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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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3章[VIP]
“是母妃自己提的。”
趙樾神色有些扭曲, 他想不明為什麽，母妃明知孫家當初是參與了奪嫡擅動兵權獲罪，母妃在其中做了什麽父皇眼明心亮, 大頭都叫柳家抗了，只處置了舅舅，其餘人都被流放，如今哪還有娘家可回。
舅舅的血都還沒幹, 他真不明白母妃為何要提起這件事兒, 是生怕父皇忘記當初發生的事嗎？
賈珺有些吃驚, 那太上皇順勢就答應了？
為啥啊？總不能是真心疼小老婆吧，家都給人抄了, 回哪裏省親去啊？
還真是一個敢提一個敢應啊，到底是心疼放她一碼還是純恨羞辱，賈珺實在是有些搞不懂這對天家夫妻。
他對皇室的感情問題都是敬而遠之的。
趙樾在這樣扭曲的親子關系中還能長成個白面湯圓兒, 賈珺是這有些可憐這娃了。
“我不知道母妃到底想幹什麽，若是真想回去見見他們, 將錢財直接給他們或許還能讓他們好過些，你可知曉父皇所說的省親別墅是多大的規模，有幾個嬪妃有這樣的家底, 造那麽多園子不能吃不能喝的, 就放在哪裏一年住不了幾回，不是白瞎了是什麽, 不如把這錢拿來讓我撥給西邊兒的軍隊, 東邊的海船。”
賈珺咋能不知道呢, 那麽大一個省親別墅掏空了賈家東西兩府的家底兒, 變成了少年少女們玩樂的歌舞場，最後曲終人散, 見證一個個鮮活生命的逝去。
大觀園這名取得真好，集齊了美好鮮艷和雕零破敗。
“非得建省親別墅才能回家探望親人？不建不行？”
“不僅要建，還得建出符合皇家威儀，有天家氣象的園子，才配得上禦嬪身份。”趙樾很是頭疼“我幾乎能夠想象到父皇金口一開，下頭的各個比賽似的一個賽一個的宏大。”
那可不，趙樾真是了解他的臣子們的尿性，猜測皇帝的心思，討好皇帝是他們畢生的功課。
“既然是太上皇的意思，身為兒子，陛下您也應當孝順才是。”
見賈珺這樣說，趙樾感覺這是頭一次他沒有站在自己這邊，“你……”
“這世上還有哪裏比得上巍峨莊嚴的皇宮更有皇家氣象，他們找來修園子的人哪能隨便找，必得是造辦過皇家園林的大人才能得心應手，讓省親的娘娘們如在皇宮一般。”
“他們造園子的材料哪能隨隨便便找個山包上的石頭來充數，必得是皇家買辦手裏的東西才合用，沒有宮裏四司十二局的監督他們能修出什麽像樣的園子來。”
還沒完，賈珺繼續侃侃而談：“宮裏的人自然是為皇家人服務的，大臣們家裏造園子請他們怎麽能白請，皇家買辦手裏的材料都是專供，勻給他們用那必然是價高者得。”
讓他們搶去吧，既然不能拒絕，就只能拉高標準，只有讓標準高到一定的程度，想要討好太上皇的人才會好生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兒夠不夠厚實。
趙樾恍然大悟，撫掌大笑：“果然還是你有辦法，這樣一來還能清理些大內庫房裏的陳貨，邊疆將士的糧草便有了，說不準還能多造兩艘海船。”
薛鐸也十分捧場：“如此還能叫司設局銀作監的幾個老人出去掌掌眼，也叫他們撈些軍糧船槳回來，他們哪有不願意的。”
一時間殿內氣氛火熱，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人在坑人的時候是點子是一個接一個。
賈珺心裏也很滿意，若是換個人在這兒，他絕不會講這些，或許只會換來一句“我是皇帝，怎麽好將手伸進臣子的口袋。”
還好趙樾不這樣，他只會眼紅大臣們富得流油，恨不能將明年邊軍的糧草刮出來，畢竟他當了皇帝之後是越來越窮了。
這樣一來，他就不相信賈家還能修一個更加富麗堂皇的大觀園，這回沒有了林府遺產，沒有大房支撐，不知王夫人願意討多少家底兒出來給女兒撐這個面子。
