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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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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VIP]

賈珺在榮國府被破開大門的前一刻進了宮, 在路過街角時見到一乘不起眼小轎安靜停在那裏,一人正躬身向裏頭說著什麽。

雖不知道轎子裏頭是什麽人,但外頭那人他知道是王子騰的人, 轎簾裏伸出一只纖細豐潤套著不菲玉鐲的手掀開一條縫隙,原來是王家大小姐王鶯語!

他們已經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切割賈家這門無用的姻親了麽。

賈珺沒有回頭,直奔宮門而去,守門的一見令牌便放行, 連通傳都沒有, 崔仙儀還以為整個皇宮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妃娘娘叫我不要輕舉妄動, 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下獄麽,這些日子為娘娘奔走勞累, 便落得這般下場。”

賈珺徑直來到太上皇修養的寢宮,鄭昭殊果然在這裏侍奉太上皇,以往只在她口中聽說過太上皇不太好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面這個垂垂老矣風燭殘年的老人。

在他的印象中,乾寧帝還是那個退位時略帶病容但行動無礙腦子清醒的聖人, 此刻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時日無多的人。

乾寧帝昏昏沈沈拉著鄭昭殊的手念叨著什麽,她端著一碗湯藥低下頭輕生勸慰。

倒是皇室少有的溫情時刻,沒想到太上皇對鄭昭殊這個兒媳如此親近, 由此可見先太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許是這些年他們都有著相同的目標, 撐著一口氣也要查清先太子死去的真相,他們和崔家註定只有一個能活。

“你不是想把人都送出京城, 不叫他們淌這趟渾水, 麽, 這豈不是正如了你的意。”

鄭昭殊慢條斯理放下湯藥碗勺, 起身落下帷帳,轉出屏風將賈珺帶到窗邊。

賈珺毫不意外鄭昭殊能夠看透他的意圖, 這個女人才三十來歲,已經在皇家浸淫將近二十年,什麽陰謀詭計算盤珠子沒見過,她不可能看不出賈珺不想參與皇家的恩怨情仇,不過是一直拿家人愛人拿天下大義吊著他。

若僅僅只是抄家流放也就罷了,大家族那個沒有一點兒陰司官司,一朝落敗上來喝血吃肉的人多得是,更何況賈家的加速滅亡本就是王家一手操縱的,對賈家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只會更加不手軟。

“我只是可憐那些無辜的女人和孩子,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就要被賣到教坊司與人為奴為婢,沒分享過他們的風光就罷了,還要受他們牽連。”

鄭昭殊聽他這樣說心裏很是熨貼,她深知後宅陰私苦楚,哪怕是自己崇敬愛重的夫君都不甚在意後宅邊角開出的花朵,更遑論其他庸俗男子。

她從見到賈珺的第一面就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區別於其他男人的‘不拘小節’,難得有女子的細心耐心共情能力存在於男子身上,使得他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別樣吸引力,或許老五老六兩個就是被他這樣的特質所折服。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只怕這時候林如海的姑娘已經去贖人了吧。”

賈珺揚了揚眉絲毫沒有被看穿的尷尬。

他怕王家在裏頭摻和一手會節外生枝,才馬不停蹄進宮求助,加之賈母突然離去,只怕黛玉一人分身乏術,鳳姐更是剛剛出月子,怎麽能抱著剛滿月的孩子進大牢呢!

“這不是還沒有定罪,只能打點不能將人接出來麽。”

“你倒是心疼她們。”鄭昭殊也沒有心情繼續逗他了,“放心,刑部尚書那裏我已經打點好了,叫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清點查封,沒有參與買官的輕拿輕放,其餘按罪論處,女眷皆可贖買。”

賈珺得到滿意的答案也就不打擾心事重重的鄭昭殊了,“多謝娘娘,叨擾了,我瞧瞧趙樾去。”

鄭昭殊聽到趙樾的名字放在窗邊的手指縮了縮,“你去看看他吧,這些日子也不出來透透氣,怕是要憋壞了。”

賈珺皺眉,趙樾自從那晚被鄭昭殊的人帶到太上皇寢宮便有些萎靡,但也不會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知道這人是怎麽了。

賈珺順著游廊步道轉到後殿,果見門窗都死死關著,也沒有侍奉的宮人身影。

他快步上了臺階伸手推開正殿木門,沈重的木門還未完全推開,便聽到裏頭傳來的聲音。

“說了不許進來,你們都是死人聾子不成?”

