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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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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VIP]

城西一處客棧。

已近亥時, 本該安安靜靜的大堂此刻燈火通明,數十個書生聚在一起群情激憤的爭論些什麽。

“就這樣把人盤問一頓生死不知的扔回來,也不給苦主一個交代, 咱們的命就這麽如草芥一般麽!”

“沒被汙蔑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已經是好的了,這天子腳下哪有咱們一介平民說理的地方,我勸你們啊,別去過問別人的事兒, 好好準備科舉才是正經。”

櫃臺後頭陪著書生們點燈熬油的跑堂小哥兒哈欠連天, 實在不懂, 遭災的那幾個確實很倒黴很可憐,但既不是親人也不是同鄉, 只是同為競爭對手的陌生人,這些個沒受傷的在這兒激動個什麽勁兒呢,他聽了半天實在沒忍住便插了幾句嘴。

此話一出如火上澆油, 坐在中間那幾人瞬間就炸了。

“話不是這樣說的,若有一日禍臨己身你也這樣認命麽, 怕是巴不得上頭審案的是包青天呢吧,若有人為你奔走相救,豈不是再造之恩, 我們不過以己度人罷了。”

“沈兄說得對, 他們幾個只是因為在書鋪中抄書抄得晚了些,被不知是誰放的一把火落在頭上, 受了這樣重的傷還被刑部嚴刑拷打, 連咱們都受了無妄之災, 去刑部做了一回客。”

“最後也不給咱們一個交代, 就丟了出來生死不管,既然查明無罪, 那他幾個受的傷又該找誰呢,是找書鋪老板還是刑部那些人!總要為他們討要一個說法!”

周圍坐著的人紛紛響應:“說得對,他幾人都有功名在身尚且被如此對待,若是平民該當如何,我等讀書人便是要鳴這等世間不平之事,才對得起這麽多年讀過的聖賢書!”

有人卻發出疑問:“可咱們也不知道那書鋪老板身在何方,如何找他?再說刑部那些人一個個都橫得緊,咱們找他們理論只怕他們上下沆瀣一氣……”

一旁脾氣急躁些的一拍桌子:“他刑部總有個上官在他頭上管著,難不成他無法無天,想把人押進去折磨拷打一番便隨意抓人進去不成,大理寺登聞鼓總有辦法轄制他們!”

“不錯!咱們擡著他幾個去敲登聞鼓,若不是刑部耽擱不給他們治傷,把人當犯人拷打,他們怎麽會這樣嚴重,再也不能握筆寫字,這麽多年苦讀全部白費,若今日躺在這兒的是我,拼死我也要讓他們跟我一起生不如死!”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正該如此才是。”

“鐘兄何故一言不發?”

被點到名字的人精神一振,從兀自神游中抽離,擡起頭來正是被趙榷救走又被賈珺放歸的那名書生。

“我……”鐘承祺訥訥無言,似乎不知道應不應該和盤托出,看他們這樣群情激憤的樣子,他實在是把不準他們知道自己幸運的被人救了會是什麽反應,他實在是不想卷入這些事情,是以他回來被人問起也只說是有私事兒這幾日不在城裏。

“說來奇怪,鐘兄往日也在那間書鋪抄寫,怎麽偏巧那日不在,與災禍擦肩而過,沈某還沒恭喜鐘兄,可惜其他人就沒這樣的好運道了。”

被拱衛在中間的沈方銘這話說得頗有些陰陽怪氣,果然話音一落其他人都神色怪異的打量著他,尤其是人群中燒傷得有些嚴重的,還有些是被傳喚進刑部問話的人。

鐘承祺暗罵姓沈的這個攪屎棍,這下他更是把自己這幾天的經歷瞞得死死的,若是他們知道自己幸運的被人救了,還沒有被刑部傳話,他們不知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畢竟眼紅不理智是會出大事兒的。