修不了最好，不至於後頭要當老祖宗的棺材本兒過日子。
進宮一趟三個人都高興了，賈珺抱著翻倍的心理咨詢費出了宮。
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將書鋪爆炸的事情告知趙樾。
賈珺現在並不清楚刑部破案進展，不知他們掌握了多少證據，有沒有被有心人在其中引導。
更加不確定趙樾知曉後提前插手會導致什麽樣的變化，總之他更加相信自己。
日子中規中矩的過，城西書鋪被炸毀的事情被掩蓋得嚴嚴實實，並沒有掀起什麽風浪，刑部按部就班的查，聖人生母孫太妃的千秋先到來了。
果不其然，比宮宴更精彩熱鬧的是兩位頂頭上司的一唱一和，以及散場後各家各戶激烈的爭論。
到底要不要修這個省親別墅？
“當然要修，不僅要修，還得請宮裏的人來看著修。”
“這樣才能彰顯咱們賈家對兩位聖人的一片赤誠之心不是！”
這是拍著桌案叫板的賈珍。
賈珺坐在一邊事不關己，專心數杯裏的茶葉有幾片。
要他說，想要表現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不如直接將賈家的庫房捐給趙樾，這樣賈家日後必不會被抄家流放，看在捐獻軍資的份兒上也得放賈家一馬不是。
“宮裏的人能願意出來麽？”
嘿！還真有個敢想的。
王夫人有些遲疑，宮裏的人不好招待，來了肯定得好好安頓吧，主要是賈家在宮裏也沒這方面的人脈啊，也不好叫娘娘自己去請人給自己修別墅不是。
“怎麽可能會不願意！”
“修建省親別墅可是太上皇提出來的，咱家大姐兒能做娘娘也是因為有太上皇的賜婚，咱們賈家能再延續百年榮光多虧了太上皇恩德，如今他老人家體諒咱家娘娘，若還要推三阻四豈不是上了老聖人的一片心意，也顯得咱們賈家太不知趣！”
賈珍說到激動處起身雙手舉高朝皇宮方向抱拳作揖，一番唱念做打叫賈珺看得很是過癮，就是十分惋惜怎麽不將這拍馬屁體察聖心的功夫用在朝堂，也不至於混到這個份上。
這番亂糟糟的分析贏得了堂上眾人的點頭認可，賈珍見狀更加來勁了：“再說了，不僅老聖人願意給咱們這個表現的機會，聖人也願意成就君臣佳話，從前只服務於皇家的工匠，如今聖人願意讓他們來指點咱們，在宮裏服侍過兩朝聖人的公公們眼光多麽毒辣，見識過多少好東西，能指點咱們修建這個園子那可是能遺傳百年的。”
這話說得倒不錯，不過能請到多大的人物，要看你有多大面子以及錢包有多鼓。
不是賈珺看不上賈家，就賈家現在這樣只出不進財政赤字的狀態，能拿得出多少銀子去聯絡匠作監的大監們，薛鐸可是跟趙樾說了的，但凡有人請這些太監們出宮做兼職，得收上來一半的進項且不低於五千兩銀子。
這樣一來太監們的身價水漲船高，就能勸退一大批想要打腫臉頰充胖子的，還有各位娘娘們的娘家爭相競價，價格再高一層。
賈家這點兒家底怕不是現在就要動用老太太的棺材本兒了，老太太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賈珍越說越激動，“若是這園子能得兩位聖人一句誇讚，甚至願意下榻此處，哪怕只是來瞧一眼賜塊親手寫的匾額，咱們賈家在京中貴族圈子裏只會更上一層樓啊！”
賈珺聽到這裏差點將嘴裏的茶水噴他一臉，真敢想呢。
雖然在賈珺看來老皇帝有很多看不懂的迷惑操作，但絕不是那種臣子溜須拍馬就能升官發財的糊塗皇帝，乾寧帝不僅想要臣子會看眼色會揣摩聖心，會溜須拍馬，但絕對不能容忍這人是個廢物。
開國武將封侯拜將的百年世家經過上一次的清洗已經沒剩幾個了，老太太自詡聰明一世還沒看明白上頭的意思麽，奈何家中都是些不中用的廢物，只會拖後腿，她實在沒什麽辦法。
賈家若真是會看眼色，這時候就應該乖乖縮在角落裏不要冒頭，有個元春在宮裏當靶子，賈珍還當做是一面大旗，有這樣的族長，賈家何愁不玩兒完呢。
賈珍一番激情演講成功將大家的情緒調動起來了，原本猶豫不決的賈政也被徹底說服，王夫人更是一臉激動，仿佛這個園子修成了她家大姐兒在宮中就能盛寵不衰。