“那好,我不進來,就這樣隔著門窗說說話也好。”

裏頭沒了動靜,緊接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趙樾聽出了賈珺的聲音跌跌撞撞來到門前,一把將人拉進去,反手關上房門。

賈珺很是疑惑,這是幹嘛呢,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這樣防備太上皇宮中的人,或者是防著鄭昭殊呢。

“不要管他們了,你趕緊走吧!”

趙樾攥著賈珺雙臂,眼睛裏滿是血絲眼神渙散,面上頗有幾分神經質的感覺。

賈珺安撫順著他道:“我要走到哪裏去才能避開他們呢?”

誰知趙樾更加激動了,“出海,永遠別回來,他們事成之後不會留你的。”

賈珺越發疑惑了,“有趙榷在……”

“若他不是皇室中人,一樣不會留他性命,你以為他以後能好過!”說到要緊處趙樾緊張的望了一眼門外前殿的方向,在說誰賈珺一下便知道了。

“趙禎不至於……”

“功高蓋主,手握神器,小皇帝一個都不會放過的,那個女人也一樣,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你現在還能走……”

趙樾開始神經質的呢喃,他這段時日跟父皇住在一起,說話時難免談到往日舊事,一些他能知道的,一些他不能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他將自己關在房中,渾渾噩噩理不清頭緒,他不知道自己這糟糕的大半輩子是怎麽過來的,好似從來由不得自己,坐上皇位不是自己願意的,不過是一個擋箭牌罷了。

破敗的身體,狼狽的逃竄,可笑的一切,都不過是為心愛的兒子做嫁衣,大哥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他們都比不過,心心念念的要傳位給他的獨苗苗,他又算什麽呢!

賈珺也很是震驚,原來他們竟然想要讓年紀還小的趙泓上位麽,他還以為會是趙禎。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是老掉牙的戲碼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你呢?不一起走嗎?”

“我?”趙樾想了無數條逃生之路,但沒有想過要帶上自己,也不奢望賈珺能夠帶上自己。

他喉頭酸澀無法言說此刻的感覺,他雖然沒有老七這般幸運得到賈珺的愛,但這樣的感情也彌足珍貴讓他終身難忘。

“好啊,我跟你走。”

賈珺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裏頭盤算著要將哪個小島分給趙樾,他的船隊多帶一個人完全不是問題,要怎麽將人從宮裏神不知鬼不覺挪出來才是問題。

他兀自盤算著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趙樾不舍的目光,一直送他的身影遠去。

賈珺一路盤算著晃晃悠悠出了宮門,便被刑部官員請去喝茶了。

“娘娘!兵部接到前線軍報,此刻正跟閣老們商議。”

“當真麽!”

崔仙儀很是激動,她已經快要頂不住朝中的流言蜚語了,可這軍報遲遲不來。

“小姐!是真的,珩王戰死,裕王節節敗退,咱們的人已經越過黃河南岸,前頭的大同府衛不過寥寥千餘名,根本不可能抵擋,汾州遼州已經快馬加鞭呈遞折子請求派兵支援!”

崔仙儀狠狠松了一口氣:“是時候叫裕王的軍報現於人前了,也該叫他們知道如今的情勢是誰造成的,能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的人不多,聰明人知道怎麽選。”

大同府距離京城不過幾百裏路,西邊北邊已經無路可走,不願意退守只能稱臣納貢,但崔仙儀還是有些不願意的。

將來那可都是她兒子的,這些年家裏送了多少出去她是知道的,東海和海西那些打漁的,胃口就像海裏永遠撈不完的魚一樣填不滿,讓人生厭。

她不止一次的跟家主去信說一定要防備他們,不可全然依賴他們,這般陳兵黃河南岸讓崔仙儀心中打鼓,生怕他們反水那可就糟了。

可是家主手裏好似有什麽東西一樣可以控制那些蠻人,信誓旦旦的讓她放手去做。

她實在不放心,可是也別無他法,趙樾失蹤的太過迅速,叫他們後頭的計劃全都亂作一團,本來是想著讓他身體虛弱再徐徐圖之,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將太子抱過來,咱們去禦書房等著!”

