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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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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VIP]

“表哥!”

一聲輕柔的表哥嚇得賈珺渾身一激靈, 條件反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宮道轉角處紅墻邊兒上探出一只腦袋,遠遠地有些看不清臉是誰。

賈珺環顧四周, 此時他身前身後只有站崗的侍衛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灑掃的太監宮女早已完成任務離開了,若這場景出現在晚上肯定能把他嚇出心臟病。

“我只有個表姐在宮中,表妹們都在家裏呢, 這裏哪來的表妹?”

薛鐸也是一頭霧水, 本想斥責那藏頭露尾的人沒規矩, 但又想到這人說不準和三公子沾親帶故的一時也不好多說,便招手叫那人過來。

寶釵這時才看見賈珺身邊還有個人, 竟然是聖人身邊的大伴薛公公,心下不由得忐忑起來,又陡然升起一股興奮。

往常薛鐸跟在聖人身邊見的時候屈指可數, 想巴結他的人不知有多少,當然也包含一心想往上爬的薛寶釵, 她只知道賈珺與聖人未踐祚時有舊交,卻不知他與薛鐸也交情甚篤。

進宮能得大伴薛鐸引路撐傘的除了聖人便也只有閣老尚書之流的高官,可見不論公私, 賈珺比外界傳言的更得聖寵, 卻如此不顯山不露水,的確是個心思深沈之輩。

寶釵一路保持著宮規禮儀緩步上前, 心中已然千回百轉。

“見過薛公公。”先向薛鐸行了禮, 寶釵方才對賈珺點頭:“小賈大人。”

賈珺揚眉, 方才不還叫表哥, 他怎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表妹,原先在府中不都是稱三公子來著。

他拒絕回信難道不是已經表明了自己在修建省親別墅這件事情上的態度, 再黏上來就不太好了吧,再當面拒絕一次不知道薛姑娘的面皮承受得了不。

賈珺此行進宮還有事不欲與她多費口舌,正想離開寶釵卻先一步出聲了。

“娘娘思念家人,今日恰巧碰見小賈大人,娘娘還念叨著這兩日要傳召家人進宮,交代省親別墅不可太過豪奢浪費人力物力,小賈大人前朝為官想必更能明白娘娘心意,何不前去請安問好,以全娘娘眷戀之情。”

這裏是你的舞臺麽你就開始表演了,賈珺有些不耐煩,不過進宮這小半年薛寶釵還是有長進的,起碼說起話來比以前婉轉些了。

但是說話的時機依舊拿不準,宮裏這人多口雜的這是想通過薛鐸的耳朵傳到聖人耳中,好表現她賈賢妃是個多麽體察聖心,她薛寶釵多為主子著想麽,然後將他架在這裏。

這關他什麽事兒啊!他巴不得賈府一根木頭都別買,上頭那幾個昏了頭的誰聽啊,一門心思想要跟別人家比拼財力,鞏固自己在貴族圈子的地位呢。

賈珺淡漠頷首:“我知道了,現下聖人傳召不可不去。”

意思就是現在不想去,等這邊兒事兒完了也不去的意思。

寶釵有些著急,她沒想到賈珺竟然完全不接茬,這真是讓她難以置信,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完全不上心的麽,她還以為賈珺作為榮國府第三代難得有出息的子弟,是能夠看明白的。

到頭來,其實也跟其他人沒什麽分別嗎?

還是說僅僅只是因為跟二房的齟齬,她先前住在榮國府時從下頭人那裏打聽到不少消息,以前大房和二房為爭管家權鬧出了不少事兒,是以形成了現在看似仍舊住在一起但實則已經分家的場面。

但這些小事對於整個家族的興旺又算得了什麽呢,難道說賈家大小姐封妃,他賈珺就真的沒有得過一丁點兒的好處麽。

寶釵眼神掃過四周,薛鐸在一旁並沒有要回避的意思,站崗的侍衛都耳聰目明,她無法在這樣的場景下勸諫賈珺回轉心意。

寶釵只能稍退一步好言相勸:“娘娘若是知道您進宮卻無法相見,只怕郁郁寡歡,還請小賈大人成全娘娘一片心意。”

賈珺見她仍舊糾纏不休,話裏話外還拿元春壓他實在有些不耐煩了。

一旁的薛鐸見他並沒有要答應的意思,善解人意的出言催促:“小賈大人,聖人該等急了。”