老太太默不作聲看他們熱火朝天的商討要請宮中哪位資歷深的公公，絞盡腦汁的搜刮身邊一切的人脈資源，不出意外的問到了賈珺身上。
“不如請珺哥兒出面，珺哥兒的官職都是老聖人親賜的又同當今交好，誰敢不給這個面子。”
這就默認他同意修這園子唄，他可什麽話都沒說啊。
“珍大哥可打聽過都有哪些人家去請了，都請了誰？”
顯然賈珍是打聽過的，簡直如數家珍打聽得明明白白：“周貴人家裏雖不夠寬闊，已經買了前後鄰居的宅院，那別墅蓋得比自家園子大兩倍，已經遷走動工了。”
“還有吳天佑，她家娘娘比咱家的還高兩級，貴妃之尊怎能屈居小小院落，他前日還約我一起去城外踏看，圈了好大一塊兒地，聽說花了八千兩銀請內官監掌印太監督造別院。”
說到此處賈珍還故意賣了個關子：“你們可知這內官監掌印太監如何值八千兩？”
賈政皺眉：“八千兩能夠造多少咱家的園子了，也實在太糜費了。”
賈珍擺擺手：“嗨！咱們家的園子算什麽，這位掌印大人可是專管木石，塔材，婚禮，火藥等十作，以及營造庫，米鹽庫，銅錫妝奩器用冰窖，督造過先太皇太後以及先穆軒太子陵墓，十分得太上皇信任，紀念先太皇太後的白塔也是這位專管。”
言語之間充滿驕傲，仿佛請到這位的是他賈珍而不是吳天佑。
這八千兩得有一半兒進趙樾的私庫，能請動這位出馬，說不準已經上了太上皇的抄家清單了，什麽檔次敢和先太皇太後先太子用一樣的監理。
園子造得越大，抄家的聖旨來得越快，倒是不用羨慕吳家，畢竟賈家也差不離。
賈珺十分震驚的模樣：“咱家娘娘可不能被比下去了，本就矮了半頭不說，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說不準得被笑話一輩子，大不了豁出去不要我同聖人往日的情分，也得為大姐爭這一口氣！”
聽話只聽音兒的王夫人已經眼淚汪汪了，似乎是沒想到往日跟她不對盤的賈珺會這樣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往日真是看低了他。
“我的兒，你姐姐若是曉得你這樣幫她……”
賈珍拍案而起很是興奮：“好！有珺哥兒這句話，咱們也不愁宮裏有哪個牽不上線的，聖人的面子誰敢不給！”
賈珺內心很是無語，這樣的憨包有王夫人一個就夠了，怎麽還來個二百五，賈家真是要完了。
“只是……請聖人出手，恐怕不比內官監掌印太監的八千兩低到哪裏去，珍大哥也知道的，小弟還未成家立業，不比珍大哥高居族長之位手頭寬松……”
賈珍和王夫人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本以為賈珺去求聖人，一道聖旨的事兒，哪裏用得著花錢。
可轉念一想也是求聖人辦事，即使有情分在也不好空手去，聖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又有什麽無價之寶能打動聖人且是他們拿得出來的。
“這……”
這麽大筆的銀錢還要搭上珍貴的情分就辦這麽一件事兒，這個賬在腦子裏略微一算就能轉過彎兒來。
堂上沈默了一瞬過後，都默契的不提了。
王夫人見狀有些急躁：“這可怎麽辦，老爺你想想辦法啊，總不能別的娘娘都有的，咱家大姐兒一個人在宮裏孤孤單單，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賈家落敗了，實在不行我找她舅舅去，總不會放侄女在這麽一個尷尬的境地……”
老太太輕斥：“胡說八道什麽呢，誰說不管大姐兒了。”
“老太太有門路？”賈珍聽老太太口風，頓時想到這位可是一品誥命夫人，早年常出入後宮的，便是不需找聖人也能叫那些太監賣這個面子的。
“八千兩的沒有，只有個專管打造金銀器飾的早年還是小太監的時候有過交情，如今他也是銀作監的掌印太監了。”
王夫人又好了：“雖比不上內官監，專管皇家金銀器飾的也差不了多少，還得是老祖宗。”
