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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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VIP]
等到賈珺再次醒來眼前是漆金房梁,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關在幽暗暗無天日的地方，畢竟之前崔仙儀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剝皮拆骨，現在他居然還能手腳齊整的待在趙樾的寢殿之中。
賈珺一動趙樾就感覺到了, 拉著他的手，從腳踏上起身坐到榻邊：“你怎麽樣了？怎麽會突然暈倒？可嚇死我了。”
他不敢叫往常來給他看診的太醫給賈珺瞧，那是皇後的人，或者說大部分太醫都被皇後收買威脅了, 其餘的他根本見不到, 趙樾害怕萬一賈珺沒病, 那些人給弄些毒藥反倒吃出問題，就像他一樣。
“我沒事, 可能是最近事情繁雜奔波太過，休息休息就好了。”
賈珺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同於其他人，不輕易在外頭看病, 只有李老對他的身體狀況孰指，但你老跟著趙榷去了雲崖城, 只開了些尋常安神療養的藥來吃也不甚頂用。
但這回突如其來的暈倒，除了自身問題之外，肯定是吸入了一些有毒氣體, 他現在還感覺有些心率不齊, 也不知道那一點藥底子對癥與否，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對了, 皇後怎麽會讓我在這裏。”在崔仙儀看來這不是叫老鼠進了米缸, 遂了趙樾的意了。
提起這茬趙樾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在賈珺昏迷的時候已經包紮好換了衣裳, 但他不願意將自己的無能展露在賈珺面前。
因為他是以自己的性命相逼，以往他在崔仙儀眼中看到過很多情緒, 生氣無奈愛慕傷心失望等等。
在賈珺不知道要被壓到哪兒去他無法阻止的時候，他只能奪過侍衛的劍胡亂傷了幾人，反倒更加激起崔仙儀的怒火，無奈之下他只好將劍刃對準了自己。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他大獲全勝，但他並不感到開心。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利用了什麽，是他一直有意忽視的崔仙儀的愛意。一直以來他也並非不知道，可是愛不能雙線並行，他心裏的那個位置已經被占滿了，並非常強取豪奪可以騰挪的。
是以他只能忽視他，給不了自己的心，就只能給崔仙儀一個妻子一個皇後應有的權柄，沒想到這一給倒是滋養了不該有的野心。
趙樾深深吸了口氣：“總之現在咱們是被關在這裏了，我是走不了了，商量商量該怎麽把你送出去吧。”
“出去，她別把咱倆埋在這兒都是好的了。”
“直接將那二人一起埋了，索性成全他們，小姐就忘了這個人吧。”
皇後宮中蘭蕙苦口婆心的勸她的小姐，先前從趙樾寢宮回來時那心如死灰的模樣，她還在高興，看來小姐終於是要準備放棄了，於是說自己去結果了他們又被小姐阻止了。
蘭蕙都懷疑趙樾是不是給自家小姐下什麽蠱了，明明他們離成功就差一步之遙了，外頭大軍蓄勢待發，關西鐵騎已無對抗之力，南邊和親聖旨以下只等著將人送過去便是，給趙樾下最後一劑藥便可徹底掌控他，到時候如太上皇當初禪位一般，他們崔家就是妥妥的聖人母族。
崔家更上一層樓指日可待！她不明白小姐在等什麽，難道趙樾還會突然回心轉意不成。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禪位之前死。”崔仙儀雖然傷心，但無論是大局為重還是她的執念來說，她都希望餘生有他相陪，哪怕是一對怨偶呢。
看她那樣子，蘭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我的小姐，你還沒死心吶！”蘭惠急得團團轉，“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
