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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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VIP]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韃靼人怎麽就突然打到家門口了？”消息封閉的底層官員滿臉迷茫。
“裕王在前線怎麽也沒有消息傳回京城？”
這是消息沒有更新的官員們, 仍舊停留在裕王帶領關西鐵騎對抗韃靼失利死守雲崖城，感覺自己剩餘的記憶一片空白，仿佛被人蒙住雙眼渾渾噩噩的就成了今日的模樣。
“我看裕王怕是兇多吉少了, 雲崖城防線一破，身後再無關隘唯有黃河，可如今連黃河也……”心生退縮的官員已經在盤算自家有哪些值錢的東西方便帶走的。
“降是不可能降的，唯有此身！當與大夏共存亡, 誓死不做蠻人的狗！”熱血的武將們恨不得此刻立即提槍上陣, 總好過聽這些老頭子在這裏啰嗦一大堆的好。
“咳, 倒也還沒有淪落到如此地步。”看不上蠻人的以舊看不上，寧願相信裕王是被人陷害了才節節敗退, 也不相信蠻人能夠打到他們城墻下。
“大人是說東北？”那人飛快搖頭：“不成不成，決不能輕舉妄動，他們揮師南下勤王高麗和女真必然會趁火打劫, 到時候豈不是腹背受敵！”
“那也還有南邊和京軍大營，韃靼人想要攻克京師不是那麽簡單的。”
可惜總有人潑冷水：“等南邊的到了咱們得屍體都涼咯~”
“那你說怎麽辦, 咱們還能棄城而走不成！”
“行了！都別吵了。”前頭傳來一陣不高的聲音，卻叫眾人瞬間安靜下來，是久不露面頭發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的首輔、東閣大學士沈鴻。
沈鴻擡手制止官員們圍著自己嘰嘰喳喳, 真是吵死了, 多大歲數的人了一點兒都不穩重。
“聖人呢？”沈鴻環顧四周，朝臣都到齊了, 上頭的位置卻始終都是空的, 不見人影。
擠在沈首輔身邊的官員們一個個啞火了, 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願意開口解釋, 主要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啊，他們難道要說聖人先一步跑了不成？
見他們都吞吞吐吐的不肯言明, 沈鴻直接指派了自己的學生：“你來說。”
那人口中滿是苦澀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皇後說聖人去行宮養病，還帶走了殿前軍。”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合著這些日子聖人一直稱病不朝也不見臣子，根本是人都已經不在京城了？雖然聖人不見臣子但折子照批不誤他們也就不強求，誰能想到已經跑到行宮了。
方才從禦書房過來的刑部尚書戶部尚書臉色也很是難看，他們一收到消息便進宮求見聖人，卻根本沒有見到聖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皇後母子，這意思都快要擺到明面上了，再不明白他們也真是白混到這高官厚祿。
一時間殿中眾位官員的臉色都很難看，各個兒相互看一眼，在相熟好友死對頭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這不就是提前一步跑路了麽！難怪消息封鎖得這樣嚴實，都打到城下了他們才知道呢！
“這話是皇後說的？那這些日子的折子是誰批的？上頭可有聖人禦筆？”
幾位閣老重臣面面相覷，這些時日他們也只隔著簾子與聖人說上過兩句話，至於折子上頭都是禦前秉筆的字跡，這誰能說得準到底是不是聖人的意思呢？
“雖然沒有聖人禦筆，可有國璽為證。”
一道突兀的女聲自上頭傳來，眾人望向禦座，見前頭不知什麽時候立了一道人影，是皇後，身側立著的是聖人身邊的大太監薛鐸，手中捧著一方印璽。
眾人面面相覷，幾個保守的禦史都忘記指責不該出現在議事的大殿上。