賈珺差點笑噴，果然瞥見老太太臉色不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是比不上內官監，我只管幫你們遞信兒，你這個做母親的出這份銀子也是應當應分的。”
一旁裝啞巴但十分想插話的薛姨媽按捺不住了：“哪裏用得著老祖宗親自去聯系內宮太監，宮裏現成跑腿的人不是有呢麽，給個信物叫寶丫頭去就是了，她前日還捎信兒回來說跟針工局銀作監的人很熟識，托我照顧他們在宮外的家人呢。”
上頭幾人還沒吭聲，被老太太噎了一下的王夫人已經十分感激的握住了妹妹的雙手，顯然還是更信任同姓的親姐妹。
“果然沒看錯寶丫頭，進宮不過短短數月就如魚得水，該早些送她進去大展身手才是。”
一直以來都是仰望奉承著姐姐的薛姨媽此刻臉上笑容從未這樣舒展過，同樣很是為自家女孩兒感到驕傲。
“也是幫娘娘，只怕不用你們說她就去了！”
老太太也沒辦法，兒媳已經答應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叫鴛鴦給姑太太拿自己的帖子，便隨他們折騰去了。
賈珺看戲的心稍微歇了歇，這樣百般阻攔都沒能打消他們作死的心，薛姨媽也是，薛寶釵要是知道自己母親給她攬的活兒，夜裏都能氣得睡不著吧。
她一個剛進宮沒多久的女官哪兒來的那麽大能耐，請得動掌印太監？真能給自家閨女找事兒啊。
上一個這樣找事兒的是賈赦，現在已經學會不幹己事不開口了，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反正別想從他兜裏掏出一分錢來，公中的錢到底是老太太做主，願意怎樣他也幹涉不了，索性一邊兒躲清閑去。
賈珺真是無奈得緊，一家子沒一個明白人，生怕這買命錢花不出去似的。
沒辦法，只有拜托趙樾少賺一筆給寶釵使點兒絆子了，真是對不住她了。
賈珺使人給薛鐸遞信兒，拜托他暗地裏看著寶釵點兒，務必不能讓她辦成了這件事兒，便不再多關註她們，別院裏救回來的書生鬧得他不安生，無暇顧及其他。
“公子，這人什麽都不肯說，只鬧著絕食。”
被趙榷留在別院看管那日書鋪火場裏救下的書生，他們已經查明這書生身份有問題，似乎是冒名頂替，便將人拘在別院裏養傷不許人出去。
哪知非但問什麽都沈默，連擺在房間裏的四書五經也不看了，只絕食抵抗。
“連書也不讀了，可見你不是進京趕考的，在這樣耽擱下去又要三年之後了，你可等得？”
賈珺也沒辦法，若實在問不出什麽就將人放走算了，別將救命之恩搞成誤人前途，誰還沒個秘密呢，不是沖他們來的就行。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想抄書賺點兒錢參加會試罷了。”
隔著窗紗，屋裏人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賈珺給風冽遞了個眼神，擺手轉身離開：“將人放了吧，刑部已經要結案了，聽說是背後商人做生意不誠信招來報覆，別耽誤人家考試。”
“是，聽公子的。”
風冽轉身將門打開，對一旁的管家道：“公子說了放他走，給他準備點兒銀子和藥送他出去吧。”
管家立即去辦，不一會兒便將人送出去了。
“他往哪兒去了？”
賈珺在屋中坐了半盞茶的功夫，風冽便回來了。
“還算他有良心，在門外磕了個頭，只是不知在防備誰，一路小心謹慎往城西舉子們落腳的地方去了，暫時沒什麽特別的舉動，我已經安插了人手片刻不離的盯著他。”
賈珺對著窗外的光擡頭細賞手裏小巧的白瓷茶杯，“他若真跟這事兒有關，知道刑部這樣草草結案，定然還會再有動作。”
只是“為何單單炸書鋪呢？”
難不成真是他們想多了？
不對！他們手裏的火藥哪裏來的？
若不是京裏的，那便是外頭帶進來的。
賈珺快速起身到桌案前提筆寫了封信封好遞給風冽：“送到江家的鋪子裏。”
然而還沒等查出個所以然來，京裏便出了件大事。