崔仙儀轉過頭去：“嬤嬤！我說了，他暫時不能死！”
蘭蕙累了放棄勸說，沈著臉道：“那另一個呢，他多半察覺到我們給趙……聖人下毒了，這個人不能留，要壞事兒的！”
崔仙儀低頭仔細欣賞手帕上的絲線：“聖人不是想把他和賢妃一起送出宮麽，那就送出宮去，永遠別再回來了。”
蘭蕙點點頭，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家主來信說，已經聯合朝中大臣，這些日子便將立太子的事在朝會上討論，一定要在禪位之前立太子，日後才好名正言順……”
主仆二人在殿中討論起大夏日後的歸屬，全然沒有註意到簾子後頭長了一只耳朵。
崔恒聽得聚精會神，心裏止不住的驚濤駭浪，全然沒有料到家中已經如此等不及要擁立新主了，還要解決掉迎春的哥哥。
時間緊迫，崔恒選擇立即輕手輕腳的離開引入黑暗之中。
“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
牽涉到前朝後宮，賈珺完全不相信僅僅只是因為崔仙儀愛而不得，她看起來可不像個戀愛腦。
“皇後到底為什麽給你下毒？還不讓朝臣私下見你，這難道不能說明什麽麽？”
賈珺怎麽知道那是毒，哦，他連解藥都帶來了，趙樾有些無奈，感覺自己真是腦子被毒傻了。
自從他被下藥之後，就時常昏昏沈沈的清醒的時間甚少他對外頭的局勢不是清楚，只知道六弟七弟都領兵出去打仗了，情況不是很妙，南邊戰敗在和談，而朝堂上一片寧靜，似乎沒有什麽事情發生。
雖然也很有可能是崔仙儀給他粉飾的太平，他其實能夠猜到，左不過就是為了權力之爭。
趙樾猜測賈珺一定是為了趙榷而來，“你很擔心老七？”
這問的是什麽智障問題。
趙樾從賈珺眼睛裏讀出了這句話，掩飾的摸了摸鼻子。
他起身在博古架上拿了自己的私章和令牌一並塞給賈珺：“你趕緊將這些東西藏好，子時一過，我叫他們護著你，人雖然不多但拼死保護你突圍出去也夠了，只要你走了，他們就都……”
賈珺聽他話裏有話：“你知道皇後在做些什麽？還有她身後的崔家。”
“你身邊也沒幾個人了吧，我都帶走了你怎麽辦？”趙樾難不成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喝毒藥不成，然後變成一個傀儡任由崔家操控？
“反正……她不會叫我輕易死的，她還需要我立太子，親口在大臣面前因病禪位於太子，這才算名正言順。”
賈珺聽他這一番話眉頭緊皺，輕聲道：“這個皇帝你做的一點兒也不開心。”
別人家做皇帝都是任性妄為揮斥方裘意氣風發，哪裏像現在的趙樾，眼睛裏一點兒光都沒有，滿身都是疲憊無力，一點兒也不像他剛認識的那個趙樾。
還隱隱有自毀的念頭，這有些像是抑郁了的狀態，有點兒危險啊。
趙樾聽到賈珺說自己一點兒也不開心眼淚差點兒掉下來，何止是不開心，萬般由不得自己，當初也沒有人問過自己想不想當啊，只是迫於形勢，三哥逼迫得緊，不爭就是一個死，若他當初知道是這樣的，他情願做一輩子的閑散王爺游山玩水。
“如果當初在金陵，咱們沒有遇見就好了。”
賈珺沈默了，他無話可說，一瞬間他的心也動搖了，是不是自己這只蝴蝶真的改變了別人的命運軌跡。
但……
不是的！
鳳姐姐也知道，就算沒有他的上一世，趙樾照舊登上了皇位，更何況自己是帶著結果去接近趙樾的，他們的相遇確實只是偶然罷了。
他改變不了歷史的大方向，只能盡力拉回一些人的命運罷了。
“我來陪聖人說說話。”
外頭傳來一陣說話聲，伴隨著守門侍衛的制止勸阻，不知道崔恒說了什麽，最終侍衛還是掏出鑰匙打開門放他進來了。
“是崔恒的聲音。”賈珺望向趙樾，“他常來麽？”
“他入宮是為了躲王子騰的女兒，跟我倒是同病相憐，他姐姐也縱容他時常來跟我說說話。”可以說崔恒是他唯二的外界信息來源之一了。
只是趙樾也很疑惑：“這麽晚了，他來這裏做什麽？”
“姐夫，小賈大人。”崔恒腳步匆匆進來，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姐姐在蘭蕙的攛掇下決議要將小賈大人盡早除掉，雖然不知什麽時候會動手，但你們要早準備才好。”