賈珺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些禁書是怎麽回事,敷衍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說罷轉身便和薛鐸匆忙離去,徒留寶釵一人在原地迷糊。

這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是答應去賢妃宮中還是答應修別院的事兒。

得了賈珺肯定的寶釵仍舊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踱步回了鳳藻宮。

“有什麽要緊事,難得見你主動進宮見我。”

趙樾從薛鐸出去接人便翹首以盼,平日只需一炷香的功夫今日怎的走了許久,見賈珺沒有主動提起趙樾便也不問。

賈珺沒有立即應答,給了薛鐸一個眼神,後者接收到信號揮手示意奉茶捧香的人都下去,將殿門關嚴實了,薛鐸才對賈珺點點頭。

這樣的嚴陣以待不由得讓趙樾也生出兩分緊張。

賈珺伸手接過薛鐸懷中掏出的那厚厚一疊紙:“聖人先瞧瞧這個。”

趙樾一張一張仔細翻看,發現有些看得懂大多看不懂,指著其中一頁道:“這不是太常寺那些人嘴裏常念叨的那些麽,觀星測運,山川地理,我少時也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看過不少這方面的典籍,不過這其中有些倒是從沒見過,這是哪裏來的?”

“聖人覺得這些內容較之太常寺的典籍如何?”

趙樾沒太明白他的意思,又仔細的讀了兩遍,“好似晦澀許多,若太常寺那些老神仙得到這書,估計得廢寢忘食的研究,說不準能多認出兩顆星星呢,哈哈哈。”

賈珺點點頭,指著另外的紙張:“這些東西宮中可有藏書?”

趙樾更是一頭霧水,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但還是耐心回應:“《同文算指》倒是有半部殘卷,《回回天文書》有抄本,《坤輿格致》也是抄本,其餘的我也不甚清楚,或許直接問藏書樓的官員清楚些,你最近怎的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了,這可大多是禁書,民間沒有流傳的,你是哪裏來的?”

賈珺沒辦法跟他說是從人家那裏偷來的,他的猜想也還沒有完全證實。

“聖人可願藏書樓一觀。”

趙樾自然無有不可的,便讓薛鐸先行去打點,他二人穿過穿過後苑朝著藏書樓緩步慢行,侍衛宮人遠遠跟著。

“聖人可知禁書因何而禁,又什麽時候被禁的?”

趙樾點頭:“前朝最後一位帝王因求仙問道荒廢國事,先帝晚年求仙問道導致民不聊生,大臣們認為這都是蠱惑人心的東西,斬殺了那群專門為先帝煉丹的道士後將一些小道並奇淫巧技也一並列為禁書。”

“再說了,科舉也不考這些,太常寺的那些人也只是為了混一口飯吃罷了,百姓們只需要好好種地好好生活自然平安無事,誰沒事兒研究這些禁書呢。”

趙樾滿不在乎的態度讓賈珺感覺胸口有一股氣堵著,他知道跟趙樾講開民智是與他這麽多年來受的教育背道而馳。

“總有人想看的吧。”

趙樾卻不能理解賈珺內心的想法,只以為是他感興趣,笑道:“只要你想看,大內藏書樓任你翻閱。”

不多時就到了藏書樓,三面環圍的二層小樓,存放著密密麻麻成千上萬本書冊,各種類型因有盡有。

但賈珺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守藏書樓的是個須發皆白的幹瘦老頭兒,薛鐸跟他說這人守了一輩子,樓裏有什麽他一清二楚,問他準沒錯。

這人卻斬釘截鐵的告訴他沒有,“只有一兩張紙,沒辦法找到屬於那本書。”

“不過,依老臣這麽多年看過的書,這些是藏書樓裏沒有的,說不準就是那些殘卷缺失的部分。”

賈珺:“哦?這位老大人如何能夠肯定?”

老頭兒有些激動起來,揚起賈珺帶來的其中一張紙胡須都跟著抖動:“如果老臣沒有老眼昏花,這絕對是前朝的《幾何原本》失傳後幾卷的內容,他在前半部書的基礎上更加精進,老臣窮盡一生沒有解開的難題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這位大人何處得來,可還有其他能借我一觀,死也足以!”

賈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指著其他道:“那這些呢?”