“學子們集體跪在國子監門外，要求給被炸書鋪裏的死去的學生一個交代，四處傳得沸沸揚揚，刑部和大理寺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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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妃自己提的。”
趙樾神色有些扭曲, 他想不明為什麽，母妃明知孫家當初是參與了奪嫡擅動兵權獲罪，母妃在其中做了什麽父皇眼明心亮, 大頭都叫柳家抗了，只處置了舅舅，其餘人都被流放，如今哪還有娘家可回。
舅舅的血都還沒幹, 他真不明白母妃為何要提起這件事兒, 是生怕父皇忘記當初發生的事嗎？
賈珺有些吃驚, 那太上皇順勢就答應了？
為啥啊？總不能是真心疼小老婆吧，家都給人抄了, 回哪裏省親去啊？
還真是一個敢提一個敢應啊，到底是心疼放她一碼還是純恨羞辱，賈珺實在是有些搞不懂這對天家夫妻。
他對皇室的感情問題都是敬而遠之的。
趙樾在這樣扭曲的親子關系中還能長成個白面湯圓兒, 賈珺是這有些可憐這娃了。
“我不知道母妃到底想幹什麽，若是真想回去見見他們, 將錢財直接給他們或許還能讓他們好過些，你可知曉父皇所說的省親別墅是多大的規模，有幾個嬪妃有這樣的家底, 造那麽多園子不能吃不能喝的, 就放在哪裏一年住不了幾回，不是白瞎了是什麽, 不如把這錢拿來讓我撥給西邊兒的軍隊, 東邊的海船。”
賈珺咋能不知道呢, 那麽大一個省親別墅掏空了賈家東西兩府的家底兒, 變成了少年少女們玩樂的歌舞場，最後曲終人散, 見證一個個鮮活生命的逝去。
大觀園這名取得真好，集齊了美好鮮艷和雕零破敗。
“非得建省親別墅才能回家探望親人？不建不行？”
“不僅要建，還得建出符合皇家威儀，有天家氣象的園子，才配得上禦嬪身份。”趙樾很是頭疼“我幾乎能夠想象到父皇金口一開，下頭的各個比賽似的一個賽一個的宏大。”
那可不，趙樾真是了解他的臣子們的尿性，猜測皇帝的心思，討好皇帝是他們畢生的功課。
“既然是太上皇的意思，身為兒子，陛下您也應當孝順才是。”
見賈珺這樣說，趙樾感覺這是頭一次他沒有站在自己這邊，“你……”
“這世上還有哪裏比得上巍峨莊嚴的皇宮更有皇家氣象，他們找來修園子的人哪能隨便找，必得是造辦過皇家園林的大人才能得心應手，讓省親的娘娘們如在皇宮一般。”
“他們造園子的材料哪能隨隨便便找個山包上的石頭來充數，必得是皇家買辦手裏的東西才合用，沒有宮裏四司十二局的監督他們能修出什麽像樣的園子來。”
還沒完，賈珺繼續侃侃而談：“宮裏的人自然是為皇家人服務的，大臣們家裏造園子請他們怎麽能白請，皇家買辦手裏的材料都是專供，勻給他們用那必然是價高者得。”
讓他們搶去吧，既然不能拒絕，就只能拉高標準，只有讓標準高到一定的程度，想要討好太上皇的人才會好生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兒夠不夠厚實。
趙樾恍然大悟，撫掌大笑：“果然還是你有辦法，這樣一來還能清理些大內庫房裏的陳貨，邊疆將士的糧草便有了，說不準還能多造兩艘海船。”
薛鐸也十分捧場：“如此還能叫司設局銀作監的幾個老人出去掌掌眼，也叫他們撈些軍糧船槳回來，他們哪有不願意的。”
一時間殿內氣氛火熱，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人在坑人的時候是點子是一個接一個。
賈珺心裏也很滿意，若是換個人在這兒，他絕不會講這些，或許只會換來一句“我是皇帝，怎麽好將手伸進臣子的口袋。”
還好趙樾不這樣，他只會眼紅大臣們富得流油，恨不能將明年邊軍的糧草刮出來，畢竟他當了皇帝之後是越來越窮了。
這樣一來，他就不相信賈家還能修一個更加富麗堂皇的大觀園，這回沒有了林府遺產，沒有大房支撐，不知王夫人願意討多少家底兒出來給女兒撐這個面子。
修不了最好，不至於後頭要當老祖宗的棺材本兒過日子。
進宮一趟三個人都高興了，賈珺抱著翻倍的心理咨詢費出了宮。