賈珺還沒有什麽反應，趙樾先急了：“她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賈珺好歹是朝廷命官，豈是由她隨意處置的。”
賈珺倒是接受良好，符合他對崔仙儀的一貫認知，別說他了，就連趙樾這個皇帝還不是不聽話就下毒，多少朝廷高官抄家的流放的，他還能排在前頭！
賈珺無不諷刺地想。
“那你能幫咱們留意那蘭蕙的動作嗎？”賈珺並不全然相信崔恒的話，但是多個人幫他們盯著皇後，肯定是一件好事。
“當然我來之前已經叫人暗中盯著他了，這個老妖婆自從姐姐嫁進王府時就跟著，明裏暗裏攛掇著姐姐做了不少惡事。”
崔恒對賈珺很是親切忍不住多說了些，畢竟是自己愛過的女人的哥哥，差一點就成了大舅哥。
他從迎春口中聽到過不少賈珺的為人處事，他認為就算沒有迎春，他們也是一定會做知己的，崔恒不希望這樣的人在宮廷陰司之下枉送性命。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待自己喜歡的人和認同的事就會毫無保留，或許在謹慎的人看來有些交淺言深了，但這是他有意保留並竭力保護的赤誠之心，來抵抗這個汙糟的世界。
“他們處理人一般會怎麽做？勒死還是下毒？”
賈珺看似心大開了個玩笑，實則是在試探，面對崔恒突如其來的善意，他很好奇崔恒在整件事情中和在崔家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對自家人行事態度的看法，畢竟淤泥裏長出一朵白蓮花的概率微乎其微。
崔恒聽見下毒，眼神閃了閃，“我也不甚清楚，她一有意動，我就會叫人在偏殿後頭知會你們，這個你拿著。”
他將腰間的玉佩摘下來塞到賈珺手中，這是姐姐給他在宮中行走的，唯他僅此一塊，除重兵把手之處一般的地方侍衛都會放行。
賈珺哭笑不得的收下，進宮一趟他袖子裏揣滿了叮叮當當的玉佩和信物，先有鄭昭姝給的，後有趙樾和崔恒，他還帶上了趙榷京軍大營的私人令牌，好在形狀各不相同都很小巧精致，否則他還得負重逃跑，遇到人挑令牌都得挑半天。
“行！我收下了，你姐姐應該不會對你下次收到最多打一頓。”
賈珺的爽快讓崔恒有一種被信任的快樂，又拿出一卷自制皇宮地圖簡陋版給他指逃生路線，比旁邊的主人家還要熟練。
趙樾抱臂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說話，想起自己也是這樣被賈珺吸引。
那時候他為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卻不知道這是因為賈珺本身就是一個如同避風港一般的存在，他就永遠矗立在那裏，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將心停靠在他的懷抱。
趙樾灑脫一笑跪坐在桌邊與他們一起商討逃跑路線，還有誰能比他知道的更清楚呢？
“娘娘萬安。”
還沒等他三人商議出個所以然崔仙儀突然來到了趙樾的寢殿，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目光都轉向崔恒，崔恒自己也有些慌張：“難道我這麽快就暴露了？”
三人手忙腳亂收好東西，將將用袖子將桌上茶水劃的路線圖抹去，崔仙儀便帶著人進來了。
“我們談一談。”
崔仙儀情緒平靜不見絲毫之前的歇斯底裏，將趙樾叫走時甚至沒有多看賈珺一眼，也沒有將崔恒叫走，就任由他二人留在這裏。
賈珺渾身毛骨悚然，有一種臨死前的自由，所以崔仙儀不在乎崔恒留在這裏會跟他說什麽。
出於對求生的本能，賈珺強行召喚出了因他身體不適回到精神海修養的猞猁，房梁上半透明的猞猁完全隱入黑暗之中。
猞猁尾巴煩躁的拍打房梁，顯然很不願意出現，但他們心意相通，能夠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輕巧轉身便出去了。
“我放你跟他走好不好。”
崔仙儀帶著趙樾來到偏殿，其餘人都被留在外面只剩下他二人。
趙樾靜靜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些什麽，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放自己與賈珺遠走高飛。
