,反正都是從前我與父親做慣了的。”

這話可驚著堂上幾位女眷,夏金桂眼裏滿是讚賞:“妹妹巾幗不讓須眉!”

薛姨媽不甚讚同:“你個女孩子家家的,外頭多危險吶。”

寶釵沒有說什麽,只是看著薛蝌很是自豪的神色有些落寞,即使她在宮中那段時日靠著舅舅在家中說一不二,但母親心裏始終覺得哥哥才是一家之主,哪怕他做了那麽多荒唐之事。

若是她有這樣一個哥哥或許她們薛家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寶釵幾人便在這小宅子裏住下了,真如說的那樣,沒過兩日別地縣城的一處鋪子有些問題,寶琴喬裝打扮起來跟著薛蝌一同去了。

寶釵本以為日子會很無聊,寶琴她們前腳走後腳便有人上門來了。

原來是薛家另一支的幾個年輕嫂子,說家裏叫她們來看看。

薛姨媽夏金桂招待著陪說話,寶釵一旁陪坐沒什麽心情說話,她這兩日都提不起精神,不知道以後要怎麽辦。

寶釵本以為沒她什麽事兒,放一只耳朵聽著魂已經飛出了天外,可越聽越不對勁,怎麽明裏暗裏都打聽自己的事兒?

“這是要給你做媒呢!”夏金桂喜滋滋的翻看她們送來的名帖,她就說麽,薛家在這金陵城經營了這麽多年,一時敗落了不要緊,這麽多年積攢的還在呢,這不就瞌睡來了送枕頭!

寶釵皺眉上前一起翻看著,夏金桂拿過一張遞給她瞧:“這位錢老爺不錯,跟他的姓一般有錢,跟知府沾親帶故……”

寶釵沈著臉一言不發看完所有帖子,懷著一絲希冀道:“他們的年紀都能當我爹了!”

“正因如此你才能嫁進去做正室不是?”夏金桂一臉理所當然,薛家到底還是落魄了竟然都是些商戶人家,真正有實力的人家夠不到。

“我知道大小姐心高氣傲不願意為人妾室,你瞧,這些這些,”夏金桂將手裏僅有的幾個小官家子弟的帖子翻出來,“都是討你去做小老婆,仍是這般,還嫌你年紀大了些,還都是看在你是宮裏出來的。”

寶釵心中憤懣笑出了聲,臉上似哭似笑,她沒想到自己竟然落到了如此境地。

看著迫不及待上門將自己當做籠絡別家的禮物打包送出去的族親,自己竟然沒有資格過問兩句,她們全程都在跟母親和嫂嫂討論自己的終身大事。

而母親也順著嫂嫂的意思,要將她嫁出去好盡快在金陵重新站穩腳跟。

寶釵只覺得周身寒津津的,仿佛置身一個四面漏風的地方,她抱住自己不知該往何處去。

這時她更加想念和琴兒睡在一處的那些時候,她跟自己講的外頭的趣事兒。

“怎的突然要走?”薛姨媽不解,先前寶釵不是說不想履行和寶玉的親事了?怎麽突然便要去尋王夫人。

“媽你想想這些日子上門的都是些什麽人,巴不得榨幹咱們家最後一滴油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先前是我想錯了,賈家到底比咱們好些。”起碼人她都摸透了,不會稀裏糊塗的被人送到哪裏去。

寶釵在房中想了一夜,兩害取其輕,王夫人也就比她親媽難搞一點點而已,若賈家的男人當真都回不來了,還怕不能當家做主?

夏金桂斜倚在門框上說風涼話:“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今日這般明日那般,叫咱們跟著你折騰得死去活來,如今剛過上兩天安穩日子,又鬧騰起來了……”

寶釵對嫂嫂的牢騷充耳不聞,只盯著薛姨媽的眼睛:“姑媽說了,賈府雖被抄了家,到底還有祖產祭田,我若早早嫁過去便能當家做主,媽,你覺得呢?”

薛姨媽訥訥不言,這幾日兒媳婦說的也對,將寶釵嫁給富裕人家或是小官之家都能安穩一生,她哥哥也能沾妹妹的光。

但女兒說得也不錯,賈家主支旁支人口多將來難保又出個寧榮二公,家底兒比起別家自不必說。

薛姨媽左右犯難,寶釵以退為進:“媽只當是去看看姑媽過得好不好,聽說朝廷已經將韃靼趕出去了,想來不日便能收到姑父他們的消息,應當寬慰寬慰姑媽的心才是。”

“再說了,咱們手上還有從姑媽那裏買來的賈家祭田,也該去瞧瞧。”

夏金桂撇撇嘴,到底人家是母女倆呢,知道哪裏是心窩子,“我就不去了,我且住在這裏為你們打探消息。”

她笑容嘲諷說罷便轉身進了廂房,砰的一聲關上門。

且說賈家這頭,鳳姐黛玉剛進族地沒走多一會兒,便有一中年人攔住了他們,說是三叔公的兒子。

鳳姐知道三叔公,是賈家輩分最高的老人家,前幾年賈璉兄弟二人下揚州時順道來了一趟,見族中求學子弟甚多幫著置了些田產記在祭田名下,地契在三叔公手裏拿著。

後來她們轉移財產,鳳姐又買了周圍的山頭,與三叔公有書信往來,一應事務應當都是三叔公的兒子,也就是面前的中年男子去辦的。

“二奶奶舟車勞頓,父親已經命我灑掃屋舍,請跟我來。”

鳳姐撩起簾子:“如今沒有什麽二奶奶了,六叔喚我一聲璉二家的就是。”

那中年男子立即彎腰拱手:“不敢不敢,若是父親知道了定要打我,二奶奶永遠都是二奶奶,族裏的孩子都念著二爺三爺的好,盼著見你們一面呢。”

鳳姐這才不說什麽,叫車夫跟著前頭去了族學附近。

若是賈珺在此定然認不出來了,如今的賈家族學較之前些年已經是大變樣了,比周圍的屋舍修得都規整,瞧著便莊嚴肅穆,曾經咿呀學語的小孩子都長成少年了。

鳳姐黛玉遠遠欣賞著,身後傳來一陣吵嚷聲,“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我是榮國府二房夫人!”