他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將書鋪爆炸的事情告知趙樾。
賈珺現在並不清楚刑部破案進展，不知他們掌握了多少證據，有沒有被有心人在其中引導。
更加不確定趙樾知曉後提前插手會導致什麽樣的變化，總之他更加相信自己。
日子中規中矩的過，城西書鋪被炸毀的事情被掩蓋得嚴嚴實實，並沒有掀起什麽風浪，刑部按部就班的查，聖人生母孫太妃的千秋先到來了。
果不其然，比宮宴更精彩熱鬧的是兩位頂頭上司的一唱一和，以及散場後各家各戶激烈的爭論。
到底要不要修這個省親別墅？
“當然要修，不僅要修，還得請宮裏的人來看著修。”
“這樣才能彰顯咱們賈家對兩位聖人的一片赤誠之心不是！”
這是拍著桌案叫板的賈珍。
賈珺坐在一邊事不關己，專心數杯裏的茶葉有幾片。
要他說，想要表現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不如直接將賈家的庫房捐給趙樾，這樣賈家日後必不會被抄家流放，看在捐獻軍資的份兒上也得放賈家一馬不是。
“宮裏的人能願意出來麽？”
嘿！還真有個敢想的。
王夫人有些遲疑，宮裏的人不好招待，來了肯定得好好安頓吧，主要是賈家在宮裏也沒這方面的人脈啊，也不好叫娘娘自己去請人給自己修別墅不是。
“怎麽可能會不願意！”
“修建省親別墅可是太上皇提出來的，咱家大姐兒能做娘娘也是因為有太上皇的賜婚，咱們賈家能再延續百年榮光多虧了太上皇恩德，如今他老人家體諒咱家娘娘，若還要推三阻四豈不是上了老聖人的一片心意，也顯得咱們賈家太不知趣！”
賈珍說到激動處起身雙手舉高朝皇宮方向抱拳作揖，一番唱念做打叫賈珺看得很是過癮，就是十分惋惜怎麽不將這拍馬屁體察聖心的功夫用在朝堂，也不至於混到這個份上。
這番亂糟糟的分析贏得了堂上眾人的點頭認可，賈珍見狀更加來勁了：“再說了，不僅老聖人願意給咱們這個表現的機會，聖人也願意成就君臣佳話，從前只服務於皇家的工匠，如今聖人願意讓他們來指點咱們，在宮裏服侍過兩朝聖人的公公們眼光多麽毒辣，見識過多少好東西，能指點咱們修建這個園子那可是能遺傳百年的。”
這話說得倒不錯，不過能請到多大的人物，要看你有多大面子以及錢包有多鼓。
不是賈珺看不上賈家，就賈家現在這樣只出不進財政赤字的狀態，能拿得出多少銀子去聯絡匠作監的大監們，薛鐸可是跟趙樾說了的，但凡有人請這些太監們出宮做兼職，得收上來一半的進項且不低於五千兩銀子。
這樣一來太監們的身價水漲船高，就能勸退一大批想要打腫臉頰充胖子的，還有各位娘娘們的娘家爭相競價，價格再高一層。
賈家這點兒家底怕不是現在就要動用老太太的棺材本兒了，老太太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
賈珍越說越激動，“若是這園子能得兩位聖人一句誇讚，甚至願意下榻此處，哪怕只是來瞧一眼賜塊親手寫的匾額，咱們賈家在京中貴族圈子裏只會更上一層樓啊！”
賈珺聽到這裏差點將嘴裏的茶水噴他一臉，真敢想呢。
雖然在賈珺看來老皇帝有很多看不懂的迷惑操作，但絕不是那種臣子溜須拍馬就能升官發財的糊塗皇帝，乾寧帝不僅想要臣子會看眼色會揣摩聖心，會溜須拍馬，但絕對不能容忍這人是個廢物。
開國武將封侯拜將的百年世家經過上一次的清洗已經沒剩幾個了，老太太自詡聰明一世還沒看明白上頭的意思麽，奈何家中都是些不中用的廢物，只會拖後腿，她實在沒什麽辦法。
賈家若真是會看眼色，這時候就應該乖乖縮在角落裏不要冒頭，有個元春在宮裏當靶子，賈珍還當做是一面大旗，有這樣的族長，賈家何愁不玩兒完呢。
賈珍一番激情演講成功將大家的情緒調動起來了，原本猶豫不決的賈政也被徹底說服，王夫人更是一臉激動，仿佛這個園子修成了她家大姐兒在宮中就能盛寵不衰。
老太太默不作聲看他們熱火朝天的商討要請宮中哪位資歷深的公公，絞盡腦汁的搜刮身邊一切的人脈資源，不出意外的問到了賈珺身上。