趙樾腦海中第一時間跳出了兩個字：陰謀！
相比起崔仙儀他還是更相信崔恒一些，雖然都不是什麽純良的。
趙樾微微一笑：“好啊，我想跟他一起去金陵，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想做一個普通的小商販，搖著烏篷船蕩漾餘生。”
可惜那永遠只能是自己的夢了，他註定了要在這九重宮闕之中消磨掉最後一點血肉。
崔仙儀本以為自己聽到趙樾這樣說會心痛，但實際上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的心不在後宮女眷身上的嗎？”
“也許是樂心出現的時候吧。”
“不，是在王府婚宴上，你的目光自從他出現便一直在他身上。”而自己的目光則一直追隨自己的丈夫，他們三個好像是命中註定的錯位，誰都沒有錯，而誰的出場時間都不對。
“我從來都不奢求你有多愛我，只是要你偶爾，也看看我。”可他寧願去愛一張臉，也不願意看看這顆真心，何其諷刺，她只能拿偷來的一點時光在黑夜中獨自回味。
“眼睛看哪裏，是心決定的。”
他不能理解崔仙儀對自己的執著，但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都是一樣的。
他自己有渴望不可及的心上人，他一直惦念著的，是他們志趣相投曾經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是賈珺能夠理解他的善良軟弱，也明白他想要做一個好皇帝的心，甚至不惜放棄自己閑雲野鶴的自由生活，入朝幫他謀劃。
若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參雜，他們本該是君臣相和，寫在史書上的千古流芳才對。
賈珺不願意背上幸臣的名聲，於是自己便謹守邊界，他不願意□□人，那便退一步，做一世君臣也好。
但在崔仙儀看來，感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付出了愛就應該得到回報，於是不擇手段。
就像他要的得不到，崔仙儀想要的他也給不了。
當他知道賈珺和七弟那樣親密的在一處話別，密信上說他們共築愛巢如同夫妻一般，起初他是憤怒傷心的，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比不過七弟，他是天下之主，賈珺要什麽給不了？可他就是不選擇自己。
趙樾曾在一個個無法入眠的深夜將那些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往常忽略的細節全是他沒被選擇的理由，但當他看到那樣可愛又特別的賈珺時又在慶幸，他終於明白賈珺當初說他給不了的原因了
在這九重宮闕之中，足夠將一個滿心熱忱期待的人變成一個扭曲的魔鬼，不瘋魔便沈默至死，他和崔仙儀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他再也沒有在清醒的時候說想要賈珺進宮看望他的話，他只希望賈珺能夠永遠在宮外逍遙自在，遠離這些紛擾。
但是賈珺仍舊來了，又一次救他於水火之中，他心裏是歡喜的。
這就夠了，兩個人能夠做夫妻恩愛一世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緣分深淺不由人做主，所以他放下了。
“我是真的想過，要放你們自由。”崔仙儀沈默著，她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曾經的她很是灑脫的讓他換一個男人，另一部分叫囂著那就讓他們不要礙自己的眼。