“聖人身體不適前往行宮養病，也不曾想到會出這樣的大事，行宮那邊一收到消息便應當啟程，可……”
崔仙儀雙眉微蹙，這一停頓可把眾人給急得不行，只想追問聖人的行蹤，也沒有人去指責她僭越了。
“我多番傳信，可沒有回音。”
“這是什麽意思！”
“聖人失蹤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國不可一日無主，軍政大事誰來裁決？”
沈鴻目光沈沈盯著上首的崔仙儀，他不是沒聽出來聖人並不是這幾日才不見的，或許從病重之時就已經出問題了，一定與眼前的女人或者崔家脫不了幹系。
“無妨，好在……”沈鴻擡手制止喧鬧，眼神不放過崔仙儀的任何一點兒表情變化：“太上皇還健在。”
“是啊，還有太上皇可以主持大局。”
“不錯，天不亡我大夏啊！”
崔仙儀緩緩勾起嘴角，別說太上皇老得不清醒了，就是清醒著一出了那道宮門她也有辦法叫他不清醒。
“穆王妃昨日才請了太醫為太上皇診治，畢竟年事已高積年傷病，瞧著不太清醒……”
這一席話又叫眾人陷入恐慌。
一直沈默的王子騰覺得時機已到，出列下跪伏地：“皇家不可無人主事，在聖人回到京師前，一應大事須得名正言順才好。”
這話說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後手中有玉璽身份無可指摘，還有誰能比崔仙儀更名正言順，只是王子騰這樣做不怕再捧出一個呂武之輩嗎？
上頭禦座旁邊已經支起了另一座椅，前方還放了珠簾屏風，為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可聖人到底……”還沒死呢，這話他不敢說全了，怕被治罪。
“無論聖人是什麽意思，京城不能一直沒有做主的人，不如冊封太子，也好能夠跟韃靼人平等對話。”
話中未盡之意聰明的已經想到了，不過是個太子，黃口小兒罷了，做錯什麽都很正常，一個擋箭牌而已。
崔仙儀在珠簾後頭冷笑，擋箭牌也罷扯大旗也罷，只有先占了這個位置才能籌謀後頭的事情，一旦坐上去了下不下來就由不得別人說了算。
“大敵當前，我兒願意挑起大梁，匡扶江山社稷是他的責任。”
其餘諸臣還未反應過來，王子騰並崔家一脈的官員已經下跪稱臣了。
沈鴻想要說些什麽被上頭的崔仙儀先一步打斷，“事到如今，諸位臣工還是先想想要如何應對懸在脖頸上隨時會砍下來的刀兵之禍事吧。”
勤王的固守的各執一詞，通通被戶部尚書否定，“軍中糧草不夠，供給京軍大營已是捉襟見肘，死守京城撐不過兩月，我軍與韃靼數量懸殊……”
“那就議和，先退兵才能以待來日，徐徐圖之方能長久。”
這話得到了眾多大臣的覆核，只要能夠保住京城保住皇家，他們的榮耀與地位也不會泯滅，至於割地賠款也不是他們出錢，就是要苦一苦百姓了。
沈鴻堅決反對，他哪能看不出這些人在想些什麽，可就像他們阻擋不了崔仙儀今日的舉動，也阻擋不了他們一意孤行。
“只能議和，否則咱們都是階下囚亡國之臣！”
“不行！”
宮裏吵得一片狼藉，宮外百姓也是行色匆匆，街上人來去緘默臉上都是憂愁，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熱鬧氣氛。
黛玉派人時時在刑部衙門前留心著，錢財能通神，自然也能買通閻王殿門前的小鬼，只看舍不舍得罷了。
這些看門的不過半天就傳遍整個刑部小吏私底下的圈子，都知道有個出手闊綽的平姑娘，為人和善又念舊，惦記著舊主子一直著人打探消息呢，這不又有賈家人一送來便搶著去平姑娘的酒樓裏領賞錢。
賈珺進去沒歇上一整晚的功夫便出來了，拍了拍衣角拱手道：“多些二位姑娘搭救。”
黛玉擰了擰鼻子：“三哥還有心情玩笑呢，你從宮裏出來直接進了刑部怕是不知道外頭亂成什麽樣子，咱們只怕走不了了！”
賈珺點頭：“回去細說。”
刑部門前可不是說話的地方，被人抓住把柄沒準兒還沒回家就又進去了也說不準，黛玉並平兒先行上了馬車，賈珺上馬一行人快步來到一處隱秘的小院子，這背後便是賈珺的私宅。
賈珺快速進去從隱秘的地庫中取出一部分錢財交與黛玉，這處院子寫在別人名下沒有被查抄，好在他們早早做準備，狡兔三窟才保留下大部分財產。
安頓好家中賈珺也沒閑著，立即著人出去打探消息，也不知道裕王如何了，韃靼的兵馬陳兵黃河南岸，日夜不休跑馬倒京城墻根兒地下不過三日的功夫，西邊北邊是不能走了，只能朝南去。