“不如請珺哥兒出面，珺哥兒的官職都是老聖人親賜的又同當今交好，誰敢不給這個面子。”
這就默認他同意修這園子唄，他可什麽話都沒說啊。
“珍大哥可打聽過都有哪些人家去請了，都請了誰？”
顯然賈珍是打聽過的，簡直如數家珍打聽得明明白白：“周貴人家裏雖不夠寬闊，已經買了前後鄰居的宅院，那別墅蓋得比自家園子大兩倍，已經遷走動工了。”
“還有吳天佑，她家娘娘比咱家的還高兩級，貴妃之尊怎能屈居小小院落，他前日還約我一起去城外踏看，圈了好大一塊兒地，聽說花了八千兩銀請內官監掌印太監督造別院。”
說到此處賈珍還故意賣了個關子：“你們可知這內官監掌印太監如何值八千兩？”
賈政皺眉：“八千兩能夠造多少咱家的園子了，也實在太糜費了。”
賈珍擺擺手：“嗨！咱們家的園子算什麽，這位掌印大人可是專管木石，塔材，婚禮，火藥等十作，以及營造庫，米鹽庫，銅錫妝奩器用冰窖，督造過先太皇太後以及先穆軒太子陵墓，十分得太上皇信任，紀念先太皇太後的白塔也是這位專管。”
言語之間充滿驕傲，仿佛請到這位的是他賈珍而不是吳天佑。
這八千兩得有一半兒進趙樾的私庫，能請動這位出馬，說不準已經上了太上皇的抄家清單了，什麽檔次敢和先太皇太後先太子用一樣的監理。
園子造得越大，抄家的聖旨來得越快，倒是不用羨慕吳家，畢竟賈家也差不離。
賈珺十分震驚的模樣：“咱家娘娘可不能被比下去了，本就矮了半頭不說，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說不準得被笑話一輩子，大不了豁出去不要我同聖人往日的情分，也得為大姐爭這一口氣！”
聽話只聽音兒的王夫人已經眼淚汪汪了，似乎是沒想到往日跟她不對盤的賈珺會這樣為自己的女兒著想，往日真是看低了他。
“我的兒，你姐姐若是曉得你這樣幫她……”
賈珍拍案而起很是興奮：“好！有珺哥兒這句話，咱們也不愁宮裏有哪個牽不上線的，聖人的面子誰敢不給！”
賈珺內心很是無語，這樣的憨包有王夫人一個就夠了，怎麽還來個二百五，賈家真是要完了。
“只是……請聖人出手，恐怕不比內官監掌印太監的八千兩低到哪裏去，珍大哥也知道的，小弟還未成家立業，不比珍大哥高居族長之位手頭寬松……”
賈珍和王夫人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本以為賈珺去求聖人，一道聖旨的事兒，哪裏用得著花錢。
可轉念一想也是求聖人辦事，即使有情分在也不好空手去，聖人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又有什麽無價之寶能打動聖人且是他們拿得出來的。
“這……”
這麽大筆的銀錢還要搭上珍貴的情分就辦這麽一件事兒，這個賬在腦子裏略微一算就能轉過彎兒來。
堂上沈默了一瞬過後，都默契的不提了。
王夫人見狀有些急躁：“這可怎麽辦，老爺你想想辦法啊，總不能別的娘娘都有的，咱家大姐兒一個人在宮裏孤孤單單，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賈家落敗了，實在不行我找她舅舅去，總不會放侄女在這麽一個尷尬的境地……”
老太太輕斥：“胡說八道什麽呢，誰說不管大姐兒了。”
“老太太有門路？”賈珍聽老太太口風，頓時想到這位可是一品誥命夫人，早年常出入後宮的，便是不需找聖人也能叫那些太監賣這個面子的。
“八千兩的沒有，只有個專管打造金銀器飾的早年還是小太監的時候有過交情，如今他也是銀作監的掌印太監了。”
王夫人又好了：“雖比不上內官監，專管皇家金銀器飾的也差不了多少，還得是老祖宗。”
賈珺差點笑噴，果然瞥見老太太臉色不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是比不上內官監，我只管幫你們遞信兒，你這個做母親的出這份銀子也是應當應分的。”