最終她自己殺死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正待轉過身，卻不小心嗆了一口煙，同時外頭一陣騷亂，有人大叫四散奔逃。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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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賈珺再次醒來眼前是漆金房梁, 他本以為自己會被關在幽暗暗無天日的地方，畢竟之前崔仙儀的眼神恨不得將他剝皮拆骨，現在他居然還能手腳齊整的待在趙樾的寢殿之中。
賈珺一動趙樾就感覺到了, 拉著他的手，從腳踏上起身坐到榻邊：“你怎麽樣了？怎麽會突然暈倒？可嚇死我了。”
他不敢叫往常來給他看診的太醫給賈珺瞧，那是皇後的人，或者說大部分太醫都被皇後收買威脅了, 其餘的他根本見不到, 趙樾害怕萬一賈珺沒病, 那些人給弄些毒藥反倒吃出問題，就像他一樣。
“我沒事, 可能是最近事情繁雜奔波太過，休息休息就好了。”
賈珺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同於其他人，不輕易在外頭看病, 只有李老對他的身體狀況孰指，但你老跟著趙榷去了雲崖城, 只開了些尋常安神療養的藥來吃也不甚頂用。
但這回突如其來的暈倒，除了自身問題之外，肯定是吸入了一些有毒氣體, 他現在還感覺有些心率不齊, 也不知道那一點藥底子對癥與否，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
“對了, 皇後怎麽會讓我在這裏。”在崔仙儀看來這不是叫老鼠進了米缸, 遂了趙樾的意了。
提起這茬趙樾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在賈珺昏迷的時候已經包紮好換了衣裳, 但他不願意將自己的無能展露在賈珺面前。
因為他是以自己的性命相逼，以往他在崔仙儀眼中看到過很多情緒, 生氣無奈愛慕傷心失望等等。
在賈珺不知道要被壓到哪兒去他無法阻止的時候，他只能奪過侍衛的劍胡亂傷了幾人，反倒更加激起崔仙儀的怒火，無奈之下他只好將劍刃對準了自己。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他大獲全勝，但他並不感到開心。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利用了什麽，是他一直有意忽視的崔仙儀的愛意。一直以來他也並非不知道，可是愛不能雙線並行，他心裏的那個位置已經被占滿了，並非常強取豪奪可以騰挪的。
是以他只能忽視他，給不了自己的心，就只能給崔仙儀一個妻子一個皇後應有的權柄，沒想到這一給倒是滋養了不該有的野心。
趙樾深深吸了口氣：“總之現在咱們是被關在這裏了，我是走不了了，商量商量該怎麽把你送出去吧。”
“出去，她別把咱倆埋在這兒都是好的了。”
“直接將那二人一起埋了，索性成全他們，小姐就忘了這個人吧。”
皇後宮中蘭蕙苦口婆心的勸她的小姐，先前從趙樾寢宮回來時那心如死灰的模樣，她還在高興，看來小姐終於是要準備放棄了，於是說自己去結果了他們又被小姐阻止了。
蘭蕙都懷疑趙樾是不是給自家小姐下什麽蠱了，明明他們離成功就差一步之遙了，外頭大軍蓄勢待發，關西鐵騎已無對抗之力，南邊和親聖旨以下只等著將人送過去便是，給趙樾下最後一劑藥便可徹底掌控他，到時候如太上皇當初禪位一般，他們崔家就是妥妥的聖人母族。
崔家更上一層樓指日可待！她不明白小姐在等什麽，難道趙樾還會突然回心轉意不成。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禪位之前死。”崔仙儀雖然傷心，但無論是大局為重還是她的執念來說，她都希望餘生有他相陪，哪怕是一對怨偶呢。
看她那樣子，蘭蕙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我的小姐，你還沒死心吶！”蘭惠急得團團轉，“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
崔仙儀轉過頭去：“嬤嬤！我說了，他暫時不能死！”
蘭蕙累了放棄勸說，沈著臉道：“那另一個呢，他多半察覺到我們給趙……聖人下毒了，這個人不能留，要壞事兒的！”