老頭兒嘆了口氣:“太少了,不過都是藏書樓不曾有過的東西,樓裏那些前朝殘本曾經在亂世時被付之一炬流離失所散,大夏什麽也沒得到,現有的還是在一些犯事兒的貪官汙吏手中抄檢得來的,前朝備受先皇寵幸的一個太監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偏方,下頭的人投其所好從民間搜羅來獻媚討好,還有些是在戰火中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勉強保存下來的古籍在修書時借來抄寫的。”

“你這些想來是在戰亂之時藏於民間才保留下來,不過……”他將紙張舉到眼前又仔細摸了摸:“這是新紙,不像是被保存幾十年的東西啊,奇怪了?”

不奇怪,一點兒都不奇怪。

因為真跡說不準已經在那幾家書鋪中被火燒幹凈了,這還是記在腦子裏的。

賈珺已經徹底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但又有了新的疑問,那書生為何知道書鋪中有這些禁書,又是以什麽身份在傳承這些東西,背後到底是什麽人在對這些書下手。

一旁的趙樾越聽越迷糊,“即使這些東西比藏書樓的更好更,也不過是禁書,搜羅來又有什麽用呢。”

賈珺抓起其中一張《奇器圖說》殘卷道:“聖人可還記得我們曾經在杭州見過的洋船,要花費多少錢才能買一艘人家還不肯賣給咱們。”

趙樾:“是了,也就比咱們的船大不了多少,不過是火炮威力大些,竟一艘都不肯賣給咱們,他們的船可是能跑好遠呢。”

“若是這些書冊沒有失傳,沒有被禁,工部的人能夠一直研究下去的話,說不準咱們現在能造出比他們還大的船,能走更遠,火炮射程比他們更厲害。”

趙樾目瞪口呆:“真有這麽厲害,工部那些人不是也一直研究著?”

一旁的老頭兒忍不住插嘴:“就好比這《回回藥方》,就是那些太醫怎麽也研究不出來的古方,若是有詳細的解說,不知能醫治多少疑難雜癥。”

“《河防通議》也是一樣的,若有後半部分,想必工部治水之時也能效仿前人,再做出個蜀地那樣的傳世之功造福一方人民,再不必受旱澇之苦。”

趙樾對這個最有感觸,當初就是因為儀真的水壩不頂用,才造成了後面所有的災難。

“那這樣說,這些書竟然都有大作用。”可趙樾卻從未思考過他們為何要被禁,也已經想不起來什麽時候被禁的書越來越多了。

他能夠理解一開始被禁的理由,可是不是輻射的範圍太廣了,只要沾上一個求仙問道,他的其他作用也就不被考慮,這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

“可那些老頑固的想法不會輕易改變。”趙樾幾乎能夠想象到若是自己提出放開這些禁書,那些老頭子在朝堂上揮舞著笏板唾沫橫飛撞柱死柬的場面。

賈珺安慰趙樾:“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總要徐徐圖之,等看到好處自然不會有人反對。”

趙樾點頭:“你說的對,就像咱們先前的良種那樣,這些也可先用在自己手上,暫時別讓那些老頑固知道。”

賈珺為趙樾的困擾感到有些好笑,他從前何曾怕過那些老頭子,如今也有些瞻前顧後了。

賈珺留在藏書樓跟白胡子老頭比對許久,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出宮去找姓鐘的那書生,他想將他手中默寫出來的所有書冊買一份。

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奇器圖說》,他真是受夠了從洋人手裏買高價的殘次品,若能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就能夠將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

等到賈珺出宮時壓根兒沒想起來似乎還有人在等著他,鳳藻宮的蠟燭從下午一直燃盡,寶釵才終於知道賈珺根本不想也不會來,她也明白這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她不得不另外想辦法。

賈珺回到別院,正要吩咐降真給鐘承祺下個帖子,他一拍腦門兒:“想起來了,他們還被看管著吧,我還是親自去的好。”

降真欲言又止,雲歸的臉色有些難看。

“公子,他們已經解禁,工部那邊抓到炸書鋪的犯人了……”

賈珺脫掉外頭的圓領袍,松了松頭發,宮裏處處註意言行,得端著,真是累極了,想著等會好好泡一泡,算算日子,趙榷也該休沐回城了……

“那人交代他的火藥是從京軍大營拿來的。”

賈珺霍地轉身:“京軍大營!”

雲歸跟著賈珺出宮才接到老大的消息,不知現在那頭是什麽情況,“大理寺的人已經去駐地查了,爺暫時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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