他還不知道沈方銘想幹什麽,無非是拿這些事來成全自己的名聲罷了,鬧大了好趁此機會進入一些大人物的眼中,不想在當以前籍籍無名拜師無門的小透明。

“可咱們不是他們的親眷也不是同鄉,想要幫他們伸冤也師出無名,敲登聞鼓首先就得受二十杖,沈兄欲為他們上告天聽也得考慮自己的身體受不受得住,若是因此落下了病根兒,咱們都是會愧疚的。”

眾人的目光重新轉回了沈方銘的身上,被幾十雙希冀的目光盯著,讓人實在是有些坐立難安。

沈方銘頗有些下不來臺的惱怒,他幾時說過他要去敲登聞鼓了,他是想為舉子們討一個公道,可沒想搭進去自己的性命啊。

可看了一圈兒,受傷最嚴重的躺在房間裏尚且不能起身,他們之間原本最聰慧最有望進入前三甲的額頭上落下的火燒的疤痕,終身仕途無望,還有的吸入煙塵毀了嗓子,有窮得連藥費都湊不出來的人,這些人的冤屈該何處去訴。

“不過是……區區二十杖,大丈夫何懼之有!”

————

趴在凳上汗如雨下的沈方銘此刻無比悔恨自己當時的嘴硬,二十杖當即讓他站不起來,還是後頭一擁而上的舉子們將他攙扶到大堂上。

一群三十幾個全部有功名在身的舉子們敲響了登聞鼓,可不是隨隨便便人群中揪一個的平頭百姓,行刑的衙役立即上報三司,殺威棒也留了手,說不準這些人裏以後就有他的上司。

督察院大理寺刑部的各位大人們接到消息馬不停蹄往趕往宮中,多久沒有聽到過登聞鼓響了,還是在聖人登基加開恩科之際,舉子們鬧事鬧到聖人面前去了,不論最後結果如何,他們都免不了被申斥一頓。

果不其然,等到幾位大人都到了,見到正中間坐著的那道明黃身影腿軟了一下,跟在後頭的刑部侍郎看到前頭跪著的幾人十分眼熟,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

趙樾一把將狀拍在案上,面沈入水語氣實在說不上好:“各位大人都來瞧瞧吧,好好瞧瞧你們辦的案子!”

“就這樣對待下頭的學子們,你們當初也是這樣過來的,簡直是草菅人命,你們立即下去查清這樁縱火案……”

看清狀紙上寫了什麽的刑部侍郎剛剛放下去的心又被突然出言打斷聖人說話的聲音提了起來。

“聖人恕罪,容學生稟明,不是縱火案,是火藥爆炸案,那幾家書鋪全都是先被炸毀後起火燒盡!店內藏有大量禁書!”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舉子身上。

沈方銘傻眼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這時候也明白過來自己是被當槍使了,但他怎麽對這人沒什麽印象……

鐘承祺心頭一跳,原來這個秘密不止有自己一人知曉……

刑部侍郎懸著的心終於死了,終究還是沒瞞住,這下事兒徹底鬧大了。

“火藥!禁書!好啊……”

薛寶釵腳步匆忙一路小跑進了鳳藻宮,她剛從宮外回來,在宮道上遇見那觸目驚心的一幕,被嚇得不輕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

“娘娘可知外頭發生了什麽大事兒?”

“娘娘?”

寶釵喊了好幾聲元春都沒有反應,只是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雙眼無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肩膀被輕輕推了推,元春才回過神來:“什麽?是寶釵啊,可回家見著姨媽了,她們可都還好?”