崔仙儀低頭仔細欣賞手帕上的絲線：“聖人不是想把他和賢妃一起送出宮麽，那就送出宮去，永遠別再回來了。”
蘭蕙點點頭，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家主來信說，已經聯合朝中大臣，這些日子便將立太子的事在朝會上討論，一定要在禪位之前立太子，日後才好名正言順……”
主仆二人在殿中討論起大夏日後的歸屬，全然沒有註意到簾子後頭長了一只耳朵。
崔恒聽得聚精會神，心裏止不住的驚濤駭浪，全然沒有料到家中已經如此等不及要擁立新主了，還要解決掉迎春的哥哥。
時間緊迫，崔恒選擇立即輕手輕腳的離開引入黑暗之中。
“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
牽涉到前朝後宮，賈珺完全不相信僅僅只是因為崔仙儀愛而不得，她看起來可不像個戀愛腦。
“皇後到底為什麽給你下毒？還不讓朝臣私下見你，這難道不能說明什麽麽？”
賈珺怎麽知道那是毒，哦，他連解藥都帶來了，趙樾有些無奈，感覺自己真是腦子被毒傻了。
自從他被下藥之後，就時常昏昏沈沈的清醒的時間甚少他對外頭的局勢不是清楚，只知道六弟七弟都領兵出去打仗了，情況不是很妙，南邊戰敗在和談，而朝堂上一片寧靜，似乎沒有什麽事情發生。
雖然也很有可能是崔仙儀給他粉飾的太平，他其實能夠猜到，左不過就是為了權力之爭。
趙樾猜測賈珺一定是為了趙榷而來，“你很擔心老七？”
這問的是什麽智障問題。
趙樾從賈珺眼睛裏讀出了這句話，掩飾的摸了摸鼻子。
他起身在博古架上拿了自己的私章和令牌一並塞給賈珺：“你趕緊將這些東西藏好，子時一過，我叫他們護著你，人雖然不多但拼死保護你突圍出去也夠了，只要你走了，他們就都……”
賈珺聽他話裏有話：“你知道皇後在做些什麽？還有她身後的崔家。”
“你身邊也沒幾個人了吧，我都帶走了你怎麽辦？”趙樾難不成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喝毒藥不成，然後變成一個傀儡任由崔家操控？
“反正……她不會叫我輕易死的，她還需要我立太子，親口在大臣面前因病禪位於太子，這才算名正言順。”
賈珺聽他這一番話眉頭緊皺，輕聲道：“這個皇帝你做的一點兒也不開心。”
別人家做皇帝都是任性妄為揮斥方裘意氣風發，哪裏像現在的趙樾，眼睛裏一點兒光都沒有，滿身都是疲憊無力，一點兒也不像他剛認識的那個趙樾。
還隱隱有自毀的念頭，這有些像是抑郁了的狀態，有點兒危險啊。
趙樾聽到賈珺說自己一點兒也不開心眼淚差點兒掉下來，何止是不開心，萬般由不得自己，當初也沒有人問過自己想不想當啊，只是迫於形勢，三哥逼迫得緊，不爭就是一個死，若他當初知道是這樣的，他情願做一輩子的閑散王爺游山玩水。
“如果當初在金陵，咱們沒有遇見就好了。”
賈珺沈默了，他無話可說，一瞬間他的心也動搖了，是不是自己這只蝴蝶真的改變了別人的命運軌跡。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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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姐也知道，就算沒有他的上一世，趙樾照舊登上了皇位，更何況自己是帶著結果去接近趙樾的，他們的相遇確實只是偶然罷了。
他改變不了歷史的大方向，只能盡力拉回一些人的命運罷了。
“我來陪聖人說說話。”
外頭傳來一陣說話聲，伴隨著守門侍衛的制止勸阻，不知道崔恒說了什麽，最終侍衛還是掏出鑰匙打開門放他進來了。
“是崔恒的聲音。”賈珺望向趙樾，“他常來麽？”
“他入宮是為了躲王子騰的女兒，跟我倒是同病相憐，他姐姐也縱容他時常來跟我說說話。”可以說崔恒是他唯二的外界信息來源之一了。
只是趙樾也很疑惑：“這麽晚了，他來這裏做什麽？”
“姐夫，小賈大人。”崔恒腳步匆匆進來，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姐姐在蘭蕙的攛掇下決議要將小賈大人盡早除掉，雖然不知什麽時候會動手，但你們要早準備才好。”