偏偏賈蕓被派出去此時不知在何處出，消息也傳遞不進來，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外頭的船隊，真是讓人有些著急，只得先去刑部將女眷給贖出來。
倒是沒費多少功夫，鄭昭殊沒有騙他。
“只是多花了不少銀子，且只準贖咱們這一房的。”平兒帶著人將鳳姐扶上馬車，二房幾個連帶著寧府的惜春都沒一起跟著出來。
“也說不準，或許牢裏更安全呢。”，贖不了人，賈珺只好給她們都塞了銀子，也算他仁至義盡了。
平兒頓了頓：“本來是能夠贖的，但那些人趁火打劫，說什麽都要充了去做軍費買糧草，還勸我多贖幾個。”
若不是因為這樣，或許二奶奶她們也沒這麽容易出來，雖說以後是平民了，好在性命無憂不受牽連就是最好的了。
“我見到寶二爺了。”，平兒見幾人神色無礙繼續道：“聽說是封鎖城門前一日在城外找著的。”
這麽倒黴，賈珺皺眉真不知道該說寶玉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可能……”
平兒搖了搖頭，“寧府的珍大老爺父子與二老爺父子被關在一處，大老爺單獨關在另一處，瞧著要好些，不過他們說都要按罪論處的。”
誰讓他們沾了買官的包袱，咎由自取！賈珺面無表情想到，雖然他的便宜爹沒參與這事兒，可以前的隨便拎出來一件也夠他流放三千裏的。
“非常時期，他們或許不會在這個時候流放，等韃靼的事情了結了，沿途照顧著吧。”
對於賈府敗落的始作俑者，這些男人賈珺像來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的，自己做的孽肯定是要償還的，能保住他們的命算他大發善心。
鳳姐欲言又止，賈珺看出她想問什麽：“二哥在南邊比咱們安全些，說不準現在去羈押他的人還沒到地方，即使是抓住了人，這樣動蕩的時候也暫時不會將人押解上京的，嫂嫂放心好了。”
賈璉沒什麽案底，買官之事與他無關，受牽連與主犯的刑責相去甚遠，沒有性命之憂都是好解決的。
鳳姐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在她這輩子沒有閉眼在大牢中，最難過的一道劫已經過了大半，能夠留的性命在已經是他們多番籌謀的最好結果了，她不奢求其他的，在各地攢下的身家能夠讓他們安度餘生，這便是最好的了。
又過了兩日，城中愈發亂了，有些身家的拖家帶口南逃，官員們也找了各種理由搬家出城，說不上十室九空一半也是有的。
朝廷說是要議和，大肆搜刮城中商鋪，說是預交來年的稅款，增加了兩成有餘，沒來得及卷鋪蓋逃走的商戶叫苦不疊。
賈珺覺得不能再等了，朝廷昏招頻出眼看著還有更大的風浪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他幾番波折終於聯系上白家船隊，決定先將鳳姐邢夫人送走，剛出了鬧市往碼頭走，便出現了個不速之客。
“鳳哥兒，看在你侄子還小的份上，帶上他一起出城去吧，將他送回金陵就成，不用管我。”
竟然是李紈帶著賈蘭攔住了他們的馬車，她怎的知道，這馬車上可沒有什麽標識樸素無比。
他這兩日忙著安排船只，還是黛玉惦記著紈大嫂子帶著孩子不知道在哪裏，著人去找也沒找到，藏得太深了，今日不知又是從哪裏鉆出來的，怎麽就精準的攔住他們的馬車。
無人相幫說不過去，李紈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賈珺四周一掃，果然角落裏有一輛馬車，正掀開簾子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能耽擱，黛玉接收到賈珺的眼神，立即向他們伸出了手，鳳姐也道：“快上來吧，這些日子四處找不著你們，險些將你們母子二人落在京城了，我可沒有臉來日見姑媽。”
賈珺叫車夫趕快走，果不其然身後那輛馬車跟了上來，車廂裏李紈訕訕賠笑，幾番欲言又止都被鳳姐撅了回去。
不多時到了碼頭，白家的船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高高飄揚著兩面旗幟，一面是一個白字一面是禦賜的皇商旗幟，兩面旗幟一掛沒人敢攔著。