寶釵聞言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母親給自己攬的爛攤子,她也並不確定表姐對這件事的態度如何,到底沒在她面前挑明,只含糊到:“都好,也問娘娘好,娘娘方才在想什麽,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元春一時語塞,她總不能說自己在想廢謙王吧。

前兩日太妃千秋宴,老聖人特地準許謙王,現在是被幽禁在謙王府的庶人趙栩進宮給太妃賀壽,到底是這麽多年的養育情分在,太妃也沒有拒絕。

這是她時隔大半年之後第一次見到趙栩,他鬢邊已然生了幾絲白發,但看上去卻從容自在了許多,不像是以前總掛著面具眼裏一片冰冷,如今從內到外溫和了許多。

可惜他們有緣無份,曾經她想過要去王府陪伴他度過一生,但家族責任和一道賜婚的聖旨終究讓她們從此陌路。

好在老聖人仁慈,沒有讓趙栩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她還以為她們終其一生再也見不了,但觀聖人那晚的態度,或許以後會放他出來擔個閑職,將來做個閑散王爺也不錯,她們終究還有機會再見。

散場時她忍不住靠近,趙栩卻後退了尊敬的稱一聲娘娘,讓她縈繞在嘴邊一晚上的問候說不出半個字。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鳳藻宮的賢妃,不應該讓少年時的遐思死灰覆燃,她現在一力擔著家族的榮耀和前程。

但只要見一面,元春卻完全無法控制控制自己的眼睛和心神。

元春勉強收回自己的思緒,轉移話題:“你方才說外頭發生了什麽,這樣慌張?”

寶釵見她不願意說也不追問,“宮道上許多官員被賜廷杖,聖人發了好大的火,老聖人身邊的公公都來了。”

寶釵說起當時的情形仍舊心有餘悸,一片片的血跡蔓延,哀嚎聲不絕於耳,她進宮這麽些日子也見過趙樾不少次,宮人們也都說聖人是個仁慈的性子,沒想到發怒也是這樣的嚇人,讓她不禁細細回想自己在聖人面前有沒有什麽失禮的地方。

元春:“什麽事要當庭杖責官員?”

“聽說是有許多書生敲了登聞鼓,下頭都傳遍了,有人用火藥炸了藏禁書的鋪子,傷了不少準備參加此次恩科的舉子。”

元春聽了心頭也是一跳:“此次是聖人登基第一次開恩科,便出了禁書這等駭人聽聞的事兒,怪不得聖人發火。”

寶釵有些疑惑:“這禁書是什麽書,為什麽要禁?”

元春搖頭:“我也不知,只小時候聽祖母提起過,左不過是那些奇淫巧技禍亂人心的東西,禁了也好。”

寶釵若有所思點點頭:“那這樣說被火藥給炸掉了還是件好事呢,就是傷及無辜了。”

寶釵畫風一轉問起正經事:“最近京中很多人家都在準備後宮嬪妃省親的別院,大手筆的如吳貴妃娘家在城外買了好大一塊地已經開始動工了,周貴人家中也特地購置了鄰居的屋子要翻修,姑媽特地托我媽叫我跟娘娘說,必不讓娘娘在宮中落於人後,東西兩府加起來有的是地方,倒是不必再去買別人家的。”

元春聽了這話並沒有什麽高興的樣子,母親往日進宮總是抱怨說府中進項遠不如從前,處處都是用銀子的地方,她封了宮妃之後家中大小出門應酬更是不能比別人低了去,否則叫人看輕了賈府也看輕了她這個娘娘。

要她說,聖人根本不關註後宮,就是生了嫡子的崔皇後在聖人眼中又算得了什麽呢,至於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她這個被老聖人塞進來的處境更是尷尬。

或許是看在賈珺的面子上,聖人對她不像其他宮妃那樣忽視的徹底,但要說喜愛那也不見得有多少。

但這事兒到底是老聖人親口提出的,別人也還罷了,她家一個娘娘兩個官員都是老聖人親封的,此事若不積極些,怕是老聖人那裏對賈家的最後一絲情分也沒有了。

是以這件事不能反對,只好盡力而為罷了。

“不必跟別人家比,盡心即可。”