賈珺還沒有什麽反應，趙樾先急了：“她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賈珺好歹是朝廷命官，豈是由她隨意處置的。”
賈珺倒是接受良好，符合他對崔仙儀的一貫認知，別說他了，就連趙樾這個皇帝還不是不聽話就下毒，多少朝廷高官抄家的流放的，他還能排在前頭！
賈珺無不諷刺地想。
“那你能幫咱們留意那蘭蕙的動作嗎？”賈珺並不全然相信崔恒的話，但是多個人幫他們盯著皇後，肯定是一件好事。
“當然我來之前已經叫人暗中盯著他了，這個老妖婆自從姐姐嫁進王府時就跟著，明裏暗裏攛掇著姐姐做了不少惡事。”
崔恒對賈珺很是親切忍不住多說了些，畢竟是自己愛過的女人的哥哥，差一點就成了大舅哥。
他從迎春口中聽到過不少賈珺的為人處事，他認為就算沒有迎春，他們也是一定會做知己的，崔恒不希望這樣的人在宮廷陰司之下枉送性命。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待自己喜歡的人和認同的事就會毫無保留，或許在謹慎的人看來有些交淺言深了，但這是他有意保留並竭力保護的赤誠之心，來抵抗這個汙糟的世界。
“他們處理人一般會怎麽做？勒死還是下毒？”
賈珺看似心大開了個玩笑，實則是在試探，面對崔恒突如其來的善意，他很好奇崔恒在整件事情中和在崔家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對自家人行事態度的看法，畢竟淤泥裏長出一朵白蓮花的概率微乎其微。
崔恒聽見下毒，眼神閃了閃，“我也不甚清楚，她一有意動，我就會叫人在偏殿後頭知會你們，這個你拿著。”
他將腰間的玉佩摘下來塞到賈珺手中，這是姐姐給他在宮中行走的，唯他僅此一塊，除重兵把手之處一般的地方侍衛都會放行。
賈珺哭笑不得的收下，進宮一趟他袖子裏揣滿了叮叮當當的玉佩和信物，先有鄭昭姝給的，後有趙樾和崔恒，他還帶上了趙榷京軍大營的私人令牌，好在形狀各不相同都很小巧精致，否則他還得負重逃跑，遇到人挑令牌都得挑半天。
“行！我收下了，你姐姐應該不會對你下次收到最多打一頓。”
賈珺的爽快讓崔恒有一種被信任的快樂，又拿出一卷自制皇宮地圖簡陋版給他指逃生路線，比旁邊的主人家還要熟練。
趙樾抱臂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說話，想起自己也是這樣被賈珺吸引。
那時候他為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卻不知道這是因為賈珺本身就是一個如同避風港一般的存在，他就永遠矗立在那裏，只要你願意，就可以將心停靠在他的懷抱。
趙樾灑脫一笑跪坐在桌邊與他們一起商討逃跑路線，還有誰能比他知道的更清楚呢？
“娘娘萬安。”
還沒等他三人商議出個所以然崔仙儀突然來到了趙樾的寢殿，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目光都轉向崔恒，崔恒自己也有些慌張：“難道我這麽快就暴露了？”
三人手忙腳亂收好東西，將將用袖子將桌上茶水劃的路線圖抹去，崔仙儀便帶著人進來了。
“我們談一談。”
崔仙儀情緒平靜不見絲毫之前的歇斯底裏，將趙樾叫走時甚至沒有多看賈珺一眼，也沒有將崔恒叫走，就任由他二人留在這裏。
賈珺渾身毛骨悚然，有一種臨死前的自由，所以崔仙儀不在乎崔恒留在這裏會跟他說什麽。
出於對求生的本能，賈珺強行召喚出了因他身體不適回到精神海修養的猞猁，房梁上半透明的猞猁完全隱入黑暗之中。
猞猁尾巴煩躁的拍打房梁，顯然很不願意出現，但他們心意相通，能夠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輕巧轉身便出去了。
“我放你跟他走好不好。”
崔仙儀帶著趙樾來到偏殿，其餘人都被留在外面只剩下他二人。
趙樾靜靜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說些什麽，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放自己與賈珺遠走高飛。