船上下來人搬運箱籠，賈珺囑咐黛玉照顧好鳳姐和小侄兒，黛玉憂心忡忡知道他不跟他們一起走，不死心的到了碼頭還想說服他。
正說著話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林妹妹是要回金陵嗎，可否帶我們一道回去？”
還挺沈得住氣，怎麽不等船開了再說呢，或者是用其他方式混上船，賈珺沒出聲打量著突然冒出來的薛寶釵。
見沒人出聲氣氛尷尬，李紈跟著幫腔：“就是不看別的，到底是姻親，等回了金陵咱們還得相處，今日患難與共來日才能相互幫扶不是？”
寶釵上前握住黛玉雙手，懇切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等回了金陵我就與寶玉退了婚事，不再占著你的位置……”
“姐姐慎言，什麽我的位置，我只有一個位置，那便是蘇州林府小姐。”
寶釵驚訝道：“你不跟鳳丫頭回金陵麽。”
鳳姐眼睛一瞇，好個鳳丫頭，“誰告訴你我們回金陵的？咱們道不同不順路，這裏這麽多船，以薛大小姐的手段想必不是難事，玉兒，咱們走吧。”
見寶釵說服不了，薛姨媽並夏金桂上前熱情攔住他們去路，“去蘇州也順路，看在同一屋檐下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將咱們放在金陵便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林丫頭，我知道你素來是個心善的。”
賈珺十分不耐煩，眼見著箱籠搬完了要催他們快些上船，不要在這裏跟薛家人墨跡，遠處突然傳來傳令騎兵的聲音。
“八百裏加急！裕王退守京城，韃靼騎兵距離京城不足三百裏！”
不好！裕王一退韃靼跟著打過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若是普通的商船此刻賈珺必然帶著人掉頭回去，白家派來的船是最快的，騎兵三百裏他們都走了很遠了。
“快上船！”
夏金桂眼珠子一轉簇擁著黛玉：“林姑娘快上船，再不走來不及了。”
黛玉轉身將所有人推上懸梯，“三哥一定要活著，我們在蘇州等著你！”
賈珺將腰上玉牌扯下一把塞到黛玉手中，將人推上船：“見機行事，有不對的帶著他們躲到島上去。”
“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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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韃靼人怎麽就突然打到家門口了？”消息封閉的底層官員滿臉迷茫。
“裕王在前線怎麽也沒有消息傳回京城？”
這是消息沒有更新的官員們, 仍舊停留在裕王帶領關西鐵騎對抗韃靼失利死守雲崖城，感覺自己剩餘的記憶一片空白，仿佛被人蒙住雙眼渾渾噩噩的就成了今日的模樣。
“我看裕王怕是兇多吉少了, 雲崖城防線一破，身後再無關隘唯有黃河，可如今連黃河也……”心生退縮的官員已經在盤算自家有哪些值錢的東西方便帶走的。
“降是不可能降的，唯有此身！當與大夏共存亡, 誓死不做蠻人的狗！”熱血的武將們恨不得此刻立即提槍上陣, 總好過聽這些老頭子在這裏啰嗦一大堆的好。
“咳, 倒也還沒有淪落到如此地步。”看不上蠻人的以舊看不上，寧願相信裕王是被人陷害了才節節敗退, 也不相信蠻人能夠打到他們城墻下。
“大人是說東北？”那人飛快搖頭：“不成不成，決不能輕舉妄動，他們揮師南下勤王高麗和女真必然會趁火打劫, 到時候豈不是腹背受敵！”
“那也還有南邊和京軍大營，韃靼人想要攻克京師不是那麽簡單的。”
可惜總有人潑冷水：“等南邊的到了咱們得屍體都涼咯~”
“那你說怎麽辦, 咱們還能棄城而走不成！”
“行了！都別吵了。”前頭傳來一陣不高的聲音，卻叫眾人瞬間安靜下來，是久不露面頭發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的首輔、東閣大學士沈鴻。
沈鴻擡手制止官員們圍著自己嘰嘰喳喳, 真是吵死了, 多大歲數的人了一點兒都不穩重。
“聖人呢？”沈鴻環顧四周，朝臣都到齊了, 上頭的位置卻始終都是空的, 不見人影。