見元春是這樣的態度寶釵可犯了難,母親話已經許出去了,銀子只多不少也給自己了,事情是一定要辦成的。

可若沒有賢妃娘娘這面大旗,如何請得動銀作局的掌事太監出山,即使她手中拿了史老太君的親筆信,可那不過是舊年交情,八千一萬銀子算什麽,如何比得過別人父兄在前朝實打實的利益。

要她說這封信還不如賈璉父子二人親自登門來的實在,她一路回來可是打聽過的,吳貴妃的父親親自呈了折子請的人,周貴人自己給皇後遞了折子,娘家老太君朝服進宮面請得了準許,其餘人等也是家主遞了折子到司禮監的。

母親可真是給自己出了個難題啊,寶釵不禁在心頭抱怨起來,兀自回到自己的值房思考該怎麽辦。

這宮中可不像是從前在賈府的時候,隨隨便便撒點兒錢財出去就能籠絡到人心,宮中有點兒路子的太監宮女什麽場面沒見過,荷包遞上去人還要打量你兩眼,瞧你身家配不配呢。

若不是前兩年憑借著舅舅的關系經營起自家生意,說不準她現在一錢銀子還要掰開兩半花,但就是這樣的大手筆,她也不過結識了幾個小太監小宮女,那些掌事太監姑姑都還摸不著邊兒呢。

寶釵在房中來回轉悠著,思考要怎樣才能把這件事辦成了。

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舅舅王子騰,如今到底不比昨年方便了,舅舅被調到那麽遠的窮鄉僻壤領兵,還是受了從前三王爺的影響,他的面子怕是不如原先好用,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實打實的軍功在身,總比前朝沒人的賈家好。

說到賈家,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人,寶釵想到了一個,從前聖人還沒有登基之時便交好,前些日子才被老聖人賜了官職,聖人還專門將人宣進宮賞賜,待他的情分可比賈家其他人高多了。

正待寶釵思慮好提筆落字時,回想起從前在賈家時,賈珺對她就十分冷淡,讓她有些忐忑。

但寶釵很快安慰好了自己,這可是給他們賈家辦事,他們自己也該盡心才是。

如此兩手準備怎麽著也能將事情辦成了,如此母親和哥哥在賈家也能挺直腰板,母親不用日日去老太太姑媽面前點卯陪笑,哥哥也能早日幫他某個正經差事。

將兩封信封好拜托出宮的熟人遞出去,寶釵才放下了一半的心,腳步輕快的去禦膳房傳元春的晚膳。

賈珺正躺在院子裏喝茶賞花,眼前卻出現了兩封信件。

“公子,姓鐘的那書生果然不對勁,從宮裏出來咱們的人一路跟著他去了個破廟,他跟人交流的內容都在這裏。”

“至於這封……”降真撓撓頭,“是宮裏的。”

賈珺搖扇子的手頓了頓,身後接過信件:“宮裏有誰會捎信給我?”

賈珺一邊拆開信件一邊囑咐降真:“那書生絕對是個重要線索,他一定還知道些禁書的事,一定要盯緊別打草驚蛇,保護好他。”

“是,公子,我這就讓人掃尾去。”降真自下去安排,留賈珺一人在院中看那封來自宮中的信,碰巧在門口遇見端茶進來的蘇和。

“蘇和姐姐別讓公子吃太多零嘴,那位又送來些親自打的野味兒在別院,姐姐讓人取去弄了給公子吃,否則公子瘦了那位盤問起來咱們得落不是。”

蘇和對這等抱怨笑笑不置一詞:“還貧嘴呢,叫公子聽見先說你兩句。”

“我可是聽見了!”賈珺在後頭提高聲音將人嚇走,將宮中來的那封信遞給蘇和道:“拿去燒了。”

蘇和一眼瞥見落款:“嗯?薛家大姑娘怎麽會寫信給公子,她不是在宮裏呢?”

賈珺端起茶杯嗤笑:“我不給她使絆子她就得謝天謝地了,這事兒竟然求到我頭上,也不動動腦子,天底下難道就她一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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