趙樾腦海中第一時間跳出了兩個字：陰謀！
相比起崔仙儀他還是更相信崔恒一些，雖然都不是什麽純良的。
趙樾微微一笑：“好啊，我想跟他一起去金陵，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想做一個普通的小商販，搖著烏篷船蕩漾餘生。”
可惜那永遠只能是自己的夢了，他註定了要在這九重宮闕之中消磨掉最後一點血肉。
崔仙儀本以為自己聽到趙樾這樣說會心痛，但實際上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發現你的心不在後宮女眷身上的嗎？”
“也許是樂心出現的時候吧。”
“不，是在王府婚宴上，你的目光自從他出現便一直在他身上。”而自己的目光則一直追隨自己的丈夫，他們三個好像是命中註定的錯位，誰都沒有錯，而誰的出場時間都不對。
“我從來都不奢求你有多愛我，只是要你偶爾，也看看我。”可他寧願去愛一張臉，也不願意看看這顆真心，何其諷刺，她只能拿偷來的一點時光在黑夜中獨自回味。
“眼睛看哪裏，是心決定的。”
他不能理解崔仙儀對自己的執著，但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都是一樣的。
他自己有渴望不可及的心上人，他一直惦念著的，是他們志趣相投曾經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是賈珺能夠理解他的善良軟弱，也明白他想要做一個好皇帝的心，甚至不惜放棄自己閑雲野鶴的自由生活，入朝幫他謀劃。
若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參雜，他們本該是君臣相和，寫在史書上的千古流芳才對。
賈珺不願意背上幸臣的名聲，於是自己便謹守邊界，他不願意□□人，那便退一步，做一世君臣也好。
但在崔仙儀看來，感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付出了愛就應該得到回報，於是不擇手段。
就像他要的得不到，崔仙儀想要的他也給不了。
當他知道賈珺和七弟那樣親密的在一處話別，密信上說他們共築愛巢如同夫妻一般，起初他是憤怒傷心的，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比不過七弟，他是天下之主，賈珺要什麽給不了？可他就是不選擇自己。
趙樾曾在一個個無法入眠的深夜將那些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往常忽略的細節全是他沒被選擇的理由，但當他看到那樣可愛又特別的賈珺時又在慶幸，他終於明白賈珺當初說他給不了的原因了
在這九重宮闕之中，足夠將一個滿心熱忱期待的人變成一個扭曲的魔鬼，不瘋魔便沈默至死，他和崔仙儀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他再也沒有在清醒的時候說想要賈珺進宮看望他的話，他只希望賈珺能夠永遠在宮外逍遙自在，遠離這些紛擾。
但是賈珺仍舊來了，又一次救他於水火之中，他心裏是歡喜的。
這就夠了，兩個人能夠做夫妻恩愛一世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緣分深淺不由人做主，所以他放下了。
“我是真的想過，要放你們自由。”崔仙儀沈默著，她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是曾經的她很是灑脫的讓他換一個男人，另一部分叫囂著那就讓他們不要礙自己的眼。
最終她自己殺死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正待轉過身，卻不小心嗆了一口煙，同時外頭一陣騷亂，有人大叫四散奔逃。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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