擠在沈首輔身邊的官員們一個個啞火了, 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願意開口解釋, 主要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啊，他們難道要說聖人先一步跑了不成？
見他們都吞吞吐吐的不肯言明, 沈鴻直接指派了自己的學生：“你來說。”
那人口中滿是苦澀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皇後說聖人去行宮養病，還帶走了殿前軍。”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合著這些日子聖人一直稱病不朝也不見臣子，根本是人都已經不在京城了？雖然聖人不見臣子但折子照批不誤他們也就不強求，誰能想到已經跑到行宮了。
方才從禦書房過來的刑部尚書戶部尚書臉色也很是難看，他們一收到消息便進宮求見聖人，卻根本沒有見到聖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皇後母子，這意思都快要擺到明面上了，再不明白他們也真是白混到這高官厚祿。
一時間殿中眾位官員的臉色都很難看，各個兒相互看一眼，在相熟好友死對頭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這不就是提前一步跑路了麽！難怪消息封鎖得這樣嚴實，都打到城下了他們才知道呢！
“這話是皇後說的？那這些日子的折子是誰批的？上頭可有聖人禦筆？”
幾位閣老重臣面面相覷，這些時日他們也只隔著簾子與聖人說上過兩句話，至於折子上頭都是禦前秉筆的字跡，這誰能說得準到底是不是聖人的意思呢？
“雖然沒有聖人禦筆，可有國璽為證。”
一道突兀的女聲自上頭傳來，眾人望向禦座，見前頭不知什麽時候立了一道人影，是皇後，身側立著的是聖人身邊的大太監薛鐸，手中捧著一方印璽。
眾人面面相覷，幾個保守的禦史都忘記指責不該出現在議事的大殿上。
“聖人身體不適前往行宮養病，也不曾想到會出這樣的大事，行宮那邊一收到消息便應當啟程，可……”
崔仙儀雙眉微蹙，這一停頓可把眾人給急得不行，只想追問聖人的行蹤，也沒有人去指責她僭越了。
“我多番傳信，可沒有回音。”
“這是什麽意思！”
“聖人失蹤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國不可一日無主，軍政大事誰來裁決？”
沈鴻目光沈沈盯著上首的崔仙儀，他不是沒聽出來聖人並不是這幾日才不見的，或許從病重之時就已經出問題了，一定與眼前的女人或者崔家脫不了幹系。
“無妨，好在……”沈鴻擡手制止喧鬧，眼神不放過崔仙儀的任何一點兒表情變化：“太上皇還健在。”
“是啊，還有太上皇可以主持大局。”
“不錯，天不亡我大夏啊！”
崔仙儀緩緩勾起嘴角，別說太上皇老得不清醒了，就是清醒著一出了那道宮門她也有辦法叫他不清醒。
“穆王妃昨日才請了太醫為太上皇診治，畢竟年事已高積年傷病，瞧著不太清醒……”
這一席話又叫眾人陷入恐慌。
一直沈默的王子騰覺得時機已到，出列下跪伏地：“皇家不可無人主事，在聖人回到京師前，一應大事須得名正言順才好。”
這話說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後手中有玉璽身份無可指摘，還有誰能比崔仙儀更名正言順，只是王子騰這樣做不怕再捧出一個呂武之輩嗎？
上頭禦座旁邊已經支起了另一座椅，前方還放了珠簾屏風，為誰準備的不言而喻。
“可聖人到底……”還沒死呢，這話他不敢說全了，怕被治罪。
“無論聖人是什麽意思，京城不能一直沒有做主的人，不如冊封太子，也好能夠跟韃靼人平等對話。”
話中未盡之意聰明的已經想到了，不過是個太子，黃口小兒罷了，做錯什麽都很正常，一個擋箭牌而已。
崔仙儀在珠簾後頭冷笑，擋箭牌也罷扯大旗也罷，只有先占了這個位置才能籌謀後頭的事情，一旦坐上去了下不下來就由不得別人說了算。
“大敵當前，我兒願意挑起大梁，匡扶江山社稷是他的責任。”
其餘諸臣還未反應過來，王子騰並崔家一脈的官員已經下跪稱臣了。
沈鴻想要說些什麽被上頭的崔仙儀先一步打斷，“事到如今，諸位臣工還是先想想要如何應對懸在脖頸上隨時會砍下來的刀兵之禍事吧。”