崔仙儀將孩子抱在懷中,帶著人往禦書房的方向去了,像是要去打一場勝仗,而懷裏的就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小紅匆忙之間給鳳姐裝的手爐已經沒有一點兒熱氣,太陽也漸漸西斜,亂糟糟的院子終於收拾出大半,庫房裏的東西大多都一箱一箱裝好登記造冊準備帶回衙門處置。

至於院子裏的人,對著名冊一個一個核查清楚,全都戴上枷鎖押回刑部大牢,而那些借住的外姓人則要限時搬走,不得帶走賈家的東西。

“大人,這位……”那小吏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將此人一起羈押,這女子屬實是有些倒黴了。

跌坐在這小吏面前的薛寶釵拼命解釋,“原本是要定親的,可是未婚夫不見了就沒有繼續……”

沒等她解釋清楚便傳來一聲令下:“一起收監!”

寶釵呆呆看著來人喉嚨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得低下頭掩去眼中神情,她雖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並不代表她沒有自尊心,這樣丟臉的場面她著實不願意面對。

那人一撩官袍下擺蹲下身靠近寶釵耳語道:“既然這是小姐的選擇,就要承受這個後果才是。”

“你是在報覆我沒有選擇你麽!”寶釵目眥欲裂,萬萬想不到自己曾經拒絕的人成了抄家的判官,何其諷刺啊!

“我也很是好奇啊,若是當初薛大姑娘做出不一樣的選擇,今日站在我身邊談笑風生的會不會……”

賈雨村撫著胡須哈哈大笑,他心裏未必多看得上薛寶釵,沒有她嫁給自己,他不是一樣成為了王子騰的心腹,不過到底是有些意難平罷了,一個小小的商戶女到底目光短淺,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罷了。

“經年一別,先生已然高升,倒叫學生不敢認了。”

賈雨村回頭見一個身姿窈窕若柳絮扶風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聽她這樣一說覺得十分眼熟。

“可是林大人的千金?”

黛玉盈盈俯身一拜,腰上環佩叮當,“那年我與先生一同來的榮國府,又有師生之誼,當真是緣分不淺。”

賈雨村笑著點點頭卻不做聲,眼睛死死盯在黛玉腰間的玉佩上,他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到底是在哪裏呢?

“還望先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允準我送外祖母最後一程,畢竟是太上皇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朝中這麽多雙眼睛看著,也能為大人留個死者為大的美名不是。”

黛玉上前借著手帕遞過去一疊銀票:“一應器物我來置辦,只要一具屍體罷了,就不勞煩大人派手下多處理一趟。”

賈雨村仍舊在琢磨那塊玉佩,仍舊想不起來,面色如常的接過黛玉送上的孝敬,手指一捏,謔!還不少呢,從前便聽人說過管鹽的官兒都不窮,這何止是不窮啊,一個孤女都這般出手闊綽。

“其中一半是為著我家嫂嫂,婦人剛剛生了孩子身體虛弱,還請大人高擡貴手照顧一二。”

賈雨村已經將那玉佩拋到九霄雲外了,笑著點頭:“好說,好說,就是璉二家的吧。”

有這樣一位出手大方的親戚,若是賈家的女眷準許贖買那倒是可以從中撈不少,可惜了……

“林姑娘得快些,這宅子是要封的,閑雜人等可是不允許逗留。”

“我省的,多謝大人。”

黛玉沖著賈雨村背影行了半禮,想著寶玉說的果然沒錯,這賈雨村一朝得了勢嘴臉便朝天。

還好她有三哥給的王府令牌糊弄著,那賈雨村哪裏見過分得清皇室裏誰用什麽令牌,不震懾一下還不知要糾纏多久。

說起寶玉,才失蹤了三兩天家裏便出了這麽大的事兒,真說不清是福還是禍。

黛玉一直悄悄跟在押送人犯的隊伍後頭,將身上帶的銀票散碎銀子並頭上戴的金銀釵子耳墜手鐲,統統塞到鳳姐抱著的繈褓中,進去了她看顧不到,手中有錢到底好過些。

“鳳姐姐照顧好自己,哥哥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們救出來的。”

鳳姐點頭,臉上滿是沈重卻不見憂心,交代道:“老太太的事兒你也不要過於傷心,這個時候走或許是最好的,也不必大操大辦,葬在賈家族地就好,也不要陪什麽東西在裏頭,這時候別惹眼,辦完了就自個兒好好呆著小心些。”