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拐杖杵地的噠噠聲:“你還知道你是二房夫人,這個地方可不是你能說得上話的,你自己幹了什麽自己不知道麽。”

三叔公揚起手指著對面山腳那塊地方:“你還是去住姓王姓薛的地方去,賈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王夫人一下子臉色慘白,顯然她也想起了自己曾經將祭田高價轉手給妹妹,這些地方已然是易主不再姓賈了。

也難怪三叔公橫眉冷對,若不是當初賈珺授意多買祭田又撥了銀子,只怕現在她們的下場便是跟王夫人一樣,只能去住那破敗無人修繕的房屋。

“你怎麽可以!我還是賈家宗婦,憑什麽不讓我住在賈家族地!若今日我夫君兒子還在,你可也不讓他們踏進一步?”

“我要請其他族老來評評理!”

王夫人簡直是怒發沖冠,她又沒賣多少,這老頭子置於做得這麽絕?

三叔公沒見過臉皮這般厚的婦人,簡直厚顏無恥:“你去,你去請他們評理,看他們不給你打出來,你還當這裏是你的榮國府,任你耀武揚威!”

“丟出去,愛去哪兒去哪兒,別在這裏臟了我的眼睛。”

鳳姐一言不發看笑話,姑媽從京城出來不知是怎麽了,昏招頻出,不識得三叔公也就罷了,這裏這麽多念書的小孩子,她難道不知道族學對一個家族的意義?

所有族人的後代都在這裏進學,她能請誰給評理,怕是不想讀書了。

對了,王家族學形同虛設,女子也不讀書,怪不了王夫人,她確實不知道。

鳳姐黛玉在三叔公的陪同下來到一直給他們留著的屋子,幽靜小巧,不同於京城的古樸大氣,別有一股江南水鄉的精致奢華,能看得出來是用了心和銀子的。

王夫人沒想到會這樣,她呆呆的站在田埂間,說實話這樣的鄉間別墅從前她是完全不放在眼裏的,現如今可沒想到她連這樣的屋子也住不上。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去看看今晚住哪兒!”

王夫人對一臉麻木面無表情的李紈無能狂怒,李紈對王夫人做的那些事兒清楚得很,但這關她什麽事兒,她可是賈家的節婦。

“兒媳這便叫人去打掃。”李紈帶著人先去對面山腳下的屋舍,暗地裏卻叫人帶著兒子賈蕓去見鳳姐,她相信鳳姐和族老不會為難一個孩子,置於她自己?

李紈不會把孩子留在手裏讓王夫人做擋箭牌的,只能趁著王夫人還沒有靈機一動的時候先把人給送走,她吃苦受罪無所謂都是為了以後,孩子能過得好就行。

事到如今李紈才明白了那時候鳳姐為什麽突然就不管府中事務了,她回頭望著身後的屋舍,族學才是離身根本,這一點鳳姐比她先參透。

鳳姐休息過一晚便帶著人四處轉了轉,跟三叔公了解了族學的現狀,請的先生雖不出名,倒是出了幾個秀才。

“三叔公不必擔心,族學的一應花銷該什麽時候送來便什麽時候送來,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鳳姐站在山頭上環視四周,這一片地方,也只有賈家這塊兒稍微好些,這進學的地方選的很好,遠離喧囂和紛擾,能夠靜心讀書。

“自從出了幾個秀才之後,城裏的也把孩子送回來進學,自然也會給花銷,銀子將將夠用,若沒有你們當初……誒不說了,你且把錢留著,你們也都留下,供養你們是應該的。”

黛玉被三叔公的口氣逗笑了,老人家淳樸得很說不來那彎彎繞的漂亮話,跟這樣的老人家說話心情輕松得很。

“那我為嫂嫂和小侄兒捐一萬兩的糧食,就算是我父親對讀書人的嘉獎。”

三叔公:“你便是林如海大人的獨子,如今出落得這般大了,你嫂嫂倒是要多謝你一路照應,你們一家人都留下!”

鳳姐和黛玉都被逗笑了,同時又感覺心裏暖暖的。

“三叔公不必擔心我們,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一看,將她們送回來,”鳳姐朝二房那邊努努嘴,“我跟妹妹到蘇州去,他們兄弟二人不在,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料理呢。”

三叔公見她不似強撐著說謊便放下心了,他還擔心榮國府這一支被抄家了來投奔會不適應,族學沒了二房每年給的這筆銀子撐著是會難過些,但孤兒寡母的還不差這口飯。

聽鳳姐這意思蘇州還有不少她們的產業,他就放心了,他也不強留。

“那你們便好好在這兒歇一歇腳,休整好了再走,我叫族裏的女孩子們帶你們各處走走去,你們常日在深宅大院,這便可以領略田園風光,也是一件美事兒。”

對鳳姐黛玉來說是美事,可對滿懷著期待突然上門的寶釵和薛姨媽可是大跌眼鏡,她們萬萬沒想到王夫人被族裏趕到了自己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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