勤王的固守的各執一詞，通通被戶部尚書否定，“軍中糧草不夠，供給京軍大營已是捉襟見肘，死守京城撐不過兩月，我軍與韃靼數量懸殊……”
“那就議和，先退兵才能以待來日，徐徐圖之方能長久。”
這話得到了眾多大臣的覆核，只要能夠保住京城保住皇家，他們的榮耀與地位也不會泯滅，至於割地賠款也不是他們出錢，就是要苦一苦百姓了。
沈鴻堅決反對，他哪能看不出這些人在想些什麽，可就像他們阻擋不了崔仙儀今日的舉動，也阻擋不了他們一意孤行。
“只能議和，否則咱們都是階下囚亡國之臣！”
“不行！”
宮裏吵得一片狼藉，宮外百姓也是行色匆匆，街上人來去緘默臉上都是憂愁，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熱鬧氣氛。
黛玉派人時時在刑部衙門前留心著，錢財能通神，自然也能買通閻王殿門前的小鬼，只看舍不舍得罷了。
這些看門的不過半天就傳遍整個刑部小吏私底下的圈子，都知道有個出手闊綽的平姑娘，為人和善又念舊，惦記著舊主子一直著人打探消息呢，這不又有賈家人一送來便搶著去平姑娘的酒樓裏領賞錢。
賈珺進去沒歇上一整晚的功夫便出來了，拍了拍衣角拱手道：“多些二位姑娘搭救。”
黛玉擰了擰鼻子：“三哥還有心情玩笑呢，你從宮裏出來直接進了刑部怕是不知道外頭亂成什麽樣子，咱們只怕走不了了！”
賈珺點頭：“回去細說。”
刑部門前可不是說話的地方，被人抓住把柄沒準兒還沒回家就又進去了也說不準，黛玉並平兒先行上了馬車，賈珺上馬一行人快步來到一處隱秘的小院子，這背後便是賈珺的私宅。
賈珺快速進去從隱秘的地庫中取出一部分錢財交與黛玉，這處院子寫在別人名下沒有被查抄，好在他們早早做準備，狡兔三窟才保留下大部分財產。
安頓好家中賈珺也沒閑著，立即著人出去打探消息，也不知道裕王如何了，韃靼的兵馬陳兵黃河南岸，日夜不休跑馬倒京城墻根兒地下不過三日的功夫，西邊北邊是不能走了，只能朝南去。
偏偏賈蕓被派出去此時不知在何處出，消息也傳遞不進來，一時半會兒聯系不上外頭的船隊，真是讓人有些著急，只得先去刑部將女眷給贖出來。
倒是沒費多少功夫，鄭昭殊沒有騙他。
“只是多花了不少銀子，且只準贖咱們這一房的。”平兒帶著人將鳳姐扶上馬車，二房幾個連帶著寧府的惜春都沒一起跟著出來。
“也說不準，或許牢裏更安全呢。”，贖不了人，賈珺只好給她們都塞了銀子，也算他仁至義盡了。
平兒頓了頓：“本來是能夠贖的，但那些人趁火打劫，說什麽都要充了去做軍費買糧草，還勸我多贖幾個。”
若不是因為這樣，或許二奶奶她們也沒這麽容易出來，雖說以後是平民了，好在性命無憂不受牽連就是最好的了。
“我見到寶二爺了。”，平兒見幾人神色無礙繼續道：“聽說是封鎖城門前一日在城外找著的。”
這麽倒黴，賈珺皺眉真不知道該說寶玉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可能……”
平兒搖了搖頭，“寧府的珍大老爺父子與二老爺父子被關在一處，大老爺單獨關在另一處，瞧著要好些，不過他們說都要按罪論處的。”
誰讓他們沾了買官的包袱，咎由自取！賈珺面無表情想到，雖然他的便宜爹沒參與這事兒，可以前的隨便拎出來一件也夠他流放三千裏的。
“非常時期，他們或許不會在這個時候流放，等韃靼的事情了結了，沿途照顧著吧。”
對於賈府敗落的始作俑者，這些男人賈珺像來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的，自己做的孽肯定是要償還的，能保住他們的命算他大發善心。
鳳姐欲言又止，賈珺看出她想問什麽：“二哥在南邊比咱們安全些，說不準現在去羈押他的人還沒到地方，即使是抓住了人，這樣動蕩的時候也暫時不會將人押解上京的，嫂嫂放心好了。”
賈璉沒什麽案底，買官之事與他無關，受牽連與主犯的刑責相去甚遠，沒有性命之憂都是好解決的。
鳳姐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在她這輩子沒有閉眼在大牢中，最難過的一道劫已經過了大半，能夠留的性命在已經是他們多番籌謀的最好結果了，她不奢求其他的，在各地攢下的身家能夠讓他們安度餘生，這便是最好的了。