黛玉原本不想掉眼淚的,被這樣一囑咐也禁不住有了分別的悲傷,世事無常誰能計算得到一切呢,這一別不知道多久才能見,孩子還這樣小……

“回去吧,別跟著了。”鳳姐將懷中繈褓緊了緊,她相信三弟,她們籌謀了這麽久,雖然事情急了些提前不少,但該做的都做了,不知道這時候賈璉在外邊兒怎麽樣了,別被人給抓到把柄才好。

有了那一疊銀票,賈家女眷被分到了一個陽光能夠照進來的監牢,大房的人關在一起二房的人關在一起。

鳳姐一進來便用上了黛玉給塞的銀子,好歹沒有被打罵苛責,還有一壺幹凈水喝,對面的二房諸人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事出突然頭上身上戴的都在院子裏被人搜刮完了,此刻拿什麽賄賂看守的人,因著李紈是節婦只是被趕出賈府並沒有被收監,此刻王夫人能夠用來出氣的便只有薛寶釵了,念著不知所蹤的兒子大罵寶釵是個晦氣的。

寶釵仍舊沈浸在對自己的懷疑中,她從不質疑自己的決定,此刻也有些動搖了。

是不是自己選錯了,她一開始便不應該被榮國府的招牌迷了眼,這般煊赫的人家說倒也就倒了,反倒叫那等泥腿子登上大堂唱戲,真是世事無常啊!

“嘿,我們小姐叫你呢,耳聾啦!”

被王夫人兜頭一巴掌打醒的寶釵此刻才看見監牢門前站了一個錦衣華服的小姐。

王鶯語嫌棄地在鼻尖前頭揮了揮帕子,企圖趕走牢中的潮氣和刺鼻味道。

從恍惚中回過神的寶釵一下子便炸了,起身撲向欄桿,雙手緊緊抓著欄桿,嘶吼道:“王鶯語!我跟你什麽仇什麽怨,你要這樣報覆我,在我定親之日叫人來羞辱我!”

面對這般駭人的神情,王鶯語不退反進,量她也不敢抓住自己。

她笑的一臉天真語氣就像是說今天風和日麗適宜出去踏青一般輕松,“沒有什麽理由啊,怪就怪你自己心比天高,我不喜歡你的眼神,僅此而已。”

“難道你敢說沒有想過要取代我們的位置?先是盯上賈璉,後來有盯上賈寶玉,竟然還敢盯上我哥哥,你居然還妄想做我嫂子?哈哈哈哈,你也配!”

“我沒有!我沒有!”寶釵嘴唇顫抖,不敢去看對面抱著孩子的鳳姐,背後王夫人的眼神炙熱得快要灼穿她的背部。

此刻寶釵只想她趕緊走,巴不得王鶯語沒有來過,每次王鶯語的出現總是會將自己推進更深一層的泥沼,偏偏自己現在才看透。

見寶釵不跟自己對峙,王鶯語覺得有些沒意思了,“我來啊,是想告訴你,謝謝你提供的證據,賈家徹底翻不了身了。”

王鶯語說完將那些質問怒罵都拋到背後,神清氣爽的出去了。

一箭雙雕真是痛快,回去父親一定會誇她的吧,這下崔恒也沒得惦念了,有這樣一個娘家,賈迎春在婆家也會被虐待苛責,甚至說不準會被亡妻再娶呢,哈哈哈哈。

“回家!”

王鶯語帶著侍女趾高氣昂出了大牢,是通體舒暢準備回家路上去逛一逛常買的首飾鋪子,犒勞自己一番。

“街上怎麽這麽吵鬧,是發生什麽事兒了麽?”王鶯語問外頭的侍女。

那侍女也很是疑惑,街上人行色匆匆,道路兩旁的小販都比以往少了許多,剩的都皺著眉毛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些什麽。

“沒見著有什麽大事兒,小姐要去的那家還開著門呢。”就是不如往常熱鬧,沒什麽人。

王鶯語下了轎也發現這個問題,招呼掌櫃的半天不來連上茶的跑堂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王鶯語火氣連天等了一會兒,掌櫃的擦著額頭的汗弓腰駝背前來賠罪。

“你們怎麽回事,是不想做生意準備倒閉了?”

“王小姐還不知道麽,前線兵敗,韃靼人都打過黃河離京城不足四百裏了,這時候還做什麽生意啊,都忙著逃命去了,您瞧街上哪還有個人吶!”

“什麽!”王鶯語大驚失色,怎麽突然一下就不足四百裏了!韃靼人要打進來了麽,父親從沒跟她說過!

王鶯語轉身便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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