一旁裝啞巴但十分想插話的薛姨媽按捺不住了：“哪裏用得著老祖宗親自去聯系內宮太監，宮裏現成跑腿的人不是有呢麽，給個信物叫寶丫頭去就是了，她前日還捎信兒回來說跟針工局銀作監的人很熟識，托我照顧他們在宮外的家人呢。”
上頭幾人還沒吭聲，被老太太噎了一下的王夫人已經十分感激的握住了妹妹的雙手，顯然還是更信任同姓的親姐妹。
“果然沒看錯寶丫頭，進宮不過短短數月就如魚得水，該早些送她進去大展身手才是。”
一直以來都是仰望奉承著姐姐的薛姨媽此刻臉上笑容從未這樣舒展過，同樣很是為自家女孩兒感到驕傲。
“也是幫娘娘，只怕不用你們說她就去了！”
老太太也沒辦法，兒媳已經答應了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叫鴛鴦給姑太太拿自己的帖子，便隨他們折騰去了。
賈珺看戲的心稍微歇了歇，這樣百般阻攔都沒能打消他們作死的心，薛姨媽也是，薛寶釵要是知道自己母親給她攬的活兒，夜裏都能氣得睡不著吧。
她一個剛進宮沒多久的女官哪兒來的那麽大能耐，請得動掌印太監？真能給自家閨女找事兒啊。
上一個這樣找事兒的是賈赦，現在已經學會不幹己事不開口了，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反正別想從他兜裏掏出一分錢來，公中的錢到底是老太太做主，願意怎樣他也幹涉不了，索性一邊兒躲清閑去。
賈珺真是無奈得緊，一家子沒一個明白人，生怕這買命錢花不出去似的。
沒辦法，只有拜托趙樾少賺一筆給寶釵使點兒絆子了，真是對不住她了。
賈珺使人給薛鐸遞信兒，拜托他暗地裏看著寶釵點兒，務必不能讓她辦成了這件事兒，便不再多關註她們，別院裏救回來的書生鬧得他不安生，無暇顧及其他。
“公子，這人什麽都不肯說，只鬧著絕食。”
被趙榷留在別院看管那日書鋪火場裏救下的書生，他們已經查明這書生身份有問題，似乎是冒名頂替，便將人拘在別院裏養傷不許人出去。
哪知非但問什麽都沈默，連擺在房間裏的四書五經也不看了，只絕食抵抗。
“連書也不讀了，可見你不是進京趕考的，在這樣耽擱下去又要三年之後了，你可等得？”
賈珺也沒辦法，若實在問不出什麽就將人放走算了，別將救命之恩搞成誤人前途，誰還沒個秘密呢，不是沖他們來的就行。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想抄書賺點兒錢參加會試罷了。”
隔著窗紗，屋裏人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賈珺給風冽遞了個眼神，擺手轉身離開：“將人放了吧，刑部已經要結案了，聽說是背後商人做生意不誠信招來報覆，別耽誤人家考試。”
“是，聽公子的。”
風冽轉身將門打開，對一旁的管家道：“公子說了放他走，給他準備點兒銀子和藥送他出去吧。”
管家立即去辦，不一會兒便將人送出去了。
“他往哪兒去了？”
賈珺在屋中坐了半盞茶的功夫，風冽便回來了。
“還算他有良心，在門外磕了個頭，只是不知在防備誰，一路小心謹慎往城西舉子們落腳的地方去了，暫時沒什麽特別的舉動，我已經安插了人手片刻不離的盯著他。”
賈珺對著窗外的光擡頭細賞手裏小巧的白瓷茶杯，“他若真跟這事兒有關，知道刑部這樣草草結案，定然還會再有動作。”
只是“為何單單炸書鋪呢？”
難不成真是他們想多了？
不對！他們手裏的火藥哪裏來的？
若不是京裏的，那便是外頭帶進來的。
賈珺快速起身到桌案前提筆寫了封信封好遞給風冽：“送到江家的鋪子裏。”
然而還沒等查出個所以然來，京裏便出了件大事。
“學子們集體跪在國子監門外，要求給被炸書鋪裏的死去的學生一個交代，四處傳得沸沸揚揚，刑部和大理寺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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