又過了兩日，城中愈發亂了，有些身家的拖家帶口南逃，官員們也找了各種理由搬家出城，說不上十室九空一半也是有的。
朝廷說是要議和，大肆搜刮城中商鋪，說是預交來年的稅款，增加了兩成有餘，沒來得及卷鋪蓋逃走的商戶叫苦不疊。
賈珺覺得不能再等了，朝廷昏招頻出眼看著還有更大的風浪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之下，他幾番波折終於聯系上白家船隊，決定先將鳳姐邢夫人送走，剛出了鬧市往碼頭走，便出現了個不速之客。
“鳳哥兒，看在你侄子還小的份上，帶上他一起出城去吧，將他送回金陵就成，不用管我。”
竟然是李紈帶著賈蘭攔住了他們的馬車，她怎的知道，這馬車上可沒有什麽標識樸素無比。
他這兩日忙著安排船只，還是黛玉惦記著紈大嫂子帶著孩子不知道在哪裏，著人去找也沒找到，藏得太深了，今日不知又是從哪裏鉆出來的，怎麽就精準的攔住他們的馬車。
無人相幫說不過去，李紈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賈珺四周一掃，果然角落裏有一輛馬車，正掀開簾子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能耽擱，黛玉接收到賈珺的眼神，立即向他們伸出了手，鳳姐也道：“快上來吧，這些日子四處找不著你們，險些將你們母子二人落在京城了，我可沒有臉來日見姑媽。”
賈珺叫車夫趕快走，果不其然身後那輛馬車跟了上來，車廂裏李紈訕訕賠笑，幾番欲言又止都被鳳姐撅了回去。
不多時到了碼頭，白家的船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高高飄揚著兩面旗幟，一面是一個白字一面是禦賜的皇商旗幟，兩面旗幟一掛沒人敢攔著。
船上下來人搬運箱籠，賈珺囑咐黛玉照顧好鳳姐和小侄兒，黛玉憂心忡忡知道他不跟他們一起走，不死心的到了碼頭還想說服他。
正說著話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林妹妹是要回金陵嗎，可否帶我們一道回去？”
還挺沈得住氣，怎麽不等船開了再說呢，或者是用其他方式混上船，賈珺沒出聲打量著突然冒出來的薛寶釵。
見沒人出聲氣氛尷尬，李紈跟著幫腔：“就是不看別的，到底是姻親，等回了金陵咱們還得相處，今日患難與共來日才能相互幫扶不是？”
寶釵上前握住黛玉雙手，懇切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等回了金陵我就與寶玉退了婚事，不再占著你的位置……”
“姐姐慎言，什麽我的位置，我只有一個位置，那便是蘇州林府小姐。”
寶釵驚訝道：“你不跟鳳丫頭回金陵麽。”
鳳姐眼睛一瞇，好個鳳丫頭，“誰告訴你我們回金陵的？咱們道不同不順路，這裏這麽多船，以薛大小姐的手段想必不是難事，玉兒，咱們走吧。”
見寶釵說服不了，薛姨媽並夏金桂上前熱情攔住他們去路，“去蘇州也順路，看在同一屋檐下這麽多年的情分上，將咱們放在金陵便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林丫頭，我知道你素來是個心善的。”
賈珺十分不耐煩，眼見著箱籠搬完了要催他們快些上船，不要在這裏跟薛家人墨跡，遠處突然傳來傳令騎兵的聲音。
“八百裏加急！裕王退守京城，韃靼騎兵距離京城不足三百裏！”
不好！裕王一退韃靼跟著打過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若是普通的商船此刻賈珺必然帶著人掉頭回去，白家派來的船是最快的，騎兵三百裏他們都走了很遠了。
“快上船！”
夏金桂眼珠子一轉簇擁著黛玉：“林姑娘快上船，再不走來不及了。”
黛玉轉身將所有人推上懸梯，“三哥一定要活著，我們在蘇州等著你！”
賈珺將腰上玉牌扯下一把塞到黛玉手中，將人推上船：“見機行事，有不對的帶著他們躲到島上去。”
“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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